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投以疑问的目光,对方摇头。
“叔,这电脑里的硬盘没用,只是个空壳子。说白了,这是一个工作站。我在光驱里找到了这个。”
说着,他拿出一张光盘。
“这台电脑的硬盘是个摆设,这是使用光驱驱动的一个工作站。总之,这电脑没有硬盘,所有的信息全都是存在内存中的,没有任何记录。只要一关机,一切归零。”
吴邪点上烟,让他坐下。
“这种技术是不是很高端?”
对方摇头。
“不是,其实是比较低端的技术。很多时候,是用在大学的多媒体教室和网吧里的,这样的话,就没有那么多病毒和重装系统的困扰。”
吴邪叹了口气,心说‘果然是滴水不漏。’
不过,就三叔和这个常年生活在暗室中的人的这种状态,这些东西是怎么实现的?肯定得有一个懂技术的人来指导他们。
吴邪不相信三叔是一个暗中修习了很多现代知识的人,肯定是有这么一个人存在的。
于是叹了口气,继续问。
“那你仔细检查了这两台电脑,有任何奇怪或者不同的地方吗?”
对方挠了挠头,在边上坐下来。
“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讲,讲出来我就给你加钱。”
“我在电脑城修电脑很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电脑,说三叔您在古董行算是数一数二,那我相信,但是您也得信我,我修这么多年电脑,任何电脑到我手里,我都能看出主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平时有什么习惯。甚至是胖是瘦,性格如何,平时在电脑上爱玩什么,我都能看出来。我说这些,您可能不信,我举个例子,玩游戏的和文字工作者,所用的电脑绝对不同,包括键盘的磨损情况,都有很大的区别。我可以根据键盘的磨损来判断。
这台电脑是七年前的流行款,也就是说,这台电脑基本上已经使用了七年,在现在这个时代。这个使用时间已经算是很长了。但我检查了所有的部件,我发现一个非常离奇的地方。这台电脑基本上所有的部件都没有磨损。我们知道,人如果使用键盘,手指上的油脂一定会沾在键盘上,无论这个人多爱干净,用完一次之后,这些油脂都会在键盘上形成一层薄膜,然后会有灰尘附着在上面形成污垢。一台用了七年的电脑,无论有多么爱干净,这种污垢是不可避免的。”
“你直接说你的意思。”,吴邪道。
“简单说,就是键盘太干净了,鼠标的滚轮太干净,这种干净不是擦拭之后的干净。要知道鼠标是非常难以清洁的。这种干净到什么程度,如果这台电脑刚刚从库房里拿出来不久也不过如此。但是,根据这台电脑放在您桌子上的印子和外壳氧化变黄的程度来看,确实就是在外面摆了很长时间了,所以结论几乎只有一个,这两台电脑很少被人使用,几乎是没有被人使用过。”
吴邪摸着下巴,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拍了拍他。
“好,我知道了。”
三叔在这七年里,如果经常使用电脑和暗室里的人交流,绝对不会是这种情况。
但是,电脑绝对是放在这里的,自己每次来都能看到。
如果这台电脑不常用,但又放在这里,同时还兼顾着和暗室里的人沟通的任务.....这是一个试探机制,狗日的。
吴邪把烟头掐掉,在心里狂骂自己。
当暗室里的人察觉到这里有某些不对劲的时候,他使用了这台电脑发送消息。
如果是真的三叔,也许会回复约定的暗号。
但自己的思维没有那么深入,没考虑那么多,一下就中招了。
之后那么多的对话,吴邪一直以为是自己在试探对方。
现在看来,对方那么滴水不漏地回答,反而是在试探他。
在所有设局内,自己一直处于完全的劣势。
由此能看出,之前这几股势力之间的斗智,已经到了一种无法形容的地步,每个人都如履薄冰。
每做一件事情都要穷尽推算之能。
“叔,您到底是想从这上面查到什么,您要方便的话告诉我,这样査我没有方向性。”,对方道,“吴邪那小子以前也总让我查东西,有目的就好查多了。”
吴邪啧了一声。
“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于是,他把在这房子里发生的事情,编成了一个很暧昧的故事,对他讲了一遍。
听完之后,朋友觉得很好玩。
“这简直就是二战时候的谍战戏码。”
“所以我就想找到这个人,这人一定是一个关键。”
“但是说不通。”,他道,“叔,您刚才说的这个故事,是说不通的。”
吴邪略微有些诧异。
“为什么?”
他道,“他如果要试探您,根本不需要使用那么复杂的设备,只要往您的手机上发一条信息,看您回复的是不是约定的信息就可以了。这些电脑什么的,都是多余的。所以这肯定不是陷阱,这两台电脑一定是有用处的,那个人也确实一直是住在这栋房子的下面。否则您下去也不会看到那些被子。”
“那你不是说,这两台电脑基本上没有人使用过吗?你怎么理解其中的矛盾?”
“矛盾的归矛盾,恺撒的归恺撒,其实很简单,这个人是住在下面的,但是,他和您的沟通,并不是依靠这台电脑,这台电脑。也许电脑是一个陷阱,但是,下面这间地下室不是。”
吴邪抽了口烟。
“那他们是依靠什么东西来沟通?”
“也许不需要沟通呢?”,他道,“也许并不是藏匿,而是监视?”
吴邪只想了一秒,忽然就犹如五雷轰顶一般,前面的几个矛盾全都有眉目了。
三叔电脑里的改装,不是由他自己改装的,也许三叔根本就不知道他家里的地下有这么一间屋子,也不知道他自己的电脑连通着另外一台电脑,更不知道自己所有说的话,都能被人听到。
所有三叔的信息,那人全部可以截获。这人是谁?
吴邪把同学给打发走,答应三天内付款,让他继续琢磨,有什么新的想法立即告诉自己。
之后,独自坐在院子的杂物之中,坐在三叔喝茶的台子之后,靠在椅子上打了个电话给二叔。
“二叔,三叔的这间房子是什么时候造的?”
二叔沉吟了一下,没有回答,忽然就问,“你在哪?”
吴邪搪塞地说了一个地方,二叔还是沉吟,显然并不是特别相信。
他的语气有些怪,吴邪听着总觉得出事了,但此时的自己也不想过多了解,只是追问,二叔便告诉他。
“那房子的地基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打的,之后重修过几次就不知道了。最初只有一小间平房,后来老三赚的钱多了,慢慢扩建起来。时间最长的一次扩建是在一九八八年,那段时间他几乎都住在我家里。”
说完这个之后,二叔忽然抛了一句。
“你最近别折腾了,好好待在杭州。”
说完立即挂了电话。
吴邪听着总觉得二叔正在忙着什么事,想了想,就给老爹打了电话。
和老爹的对话没有特定的问题,就是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同时吴邪开始思考一些对自己的推理有帮助的小细节。
这几年他少有地和老爹聊天聊得那么开心,老爹都蒙了,聊到一半的时候,就小心翼翼地暗示自己。
“小邪,是不是失恋了?有什么伤心的和爸爸说。”
吴邪嘿嘿一笑,心说‘老爹心思还挺敏感,能听出我心里有事。’
但他太了解老爹了。
就算自己把事情全部告诉他,也于事无补。
从和老爹的聊天里,吴邪把吴家从长沙到杭州的整个过程,全都套了出来。
听完之后,那简直就是一部连续剧。特别是爷爷和霍仙姑还有奶奶的故事。
在那个历史背景下听来,简直就是一部特别好的故事片。
爷爷成名是在长沙,他成名的时候非常年轻,他是第一个训练用狗闻土的土夫子。
一条训练成熟的狗,探穴的效率是人的十倍。
而且狗能敏锐地闻出各种火油类机关,甚至能闻出粽子是否尸变。
从爷爷训练出第一只狗开始,他的财富积累极其快,没出几年,他可能已经是整个长沙城几个第一:知道古墓位置的数量第一,没有出手的冥器数量第一,等等。
包括连张大佛爷的手下,都会来问爷爷要位置。
当时,霍家、齐家、解家虽然都已经小有名气,但霍家因为内乱特别严重,后来被迫慢慢地把精力放在了经营上,谁也不去下地(下地很容易损兵折将),而齐家一直是以经营见长,不温不火,解九爷则刚从日本回来。
爷爷在这几年里的积累,甚至超过了齐家几代人的积累。
所以他记得,爷爷当时说起这一段经历,颇为得意。
“科技创新才是第一生产力,特别是在倒斗这种传统行业内,一点点创新就能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爷爷在长沙的的确确风光了一些时候。
那个时候他年轻而且传奇,但是又丝毫没有架子,挥金如土,却又和蔼可亲。
这种人肯定会有无数的朋友前来结交,无数的朋友对他充满了仰慕。
他和霍仙姑的感情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当时霍仙姑年纪还比他大,喜欢他简直喜欢得要死。
之后遇到了以前说过的长沙大案,裘德考出卖了所有人,爷爷家财散尽,在古墓里躲了一段时间,之后逃到杭州。
解九爷当时已经起来了。
虽然财富没有爷爷那么雄厚,但因为家族底子在,人脉广,善于经营,于是解家就成了老九门中,政商关系经营得最好的一家。
而后正是通过解九爷的保护,爷爷才碰到了奶奶。
当时应该是爷爷在解九爷的介绍下,先住到了奶奶家(奶奶和解家是外戚关系)
奶奶负责照顾爷爷,当时江南小家碧玉和湖南的女盗墓贼气质完全不同。
所以,爷爷当时应该是劈腿了。在没有和霍仙姑交代的情况下,直接完败给了奶奶。
当然,当时奶奶也不知情。当时全国的形势是一片兵荒马乱,就连书信都不通。
这事情就这么慢慢熬过去了。
大概是两年后,霍仙姑来杭州的时候,爷爷已经和奶奶成亲了,奶奶已经怀了老爹。
当时霍仙姑也没有见爷爷,只是很客气地在房里和奶奶聊了一个时辰的天就走了,从此天各一方。
大家都知道对方的存在,也知道对方过得如何,就是再不相见。
谁也不知道当天她们聊的是什么,只听下人说,她们聊得很开心。
爷爷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肯定是满头的瀑布汗。
就连吴邪听了,都不由得同情他。
大概是过了三年,爷爷才把生意继续反推回长沙,之后基本就是两地来回住。
每次去长沙,奶奶必定陪同,爷爷和霍仙姑再也没有死灰复燃的机会。
再过一年,霍仙姑就嫁到北京去了。
爷爷后来说起来还感慨。
“在的时候,觉得可怕,走了,却也觉得惆怅...”
然后就是爷爷的三个儿子。
三叔应该是在十三岁时自己入行的,先是在长沙混下地,后来得了一些经验和钱,便到杭州来,买下了现在的这块地,盖了房子,便慢慢把重点转换到了经营上。
这个地方经过多次扩建,也越来越好。
二叔一直在做学问,大概是在七年前开了茶楼,也不是为了赚钱,单纯就是为了和他的那些朋友有个聚会的地方。
吴邪从来就没有见过二叔身边有女人,他似乎也是滴水不进。
但也许是二叔心思特别缜密,他的破事儿谁也不知道。
老爹则很早就离家了。
当时支边,从南方去了北方做地质勘探,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期才回来。
回来之后,结婚就有了自己。
老娘是个强势户,杭州本地官宦家的姑娘,后来有段时间天天和老爹闹离婚,差点把吴邪烦死。
如此一来,吴家在杭州的整个过程到此就很明确很清晰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这栋楼底下的房间,到底是怎么来的?是在修建之前就挖好的,还是在重达的时候完成的?
如果三叔本身不知道这间密室的存在,那这间密室一定是偷偷完成的,所以不可能是当初修违时就设计的,很可能是之后某次重建时挖掘的。
吴邪自己学的就是建筑,他知道挖地下室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于是站起身,出去走了几步,以步伐来丈量那个密室的距离。
很快他便发现,其实事情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复杂。
那个地下室的确切位置并不是在三叔房子底下,而是在和隔壁屋子交接的墙壁底下。
看了看隔壁的楼,吴邪来了这么多次,还从来没有注意过。
这里的农民房很密集,每次来三叔这里,自己总是直接上二楼看货,也不会待得太久,隔壁是谁,他真的是不晓得。
于是浑浑噩噩地走到隔壁大门口,鬼使神差地敲门。
结果敲了几下才发现,门上有一张已经剥落得差不多的纸条。
“有房出租”,下面是电话号码。
吴邪拿出手机,拨通了这个号码。
声音响了三四下,没有人接。
看了看四周,无人。找了个地方一下翻上墙,跳了进去。
现在自己的身手那么敏捷,吴邪自己都吓一跳,看来这都是这两年“下地”锻炼出来的结果。
落地之后,院子内一片萧条,全都是落叶,应该是没人住的。
正奇怪这些落叶是哪儿来的,就又见几片飘了下来。
吴邪抬头一看,屋子的房顶上种着一些植物,植物长久没有人打理,都枯死了,叶子是从上头飘落下来的。
继续用步伐丈量这个院子。
走向楼的门脸,那里还有一道门禁,是一扇大的包铜门。
黄铜的大门看上去金光灿灿的,很气派,所以很多农村的老板都喜欢这样的门。
这门虽然看上去很俗气,但保险性能确实极好。
‘所以,如何才能进去?’
二楼也是铁栏杆森严,所有的窗户被包得死死的,好像专门来防备一大帮人入室盗窃一样。
就在自己准备打电话找人来帮忙的时候,忽然,电话响了。是刚才拨打的那个电话又拨了回来。
里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问他干吗。
吴邪道,“你好,我要租房子。”
“房子早就租出去了。”
“不可能啊。”,吴邪道,“我看你这房子一直没有人住。”
对方回答。
“那房子十九年前就租出去了,那张纸条可能一直没有撕掉。十九年来,房租每年都会准时打过来,所以我在外地也从来不过问。”
‘十九年前?’
吴邪愣了一下,看了看房子的格局。
十九年前的房子肯定不会是现在这样,这房子肯定是翻修过,就问,“你这房子,十九年间是否有过修整。”
“不知道,这个我也没法管,反正钱每年都有一个递增比例,怎么?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也没什么事。”,吴邪道,“只是想租房子。你能不能把这个人的联系方式给我,我想他做个二房东,租两间房子给我。”
对方还挺热情的。
“稍等。”
很快就把电话报了过来。
“我也很久没和他联系了,如果有什么问题,就继续打电话去找我。”
吴邪听得心中暖暖的,心说‘世界上毕竟还是有温暖的。’
于是拨通了对方给他的电话号码,响了几声没人接。
吴邪放下电话看是否拨错了号码,忽然,屏幕上跳出的名字看得他一愣。
这个号码竟然有备注在自己的手机号码簿里!
而那个名字...吴邪立即把电话按掉。
‘狗日的,不可能吧,怎么会是爷爷?’
...
解九推了推眼镜。
这是他第三次做这个动作。对面的女孩有点不知所措。
在这个茶楼里,这个男人已经这样看了她快一个时辰。
如果不是母亲执意让两人见面,她真的不想在一个地方待那么长的时间,还要给这么一个奇怪的男人盯着看。
想着,不由也觉得奇怪,同样也打量面前的人很长时间。气氛很尴尬。
对方十分古怪。
如果不是有一种特别奇怪的气质,自己早就借口不舒服走了。
母亲总不会让她晕在这里出糗吧。
不过,那是一种什么气质?说实话,好像说不上来。
反正看着这个男人,她总觉得看不透。
这个世界上,看不透的人有很多。
有沉默寡言,有表里不一的;有些人表面上嘻嘻哈哈,其实心机特别重;还有一些人,一切都很正常,但你感觉他就是不正常。可是这个男人呢?
女孩相当聪明。
她知道如果一个人能够被人感觉到心里藏了东西,那这个人并不是真的城府深。
有些人更深的城府,是你知道他的一些计划,能知道对方隐瞒了什么东西,但最后算出来的都是错的。
对方甚至连猜测者都设了局。
他真正的想法,你连边都摸不到,这才算真正的权谋家。
但这个九爷呢?
不知道这么年轻的人,为什么会被人称为九爷。
他的气质,自己没法做出任何判断,而看到的他,永远只是感觉其本身应该没有这么简单。
‘是不是自己想的太多了?露出一丝马脚吧。’
“你到底要看我,看到什么时候?”
解九看着她的娃娃脸,心中叹气。
这个丫头长得娇小玲珑,古灵精怪,还长着一张特别娇媚的娃娃脸,难怪这么招男人喜欢,桃花不断。
偏偏她又特别聪明,谁也看不上,弄得她老娘焦头烂额。
自己若不是她表亲,也实在不想淌这趟浑水,给她介绍什么对象。
“你倒是说话啊。”
姑娘有点不耐烦了。
“不好好看看货色,怎么好往外推销啊。”
“你说什么?”
解九摇摇头,品了口茶,看了看怀表,起身下楼去了。
边走还边叹气。
‘这表妹好是好,可惜自己受用不了,普天下能压得住这丫头的,恐怕只有那个人了。也罢,也算是一桩好姻缘。自己事业心太重,此生适不适合情情爱爱了。看他们的美事,也算给自己消业。’
想着,解九回忆起四年前的那个晚上,自己做的事情。
心中一紧,抚着胸口长叹。
茶楼里,女孩看得目瞪口呆。
看着对面空了的位子,好久才反应过来,脸色铁青,气得失笑,转头对着跟来的丫头就说,“走吧。”
结果刚想离开,就看到一个年轻人抱着一只狗蹦跶着上楼。
一上来就叫。
“解九呢?小九九不是说泡了好茶在这里等我吗?”
说着,他看到了那姑娘奇怪地望着自己,不由失笑。
“解九怎么变大姑娘了,别说,长得还真有几分相似。姑娘,日头这么好,别自己气自己,坏了心情。”
女孩看着他,怒气一下起来,一碗茶直接浇在来人的脸上。
“你才是解九。”
接着,看了看他怀里被自己无意打湿的小家伙。
旁边跟着来人上来的小二都疯了,立即用毛巾给他擦脸。
“五爷,您,您没事吧?”
狗五摆了摆头,看着娇小的身影一路略过自己下楼,又看了看怀里那可怜的小狗,摇头。
“这是谁家姑娘?”
小二挠了挠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听楼下的姑娘娇喝。
“谁敢说,老娘扒了他的皮!有种自己查出来,要算账,找解九去!”
小二看了看狗五。
对方摆手让他别说,凭栏坐下。
抖了抖湿了的衣服,看着走上大街的姑娘,不由一笑。
之后过了一段时间,他又坐到茶馆外面,一个人在那里夹了两个时辰的苍蝇。
地上有三只脏碗,里面是对面肉铺的五花肉,所以,有六条狗围着他。
六条狗应该都是草狗,没有那么讲究,已经吃饱了。
霍仙姑走近的时候,草狗都站了起来,狗五叹了口气。
“多我躲到哪里都不见惹,街头巷尾都不待,就待在街上夹苍蝇。你是多怕见我?”
“怕倒是不怕。”,狗五喃喃道,“你难道还能杀了我不成,就是你非找我,你找我干什么啊?”
“你怎么不说你以前找我的时候,可多话了。现在你不知道找我干什么?”
说着霍仙姑踢开一只狗,坐到狗五边上。
那狗吓得呜呜了好几声,躲到狗五后面。
狗五安慰了几声,狗安静下来。
霍仙姑说,“你对狗,比对我好。”
“你哪能跟狗比,不是,狗哪能和你比,不对,你哪能拿自己跟狗比?”
“怎么?你又要说你那种‘狗不会害人,人会害人’的话?你怕我害你?”
狗五看着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中有一丝难过,叹气。
“你喜欢我的时候,大概是不会害我的,但你要是哪天不喜欢了,新仇旧恨,以你的脾气,我恐怕会被你弄死喂狗。”
霍仙姑也不看他,只是看着街上人来人往。
“你就不怕我现在就把你弄死喂狗?”
“你不会,现在你们霍家需要我。”
他顿了顿,夹起一只苍蝇放到袖子口。
里面出来一只壁虎,一下把苍蝇吞了进去。
霍仙姑惊奇。
“你又养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奇怪吗?我可以帮你也养一只。”
说着,他扬开袖子,里面全是壁虎。
霍仙姑往后退了一下,挪开身子,觉得有些不舒服。
“你看,老八给我们都算过,我是贱命,天生和贱物生在一起,这我改不了。你呢,看到这些东西,本能就是不喜欢,你也改不了。我可以在这里坐上一天抓苍蝇,在袖子里养四脚蛇,养几天几个月,不想养了,我就都放掉。我不觉得这样的日子有什么不好,但你们霍家受得了吗?”
霍仙姑不说话,转头继续看着行人。
“你们霍家,早上出门,晚上不得点东西回去,你就得挨揍。”,狗五继续道,“早年我看着你过这样的日子,以为你迟早要走,没想到你待下来了,还变成了和她们一样的人。”
“女人在这个是世道,要做男人的事情,不就得这样?”
“没说你错啊。”
狗五摸着狗,边上铺子里的伙计一看越来越多,想上来赶,一看到他和霍仙姑,差点摔地上,连滚带爬地回铺子。
霍仙姑恶狠狠地看着那个别铺的伙计,就问。
“老八也给我算过?他怎么说?”
“我不敢,说了怕你砸他的铺子。”
“你说不说?”,霍仙姑道,“不说我现在就去砸。”
“那我说了,你不要去搞他,他也是为我们好。”
“好,我说话算数。”
接着,狗五指了指自己的身后。
“你能看到我身后是什么吗?”
霍仙姑看了看。
“街,狗,人。”
“不是,老八说他能看到人身后的东西,我身后,什么都没有,一团空气,所以我这个人,脑子里就是一团空气,只能想着眼前的一顿饭,蚊子咬了手挠,连换个地方都不会,但你不是。”
说着,狗五看着霍仙姑身后。
“你身后,是魑魅魍魉,而且都站满了,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
霍仙姑看着吴老狗,眼圈一下就红了。
猛地站起来,咬牙。
“齐铁嘴!”
“诶!你答应了不搞他的!”
房间里,齐铁嘴连打了两个喷嚏,浑身恶寒。
桌边,正在说话的佛爷还有副官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了?”
“佛爷,我算了算,这几天,估计得要借您这府邸,帮我避避灾祸。”
“八爷,你这是又闯了什么祸?”
“祸没闯,就是一些别人红尘里的俗人俗事,不小心掺了一脚,唉.....”
“那正好。”,佛爷道,“新月的父亲有个客人,刚从国外回来,人会先到北平,之后有家眷会到长沙,来看望新月,你和副官到时候去车站接一下。”
“哟,那这是贵客啊,怪不得我看佛爷你这府邸最近瑞气盈门,风宜柔和,五行平衡,还有股....自然之气。看来夫人这位客人,不简单呐。”
“你有那空闲,不如好好想想,该怎么修缮你那砸碎的铺子。”
“不是吧佛爷,你又知道了?”
“我说八爷,你还是抓紧时间看吧,不然晚上二爷的酒局,你可就赶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