“还好。”
“妹妹的事不用担心,这么多年大家一直都在帮你留意,只是,这是你父母的夙愿,给你的压力很大。
当年留下的线索实在是太少。
所以你也不要自责,会找到的。”
“多谢。您费心了。”
曹老淡淡一笑,转眼看向身侧的年轻人。
“对了,这是曹阳,我孙子。”
说着,对方看向面前的少年,微微一笑。
“我们见过,不过没有在正式场合。”
“哦?”
曹老一个挑眉,似乎很满意这样的状态。
“那你们年轻人聊,我就不参与你们的对话。曹阳,结束之后再来找我。”
年轻人点头。
“是,爷爷。”
目送老者离开,一旁的女人和自己的伙伴,两人诡异地相视一笑。
就听曹阳第一次开口说话。
“好久不见,梁先生。”
梁利淡然一笑,然而并不在意与他的对话。
“好久不见。”
慢慢地,少年注视着他的眼神,逐渐阴郁。
.......
两个月前,梁利拿着手中的工作牌从医院电梯里走出。
走廊上,闪烁的灯光之下,旁侧的楼梯间。
几个黑影正冷眼注视着,拐角处那个滚落折断的女人。
他停了下来。
随后,其中一人似乎察觉到身后的动静。
缓缓转身。
隔着那扇窄小的玻璃。
两人第一次会面。
.......
“你是个聪明人,不用我说,你也懂得权衡利弊,审时度势。
你知道我们想要什么。以你的能力,不可能找不到。
所以.....”
曹阳继续看向他。
“做个冷血的人,那样,才适合你。”
梁利没有言语,径直走过他身侧。
“你爷爷最近身体不好,照顾好他。”
“梁利。”
话音刚落,对方冷眼一瞥,曹阳愤怒地咬紧牙关。
“控制好情绪,我们,还会再见。”
说完,他继续往前。
旁侧,两人看戏一般的眼神,低眸轻笑。
突然,一股强压,逼得所有人为之一震。
浑身上下,出了一身的冷汗。
“刚才,发生什么了?”
楼上,房间里的人注视着下面的人群。
那一刻,梁利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眼一刹,视线交集。
明明距离很远,但他还是一眼就能找到。
又或者说,感觉到。
.......
“梁利。”
一个月前,黑影找到他。
那低沉尖利的嗓音,从地面的一角反射出。
木讷僵硬的面容,如傀儡般,一张一合。
“好久不见,过得好吗?”
他站在那里,侧头看去。
“怎么突然找我?”
“你应该知道什么原因。”
说着,地上黑影,微微扭曲一下。
梁利一顿,下意识捏紧了拳头。
“你想说什么?”
“你想给妹妹一个完美的人生,我,可以理解。
但这件事本身,没有人同意。
你父母知道吗?你那妹妹知道吗?”
“你想说什么?”
“不得不说,你还真是下了一步好棋。
你把她丢弃,顺便,也把人推了出去。
说实话,家主很满意。”
“(她/他)满不满意,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的确和我们无关。
但,你以为这样,就能藏好她?
你把她丢弃,害她失忆,害她无家可归,最后,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长大。
如果知道一切,你觉得,她还会不会再相信你?
梁利,我们给过你机会。
你真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收起你那些无谓的小心思。
你必须牢牢记住,你之前所有的行为和想法,都会关系到你接下来根本无法意料和承担、预计的后果。
你那妹妹,无论你怎么保护。
她,一定会被发现。
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也是,那位的安排。
现在,我的主人很不高兴。”
“哼,他什么时候高兴过?”
黑影笑笑。
“那位的心思,不是你我能猜测的,你只需要配合,总有一天,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所以,你会读心?”
黑影阴冷一笑。
“怎么,很惊讶吗?”
梁利看着它,依旧无动于衷。
“那你还知道什么。”
对方继续说,“不是我知道什么,而是你,想知道什么?”
“她在哪儿?”
“她还在医院。
会有人给你保证她的身份。
但你要是不乖。
那这些对你而言,就没有意义。
你和我也一样,随时可以被替代,希望你想清楚。”
“我想见他/她。”
“之前给过你机会,但.....你还有最后一次。
等你回来,那位自然会见你。”
.......
“梁利吗?”
说着,一旁的人看着窗边若有所思的身影,沉默不语。
夜幕降临。
露台上,远方从云层里透出的光,倾斜而下。
走廊上的人,轻叩房门,接着,走进了房间。
“已经按照您的吩咐,送对方离开。”
“嗯。”
对方淡淡回应。
“做得很好。”
说完,黑衣人依旧没有退下。
只见他垂眸想了想,将手中的东西,恭敬奉上。
“这是,他让转交给您的,还有一个,给了当时那年轻人。”
对方没有言语,沉静如同雕像一般的动作,丝毫没有改变,坐在那里闭目养神。
“出去吧。”
“是。”
说着,对方恭敬地点了点头,将信放到一旁的桌台上,退了出去。
风,轻吹而过。
不知过了多久,转眼,台上的信封早已化为灰烬。
那人睁开眼睛,凝眸注视着桌边的纸灰。
黑暗中,那双漆黑淡然的眼底,仍旧没有一丝温度。
.....
几天前,老痒猛然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
四周终于不再是之前阴冷可怕的山洞。
看了看那些的山林,忽然,他想到了了吴邪。
忙四处去找寻。
“老吴!老吴!”
结果刚要走,头顶树梢上的声音叫住他。
“等你半天了。”
老痒浑身一震,当即,一股莫名的栗寒,从脚后跟一直上升到了头顶。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等到了河边,终于,他看到了躺在竹筏上,早已没有知觉的人。
老痒一路连跑带摔地奔过去。
还好,还有呼吸。
只是,明明脑袋上全是血,这丫居然还活着。
没想到,这些人居然会救他。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想着,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时,四周阴冷窒息的强压,直接把他逼得喘不上气。
听到周围的动静,忙扑到在一旁,浑身发着抖,不敢抬头。
他知道这种感觉。
只是,怎么那个和凉师爷一样打扮的人也在。
而且,对方似乎还是个年轻人。
......
一个月后。
吴邪出院回到家里,和王盟一起整理了一下铺子。
一时间,他也开始收拾心情,打算重新投入生活。
整理了已经几乎撑爆的信箱,理出一些杂志和报纸。
最后,他终于发现到了那一封没有署名的快件。
.......
老吴:
猜到我是谁吗?
对,我没死。
或者说。我又活了。
我很抱歉把你卷进这件事情来,不过毕竟你是我唯一能信任的人,我没有其他选择。
现在整件事情已经完成了,我们的关系,也必须到此结束。
我很高兴能和你做过朋友,但现在,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了。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三年前。
我和一群辽边佬到秦岭那一带踩盘子。
根据当地人的传说,我们在山顶的榕树林子找到了一个树洞。
考虑再三,准备冒险下去。
过程,你全部都知道。
后来,我就困在了石洞里。
当时,我已经绝望。
虽然不会这么快就死,但活着对我来说更可怕,永远生活在狭窄的,一片漆黑的大山深处,永无出头之日。
那种痛苦,我想,你应该也体会过了。
我在黑暗中整整呆了四个月。
这四个月简直就是地狱。
不过,在这段时间里,我不停地思考,我知道了,这种能力在和潜意识有关。
比如说,我相要在石头上开一个门,我必须让自己相信石头上本身就有一个门,否则,就算你想破了头,门也不会出现。
人自己是无法欺骗潜意识的,所以使用这种能力,必须要引导,这非常难。
我和你说过了,一旦引导失败或者出现偏差。
你物质化出来的,就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而且非常地可怕。
于是我不停地做事,逐渐掌握了一些窍门。
但这个时候我发现。
这种能力会随着时间的减退而逐渐消失。
这种感觉非常明显。
就好像人一点一点会感觉到疲劳一样。
所以我意识到,如果再不采取办法出去,我可能会饿死在这里。
我走投无路,尝试着用那种能力,复制了一个自已。
我没想到这回成功了,我自己也吓了一跳。
一下子,我突然发现,自己出现在了山洞外面。
那时候我并没有意识到我是复制出来的。
我和本我的所有记忆完全一样。
所以当他叫我的时候,我完全不认同我是复制品。
后来他开始骂我,说我想代替他存在于这个世界,说要让我消失。
我很害怕。
我觉得洞里的那个才是怪物。
所以,我不管洞里的本我如何的呼嚎,还是找来了炸药,将这个洞完全炸塌。
事实上,我的确知道自己是给复制出来的。
但我潜意识不愿意相信这件事情。
所以我选择了一种受破坏的状态。
我把本我杀了,然后告诉自己,我只是杀了一个替代品。
我知道青铜树给人的能力,时间很短。
所以我取下了一根青铜枝桠,从底下的暗道出去,希望带上青铜树的一部分,能够使我的能力持久一点。
这样,我才有可能逃到外面去。
后来证明,我的想法没错。
我回到外面,挖出我们到这里之前挖到的东西。
又怕青铜枝桠太碍眼,将它埋了进去。
然后回到西安,想找个地方把手里的东西卖了。
可惜的是,做买卖的时候,我在古懂摊上给便衣抓了。
后来,你也知道了。
我回到家里,我妈已经走了,这些事情,我没有骗你。
还有一些事情,我也必须要告诉你,拥有这种能力,并不是没有代价的。
我的记忆力非常差,很多事情必须预先写下来,才能够记得。
那就是使用能力的后遗症。
我一路上,本可以很好将你安顿好,让你不知不觉地就帮我完成这一次探险。
但遗憾的是,这三年来,我忘记了很多东西。
我怎么出来的,我都记得不清楚。
所以破绽百出。
我估计,再有两三年的功夫,我可能完全会失去记忆的能力。
你身上也有那种奇特的能量。
我不知道这对你会不会有影响,你要多保重。
按照我的计算,这种力量也许会在你身上残留好几年,但是十分微弱,几乎感觉不到。
老痒
........
看完整封信。
吴邪长出了一口气。
那一刻,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信封里还有张照片。
是他和他妈妈坐在船上照的,后面是大海。
应该,是到国外去了。
他妈妈很漂亮,很年轻,和他站在一起,反倒像是情侣。
但是,吴邪仔细看了看,总觉得,他妈妈脸上,有一股妖气。
那是一种说不出的狰狞,也许是心理作用吧。
帐篷内,一群研究员在那里讨论着什么。
男人径直走到一个老者身边,问他,“怎么样?”
老者叹了一口气。
“我觉得我们还是把那个人请过来一趟吧。”
男人冷笑。
走过去,一手搭在他的肩上,俯身询问。
“你说的是,把他绑过来吧。”
老者瞬间瞳孔一震,眼看面前的人渐渐起了杀心,他也不敢再继续说话。
这时守在门口的警卫,撩开帘子。
“人,回来了。”
男人看了看老者,抬手拍拍他的肩,安慰着说。
“不要这么紧张,放轻松,我会耐心等结果。”
接着,他便转身走了出去。
室外,一个穿着黑色雨披的人,浑身是血地单膝跪在地上。
男人看着他,走到面前,俯身弯腰查看。
“我要的人呢?”
“对不起,我们没有完成任务。”
说着,男人似有似无地哦了一声。
“受伤了,伤的重不重,来我看看。”
话音未落,那人下意识地往后一缩,男人对着他的伤口使劲攥了一下。
瞬间,原本结痂的枪伤,直接涌出了黑血。
男人冷眼看着,一脚将对方踢翻在地。
同时,用力一踩他的伤口,恶狠狠地说,“一群废物,连个人都抓不住,你说,你们还有什么用。”
一旁的几人静静看着,也不说话。
这时,倒在地上的手下,脸色苍白地咬着牙回应。
“我们连住处都进不去,实在是没有办法近他的身。”
“是吗?所以才说,你们没用啊。”
说完,男人更加用力地踩踏那人腰间的伤口。
“进不去,就给我想办法,把那个老怪物带过来,不管是死是活,我都要。”
“是。”
“你这样,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说着,男人一抬脚,转头看向身后的人。
“一个连具棺材都找不到的顾问,有什么资格和我在这里废话?!”
对方淡然一笑。
“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而且,那具棺材具体在什么地方,诸位不早就知道?只不过现在,都在配合演戏而已,毕竟时间还没到。”
“哦?”
说着,男人一个挑眉。
“既然你这么清楚,叫你那个所谓的主家来。你一个干脏活、传话的底层,没权利代表他们和我谈条件。”
“我并没有和你谈条件。”,对方道,“而且,我也没有这么大能力,能代表任何一方。
您说得对,我只是个传话的。
但那边的人,他们不会来。
相信你们应该了解。
我们的目的,从几十年前就已经开始。
诸位的父祖一辈,可以说,都是由我方提拔。
当然,利益,都是相辅相成的。
我们帮你们走得更远,得到你们想要的东西。
你们帮我们,清除不利己的力量。
这老一辈都能明白的道理,我相信,您几位也能明白。”
这时,一边的人就笑。
“听这话的意思,汪先生,这是又有办法了?”
对方淡然一笑。
“都是各取所需,我也是尽力辅助。
老先生交代的事,大家想要的东西。
九门之中,会有人带你们找到。
只是,这当中有些事,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我的主人说了,既然大家目的都一样,也需要彼此,为什么不继续并肩?
我们,会继续给大家提供任何,需要的助力与资源。”
——长沙——
老者看了看一边依旧亮灯的小洋楼。
走过去,上了楼,推开门。
只见吴三省依旧若有所思地坐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
“三爷,夜深了。”
听到伙计的声音,他淡淡回应了一句。
对方便再没多话。
茶杯里,依旧还可以看见袅袅升起的水烟。
老者默默走到一边,重新又灌了一副热水。
放到一侧的桌上,同时检查了屋子里所有的窗户。
确定都关好之后,便走出去,转身将门合上。
熄灯回家。
一时间,四周再度恢复平静。
书架上,古老的欧式机械钟表,在那里发出哒...哒...的时间走动声。
慢慢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原本没有任何动作的人,终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随后,他又将手中的茶杯放了回去。
起身,拿过一旁的水壶,再温了一遍。
忽然,四周似有风吹过。
茶杯里,氤氲的热气微微晃动了一下。
吴三省手上动作一顿。
但也只是一秒,接着,他继续温茶。
“为了让吴邪相信,你们,还真是煞费苦心。”
说着,他淡然一笑,将面前的茶,轻推至那个凭空出现的人影面前。
对方接过手,端着茶杯微微倾斜。
“这一步,走得不错,但你的办法,漏洞百出。
所以你要庆幸,今天来的是我,不是别人。
否则,你知道的.....”
“我能理解,谢谢。”
说着,对方没再言语。
放下茶杯,将一个U盘放到吴三省面前。
吴三省淡然一笑。
“什么意思?”
“里面,有你一直想找的东西,合理应用,足以摧毁多年来你们一直提防的那群人。”
“你在,帮我?”
“这不是帮。”,对方回答,“只是你们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另外提醒一句,想在那位的棋盘上翻身,得让我们看到你们的能力,还有诚意。”
吴三省就笑。
“条件呢?或者,你们想要什么?”
“与其说想要什么,不如说,你们能给我们什么。”,对方缓缓道,“金钱,地位,权力,能力。
这世界上该有的,我们,都有;这个世界没有的,我们也有。
我们既能回顾过去,又能预测未来。
所以,得看你能给到什么程度。”
吴三省默默看着,隔了半晌,若有所思地喝了一口茶。
对方一扫旁侧的电脑,转眼,淡漠的眼神中竟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放心,我们要的不会很多,只要,你按我们的要求去做,那位会考虑你们的请求。
另外,我再提醒你一句,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说完,吴三省坐在那里静静想着。
当西洋钟再次恢复走动,凝滞的时间恢复。
四周安静异常。
此前坐在他面前的人影,早已消失。
面前的茶杯,仍旧只有一个。
他微微一顿,对于刚才那一刻发生了什么,他好像,完全不能理解。
这时,一旁的电脑屏幕上,一封邮件标识在那里有规律地闪动着。
杭州的天空,阴雨绵绵。
郊区某一私人院落内。
男人看向门边的值守,随后,对方朝他点了点头。
转身推开身后那两扇厚重的房门。
大步走了进去。
“话已带到,另外,如您所料,那个人也在。”
这时,一边的几人纷纷看向露台边倚坐的身影。
男人静看了许久,脸上冷漠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这时一边的人就问。
“怎么?感觉你心情不是很好。”
男人没有回答,冰冷的视线一直集中在对方沉静的背影上。
“相信不用我说,您也应该听得见。
您可以不用回答。
只是这种事,我希望,不会再有第二次。”
说完,他转身就走。
“汪尚!”
众人一顿,原本寂静沉默的房间,此刻更是一片死寂。
露台边,女人看着面前的身影,内心的平静竟然少有地多了一丝触动。
她看着她。
对方坐在那里,这样的情况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终于,那人缓缓起身,转眼看向屋内。
此时,原本清冷俊逸的面容上,那双淡然凌厉的黑眸中,再没有了之前那种光。
但她还是自己。
不是,那个人.....
————秦岭完,云顶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