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一惊,忽然,就听一边的闷油瓶道,“我去。”
他一下回头,就看到闷油瓶也在看着他们。
吴邪和胖子对视一眼,两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想说话,老太太就道,“好,一个去了。那你们呢?”
“我也去!”
胖子几乎是脱口而出,吴邪差点没气死,简直不可思议地看向他,心说刚才他妈的是谁说三个人没二心的。
胖子说完立即凑过来,轻声道,“我靠,小哥答应了,你要不答应,小哥就转手了,到时候你找他就难了。而且这个时候说不去,你就等于直接退出游戏。”
“我!”
“你呢?”,老太太看着吴邪就道,“快点决定,我们马上没时间了。”
“好吧。”,他叹气,“不过,丑话说在前面,如果太危险,我们会退出。”
老太太拍手,粉红衬衫就道,“那么,欢迎成为一伙,我来给你们说说,我们的目的地是个什么地方,听完之后,我们在三天内就会出发。”
听着小花非常快地把整个计划介绍了一遍。
吴邪只觉得头晕脑涨,感觉受到了身体和心灵的双重打击。
前面勉强听了一点,后面的基本就什么也没听进去。
很难说那是种什么感觉,大约可以说是沮丧。
在这种情况下,人根本没法思考,不过事后想想,这真他妈的像一个蹩脚的骗局。
等人走了,吴邪看着小花留下的图,问了胖子几个问题,才搞清楚到底他们要去哪里。
首先要明白的是,这一次,不是一支队伍,是两支。
有一支队伍会前往巴乃的湖边,另一支队伍是前往四川。
两支队伍,似乎是有联系的,不是各管各。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胖子说,“那小子说他也不知道,但老太婆说,这非常必要,这两个地方,一定有某种联系,必须两边配合行动。广西那边,显然是为了那座古楼。他们分析那座古楼应该就在山里,很可能被包在整个山体之间,他们要找到我们之前出来的缝隙,再次进去,很可能能通过那些缝隙找到古楼的位置。而四川那边.....”
吴邪立即想到金万堂说的,史上最大盗墓活动。
看来,果然所有的一切都是有千丝万缕联系的。
胖子决定去广西,因为他想云彩了。
“这一次一定要带很多的礼物回去。顺便看看能不能订婚。”
吴邪不想想这些,他看着闷油瓶坐在那里,盯着那几张纸看,深吸了口气就走过去。
“为什么?”,他道。
对方抬头看他,没有任何的表情。
“你答应之前,应该和我们商量一下。我觉得,今天我们上他们的当了。”
闷油瓶低头继续看那些图纸。
“和你没关系。”
“我!”
吴邪为之气结,想继续发火,却见闷油瓶聚精会神地看着那些图纸,显然并不是在发呆,而是在研究。
看着他的眼睛,一股距离感扑面而来。
吴邪忽然意识到,闷油瓶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而这种距离感,其实自己并不陌生,那是他失忆之前的气场,闷油瓶失去记忆之后,自己一度失去了这种感觉。
现在,忽然他就回来了。
‘难道他恢复记忆了?不可能。’
吴邪心中一个激灵,总感觉不像。
如果闷油瓶恢复记忆,那他一定会忽然消失,不会顾及到任何的东西。
于是叹了口气,不敢再去惹。心里一边在琢磨着怎么办。忽然就见他起身,直接朝外走去。
“什么情况?”
胖子惊了一下,跳起来。
闷油瓶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转头看着他们。
“你们,谁有钱?”
两人对视一眼,都走过去。
“你想干吗?”
“我要出去买样东西。”,他淡淡道。
吴邪一顿,和胖子对视一眼,他无法形容此刻的感觉,但忽然想笑,不知道是苦笑还是莫名其妙的笑。
胖子一下勾住闷油瓶的肩膀。
“好啊,小可怜,我终于觉得你是个正常人了,来,让胖爷我疼疼你,你准备去哪儿,连卡佛还是动物园。”
但最终他们还是没有出去。
门口卖驴肉火烧的是霍家的人,把他们直接劝回了。
“你们现在出去太危险,如果要买什么东西,明天开单子就行。”
于是第二天是采购日。
小花过来,把所有需要的东西都列一下,他们去采购。
胖子狠狠地敲了一笔。
可等晚上装备送过来之后,吴邪才发现,敲得最狠的,其实是闷油瓶。
因为,他的货里,有一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盒子。
小花说,“霍奶奶说,你会需要这个东西。”
闷油瓶打开之后,从里面拿出一把古刀。
大小形状,竟然和他之前的那把十分相似。
拔出鞘来,寒光一闪,里面是一种很特殊的颜色,只是刀刃不是黑金。
“这是从我们家库里淘来的,你要不耍耍。”
闷油瓶掂量了一下,插入自己的装备包里。胖子吃醋了。
“我靠,为什么不给我们搞一把?”
“这种刀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用的。”,小花道,“太重了。”
其他装备,大部分以前都用过,胖子的砍刀,他还不是很满意。
吴邪都没看自己的东西,都是胖子写的。
看着他们收拾装备,自己就觉得很抗拒,一直在一边休息。
之后就是休整期,小花他们要做准备工作,三人就在宅子里休养。
秀秀给搞了台电视。闷油瓶在一边琢磨那把刀,看得出,在重量上还是有差别,他在适应。
这段时间,吴邪无所事事,一直在琢磨着整件事情,尝试把最新得到的信息,加入到以前的推断中去,看看会有什么变化。
如果暂且把当年逼迫他们进行“史上最大规模”的盗墓活动的幕后势力称为“它”。
那这个“它”,得到了无数鲁黄帛后,可能早于裘德考破解出了帛书的秘密,而进行了一系列的活动,但这些活动可能都以失败告终,可也不一定都是失败。
只是吴邪怀疑,当年裘德考解开帛书的方法,是由某个或某群和“它”有关的人带出,秘密透露给他的。
胖子就道,“那个年代民进国退,社会风气开始放开,很多以前了不得的东西越来越退化,胆子大的人开始做小生意,同时外国人也开始进入到国人的视野里。新的事物全面替代的老的事物。这个“它”所在的体系,可能在那次更新中瓦解。和现在的企业一样,虽然组织瓦解了,但是项目还在,有实力的人会把项目带着,继续去找下一个投资商。也许,在“它”组织的势力中,有一个人或者一群人,因为某种关系,和裘德考进行了合作,进行还未完成的“项目”。“张家楼”考古活动,和“西沙”考古活动,应该就是这个时期的产物,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什么这两次的活动规模比当年老九门的活动规模小得多,甚至需要你“三叔”自己来准备装备,同时也很难说是有意还是无意,潜伏在文化系统的老九门的后代被集结了起来。于是时过境迁,又过了近二十年,你们老九门在势力上分崩离析,但因为旧时候的底子,在很多地方都形成了自己的坚实的盘子,霍家、解家在北京政治联姻,你们吴家靠你“三叔”的努力在老长沙站稳了脚跟,其他各家要么就完全洗白转业,要么干脆就完全消失在社会中。这个时候,很难说这个“它”是否还真的存在,只是从那个文锦的表现来看,这个“它”可能还是存在着,但是,和这个社会其他的东西一样,变得更为隐秘和低调。”
吴邪知道胖子的意思,只是自己非常犹豫,是否应该把霍玲的事情告诉老太太。
不管现在那个“它”是否还存在,霍老太的这种执著,自己似曾相识,同时又能感同身受。
‘我没有权利为任何人来决定什么,应该把一切告诉别人,让他自己去抉择。’
但是经历了这么多,吴邪现在却感觉到,有些真相真的是不知道的好。
知道和不知道,只是几秒钟的事情,但是生活可能就此改变,而且不知道,也未必是件倒霉的事。
可惜,有些路,走上去就不能回头。
决绝的人可以砍掉自己的脚,但心还是会继续往前。
于是探讨之后,三人又交流了一些细节。
只是这次要和闷油瓶、胖子分开下地,吴邪总觉得有点不安又有点刺激,但老太太说得很有道理,又是闷油瓶自己答应的,立场上自己有什么异议也根本没用,要么就退出,这是不可能的。
胖子急着回去见云彩,根本就没理会吴邪的感受。
吴邪实在身心俱疲。对于他们两个,他还是有些担心。
想起在那个石洞里的情形,当时如果没有自己,说不定他们可以全身而退。
回想以往的所有,几乎在所有的环境中,‘我好像,都是一种累赘。’
所以也没什么脾气。
好在老太太估计,他们那边最多一周就能回来。
老太太、胖子和闷油瓶确定是在三天后出发回巴乃。
吴邪和解语花比他们晚两天出发去四川。
因为他们这边虽然安全,但是设备十分特殊,需要从国外订,这让吴邪多少有点不祥的预感。
之后的几天,日子很惬意,因为不能出去,只能吃吃老酒晒晒太阳。
吴邪时不时地总是会焦虑,可仔细一想又会释然。
如果不去用理性考虑,只是想到这件事情,总会感觉哪里有些自己没有察觉的问题,不知道是直觉还是心理作用。
看着手机。那里,似乎有着一段空白的记忆。
“多亏这次的会议,又把大家伙聚在一起,各位会长、代表,之后,就看你们了,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随着为期三天的洽谈会结束,一行人走出会场。
众人礼貌寒暄,走回各自的车边。
“几位老兄,晚上的宴会,还是不来吗?”
沈朝彪微微一笑,几人相互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
其中有个叫尤仁松的中年男人就道,“你郭总的好意心领了,我们这几位都是老人,平时你也都知道,安静惯了,之后的一切,还得仰仗你们这些年轻人,加紧投建,晚上,好好放松一下,这几天辛苦了。”
郭志强恭敬一笑。
“您过奖了,要不是有您几位带着我们,眼下也不会现在的成就,那我就不打扰几位叙旧了,晚宴之后,我们再来拜访。”
众人点头,继续一阵寒暄,彼此告别。
车,集体驶入另一处郊区的庄园。
“杨老,沈会长,尤会长.....”
几人点头,走入会客厅,各自坐下。
旁边,就是另一处更大的房间,里面所有的对话,全程传音。
“你说,你叫薛五?杭州来的?”,老者笑笑,“吴家?这名字,我倒是听下面的人说起过。”
薛五就道,“不值一提,和您几位比起来,我们这些小商贩根本算不上什么。您几位是大人物,还是代表,我就是一平头小老板,诸位都是商界大佬,各个行业的领军人物,这没必要和我过不去。”
这时,另一老者哦了一声。
“听你的意思,是我们当中有谁打压你了?”
“不算打压,那怎么能算打压,怎么说也是提点。”
“哼哼,你这年轻人,有什么话就说,没必要在我们面前玩你那不起眼的把戏。”
薛五就笑,“我就说诸位都是敞亮人,那我薛五也不跟各位绕弯子了,我这次来,是来道歉的。”
“道歉?”,其中一人就笑,“道什么歉?”
“前段时间,我那兄弟,薛城,给诸位添麻烦了,还麻烦您几位专门找人给送回去。我薛五这人不怎么样,但自己人犯错,绝不姑息,不管对内对外,一视同仁,这样,我自罚,自罚。”
“等一下。”,有人打断,“听你这意思,你是来兴师问罪的?”
“这怎么能是兴师问罪呢?”,薛五急忙道,“王老,我是真心来学习,来交朋友的,以您各位在座的身份和地位,我只希望诸位前辈可以在平时多提点提点。”
“提点?你算什么人。”,其中有人就道,“你今天来,是代表你背后的东家?”
“没有没有,不是代表吴家。”,薛五道,“就代表我个人,我薛五今儿来就是学习、道歉的。”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男人道,“有事说事,不然,滚出去!”
薛五一顿,额了几声,放下酒杯。
“那我直接开门见山,各位都是大忙人,不耽误各位时间,我呢,我也说了,我薛五这人不怎么样,礼节什么的可能不到位,不过,该有的还是得有,这第一次递拜帖成功,我给各位,准备了点小礼物....”
书房内,黑暗中,吴二白看着手里的黑白老照片,照片上的人,与吴邪有着一样的面容。
“二爷。”
划燃火柴,缸内一片橘黄。
“霍家那边开始动身了,不过.....”
“让他去。”
“是,那小三爷.....”
胖子让秀秀给买了扑克牌,小丫头对他们特别感兴趣,天天来老宅陪几人玩。
胖子只要她一来,就把那玉玺揣到兜里,两人互相臭来臭去,弄得吴邪都烦了。
三天后他们整装出发,一下整个宅子就剩下他一个,老宅空空荡荡,就算在白天都阴森起来。
这时候才感觉到秀秀的可贵。
两人聊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很多自己完全记不起的场景都开始历历在目起来。
当年的见面其实也只有一两次,几个小孩从陌生到熟悉不过就是一小时的时间。
忽然就很感慨,在他们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老鹰捉小鸡”的时候,在房间里的那些大人们,竟然陷在如此复杂的漩涡中。人的成长,果然是一个失去幸福的过程,而非相反。
晚上,宅子更恐怖。
吴邪熬了两夜几乎没睡,总感觉有人在自己耳边喘气,自己把自己吓得够戗,好不容易装备到了,他几乎是跳也似地离开了那个老宅。
在机场又耽搁了四小时,粉红衬衫才办完货运手续。
吴邪发现,他身份证上的名字叫解雨臣,就奇怪他怎么有两个名字。
对方解释,“解语花是艺名。古时候的规矩,出来混,不能用真名,免得连累父母名声,另外,别人不会接受唱花旦的人真名其实叫狗蛋之类的,解语花是我学唱戏的时候师傅给的名字,可惜,这名字很霸道,现在我的本名都快被人忘了。”
想想闷油瓶,这名字,算不算也是艺名。
那他要是也唱戏,估计能演个夜叉。
之后在飞机上,吴邪完全睡死过去,到了哪儿都有地接,他少有的没关心。
期间胖子给发了条彩信,是云彩和他的合照,看样子,他们已经到了阿贵家里。
胖子的嘴都咧到耳根了。
之后,去机场提货。
吴邪第一次看到了那些所谓的特殊装备。
都是一些钢筋结构的类似于“肋骨”的东西,好像是铁做的动物骨骼的胸腔部分,有半人多高,可以拆卸。
“这是什么玩意儿?”
“这是,我们的巢。”
话不多说,落地四川,货车进了北城里的一条小巷子,里面全是发黄的黄水泥老房,外表似乎经历过旧城改造,在几个地方点缀了一下,使得这种古老像是可以使用,但是先天不足。
在巷子的尽头,有一间小小的招待所,招待所都没招牌,只有一块木板上写了“住宿”几个红字挂在门口随风荡漾。
吴邪看了看一旁的人,跟着他进去,绕过简陋的前台(如果那玩意儿一定要叫前台的话),忽然就发现,豁然开朗。
走廊里面出现了非常考究的欧式装修,地板全部是实木的,两边挂满油画。
小花告诉他,“这是我们在成都的盘口,不对外经营,你要来问,所有时候都没房间,招牌只是个幌子,里面都是南来北往的伙计。”
吴邪点头,两人各自进了房间,洗了澡,放松一下。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就离开了成都,上了高速。
一路无话。这段时间,吴邪早就喜欢上了这种长途跋涉,小花也没有故意找他聊天什么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吴邪没有觉得什么陌生和尴尬,也许是因为彼此的背景实在太相似,他似乎在这个人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另一面。
就这样,两人各自凝望着窗外,或者闭目而眠,看着那些山,那些云,那些天。
景色慢慢变化,山越来越高,路越来越窄。
每次醒来,四周的景色都会越来越山野。
当天晚上,换上越野性能更好的黄沙车,正式进入山道之中,在黑夜里伙计又开了一夜。
终于,第二天的清晨,等吴邪从颠簸中醒来下车透气,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传说中的,四座连绵的雪山。
“四姑娘山。”,开车的司机用四川话道,“东方的阿尔卑斯。”
吴邪站在环山公路的边缘眺望,再迈一步就是万丈深渊,前面的视野极其好,看着前方一片翠绿的山峰,以及之后那纯白巍峨的巨大雪山,深绿和雪白从来没有如此融洽,也许只有大自然能调出如此不同但又匹配的景色,一切云雾缭绕,美得让人颤抖。
然而这种美却没有一种霸气之感,反而让人觉得十分的柔美神秘。
司机一路介绍。
“这是大姐,这是二姐、三姐,那是幺妹,幺妹最高最漂亮,六千多米高。我们叫它四姑娘,这儿一带全是羌民和藏民,我们去的地方羌民很多,记得不要坐在他们门槛上,也不要去碰他们的三脚架。”
“三脚架是什么?”
小花就说,“每个羌民家里,都有一个锅庄,看起来就是一个三脚架,他们叫它希米,希米上挂了一个铁锅,下面是篝火,那是万年火,永世不熄,几万年前他们的火神给他们的火种所蔓延开来的火,所以,那火很神圣,我以前有个朋友,往火堆里吐了口痰,然后.....”
小花一边刷牙一边道,“我买了一百多只羊才把他带出来。”
“你以前来过这里?”
对方朝他笑笑。
“说来话长,那是我自己的一些事情,你不会想知道。”
吴邪看着他的表情,只觉得更加矫情,不过吸了口清新的空气,也许这大清早的,矫情一下也不错。
“阿嚏!”
烈日当空,柴达木的万里戈壁深处。
一个人微笑着坐在一块岩石上眺望远方。
他四周任何一个方向。几百里内除了黄沙和岩石什么都没有,然而他似乎毫不在意,仿佛这个世界根本与他无关。
拖把几人在下面仰头眯眼看着,已经跟着上面的在这里逗留了快几个月,可一个都不敢催,只能咽了咽唾沫小心翼翼地询问。
“黑,黑爷,我们接下来该往哪边?”
对方背对着他们,抖了抖满是灰尘的衣服,晃晃见底的水壶,带起自己的墨镜,朝东边走去。
......
“小世子,老亲王马上就到了,您别乱跑。”
半大的孩子穿着虎头鞋,路都还走不稳,一路摇摇晃晃地小跑,来到前门。
突然,一只手在他摔倒之前一把扶住了他。
他顿了顿。
抬眸,刺眼的阳光让他看不清对方的脸。
但那股冰冷的气息,很特别,莫名的震慑,完全超越了淡然的冷冽。
所有人都非常害怕。可他,一直记得.....
那个人,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