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子!”
吴邪惊了一下,但是没法靠过去看,只觉得那声音相当微弱。
“小三爷,快走。”
“你怎么样?”,吴邪忙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潘子在黑暗中传来一连串的咳嗽。
“说来话长了,小三爷,你有烟吗?”
“在这儿你还抽烟,不怕肺烧穿?”
“哈哈哈,没关系了。你看不到我现在是什么样子。”
吴邪一阵皱眉,听着潘子的语气,他似乎特别淡定,这让吴邪忽然起了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别磨蹭了,赶快过来,你不过来,我就过去扶你。”
说着,用手电去照。隐约能照到洞壁上潘子的样子。
吴邪立即就意识到,为什么前几次他都看不到他。
潘子似乎是卡在了岩层中。
扩大光圈,吴邪几乎是一下就看到,潘子的身子已经融在岩层里,成了人影。
他震惊地坐在地上,此时,潘子的咳嗽声再次传来。
“怎么回事?小花他们呢?”
“花儿爷应该没事。”,潘子道,“其他人都死了,那玩意儿太厉害了,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这儿了。”
吴邪咬牙。
“你等我,我过来,我帮你砸开。”
“千万别过来。”,潘子道,“小三爷,你不知道我在石头里的部分现在是什么样子。你过来也不可能救得了我,太危险了。小三爷,你有烟吗?你先把烟给我,我和你说几件事情。”
吴邪看不到潘子,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自己能意识到,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气氛。
虽然吴邪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气氛,但他能知道。
“小三爷,烟!”,潘子虚弱地叫着,“我没时间了。”
吴邪把烟和打火机拿了出来,问潘子。
“你在哪儿呢?”
接着,那边的手电亮起。
找了一个丝线少一点的空当,吴邪把烟和打火机都扔过去,也不知道潘子有没有接到,就听潘子叫了起来。
“小三爷,你就不能靠谱一次吗?你把烟先给我点上不行吗?”
吴邪此时的脑中一片空白,什么话也说不出。
“小三爷,别点烟了,你背上是不是有枪?”
“有!”
“把枪给我。小三爷,我得自己给自己来个了断。你走吧,如果有时间,我还想和你聊会儿。但是你也没时间了,你也没工夫可怜我,等下你要是过不去,就会和我一样,你快走吧。如果你能出去,记得找人搜索整片后山,花儿爷出去后,一定是在后山。”
说着,吴邪沉默着把枪甩了过去,就听潘子的笑声再次响起。
“得嘞,小三爷,好家伙,想不到临死前拿到的是这种枪,这对着脑壳打都不一定能把自己打死。”
他站起来,就听一边的洞壁一声枪响,接着,潘子又笑了。
“小三爷,走吧。”
“别催我,我前面的路也不那么好走,等下要是挂了,咱们在黄泉路上还能做伴。”
“小三爷,有我潘子在,还能让你受累?”
随后,吴邪立即听到一声拉枪栓的声音。
“小三爷,潘子我没力气说别的话了。”,他道,“最后再为你保驾护航一次,我去见三爷了,你机灵点,给我和三爷有个好的交代。”
吴邪问他,“你想干什么?”
“你往前走吧。小三爷你大胆地往前走,往前走,别回头。”
说着说着,潘子就唱了起来。
吴邪往前,小心翼翼地探身过去,心中的酸楚无法形容。
然而才迈过去一步,一下子自己后脑勺就碰到了一条丝线。
心中一惊,心说死就死了。瞬间,耳边一声枪响,丝线上的六角铜铃被打得粉碎。
潘子笑道,“大胆地往前走!”
吴邪继续往前,眼泪一下就流了下来。
他根本看不清楚前面的路,只能一步一步地走着。
枪声还在身后不停地响起。
“通天的大路,九千九百九千九百九哇,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呀,往前走,莫回呀头。从此后,你搭起那红绣楼呀,抛撒那红绣球呀,正打中我的头呀,与你喝一壶呀,红红的高粱酒呀,红红的高粱酒嘿!......”
终于,吴邪走到了独木桥的尽头,走进了通道里。
雾气逐渐笼罩了整个洞穴,他几乎无法呼吸,只得往前狂奔。
忽然,身后一声枪响,潘子的声音消失不见。
眼泪,止不住地流下。
前面,又出现一个楼梯通往水下。
他跳了下去,等浮起来的时候,已经在那个全是水潭的毒气洞中。
胖子把他拉起。
“行啊,我都已经在给你念往生咒了,想不到你还活着。”
吴邪咬了咬牙,忍住酸涩哽咽的脖子低声道,“继续念!”
边上就是通道,两人背着闷油瓶一路冲进去,一下就回到了之前熟悉的那条通道。
吴邪也不知道最后是什么驱使着他们,只觉得非常恐惧、害怕。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只是一路狂奔下去。
终于,他们看到前面出现光亮,接着,人一下就冲了出去。
洞口上,枪口还在冒烟。
潘子一顿,看向那只握着枪管的手,雾气似乎对那人不会产生影响。
对方不紧不慢地说,“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
因为光线问题,潘子完全看不清来者的面容。
对方是忽然出现,仿佛掐好了点来的,一手挂着一条登山绳,一手还拉着他手上的枪托。
“你,是谁?”
黑影没有理他,只是继续自己的活。
瞬间,寒光一闪,潘子浑身一震,身下的石壁顿时裂开。
“你是三爷的人?是三爷叫你来的,三爷还活着!”
“有些东西需要你自己去印证。”,对方淡淡道,“我只负责带你出去。”
说完,潘子还没回神,一块黑布迎面压过,如同有生命般紧紧攀裹住他。人,立即便没了知觉。
后山上,女人单肩拖着昏迷的解雨臣冲出潭洞的一瞬,阳光倾斜而下,剧烈的强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捂住对方的眼睛。
拖着他,又走了一段时间。
终于,她看到了一条山涧的小溪。
仔细小心地把人扶下,查看了他最后的情况。
树影下,对方身上裸露在外的皮肤已经全被腐蚀得莫名的透亮。
她颤颤巍巍地单手扶着树想站起,然而没往前走几步,随即,便倒了下去。
吴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巴乃的。
他们是在回到湖边之后,被裘德考的队伍所营救。
几个人被分别架着进行了抢救,被戴上了呼吸器。
此时的疲惫已经超出了身体所能承受的范围,裘德考的人给打了很多针镇静剂才让身上紧张的肌肉放松下来。
吴邪的咬肌几乎全都麻木了。
之后,还进行了长时间的洗肺和中和碱性毒气的治疗。
他们把一种气体混入伤者吸的氧气里,吸入这种气体,好像在吸醋一样。
之后,吴邪在当天晚上才睡着,足足睡了十几个小时后才被针刺的疼痛扎醒,发现裘德考的队伍正在送他们出山。
想起小花的事,一把抓住边上的人,并告诉了他们。
裘德考的人答应肯定会派人去找。
随后的分散治疗,吴邪没有什么记忆。
不可否认,逃出张家古楼的狂喜冲淡了他对于潘子死亡的悲切。
但是,等人缓过来,一想起潘子。吴邪始终觉得那不是真的。
小花在第二天就被发现,他们的人和解家的人取得了联系,小花立即就被接走了。
吴邪没有看到秀秀,而且霍老太的头颅也不见了。
他不知道具体情况是怎样,但听人说,秀秀完全崩溃了。
吴邪不知道胖子是怎么说的,但这一次的事情是,这么多人进去,出来的,就只闷油瓶和一个人头。
因为这件事,霍家和解家顺势发展。
吴邪想,肯定会有很多人恨自己,可他现在没有任何精力去琢磨这些。
当地人给弄了很多草药,吃下去似乎有些效果。
大概五天之后,他已经能下床走动。
然而出去晒太阳的时候,眼前的一幕,让他无比惊讶。
闷油瓶,早已穿戴整齐。
“他想干吗?”,吴邪问边上的人。
对方回答,“他要离开。”
“离开?他离开要到哪儿去?”
吴邪心中惊惧,心说‘老子好不容易把你救出来,你要去什么地方?’
“扶我过去。”
对方把他抬起,吴邪来到闷油瓶的身边,问他。
“你想干什么?”
闷油瓶看向他,淡淡说,“没有时间了,已经到尾声了。”
“我问你,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吴邪道。
“我要去完成一件事情最后的步骤。我,没有时间了。”
说着,闷油瓶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放进背包。
吴邪看向边上的人。
“你们就这么让他走了?作为医生也不能让病人就这么草率地走了吧。你们老大呢?这家伙知道好多事情呢,让你们的老大过来,把他绑起来严刑逼供!”
“他已经无碍了。”,边上的人就道,“他的身体比你们好得多。而且,我们老大,已经.....”
吴邪一顿,对方叹了口气。
“毕竟年纪大了,时间很快就到了。”
“裘德考已经得到他自己想得到的东西了。”,闷油瓶拉紧自己的背包道,“他终于可以安静地离开。”
“什么东西?”,吴邪就问。
“两个环。”,闷油瓶缓缓说着,“人有的时候并不会只求长生,也会追求死亡。”
吴邪不是很理解,闷油瓶显然也不想解释下去,于是立即大吼了一声。
“胖子你死哪儿去了?小哥他娘的要跑!”
边上的人叹气。
“没用,他已经来过一次了,那胖子,已经妥协了。”
“后面的路,我只能一个人走。”,闷油瓶淡淡道,“你们已经没有办法和我同行,太危险了,而且这事儿和你们也没有关系。”
说完,他背起包襄就朝外面走。
‘所以,这就是结果?’
吴邪愣住了,一股无名火起,忽然心中所有的期望和担心瞬间消失。
转身,摇头。
‘狗日的,爱咋咋地吧。’
正往回走,就看到胖子从屋子里出来,应该是听到了自己的叫声。
他看了看吴邪的样子和旁边默默不语的小哥,胖子大概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吴邪走到他身边,胖子拍了拍他。
“强扭的瓜不甜,咱们怎么说,也算是局外人。咱们没有权利逼小哥按照我们的想法生活。”
“我们怎么就算局外人了?”,吴邪道,“这样都要算局外人,那什么人算局内人?非得躺倒死在里面才算是局内人吗?”
“你的局,未必是小哥的局。”,胖子回答。
吴邪看着胖子的表情,似乎他一点儿也不觉得寒心,就问他道,“小哥是不是和你说过些什么?”
胖子摇头。
“他和你都不说,怎么会和我说。不过,我们对小哥也算了解,小哥做的决定,一定都有其充分的理由。这个理由我们是触摸不到的,也不会有任何阻止他的办法。”
吴邪叹了口气,两个人坐在吊脚楼的走廊上,看着闷油瓶越走越远,慢慢地,焦躁的内心很快静了下来。
“他还会不会回来?”,吴邪就问。
“以前他突然消失的时候,你有没有担心过这个?”
他摇头。
“那个时候。我们只是发现他不见了,没有所谓的分别。这一次,他是第一次拒绝了我们同行,我觉得事情有些不一样。”
胖子道,“也没什么不一样的,你就当你没有看到他离开就行了。”
吴邪转头就问胖子,“你有什么打算?”
他啧了一声。
“打算很多啊,要么回北京去,安安稳稳过过日子,不知道新月饭店那事儿摆平没有。如果还回不去,我就想在这里先待着。看看我的小媳妇儿,反正这儿风景好,空气好,妞儿也漂亮。我那点儿存款,在这儿能当大爷好多年。你呢?”
吴邪沉默不语。
“我,不知道.....”
好像真是这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一旦停下对谜题答案的追寻,自己的生活,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其实,我的生活本来就没有什么意义,就是不停地发呆,想着下个月的水电费,然后思考自己活着的意义。’
想着,吴邪就苦笑。
自己的生活变成这个样子,真是无话可说。
“我得好好想想。”,他对胖子道,“但是要等这一切都平息了之后。现在这一切的谜题,我大概知道了一些,很多能推测的,我也都推测出来。我觉得,这件事情很快就会有一个结果。我会等到事情慢慢平息,看最后露出水面的礁石是什么样子。”
胖子叹气,拍了拍他。
“行吧,反正不管怎么说,你最好先把你的脸换回来。”
吴邪摸了一把脸,又想起潘子,忽然觉得所有的心事都沉了下去。
“我已经无所谓了,这张脸,最后还有点用处。”
村口,一张面包车停在那儿。
闷油瓶独自往前走着,忽然,对方按了按喇叭。
打开门,黑眼镜下来,靠在门边,一脸坏笑地看他。
“老板,上来了?”
长沙,砂石厂内。
陶老被捆着,吊挂在起重机上。
“老严,老严我错了,这次的事,它也不怪我啊,都是王八邱那小子太招摇,一看到个假人就全信了。还有那什么解家和霍家的,我这辈子从来就没有听过有人皮面具这个东西,吴家那帮人找王八邱算账的时候,我没吓破胆,是王八邱,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你帮我,你帮我再跟北京的孙老板求求情。”
“王八邱,已经死了。”
一张露营椅摆在几张货车头前。老严不紧不慢地叼着烟,蹲在那里带着手套,含糊着说,“你想找个人背锅,现在可背不了。当初还以为你多大能耐,结果,连个倒卖古董的盘口都拿不住,也是个没出息的。”
“我,我怎么说也是一方商户名流,有法度!他吴家,还不敢动我!”
老严冷笑,“动不动你,你说了不算,现下的情况还看不清楚吗?吴家二爷只身一战,看似是输,但在那种场子里还能活着出来,众矢之的,名声也够了。你要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你能攀上我们,就要知道自己会有这么一天,所以,好自为之。你放心,不会痛的,孙老板这也是为了你好,不然你之后落到吴家、解家手里,想死都死不了。放心去吧,你的家人,我们会照顾好的。”
“别,别!!!!”
话音未落,在对方的惊叫声中,人,直接落下。
泥浆搅拌,车队铲车继续工作。
一行重压,缓缓驶动。
看着流水的生产线,拿出手册,老严在叶姓之下的陶字,缓缓画了一个叉,一手扔进面前燃烧的铁桶中,连带着那双血红的手套一起扔了进去,一手叼着烟直接上车。
“会长,干净了。”
然而,车还没开多远,直接与两侧交叉而过的货列,碾成碎片。
和胖子聊完之后,吴邪回了房间。
以为这已经是尾声了。
在张家古楼的整个过程,他都开始有点记不清楚,只觉得和以往一样。
到了这一步,所有的一切都应该平息,但他错了,接下来又发生了一件事情。
这件亊虽然和他的线已经没有太大关系,但.....在闷油瓶走后的第三天,云彩死了。
吴邪当时朦朦胧胧地只是听到外面的骚乱声,爬起来就听到有人说,有一个女孩子死了。
那时,他完全没有意识到是云彩。
只是觉得,不可能再有人死了。
这种情况下,一切都已经这么安定。他们都出来了,怎么还会有人死去?
但事实就是这样,云彩死了。
裘德考的人在溪流边发现了她的尸体。
是被枪打死的,子弹穿过了她的肺叶。
当时,她一定没有立即死去,而是逃到了溪水里,一路被冲下来。
所有村民都认为是裘德考的人干的,他们和裘德考的人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现场一片混乱。
那一刻,吴邪是真的没有反应过来,太多的悲伤使他只是呆看着那具苍白的尸体,没有任何表情。
他猜得到,这应该是谁干的。
是那个鬼影,那个塌肩膀的人。
回想之前在阿贵家二楼看到的那个人影。
鬼影,从一开始就在监视他们。那是谁为他打开二楼的门?
吴邪知道,自己没法在这个时候去问阿贵,但他明白,除了盘马,鬼影和阿贵一定也有联系。
阿贵也许不知道鬼影是什么人,但一定和他有利益往来。
也许.....云彩就是阿贵派去和这个鬼影接头的人。
云彩并不是真的对他们那么有兴趣,她伪装出天真的样子和他们混在一起,也许只是为那个鬼影刺探情报。
如今,那个鬼影要抹去很多东西,云彩知道得太多,便被他抹去了。
反正现如今,自己再去那个山洞,肯定不可能再见到他。
吴邪只是觉得,这一切于自己而言,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了。可为什么还有人会继续杀害那么可爱的生命?
胖子推开人群的时候,自己第一次选择了退缩。
他实在没有任何力气去面对同伴的悲伤,只听到一声响彻山谷的悲嚎,那是胖子的怒吼。
“谁?!谁干的!”
胖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冲昏了头脑,没有想到自己想到的。
吴邪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了下来,突然觉得好累好累。
新月饭店内。
张日山看着自己手腕还有背上的伤,缓缓拧着毛巾一点点擦拭,消毒。
外面,尹南风端着药盘,伫立在门口很久,终于,抬手敲门。
“进。”
推开门,走进去,屏风后的影子看得她一阵皱眉。
“要不还是去医院吧。”,她道。
张日山侧头看了她一眼,走出去,直接端了盘子回到屏风后。
“霍家那边,怎么样?”
尹南风回道,“霍有雪回来了,霍家,现在由她负责,场面很快能再撑起来,解雨臣也回来了,不过受了重伤,估计得去美国养一段时间。”
对方嗯了一声。
“你确定不用我帮你?”
“外面还有很多事等你去处理,出去吧。”
尹南风没有言语,看着他,隔了半晌,转身走到门口,停下。
“这次,谢谢你,不过一码归一码,老不死的,你可欠我一条命,下次,别忘了还。”
说完,彼此一笑,人直接走了出去。
重新缠上纱布,捏了捏掌心的感觉,还是有些麻木。
看来,得需要一段时间恢复。
放下镊子,收拾好桌上的东西,转头看向一边的东西。
铁盘里,满是血水的耳廓断沿,黑色如神经一般的线体,浸泡其中,似乎依旧活跃。
“二爷回来了?”
吴二白点头,虽然神色依旧如常,但人,明显沧桑了许多。
给父亲的牌位上了一支香。站在灵牌前面,这一次,他陷入深深的沉思。
一只七岁大的黑背走了进来,趴在他脚下。
这是吴老狗训练的最后一只狗,这次没去。他一直以最大的精力照顾着。因为他知道,这是他父亲留给他们的最后一张王牌。
他看了看他。
黑背爱理不理的吃着盘子里的肉食,天气太热,让它食欲不佳。
一个老头问吴二白。
“这狗你还真当宝贝,你到底给他吃的什么肉,上次我带来的小黄牛肉,他看都没看一眼,要走丢了,别人养得饿死。”
吴二白笑笑。
“也不是什么好肉,比较难买而已。”
.....
“吴邪哥哥,你觉得这朵花怎么样?”
“你从哪儿摘来的,你妈妈让我看着你,你又要让我骂了。”
“不会。”,年幼的霍秀秀道,“是那边那个姐姐送我的。”
......
解雨臣从噩梦中醒来。病房外,明媚的阳光和满目的绿色映入眼帘。
北京最生机勃勃的季节会令人产生一种错觉,让人会短短在这美景下面醉了一醉,忘记很多东西。
就像现在,他完全不记得最后是谁把自己从那儿拖出来的。
唯一还有印象的,是最后轻触眼上的柔光。
秀秀在他床边上削着苹果,用小刀切着吃着。
看他醒了,用刀切了一小块,递到他嘴边。
解雨臣看向她。
这一次,对方没有再笑了....
“你眼睛这样不痛苦吗?”,一边一个医生问道。
男人闭着眼睛缓缓说,“我看不到你能看到的东西,不过我能看到你看不到的。”
“你真的不打算手术?这种病,有30%的机会,不尝试太可惜了,如果再过几年,你也许会真的瞎掉。”
男人摇头,带上墨镜走向门口。
“我活不到那个时候。”
后院,老妇人走入其中。
吴二白坐在那,看着一边晒着太阳小憩的黑背,似乎在想什么。
阳光下,自己投射在地上的影子,还是第一次脱了形,只感觉无比的疲惫。
慢慢地,一只白皙苍老的手轻抚上他的后背。
从掌心传来的温度,竟神奇地再次提起他的精神。
“回来了。”
傍晚,吴邪从白莲机场起飞,在上海虹桥机场落下,然后乘坐机场大巴,从上海回杭州。
在虹桥机场的厕所里,他看到自己的脸。
面具非常巧妙地避过了自己会长胡子的所有地方。
否则,现在的胡子应该已经顶着面具往肉里长了。
以前还一直觉得,自己留点胡子也会挺男人的,现在看来,并不是所有人都适合留胡子,特别是现在这么一张满是胡楂的老脸,加上身上不合身的衣服,看上去,像是拾荒界的某个型男。
听小花说,在古代,戴这种面具的人要用药水把面部皮肤的毛孔全部毁掉,过程很痛苦。
虽然长不出胡子对于自己这样的人来说,并不是特别悲剧的事情,但他还是庆幸,小花他们没有这么干。
那是最晚的一班大巴。
大巴上只有自己和一个学生模样的姑娘。
那姑娘一直戴着耳机,看着窗外,眼神很迷离。梳着一条辫子,很干净,有一种很特殊的气质。
看着她,吴邪不由得又想起了云彩,心中的感觉难以言喻。
从广西出发的那一刻起,他一直绷着自己的情绪,如今看着路边闪过的路灯,心中弥漫的各种痛苦一点一点泄露出来。
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胖子的哭嚎还在耳边回荡,吴邪又想起了云彩那张画。
画里的他们,也是第一次去巴乃的他们。
虽然心中充满了谜团,但看上去很幸福。
因为那个时候,命运还在自己手里。
可笑的是,接下来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把自己握在手里的命运全部送到现在的境地里去。
‘所以,我心中还有的恐惧是什么?’
想着,吴邪觉得,即使是在如此的情绪当中,自己心中的任何纠结都没有减轻,那个心魔并没有消退。
或者说,这一次回来,他甚至并不认为这是一次终结。
因为他知道,自己只是回来做一个过客的,事情并没有结束,反而正没有停顿地继续进行着。
车子的终点站在凯旋路。
吴邪下来打的回家。已经是子夜,看着熟悉的街道,对比着前几次回到杭州的心态。
那几次,自己回到杭州的第一个感觉就是疲惫,心想:再也不要去那种地方,这一次一定是最后一次....这是当时常有的想法,但这一次没有,他没有疲惫,甚至还有一种不过如此的感觉。
‘再这么下去,你就要病入膏肓了.....算了,病就病了吧。’
想着,默默点上一支烟。
下车之后,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吴邪一阵愕然。
自己面前的,居然是三叔的铺子。
“我不是应该回家吗?”,他道。
人,有一些恍惚。
忽然想起,上车时和司机说的地址,就是三叔家。
他现在不能回自己的家,即使是回到杭州,也必须住在这里。
转头,出租车已经开走了。
站在黑暗的胡同里,吴邪不由得觉得好笑,从口袋里掏出潘子之前给的钥匙,来到铁门前,吸了一口气,打开。
整幢小洋房没有任何灯光。
走进院子,到处可以看到三叔的盆栽。
因为有园丁打理,盆栽长得非常好,只是凌乱地四处摆着。
三叔平时用来喝茶的茶桌依旧放在院子中间。
这里,就是三叔平时生活的地方。
之前在这里待过几天,没有想到,这一次回来,来的还是这个地方。
看着眼前的一切,吴邪没有立即进屋。
因为他不知道进去能干什么。
他并不想在这样的子夜,在这样的房子里徘徊。
不知道为什么,接下来的生活让他很抗拒。
‘能晚一点开始,就晚一点开始吧。’
想着,吴邪坐到茶椅上,裹紧衣服,看着夜空,一动不动,直到天亮,全然没有注意到花盆边的窨井。
是每天到这里的园丁吵醒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