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忙把闷油瓶抬回进帐篷,立即检查了他的伤势。
闷油瓶被咬的地方是手腕,有两个血洞,但伤口不深。
显然当时被咬的一刹,这家伙就把蛇甩脱了。
只是连这种伤口都会出现,吴邪无法想象昨天到底是如何的惊心动魄。
胖子说,“小哥第一时间扎了动脉,又吸了毒血出来,还切了十字口放血,但毒液肯定有一些已经进入进去,这蛇太毒了,就这么叮了一下手立即就青了,好在小哥动作快,在那一瞬间捏住了蛇头,那蛇没完全咬下去,不然估计小哥也报销了。”
之后给闷油瓶注射了血清,两人给他按摩了一下太阳穴,呼吸才舒缓下来。
吴邪又捏了捏他的手,发现整体的浮肿并不厉害。
“应该没事,这陆地上的东西再毒也没海里的东西毒,只是不能让他再动了。”
潘子还是躺在那儿,两人把闷油瓶放好。那场面,看着就让人头疼。
不过也亏得是他们,要是自己,早死了。
胖子怒道,“这地方他娘的真的和我们以往去的地方完全不同,这两个人经验丰富都给搞成这样。”
吴邪就问胖子,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胖子把昨晚的事大概又复述了一遍,和吴邪之前猜测的一样。
胖子他们守夜守到一半,逐渐就发现自己看不见了。
那雾,果然有问题。
之后闷油瓶被咬,胖子立即回来给吴邪带上防毒面具。
然后再返回照顾闷油瓶,将他扛回来。
途中,胖子看到了一副奇景。
无数鸡冠蛇从缝隙中涌出,逐渐盘绕在一起,组成一坨巨大的‘蛇潮’。
“那好像一团软体动物。”,胖子道,“而且,居然还有节奏,动作极快,就像深海里那些巨大的鱼群.....这肯定就是它们之前运送阿宁尸体的办法。”
吴邪皱眉。
“那它们为什么要把这里破坏成这样?”
“不知道。”,胖子说着就摇头。
“反正它们肯定能知道我们的存在,但因为帐篷上涂了淤泥,它们找不到我们,这些到底是畜生,所以最后就采取了这种方式。”
吴邪听了咋舌,总感觉哪里不对。
这扫荡,不可能只刚好就错过他们这一顶。
里面应该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原因,只是现在也没法深究。
胖子立即就道,“总之,我们不能再呆在这里,今天晚上它们肯定还会来,我们必须走。而且离这里越远越好。”
说完,两人马上去收集食物和物资,点齐之后打包。
沼泽内,密集阴暗的灌木丛中。
一身黑色特种制服的人走在水里,垂手,任由那条随水而来,异瞳细小的暗红色王蛇,再次依附上他的手臂。
缓慢变化颜色,隐入衣物。
像只宠物一样,开始闭上眼睛休息。
“做得很好。”
蛇微微低头,吐了吐蛇信,开始僵硬。
斜眼看向沼泽中央某一方位。
一个俯身,肩拎着自己的装备,冷笑退散。
复命......
两人休息了一下,等太阳出来才开始翻找帐篷废墟。
胖子把其中所有还可以用的东西都拖出来。
现在主要就是收集食物和其它,还有容器。他们需要东西装水。
吴邪翻出一只背包,发现里面有一张合照。
这人自己没见过,是一个大概三十出头的中年人,他老婆抱着孩子靠在他身边。
衣着很朴素,照片拍得很土,但看得出一家人相当幸福。
也不知道这个人现在怎么样了。
要是死在这里,他老婆孩子怎么办?
干这一行的人,生死太平常,他何必又去耽误别人。
想着,吴邪有点感慨。
想想阿宁死在路上,还有乌老四和那些在魔鬼城里死掉的人。
这些人,真的是不知道为什么而死。
可这样一想,自己好像也差不多。
如果当时不跟队伍过来,自己现在应该也在铺子里上网吹空调,居然还有脸说别人,不由自嘲。
等收集完了,全部打进包里做好已经是中午。
胖子想立即开路,但闷油瓶和潘子的状况都不是很好。
潘子一直意识模糊,都没吃过东西,两人给他喂了水从嘴唇下去。
闷油瓶意识清醒但身体乏力,也站不起来,还好手上的青色已经褪去。
所以这下子就非常麻烦,他和胖子不可能背着他们又带着这么多东西离开这里太远。
闷油瓶一指一边的神庙,虚弱地说,“到里面去,离水源远一点!”
也是,这些石头的缝隙下全是水,和沼泽相连,难怪这些蛇全从缝隙里出来。
可是神庙完全坍塌,只有一个大概的形状,他们连门都不知道在哪,只能随便找了一条回廊进去。
里面空间挺大。
这建筑本来应该有两层,地下一层破坏严重,但上面一层还能看到当时的结构。
都是黑色的石头垒的,不高,之间有很多非常精致的石柱。
两人爬上去,进入到一间基本完好的石室内,能看到下面的营地。
放下东西,东西搬完之后,就把潘子和闷油瓶也抬了过来。
不过此时,闷油瓶基本上已经能走动了。
太阳犹如催命的魔咒。此时昨天的恐惧和梦魇还没有消退,等回过头来,又是西晒太阳,黄昏马上就要到来。
白天一天基本上没有任何休息和停止。
看着那些狰狞的树影,一股无形的压力逼来,真有一丝绝望的感觉。
胖子又准备了几桶淤泥,不敢点大篝火,只是做了一个小碳堆。
蛇肯定会在雾气弥漫之后开始活动,所以黄昏的时候还不是特别慌。
吴邪帮胖子烧饭,闷油瓶在上面看着望风。
只是胖子动作很快,吴邪其实也帮不上什么忙,开完罐头就在边上发呆。
胖子最烦他这个样子。
“要我说天真,你丫就是个林黛玉,整天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这人世间哪有那么多事情好琢磨的,你没心没肺地活着也是蹬腿死,你机关算尽也是蹬腿死,反正结局都一样,你管它那么多干嘛。”
胖子一边说,一边骂,那情形,看着就非常有喜感,吴邪不由苦笑。
正琢磨着,就见胖子看了看顶上。
“天真,你看小哥这是干嘛?”
反正晚饭的事情,胖子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吴邪也来了兴趣。
两人放下罐头就爬了上去。,从神庙的回廊绕到闷油瓶身边。
“小哥,你干嘛?”
只见闷油瓶正在用篝火里的碳抹墙,好像是想拓印什么东西,一指边上的石头,就道,“浮雕,刚发现的。”
“浮雕?”
说完,闷油瓶有点站立不稳,吴邪立即扶住他,看了一遍。
“这里讲的是那些蛇的事情。”
胖子问,“讲的什么?”
三人一幅一幅地看过来,那浮雕上表达的东西很多,有的似乎是祭祀,有的又似乎是一场仪式,但要仔细说还真说不出什么来。
“这好像,是在说这里的先民,供奉这些带着鸡冠的毒蛇。”,吴邪道,“他们将一个一个陶罐丢进一些孔洞,就是我们之前路上看到的那种,带着方孔的石塔。
之后大量毒蛇开始钻入破碎的陶罐。有祭司在主持仪式,很多人跪在四周。”
“祭祀?”,胖子皱眉,“难道这里的人把这种毒蛇当成神了吗?”
“这不稀奇。”,吴邪回答,“毒蛇崇拜非常普遍,古人不知道毒蛇的毒性,只知道被咬一口后就会死去,看着这么小的伤口致死人命,都会认为这是魔力所致。所以古时的少数民族里有很多都崇拜蛇。”
说着,三人移动身形,继续看边上的浮雕。
上面有很多拿着长矛的人物,和先民打扮的人厮杀在一起。
很多人的身体被长矛刺穿。
“这应该就是记录了西王母国的某场战役。”,吴邪道
“浮雕造型精致,连五官都有细致的琢磨,惟妙惟肖,显然出自顶级工匠的手艺。
不过从战况看,西王母这方好像不利,人数显然比对方少。
而且还全都是步兵,对方队伍中能看到骑兵。敌方统帅在队伍的后面,坐在一辆八匹马的拉的车上。但这正面战场居然不见西王母的身影。
看来这些人的服饰,不似中原,不过兵器的样子形似中原,应该是楼兰的军队。
这个在战车上的,应该是楼兰王。”
说完,吴邪自己都感觉很有道理,但闷油瓶却没有注意他的话,而是用手摸那个战车上的统帅,皱眉。
“我认识这个人。”
吴邪一顿,闷油瓶随后说了一句。
“这八匹马......这个人是周穆王。”
胖子都惊了。
“周穆王?你是说写《穆天子传》的那个?”
闷油瓶点头。
“也就是说,他是坐着八骏马来西王母宫旅游的,当时被西王母盛情款待。不过不对啊。”,胖子道,“从浮雕看来,这穆天子不像是来旅游的,倒像是来打仗的。难道,传说有误?
吴邪立即继续看浮雕,下一副画,直接就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周穆王的军队杀进一座宫殿。
画面上出现很多的蛇头人身的女人,她们将一种东西倒入那种塔的孔洞里。
接着,无数鸡冠蛇从塔里爬了出来,和周穆王的军队撕咬在一起。
“看来,当年周穆王确实进攻过西王母国。但被这里的毒蛇打败了,也许为了掩盖自己的失败,他编了个故事。
这些毒蛇保护了西王母国,难怪他们会把这蛇当成神一样来饲养。而那个罐子,里面应该就是之前我们见到的,装着尸蟞王的人头培养器!这里的人,在用尸蟞王去喂养这些蛇!”
“卧槽!这么毒吗?!”
再往后看,此时吴邪脑子里对于这里的概念已经逐渐清晰起来。
闷油瓶的视线在最中央的石壁部分停下。
那是一副巨大的原型图案,显然是整片岩石石刻构图的中心部分。
上面雕刻着一条巨大的蛇被许多小型鸡冠蛇包围住,互相搏斗的场景。
那条巨蛇缠绕在一根巨木上,鸡冠蛇犹如装饰花纹一样缠绕在它四周。
“这是那种双鳞大蟒和鸡冠蛇在打斗。”,吴邪说,“看来在西王母时期,这里就已经有两种蛇了,这种双鳞大蟒很可能是这种鸡冠蛇的天敌。”
说着,闷油瓶摸了摸石刻,摇头。
“不对,这是□□。”
“□□?你是说,鸡冠蛇和这条双鳞大蟒在混种□□!”
胖子和吴邪一顿。
“可这完全是两个不同品种!而且体型相差这么大,怎么□□啊。”
“你知道什么是老鸨吗?”
“老鸨?”
话音刚落,两人立即明白了闷油瓶是什么意思。
“你的意思是,这两种蛇其实就是一种。那,哪一种是雄蛇,哪一种是雌蛇?”
胖子皱眉。
“按照数量分析,小的应该是雄蛇,大的是雌蛇,不过,也有可能相反。”
闷油瓶还是不说话,摸着岩石的表面,忽然伸出那两根奇长的手指,去摸双鳞巨蟒缠绕着的那刻巨树图案。
吴邪问道,“怎么了?”
只见他皱眉,再次拿起碳把浮雕上下还没有涂抹的部分也涂了起来。
很块,整块石壁上的浮雕整体就呈现出来。
几人一看到全景的瞬间,不由张大了嘴巴,怔住了。
只见浮雕上,那条双鳞巨蛇缠绕着的,根本不是什么巨树。
而是一条盘成一个圆、更加巨大的大蛇。
这条蛇因为太大了,那条双鳞巨蛇和它比起来,简直就像筷子和擀面杖。
那些鸡冠蛇就更不用说了。
所以看局部的时候,根本看不出那是蛇。
“这.....这是什么东西?”
胖子咋舌。
“龙吗?那双鳞巨蟒已经很大了,这蛇比它还要大这么多,那不是简直和解放卡车一样的直径,这种东西还能算是蛇吗?”
“所以那鸡冠蛇只是起辅助作用。”,吴邪道,“真正□□的,是锦蟒和条巨蛇。胖子你说对了!这些蛇,本身就是一个社会性蛇群。而那巨蛇,就是蛇后!”
“可现在,哪有这么大的蛇?”
胖子一边说一边皱眉。
“等会儿,这浮雕在这,少说有三四千年了,如果这玩意儿要是还在的话,那得长多大!得比哥斯拉还大吧。”
吴邪摇头。
“所以,这蛇也许早死了。如此巨大的身躯,如果它曾今存在,也必须是生活在水里,这里的沼泽显然没有这么大浮力。
只是,不管是不是夸张的写实,这种蛇诡异的行为都已经到了让人咋舌的地步。
它们到底是怎么进化出来的?为什么会和其他蛇类完全不同?
我感觉这其中肯定还有更深的原因,也许就和消失的西王母国有关。”
之后的浮雕,是一连串膜拜的场景。
在一座神庙中,很多人对着一条毒蛇跪拜。
看轮廓,显然就是他们现在脚下所处的地方。
往下数去,在沼泽没有把这里淹没前,这座神庙应该有五层之多。
神庙的神台上,巨蛇挺立着在众人之前。
除了奇怪动作,其他并无诡异的地方。
正如闷油瓶所说,这是一块记述蛇的信息石壁。
胖子始终坚持那蛇应该还在,没准就在地下的西王母宫里。
吴邪还想再从其中得到一些信息,然而看了几遍,发现能仔细辨认更细节的部分实在很少,再也没有任何收获。
而且边上的石壁也没有了浮雕。
于是收敛心神,胖子早就等不了,提前离开。
“你们两个卿卿我我的干什么呢?有完没完,老子叫了几遍了,你们到底要不要吃饭?”
之后三人迅速吃完,一通风卷残云,把底汤都喝了个干净。
浑身发汗,身上顿时有了力气,膝盖也不酸了。
围坐在小碳堆旁,开始聊起昨晚的事。
结果才开聊,胖子就问,“对了,你说看到了一个黑影在翻包?”
吴邪点头。
“很模糊,没看清楚,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肯定不是你们两个。”
“那是,陈文锦。”
吴邪和胖子啊了一声,接着,闷油瓶直接起来,想了一下,对两人道,“跟我来!”
此时,太阳已经又下去了一点。
三人来到原来帐篷的地方。
闷油瓶从其中一个帐篷里找到一只防水袋,顺手又拿了放在石上的几个刷牙杯。
抄起一只矿灯,就往林子跑去。
吴邪和胖子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就见闷油瓶几下跑到和丛林交接处的沼泽里,立即跳了下去。
用那杯子去挖沼泽底下的淤泥,倒进防水袋里,又抹在自己身上。
吴邪和胖子看得呆了。
闷油瓶一招手,两人立即点头也跳了下去,还没站稳,一杯子泥就拍在他们脸上。
几秒后,三个人在淤泥里抹成和当时看到的泥人一模一样。
胖子问,“小哥,你到底要干嘛?”
闷油瓶回答,“抓文锦。”
“抓文锦?”
“她在找食物。”
说着,闷油瓶下意识看了吴邪一眼继续说,“她的食物耗尽了,所以她今天晚上一定会来,我们要设一个埋伏。”
“晚上?埋伏?”
吴邪立即摇头。
“我不干,伏下去就永远站不起来了。”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他愣了一下,转眼,闷油瓶冷冷看了看他,爬上水潭,头也不回地走了。
独留他和胖子愣在水潭中,感觉心里极度地不舒服。
心说你瞪我干嘛?我来这里还不是因为你们什么都瞒着我,我为什么要来这里?我他娘的——
结果胖子一拍肩,吴邪立即知道他的意思,怕死已经晚了!
于是骂了一声,也爬起来。
按照闷油瓶的说法,再烧半锅子汤,做成是没吃完的汤底的样子。
等全部搞完,闷油瓶提起锅,让两人跟上。
吴邪本来想问,都走了,那潘子怎么办?
闷油瓶道,“雾没起来之前我们就会回来,三个人去,抓到的几率大一点。”
之后三人又一路走到原来的帐篷处。
此时天色还早,放好食锅,三人找了个隐蔽处蹲下来。
吴邪只感觉想笑,这事其实有点扯淡。
就像胖子说的,“拿着锅汤勾引文锦,这文锦又不是猫。”
眼看太阳准建从树线下去,四周的黑暗如鬼魅一样聚拢。
胖子实在忍不住,刚想问话。闷油瓶摆手止住,然后指了指耳朵,让他们注意声响。
两人比比嘴,凝神静气,就这么咬牙一直等着,一直到天蒙黑只剩下一点天光的时候,忽然,身边的人动了。
吴邪立即清醒,绷紧了身子,甩了甩头,跟着两人偷偷从石头后面探出头去。
只见在非常黯淡的光线中,一个浑身淤泥的人,从林子里小心翼翼走出。
看身材,赫然是一个女人。
“真的是文锦!”
吴邪喉咙一紧,心说还真管用。
但还没来得及细琢磨这来龙去脉,闷油瓶的手已经推在他的肩膀上,把他拉了回来。
意思是,等下只要他一动,他和胖子立即从营地的两面包抄过去,一定要堵住她。
此时也不知道闷油瓶到底在搞什么鬼,两人只能点头,耐心地等着。
这埋伏的感觉相当刺激,吴邪心脏狂跳。
终于,等了大概十分钟,闷油瓶闭了闭眼睛,一个翻身就从石头后面窜了出去,几乎是同时,外面一阵响动,接着就是转身狂奔的声音。
吴邪和胖子立即撒开腿,一左一右从两边一下冲出去。
借着火光,吴邪终于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这几乎是一次超越时空的见面。
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他会感觉眼前这个人就是从那张照片里走出来的。
然而现在,他根本没有闲心雅致来想这些。
陈文锦看了看他,没等吴邪说话,突然就冲了过去。
吴邪本来想一把抱住,将她制服。
没想到对方突然一矮身,直接一下扭住他的手臂,将吴邪整个人直接扭了过来,一推,就把他推趴到帐篷上,几步跑进了浓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