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能吸入的氧气越来越少,四周的一切都被拉长。
恐惧让他痛哭流涕,根本无法镇定,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死了。
很快,氧气完全耗尽,他还是不停地吸着呼吸管,但是什么都没有了。
努力憋着最后一股气,一直憋到极限。
在剧烈的痛苦下,他下意识地用嘴呼吸,一股酸呛猛冲进肺里,顿时他整个人都抽搐起来。
这是在水下,自己再没有第二口气来呛出肺里的水。
呛过几下之后,那种酸麻便弥漫到整个肺,只觉胸口像要炸开。
吴邪无法形容之后的感受,也根本不知道自己挣扎了多久。
缓缓地,这些感觉都远去了,四周安静下来,眼前的光也在慢慢缩小,耳边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好像有人在说话,又好像是水声。
下一瞬,一切都暗了下来。
那一刻,吴邪以为自己死了,再没有任何的转机。
不是死在粽子手里,反而是淹死的。
爷爷说的真的很对,既然死在粽子手里也是死,淹死也是死,为何要怕粽子而不怕水呢?人真是讽刺的动物。
好在最后的平静感还不错。
如果所有人死时都能这样安详宁静,那么,对死亡本身便不需要多恐惧,反倒是死亡前的那段时间比较难熬。
正想着,吴邪原本已经做好了接受这一切的准备。
忽然,一声空灵而悠扬的的人声似乎再次从四周响起,好像就是之前的水声,但他已经无法判断,完全失去知觉。
但是仔细听,寂静的水中,似乎有人一直在叫他。
‘吴......邪.......’
他顿了顿,当再次苏醒,最开始感到一丝诧异,但有很长一段时间,思考能力是无法运作的,所以这种诧异让他无法理解,根本不明白这代表着什么。
逐渐、逐渐地,意识才恢复过来。
首先来找的是疼痛,剧烈的疼痛一开始出现在手,然后慢慢扩展,最后到肺部。
好像肺里有一张铁丝网,一呼吸就感到人又要死过去。
一下吴邪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抵御疼痛,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自己慢慢适应了。
接着,其他的感觉逐渐复苏。
之前经历的一切,这时才开始出现在脑海里,从防城港回来、下水、湖底古寨中奇怪的青光、奇怪的汉式古楼、铁俑、井下、最后的窒息........等等等等。
他一点一点都想了起来。
随即心中就奇怪,自己当时必死无疑,怎么又醒了?
有一刹那,他感觉那些好像是梦,自己说不定一直都在睡觉,淹死的情形只是一场恶梦,但浑身的疼痛让他知道这不可能,自己应该是由于什么原因获救了。
于是尝试着动一下手,发现非常艰难,但能感觉到四周的潮湿。
好像在一块湿润的岩石上,耳朵和眼睛开始有了反应,听到耳边有声音并且逐渐清晰,有人在哼歌,好像是.....胖子的声音!
那歌唱得极其难听,但他一下子就激动起来,立即用全身的力气想转头去看,结果疼得叫起来。
歌声瞬间停止,胖子叫道,“诶!醒了醒了!”
接着吴邪只觉眼前一亮,一张长满了胡渣肥脸出现在自己面前。
同时,他也看到了闷油瓶,站在胖子身后,举着火把。
看着这两个猪头,吴邪起初还不敢相信。
胖子开始说话,但自己的脑子仍不能很好地理解他说了些什么,可吴邪能清楚地意识到,这不是幻觉,自己真的看到了他们!
一下,百感交集,之前怀抱的剧烈恐惧、希望、担忧等各种情绪终于放开了,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才好,眼泪想流下来,却不由自主笑起来。
胖子都愣住了。
一个人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无比孤寂之中的剧烈恐慌,从死亡边擦身而过的绝望,再然后发现自己安然无事,这种狂喜是能让人疯狂的。
但吴邪之所以百感交集,却不是为这个,他心里想的是:不管现在是什么情形,终于又和他们在一起了,终于不是一个人了!这种感觉太好了!
于是一边抽搐一边笑,肯定非常奇怪。
胖子还以为抽疯,立刻把人扶起来,二话不说抽了两个耳光,一双大手跟着用力敲打吴邪的背。
“喘气!天真,喘气!深呼吸!”
胖子下手极重,吴邪只觉脑子嗡了一声,自谦的失控情绪一下就被打没了。
再被他一敲,忽然就觉得急剧地恶心,开始呕吐和咳嗽,也不知道吐出来些什么。
吐完后,他艰难地转头看向两人,视力越来越清楚,各种各样的声音也变得更有层次感。
“怎么样?还难受吗?”,胖子问。
吴邪实在是怕他再敲自己,马上摆手,但说不出话来。
胖子明显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你醒过来了。他娘的!老子以为你这次肯定得成植物人,那老子罪过大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没死?”
“这你得去问阎王爷。”,胖子道,说着他把人扶起来靠在石壁,让他放松。
吴邪现在其实已经很清醒了,又看向两人。
才两个星期不见,这两个家伙都好像在小煤窑当黑工一样,非常狼狈。
一脸的胡子,而且瘦了不少。
而让吴邪松了一口气的是,虽然他们的样子很狼狈,但气色不错,显然没有受伤。
忙转头看了看左右,远处亮着小小的篝火,不知道是用什么搭的,照出了环境。
这里是一个开凿出来的扁平的洞穴,大概有三十平方米打,站起来脑袋可以顶住洞顶,四处在渗水,像下雨一样,地面都是湿的。
岩石呈现出一种墨绿相间的颜色,在探灯的照耀下很漂亮。
另一边,还有一个半人高但很狭长的洞口,像被刀捅出来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卧槽!这是哪儿?你们出了什么事?把我担心死了,还以为你们挂了。”
胖子咧嘴一笑。
“这说来话长,本来还担心你找不到我们,怎样?你是不是看到你胖爷我那通讯员才找到这的?”
“你说起那通讯员,我就有气,胖子你那通讯员太他妈不敬业,差点把我搞死!”
“靠!你胖爷我能找到那玩意儿就算不错了。”,胖子道,“快说说,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吴邪一顿,“我不知道,不是你们救来的吗?”
胖子也是一愣。
“我们?救了你?”
“是啊!”
胖子本来很兴奋,可听吴邪这么一说,面色就凝固了。
吴邪把自己找到那娃娃鱼,随后下到井里的经过,全部说了一遍。
胖子听后露出很古怪的表情,回头看闷油瓶,闷油瓶坐在他后面的石头上,面色阴晴不明。
吴邪奇怪道,“怎么?有什么问题?难道不是你们救了我?”
胖子缓缓摇头。
“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自己完全不知道?”
吴邪一头雾水。
“知道什么?”
再看他们的表情,忽然感觉不妙。
“到底怎么了?我身上出了什么事?”
胖子颓然坐到地,骂了一声娘,似乎一下就被击倒了。
“你不知道,我们就更不知道了。”
吴邪不由恼怒。
“到底怎么回事?你他娘的玩什么哑谜?快告诉我。”
胖子打了个手势,示意吴邪自己去问闷油瓶。吴邪看向他,闷油瓶道,“大概五个小时前,你出现在你现在躺的地方,深度昏迷,几乎没有知觉。我们对你进行了简单的抢救,然后,过了五小时,你醒了过来。”
吴邪还在等着他说下去,结果闷油瓶却闭嘴了。
“没了?”
闷油瓶淡淡道,“没了。”
吴邪一顿。
“你,你没说你们是怎么救到我的。”
胖子看着他。
“你没听清楚重点,我们根本没有救到你。五个小时前,你出现在你现在躺的地方。出现!也就是说,原来那地方什么都没有,你突然就躺在了那儿。”
吴邪皱起眉头,花了一些时间才明白胖子的意思。
“你是说,我是自己出现在这的?”
胖子点头。
“我和小哥一直在另外一个洞里,那里比较干燥,但我隔一段时间会到这儿来取水。发现这个洞里忽然多了一个人的时候,我吓了个半死,但你胖爷我立马就认出了你,把小哥叫来,一起把你抢救了回来。你当时已经咽了气了,所以真要找个救命恶人,你胖爷我还是有资格客串一下的。后来怕你身有什么骨折,我们一直不敢移动,就在这里等你醒过来。”
看胖子的眼神,吴邪知道他不是胡扯,顿时陷入沉思。
这还真是自己没有想到的发展,本以为昏迷之后有什么奇遇,被胖子和闷油瓶及时发现,然后获救,可现在看来,却不是这样。
然而自己不可能在昏迷的过程中到达这里,也不可能透过瞬间移动来到这儿。那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救自己的另有其人?然后,送到这里?
可那里是湖底的废弃井道,不可能有人打酱油路过,那个声音?可那不是自己的幻觉吗?
难道,有人一直在跟着自己?
和胖子说了自己的想法,问他有没有这方面的痕迹,但胖子和闷油瓶没有任何的反应,似乎不认同。
胖子苦笑起来。
“天真,我只能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如果有人能把你带到这里来,那么他娘的,它首先肯定不可能是‘人’。”
“为什么?”
胖子又苦涩地笑了笑。
“你能站起来吗?我带你在这个洞里走一圈,你自己看,就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
胖子神秘兮兮的,而一边的闷油瓶始终没有说话。
吴邪不知道胖子到底在搞什么鬼,但闷油瓶的态度告诉他,胖子的说法很可能是对的,于是决定先不去计较这些,先看看再说。
但想是这么想,结果心有余而力不足,他被胖子扶着,哆哆嗦嗦,要死死勾住他的脖子才能不摔倒。
他们所在的这个洞只有三十平方米,其实没有什么看头,火把转了一圈,都是人工开凿的痕迹,其他什么都没有。
唯一特别的,是上面墨黑色的痕迹,不知道里面是不是含有什么矿物。
吴邪跟着胖子蹚水猫腰,通过那一道好比刀砍出来的通道,走到另一边的洞里。
里面别有洞天。
比先前呆的那个洞起码打了两倍,堆满了东西,但都是一些生锈的工具,木头的架子背篓,还有堆起来的青砖,边上有很多石磨一样的玩意。
而最让他吃惊的是,洞的角落里摆着几只高达洞顶的架子,上面就躺着之前那种铁俑。
洞顶和墙壁上布满墨绿色的条纹,在探灯照射下更加清晰,散发出琉璃一样的光芒。
洞穴中间,有一只倒放的罐子,上面是一个神像,不知道是什么神,前面还有几点的香炉,很简陋。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吴邪道,“怎么看着好像是一个还在挖掘中的石室,工程只做到一半。”
胖子道,“我们猜测,这里应该是一个矿坑。”
“矿坑?”
吴邪皱眉看着四周。
“什么类型的矿坑?铁矿?”
胖子摇头。
“这可比铁矿值钱多了!你来看。”
说着,一指上面墨绿色的条纹,示意吴邪自己摸摸。
“天真你仔细摸摸,你能摸出这是什么石头吗?你想想,这附近最盛产什么?”
吴邪并不是很明白胖子的话,但摸了摸石壁上的纹路,能感觉到出奇的温润光滑,简直像女孩子的脸。
“我靠!难道这些石头是....翡翠?”
胖子点头。
“我不内行,但依我看,就算不是翡翠,也不会是太差的玉石。这样该是一条非常好的玉脉。”
吴邪啊了一声,脑子一跳,想起之前在湖底石寨看到的各种奇怪现象。
这个山洞看来也是那奇怪古楼地下的一部分,之前一直怀疑这里的山中有什么,感觉可能最大的是古墓,没想到会是玉矿。不过,很多问题至此也想通了。
这么一来,里面种种严密的布置,也一下完全合理起来。
如果是为了偷采玉矿,不说盖一座楼,就是盖一座城堡都不亏。
“但这里发生的事,我看恐怕都和玉矿有关系。”,胖子道,“为了这东西,再恐怖的阴谋诡异也不算离奇,价值实在太大了。”
“那这些东西是怎么回事?”
吴邪看着角落里放置的铁架和面十几具横躺的铁俑,道,“难道这些也是工具?他们嫌工头太苛刻了,所以把锄头修成工头的样子,然后天天砸?”
胖子半笑不笑,似乎没什么力气开玩笑。
“我不清楚,不过你看这些东西,都是铸铁的工具,上边还有铁托子,我认为这些铁俑和我们走大货一样,是用来运东西的。矿石挖出来,直接封到铁俑里拉走,到当地再熔开。当时兵荒马乱的,这样做一来能防止路出现意外,把玉石敲碎,二来面有雕的花纹,防锈了再打碎,可以说是收来炼铁做子弹的。”
“哦?!”
吴邪深吸一口气,心说原来是这样?
自己先前还觉得无比的纳闷,现在一听,不由有点失望,原来还以为这铁俑背后还有更深的故事,结果居然只是这样?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有点不对。
那些考古队打捞这些铁块,难道就是为了打捞其中的玉石?有点不太可能。
玉石的价值虽然大,但以当时的国力,应该不至于穷到让考古队去打捞,难道这些东西还有其他用处?
胖子只是笑笑,表情并不轻松。带着吴邪继续贴着洞壁缓缓走了一圈,。
“看这个矿洞的规模,他们好像没有挖掘出多少,开采的广度不高啊!”
胖子道,“玉矿规模本来就不会很大,这不是问题的关键,你胖爷我想让你看的,不是这些东西。”
吴邪啊了一声。
“那你要让我看什么?”
胖子举起火把,就说,“天真你没有发现吗?这里没有任何出口。”
吴邪陡然一震,前一秒还抓不住胖子的意思,但后一秒自己就明白过来,急忙环视整个洞穴,瞬间,冷汗就下来了。
确实,这两个洞都不大,刚才一路看来,没有见到能出去的地方。
隔壁那个三十多平方米的小洞非常简单,肯定没有出口,这里稍大一些,可同样也没有任何洞口。
吴邪脑子有点乱,立即转身,胖子扶着他又将两边的洞穴走了一遍。
这一次,吴邪是彻底专注地在找出口,但看完之后,只觉遍体生寒,几乎无法说话。
胖子说的没错,这里没有任何出口。
所有洞壁都是整块的岩石,连一条缝隙都找不到。
“这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胖子一脸的苦涩,不说话。
吴邪下意识去看洞穴的顶部,洞壁没有,就有可能在洞顶。
洞顶非常矮,伸手就能碰到,环视一圈,和岩壁一摸一样,什么都没有,完全是整块的岩石。
胖子叹了口气。
“不用看了,这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所有的每寸每毫我们都找过了,这两个洞是完全封闭的。”
吴邪无法接受。
“怎么可能?”
胖子叹气。
“我不知道,但这确实是事实。这个洞,好像.....好像是完全封闭,而且还是从内部被挖掘出来的。”
吴邪呆了一呆,摇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如果是这样,那我们是怎么进来的?”
“所以我和你说了,我们.....不知道。”
吴邪完全愣住,因为胖子的一句话,现在的他根本做不出什么反应。
“什么意思?你们不知道?”
闷油瓶表现得和之前不同,有点古怪,一直不怎么动,靠在角落里,转头也看向吴邪,淡淡说了一句。
“我没有印象,但我知道,事情才刚开始。”
此时在无比诡异的气氛中,胖子和闷油瓶把他们各自经历的事情说了一遍。
吴邪原以为会听到一个非常复杂的故事,没想到,两个人说得无比简单。
失踪之前,胖子是第一个经历这件事的。
当时他已经在水下准备往上浮,忽然,他看到有东西在手电筒的照射范围里闪了一下,似乎是某种金属。
下水本来就是为了打捞东西,胖子自然立马被吸引过去。
可等游到那,却发现那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些大块的石头。
头盔里的氧气差不多耗尽了,胖子也不能仔细看那些石头的缝隙,以为闪光是小块的金属或者玻璃,于是没有在意,依旧准备上浮。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咬了他一下,手立即一阵麻痹,几秒内就传遍全身。
胖子心说糟糕,想冲水面,但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瞬,他就昏了过去。等醒来,已经躺在了这个山洞里。
闷油瓶的状况比他稍微复杂一点,但也差不离。
他先是去找胖子,所以下水很急,入水没多少时间,突然也感觉到有点不对,想回头却晚了,在水下,他的身手再好毕竟也有限。
按他的原话是,“我感觉到背后有东西动了一下,要回头已经晚了,醒过来的时候,我也出现在这个地方。”
吴邪心说奇怪,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情?
一下就失去知觉,然后醒来,发现自己出现在另一个地方,这好像是外星人干的事情。
于是他再次看向石洞,四边全是岩石,总感觉,事情越发不靠谱起来。
胖子和闷油瓶被什么东西“咬”了一下,失去知觉。
如果是中了某种生物的毒,就该淹死了,但他们反而出现在这地方,怎么看怎么不是什么神秘现象,太像是人为的了,那应该是有人把他们迷晕了然后搬到这里。
但,如果是人为的,又怎么解释现在的处境?
这是一处完全封闭的山洞,什么人能穿透岩石把人塞进来?魔术师?
胖子努力回想着那时的情形,还带着疑惑。
“你胖爷我也很想不通,当时在水下视野不错,被扎之后到昏迷之前还有一小段时间是清醒的,我立即四处看了,什么都没有。”
“也许是一种虫子或者鱼,个子比较小,只要贴在你的背,你就发现不了,而且不可能平白无故地疼一下,若是被东西刺了,肯定有痕迹,有伤口吗?”
说着,胖子让吴邪看他被刺的地方,确实什么都没有。
“你说的这个我和小哥都考虑过,我觉得不太可能是虫子。你想,连小哥都中招了,什么虫子敢咬他?”
吴邪啧了一声。
“那这事太邪门了,讲不通啊!所有的情节都讲不通,这完全不像‘人’能做到的。难道,真是湖神在耍我们?”
胖子就笑了,没好气道,“还湖神,那这是看上我们,准备拉去当上门女婿?还是说商量着给我们做官啊?虾兵蟹将?又或者是看我们捞东西捞得辛苦,所以请进来坐一下,那他娘的,这宫殿也太小了,这是打算让我们顺便扩张一下,你看,工具都准备好了,继续干吧。”
吴邪叹气,不过胖子这个想法也很有意思,于是继续顺着往下说。
“那它有没有派使臣找你谈判?”
胖子就道,“如果一定要说有的话,就只有那条娃娃鱼。而且那条娃娃鱼,还是在这里唯一能出入的地方,就是外面洞穴顶的那条裂缝发现的。这里大量的渗水都是从那条裂缝而来,我和小哥这两个星期基本什么都没吃,就靠喝水活着,瘦了大概六公斤,皮都挂了下来。为了不消耗体力,我们几乎都是静坐着不动。”
说完,胖子做了一个盘腿成仙的姿势。
“外面,另外一边还有一些过去开凿剩下来的木头架子,可以用来烧火,我们每天只烧一点,好在氧气不成问题。只是天真你这突然出现,亏你胖爷我还以为是看到了娃娃鱼标志,因而找过来,并且知道了进出的方法。没想到连你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来的,害得你胖爷我空欢喜一场。得了,这下,我们三个也算是凑齐了,够凑一圈麻将。”
吴邪吸了口气,想起一件事情,就问,“既然你们是突然昏迷的,为什么会让我顺着虹吸潮走?你们怎么会认为顺着水流就能到这儿?”
胖子道,“是声音。我们不知道这个密室所在的位置,但肯定在虹吸潮的口子附近,因为到了晚上,外面的渗水就会有规则收缩,声音非常明显,好像呼吸一样。只有离虹吸潮非常近,才会有如此大的幅度。如果你发现娃娃鱼,被引到虹吸潮的口子附近,就可能会发现通往这里的裂缝。”
吴邪不禁暗骂。
“原来是这么回事,但胖子你这,也太理想主义了!”
胖子的想法完全没有依据,事实证明顺着虹吸潮是死路一条,但自己既然没死,也不想再考虑其他的什么原因。
于是听完之后,吴邪颤颤悠悠站起来,开始仔细贴着这些石头看看,也许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痕迹。
虽然自己绝对相信胖子,但内心的强烈冲动,还是想自己再看看这个洞穴。
胖子看着就叹气,摇头。
“别浪费体力了天真,你想想,他娘的我和小哥在这里困了两个星期了。这两个星期,我们能干什么?胖爷我刚开始也完全不信,一直认为可能有暗道,一直找,一点一点找,你知道把一块石头看一千遍是什么感觉吗?我看到最后几乎要吐了,但是,没有就是没有。”
胖子的表情非常痛苦,吴邪能想像出那种感受,但不自己看过,心里就是感觉空空的,就让他别管。
吃力地扒着岩石壁走了一圈,看得非常仔细。
胖子说得一点也没有错,岩壁确实完全是整体,偶然有细微的裂缝也是自然形成的,连刀都插不进去。
最大的裂缝是外面洞穴的没洞顶,但也只有胳臂粗细,源源不断的水从上面流下来,地上全是大大小小的水坑,而这些水又顺着底下的岩石缝隙流下去。
这个洞穴的位置会在哪里?会不会在自己之前溺水地点附近?
看凿痕,和那井下部的岩石痕迹很相似,肯定是同一批工匠凿出来的。
那么,自己就是在湖底下山脉的岩层中了。
敲击岩石,里面发出的都是无比沉闷的声音,似乎也不可能有暗道。
而且闷油瓶在这里,如果真有暗道,他应该早就发现了。
想着,吴邪又去瞧堆积在一旁的东西。
刚才相看之下,角落里似乎有几只石磨一样的东西,走近了仔细看,好像是铸铁的炉子,里面还有铁渣滓,一边是放着大量工具的架子。
另外就是一尊大概只有啤酒瓶高的泥塑神像,是关公,又像是别的菩萨,反正从来没见过,或许是少数民族的神灵。
吴邪尝试着用手掰动一下。
不知道是因为身体完全无力还是它太重了,神像纹丝不动。
胖子就道,“那个你胖爷早就搬过了,下面没有通道。”
于是重新走回胖子那里,一边脱掉身的潜水服,企图尽快恢复体力,一边就问胖子。
“那你们在这里这么长时间了,有什么推测吗?”
胖子摇头。
“你胖爷现在觉得最靠谱的推测,就是我们都死了,穿透岩石进入这个洞穴的,是我们的鬼魂。而且如果那作怪的东西,目的不是想杀死我们,那么,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咱们总不至于送命!不过,如果要杀,何必换个地方?”
“这好像没有什么必然的关系。”,吴邪道,“现在活生生的未必是好事,你想你吃醉虾不也是图个新鲜吗?”
胖子吸了口凉气,有点郁闷。
“老子最恨这种摸不着,想不明白的东西了!你说咱们三个人是不是八字犯冲,怎么碰一起老走这种路子?狗日的实在是魔障!还有那阿贵也真是的,啥也不知道,否则有点提示,咱也能提防点儿。”
‘似乎也是。’
想着,吴邪暗暗皱眉。
这件事之所以一点头绪都没有,甚至无从推测,就是因为这样。
现在的处境是莫名其妙就发生了的,其中肯定缺少了某一样非常关键的东西。
之前的调查从村子开始,一点一点衍生。
所有的讯息都是由一级的讯息带出的,现在知道了铁块的来源就是那些铁俑,知道文锦来过这个湖畔,也确定了考古队被人掉了包,并知道了湖下古寨的一些秘密。
虽然其中的线索有些还没完全连上,比如说这些铁俑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只要继续调查下去,吴邪相信,一切都会连起来。
可是目前在这里发生的事情,眼下的困境,却和这些讯息都没有关系。
也就是说,自己在村子中了解到的多种线索中,完全缺失了一块。
那是在哪里漏掉了呢?
“我觉得,我们们应该把知道的东西从头完全理一遍。”,他道,“这个地方和这整件事情肯定有联系,从头完全都列出来,说不定能找到点提示。”
胖子吹气,指了指地面。
“你说的,胖爷我之前理过了,实在想不出来。你要理也好,应该比我好一些,反正你胖爷我现在理得头痛!”
“这一次和以往碰到的不同。”,吴邪道,“所有的讯息都是碎片,你这么写,只会越写越乱。我先理一下,然后我们从一个概念开始,看着能不能搭积木一样把整条线搭出来。”
说着,他捡起一块石头,开始整理线索。
“首先,我们先肯定,古寨里的汉式古楼的主人姓张,暂时叫他张家楼主。”,说完,他看了闷油瓶一眼。
“这人有军功,而且是个国学大家,可能是当地的军阀,当然也可能是其他背景,和事情的核心没有太多关系。
而在某年某月,这个叫张家楼主的人,因为某种原因,他发现寨子底下有一个玉矿。
于是在巨大的利益诱惑下,他伙同了这里的瑶王强挖在瑶寨中修建一座结实的汉式楼宇,供手下使用。楼宇修得这么坚固,显然他们在这里的强挖时间非常长,可能准备几代人干下去。
而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洞穴,看开凿痕迹,应该就是他们挖掘的矿洞,至少是其中之一。
那事情到这里一切正常,也都符合常理。
可这就和我们现在的处境有了矛盾。显然目前所处的矿洞是全封闭的,所以我可以这么说,从一切正常到现在的处境,这之间的时间内,发生了一件事情,使得矿洞发生莫名其妙的变化,所以他们封闭了这里,不然这里的人会被困死。”
“非也。”,胖子道,“你想,我们进来都是莫名其妙的,他们说不定后来找到了出去的办法。”
两人在那一人一句地开始想着各种往里套的假设。
还没想两圈,闷油瓶就开口了,他淡淡道,“矿洞中的神像,是瑶族的雷王神,是凶神,一般不会公开供奉,除非发生过什么可怕的事。”
两人一愣,胖子道,“我靠!小哥,你怎么还懂这玩意儿?”
闷油瓶不回答,继续看向一边。
“这东西在里面,说明事情不是突然发生的,而且发生后,那些人还能从外面拿来石像在这里供奉,代表这件事虽然很可怕,但是不至于把他们吓跑。”
“所以,设立神像,表明他们还想继续挖掘下去。”,吴邪道,“他们用这个神像在这里镇压什么,事情虽然可怕,但只是心理的恐慌,还没威胁到生命安全,那咱们想想,换位思考,如果我们是矿工,在什么情况下也会这么做?”
胖子吸了口冷气。
“这听上去,怎么这么耳熟?难道,他们在这里挖到了不吉利的东西?这里可是岩层,这种狗屁地方能挖到什么?难道是霸王龙的化石?”
说完,胖子哎了一声,显然感觉自己的说法挺有可能的。
“你想,他们挖着挖着,突然挖到这么个史前怪物,肯定吓个半死,以为挖到妖怪骨头了。”
吴邪拍了拍他。
“同志,有空多读点书,恐龙化石的年代和玉的年代差了好几亿年。”
“那你说是什么?”
吴邪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这种岩脉里能有什么既合理存在,又让他们觉得不吉利的东西?这里合理存在的东西只可能是石头,难道是一块让他们觉得不吉利的石头?如果说不合理,那么什么都有可能。”
胖子也皱眉,走到那神像面前,问闷油瓶。
“小哥,那这雷王神凶到什么程度?是不是和咱们的钟馗一样,是抓鬼的?”
闷油瓶摇头。
“雷王,是专门克制邪神的。”
吴邪道,“瑶苗神话和汉族的不同,其中很多邪恶的东西都是神,能和正义的神平起平坐,普通的神干不动他们。”
胖子就啧了一声。
在一边的篝火里检出两根细柴,插进香炉里,拜了拜。
吴邪道,“胖子,你又不是瑶人,人家怎么可能会保佑你?拜神还打白条?别浪费你的柴火了。”
“你懂个屁!”,胖子道,“你胖爷我这不叫白条,叫期权。咱们这叫先打个招呼,好过以后后悔。”
说着,一转身,不想那细柴因为头重脚轻,一下子带动香炉倒了下去。
“你看,人家清正廉明,不收。”
胖子再啧一声,把细柴掰撕一半,重新插进去,然后把洒出来的香灰用脚擦平。
随着香灰被涂开,吴邪忽然看见,那片岩面之上,似乎出现一些奇怪的线,立即靠过去,把胖子的脚拨开仔细一看。
果然,有一部分香灰嵌入到石头表面细微的缝隙中,形成一些线条,而且很明显,线条非常圆润,不是石头表面本身的纹路。
吴邪自己就是搞拓印的,知道那是一种拓印原理,显然有人在这神龛前的岩面上,刻过什么东西。
于是一下把香炉翻倒,把里面的香灰全部倒在地上、岩面上,开始用双手涂抹。
胖子蹲下来帮忙,闷油瓶也凑了来,三人把香灰涂满了一大片区域,一片歪歪扭扭的文字很快出现在面前。
那些字每一个都有象棋大小,全是繁体,刻得无比潦草,有些几乎模糊不清,但数量颇多,有三、四十个,看笔记,应该是同一个人所刻,但其中有些字,吴邪从来没见过,应该是方言发音。
胖子疑惑道,“难道之前的工匠和我们一样,也在这石岩讨论过东西?”
吴邪摇头。
“不是,这些文字是连篇的,显然刻的人写的是一整段话,不过刻痕非常浅,和我们一样,应该也是用石头简单地在岩壁划出来的,没有用到雕刻工具。”
那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出于什么目的,在这神像前写下这些字呢?
吴邪无从想起,但关键,应该在文字中。
那些文字是竖着读的,是一段很简单的话。
‘十一月又七日。东墙,自左七尺,有十六。西墙,自左三尺,有七。北墙,自左五尺,有十。南墙,自左六尺,有四。细数,须三日内掘出复工。’
“这好像,是采矿计量的记录?”
“记录?”
吴邪点头。
“看整个语感,好像是一处留言,一个工头离开之前,留给其他人的一点提示,并且有一个嘱咐:细数。似是级写个下级的。”
胖子看了看四周,“东南西北?那是不是玉脉的分布记录?”
“不知道。”,吴邪道,“玉脉的走向完全是自然形成,一点规律也没有,只在一个剖面定什么左几尺没有任何用处。它上面有十六,有七,有十,有四,好像是一种计数量的标记,这人在数墙上的东西。而且他最后有一句:须三日之内挖掘出复工,好像是说那些数字所代表的东西,阻碍了他们继续开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