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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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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醒来之后,睁开眼睛意识到,那恍惚间的吟唱,似乎好像是风声。

帐篷正在左右摇晃着,里面用来照明的风灯好像随时会掉下来,光线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他起身走出去,发现四周已经起了大风。

狂风卷着雪屑,正往山谷里灌来。

闷油瓶并不在四周,他的行李也不见了。

‘狗日的,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走了。’

想着,他摸了摸头,想看看对方是不是在自己睡觉的时候已经打晕过了,结果头上没事。

‘看来这家伙看我睡着,连打晕都免了。’

之后,他又抬头看了看天,知道要糟糕,那天气,如果再犹豫下去,肯定要倒大霉,长白山的第一场大雪,今天肯定就要来。

而自己如果再往山中走,基本是九死一生。

一边的食物,闷油瓶一点都没有带走,吴邪默默看着,心中感慨万千,知道一切已经成为定局。

风,越来越大,帐篷几乎要被刮得飞起来。

看了看时间,往回走个三天,就能有补给的地方。反正自己走得越早,被暴风雪追上的机会就越小。

想着,立即开始收拾自己的一切。

等把东西装好,四周雪坡上的积雪已经被刮得一丝一丝地在半空中飘舞,一切似乎随时会崩溃。

吴邪叹气,在这之前,他觉得闷油瓶还是有生还的机会的。

甚至自己可以回到旅游区之后,告诉那些人这山中有一个人失踪了,那些人也许还会派遗人进山搜索,人多说不定还可以把闷油瓶绑出来。

但现在这个天气情况,估计就算是派一个团、一个师的人进去搜索,闷油瓶都没有生还的机会。

还好,这家伙,似乎没有什么亲人,没有什么牵挂。

古时有一句老话说的好,‘吃了秤砣铁了心’。

闷油瓶决定的事情,是没人能改变的。

自己能陪他走到这,也算是尽人事。

想着,吴邪压了压心中的各种悲伤,便开始往回走。

风,越来越大,才走几步,忽然前面雪坡上的积雪大片大片地开始滑下来,路开始越来越难走了。

才走出几百米,刚绕过一个山口,就发现前面的山体全部塌了下来,那是一片之前没有见过的雪包。

吴邪往上爬了几米,一看就晕了。

那些雪包把之前来时的路线全部搞乱。

这下他完全分不清楚,应该走哪条路回去。

于是点上烟,抽了几口,琢磨该怎么办。

这里离旅游路线还是比较近的,不管怎么说,自己应该都有办法出去,就怕万一走错了方向,那就麻烦了。

虽然对于闷油瓶的命运非常悲伤,但是想到自己接下来很有可能会死在他前头,吴邪还是相当郁闷,心中的情绪何等复杂。

于是抽完烟,继续往上爬。

忽然,头顶上落下来很多拳头大小的雪球。

雪球大小不一,显然是自然形成的。

吴邪抬头看去,看到上面的积雪滑坡得相当厉害,不停地有一片一片的雪坡断裂,直往下滑。

他小心翼翼地爬上去,到山顶的时候,一下就找到了继续往前的路线。

此时心中安定下来。

从山顶顺势而下,到了另一边,那边是一个阳面,能看到太阳从山后升起。

那对面的雪坡犹如一面巨大的镜子。

橘色的暖光,看得吴邪浑身涌起一股暖意,接着,他忽然发现,四周变成了粉红色,而且变得非常模糊。

他愣了愣,正奇怪是怎么回事,随即马上意识到,雪盲。

赶紧闭上眼,知道这样的情况,绝对不能再使用眼睛,再使用一下,眼前立即就会全黑,什么都看不见。

雪盲症的恢复时间是一天到三天。

如果自己在这里得了这个,不仅会比闷油瓶死得早,而且会比他死得惨。

想着,吴邪闭着眼,郁闷程度60%。

上次来的时候到处是阴沉的雪云,哪有机会得这毛病,所以这次一点准备都没有,可谁承想这次偏偏就遇到了这种事情。

这一次还真的是自己把自己作死了。

雪盲是一种非常奇怪的病。

一般人认为是由于视网膜受到强光刺激引起暂时性失明的一种症状,一般休息数天后,视力会自己恢复。

但得过雪盲的人,不注意会再次得雪盲。

再次雪盲,症状会更严重。

多次得雪盲会逐渐使人视力衰弱,引起长期眼疾,严重时甚至永远失明。

所以在雪原中行走,一般人都会戴上护目镜,或者一般的墨镜也能缓解和预防雪盲。

另外美国人还有一项研究显示,雪盲症其实是因为双眼在雪地中找不到聚焦物体(雪山上很多时候能看到的只有一片纯白色)从而引起双眼过度紧张导致的。

雪盲症很少会突然暴盲,但是一旦出现症状,就绝对不能再使用眼睛,必须绐眼睛休息的时间。

也就是说,以自己现在的情况,估计十二个小时之后才能放心地继续用眼。

另外在这期间,间歇性用眼也要十分小心。

那就意味着,自己肯定得闲在这儿很长一段时间。

吴邪是越想越觉得郁闷。

‘为什么来的时候一帆风顺。如今却变成了这副德行。如果来的时候自己出点什么事情,闷油瓶可能还得把自己送回去。早知道前几天他就应该找个理由把自己敲瘸了。’

正想着生闷气,忽然,屁股底下一松,吴邪一愣,就感觉自己坐着的整块雪坡直接滑了下去。

瞬间,一阵风从后方而来,闷油瓶感觉到了什么,立即回头看向远处。

在雪坡上往下滑是完全不可能停住的。

吴邪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只感觉自己一路打转下滑,双手漫无目的地在四周乱抓。

此时他已经不可能闭眼。

几次把手深深地插进雪里,想依靠阻力使自己停下来,可是每次插入都只是使得更大的雪块滑坡。

于是惊叫着一路滚下山坡。

那下面,是一个非常陡峭的悬崖。

往下落差最起码有三十米,就算下面有积雪,吴邪知道自己也绝对不会安然无恙。

这在以前,自己还会说死就死吧,但是现在,吴邪觉得要是正这样死了,自己完全没法接受。

一边惊恐地到处乱抓,瞬间,他就滑出了悬崖,凌空摔下去。

在自己翻滚着滑出悬崖往下落了六七米的时候,吴邪发现四周的一切全部变成了慢动作。

那些跟着自己飞出来的雪块他全部能看到。各种奇怪的轨迹。

接着,人仰面摔进了雪里。

从三十米高的地方摔进一块棉花一样的雪里,想想就是一件特别过瘾的事情。

不知道自己摔进雪里有多深,但雪地上,一定是一个人体形状的坑,姿态肯定特别诡异。

这里的雪特别松软,摔下来之后,无数的碎雪从边缘滚下来,扑面就砸在他的脸上。

吴邪的头蒙得要死,万幸的是,他并没有感觉自己摔下来的时候,撞到什么坚硬的东西。

但凡雪里有一两块石头,自己肯定不会有现在这种感觉。

于是拨开脸上的雪,努力往上爬,把头探出了坑外。

刚想骂脏话,就感觉到上头似乎有个什么影子。

抬头一看,是刚才在悬崖上被自己带动的那片雪坡,全部从悬崖上滑了下来。

看那阵仗,估计有一吨重的雪会直接拍在自己脸上,直接把他重新拍回坑里。

立即猛地一缩,碎雪犹如沙子一样,瞬间就把身边所有的地方堵住,包括他的鼻子和嘴巴。

吴邪努力挣扎,发现上头盖的碎雪特别厚,就像封土一样把他埋得严严实实。

无论怎么扒拉,都没法找到可以出去的位置。

人此时已无法继续闭气,吴邪开始呼吸,但是一吸就是一口一鼻子的冰碴。

还好,在雪里和在水中,两者完全是不同的。

雪不是实的,中间会有无数的小空间,里面都有空气。

用力扭动头部,努力压缩出一个小空间来,立即吸了几口。

虽然不那么憋得慌了,但还是觉得胸口极其地闷,而且头晕。

就在自己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忽然,吴邪听到了外面有动静,接着,自己不停乱动的手被人抓住,然后整个被拉出了雪坑。

他大口喘气,就看到闷油瓶抓住自己的后领,用力把他从雪地里扯了出来。

此时的眼睛看到的还是一片粉红色,相当模糊。

吴邪晃了晃头,眯眼看着对方,气顿时就不打一处来。

“你怎么又回来了?”

闷油瓶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头顶的悬崖。

“我听到你的求救声了。”

吴邪抹了抹眼,知道雪地传音非常好,加上自己是在上风口,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声不奇怪。

然而...

‘丫的,当时我是在问候你祖宗吧。’

想着,他爬起来,继续去看四周,一顿,立马意识到,闷油瓶一定是从三十米高的地方跳下来的,不由得有些感动。

这家伙还是回来了。

忽然觉得,伙子是不是开窍了,这是不是上天给自己的一个说服他的机会?

他回来,说明他对世间还是有依恋。

可还没等开口,对方就先说话。

“你跟我来。”,闷油瓶道,“这是一个死谷,还会有更多的雪坍塌下来,先到山谷的中心去。”

说着,他指了指四周。

那个地方,四面全都是三十多米高的悬崖,吴邪看着不由得暗骂,周围完全没有任何路线可以出去。

接着,他看到闷油瓶捏着他自己的手,面无表情,但是他的手一看就是紧紧地捏着自己的手腕,吴邪忙问。

“怎么了?你受伤了?”

闷油瓶淡淡道,“没事,来之前就有的伤。没好透。”

说着,吴邪松了一口气,就想帮他背包。

闷油瓶用手挡了一下。

而这个间隙,吴邪一下就看到,对方的手是以一种特别奇怪的角度弯曲着的。

一看就知道那手已经断了。不禁皱眉。

“你的手,怎么,似乎是断了?”

“见你之前就断了,恢复了一点,刚才跳下来的时候,甩得太厉害。”

吴邪呆了半晌,不由得就笑起来。

这事情突然发展到这种地步,实在是出乎自己的意料。

他们现在被困住了,自己又有了雪盲症的前期症状。

天气越来越坏,闷油瓶为了救他,断了腕骨。

现如今的选择已经不多了。

如果自己不能陪他出去,那么只能陪着他走下去,一直走到他把他打晕了为止。

否则,这事实在说不过去。

手腕骨断裂是十分痛的,看了看自己的装备,找了一个雪坡,掰下两根冰凌作为固定器,把闷油瓶的手腕固定住。

在这里风不是特别大,但上面不时有雪球被吹下来,砸在头上,非常疼。

如果有稍微大一点或者包含着冰块的雪球,很可能会把人砸伤。

“不管你要去干什么,你首先肯定是要到达一个地方,但是以你现在的状况,你可能会死在半路上,我觉得你最好是先回去养伤。我们不如往回走。”

闷油瓶摇摇头,默默道,“这是小事,你走吧。”

“你是为了救我而断的手。”,吴邪看向他,“如果因为这个而导致你最后的计划失败,我于心不忍,所以我必须跟你去。”

“那我还是会用我昨晚说的办法来。”

“也行。”,吴邪道,“随便你怎么样,如果你真的把我打晕了,我也没有什么可说,但是我希望你知道,如果你需要有一个人陪你走到最后,我是不会拒绝的。我要陪你去,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所以你不用纠结。”

之后,两人没有再说什么。

吴邪知道,闷油瓶和自己说这么多话,估计他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

于是沉默了片刻,继续前进。

在走到山谷中心的时候,闷油瓶说,“第一场暴风雪会在三天内来临。如果我们不能到达之前的温泉,我们都会死在这里。而从这里往回走,你很快就能回到你们的世界中去。”

“你是想告诉我,即使我要陪你走下去,事情也不是我想的那么容易的。但是我已经下定决心,你可以不用理会,反正我一定会去。这是我自己的想法。”

说完,他把所有的装备分装整理了一下,想让闷油瓶少负重一些。

但是对方却接过了他自己的装备,没有让吴邪去拆分,继续单肩背上。

闷油瓶的装备不多,但是相当重,压在他的身上,显得沉重无比。

吴邪叹气,两人继续前进,在这个雪谷中寻找出路。

最后他们发现了一个被雪掩埋隐藏起来的可以攀爬的地方。

吴邪用登山镐子把雪刮掉,一点一点地在岩石上寻找落脚点,蹬着往上爬。

晚上就在岩壁上靠着休息。

直到第二天中午,两人才爬上了三十米高的悬崖。

吴邪在后面跟着闷油瓶,到了黄昏,他们行走的距离可能不超过二十公里,但是却在四周发现了融雪的痕迹。

闷油瓶用耳朵听着,一点一点摸着,终于找到了那条被雪掩埋的缝隙。

天黑之后,气温降得比想象的低很多。

两人进了缝隙,来到当时他们第一次休息的那个温泉,在里面生火取暖,烧了一些汤水。

吴邪没有什么胃口,也没有吃什么东西。

闷油瓶似乎根本不想吃什么东西。

于是在缝隙口休息了一段时间,两人继续往里。

这个时候吴邪已经很明白,闷油瓶要去什么地方。

他要去青铜门那里。

那个地方,完全颠覆了他的人生观。

吴邪真的,完全不想再看到那个地方一眼。

但是闷油瓶的目的地,显然就是那里。

他知道,从这个缝隙,一路往里,很快就会到达那个地方,不需要再绕过整个云顶天宫。

想着那些人面鸟,不知道现在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

于是当晚,各种混乱的思绪之下,吴邪做了一个梦。

梦见他自己和闷油瓶,来到那扇青铜门之前。

闷油瓶和自己说再见,然后就进去了,把他一个人留在门口。

他一回头,无数的人面鸟看向自己。

这个梦魇直接把他惊醒了。

醒了之后,就看到闷油瓶没有睡觉,而是在整理自己所有的东西。

“小哥,你在干什么?”

闷油瓶道,“我在看。哪些东西是你可以使用的,我都留给你。你回去的路上,可能会用得着。”

“那你呢?”

“在这里,就算我是一个初生的婴儿都没有关系,我已经离我的目的地很近了。你不需要再进去,里面太危险。”

说着,吴邪晃神的功夫,立即惊讶地看到,闷油瓶竞然从他的包裹里拿出两只鬼玉玺,将其中一只交给了他。

“既然你到了这里,我想你应该知道一些事情。”,对方说,“你带着这只鬼玉玺回去。我只需要一只就够了。”

吴邪愣愣地看着。

“这另一只你是从哪儿拿到的?”

“霍老太太给我的。在你们不知道的时候。”

“这东西是用来干什么的?”

“开门。”,闷油瓶淡淡道,“你带着这个东西,来到青铜门前,门就会打开。十年之后,如果你还记得我,你可以带着这个东西,打开那道青铜门。你可能还会在里面看到我。”

“那门后面到底是什么地方?”,吴邪奇怪地问道,“你为什么要进去?”

闷油瓶回答,“我无法告诉你那是一个什么地方。我只能告诉你一个约定。在很多年之前,我带着一个秘密找到了当年你们所谓的老九门。在张家的祖训中,一直以留存为最大的目标。张家的整个发展过程,都是希望在任何的乱世中,张家可以留存下来,从而保留住张家古楼的群葬。从我得到的消息来看,只有族长才能知道一个巨大的秘密,张家从最开始就获得了这个巨大的秘密,这个秘密在中国的历史长河中运行,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我们只知道有这个秘密本身,秘密有一个关键的时间节点。这个节点现在已经到了。在张家最后留存的希望破灭之后,我找到了当时的老九门,希望借老九门的力量帮助张家,共同承担这项义务,使得这个秘密不要被发现,但老九门中,没有一个人履行诺言。我要守护的这个秘密的核心,就在这扇青铜门后面。守护这个秘密需要时间,我会进入青铜门之后十年,等待下一个接替者。”

吴邪听得皱眉。

“为什么说他们没有人履行诺言?”

“因为之前的近一百年时间里,所有守护这个秘密的人,都是张家人。”,闷油瓶道,“张家的力量由此被削弱。在我们之前的诺言里,老九门中的人必须轮流去守护这个秘密。”

“那他们没有一个人去?”

闷油瓶点头。

“我已经是张家最后的张起灵,以后所有的日子,都必须由我来守护。不过,既然你来了这里,我还是和你说,十年之后,如果你还能记得我,你可以打开这个青铜巨门来接替我。”

“等等。”

吴邪消化了一下。

“你是说,老九门是要轮流的。你们张家已经轮了好几辈子?”

闷油瓶再次点头。

“那如果不是这种情况,按照承诺,老九门到现在,应该是轮到谁?”

“你。”

吴邪一愣,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我?你是说,原本应该是我进到这个青铜门后面去待上十年时间?”

闷油瓶点头。

“你要不,再和我说清....”

闷油瓶忽然伸手,在吴邪的脖子后面按了一下。

对方看着他,一下失去知觉。

扶着晕睡的脑袋,闷油瓶把他放靠在一边的石壁上,背起东西,转头再看了他一眼,接着,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开。

那是吴邪最后一次见到闷油瓶,醒来之后,除了他留给自己的鬼玉玺,其他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吴邪疯了一般地去找,往缝隙的深处挤,发现那里竟然没有任何道路。

之前他们出来的道路,居然是封闭的。

想起当时闷油瓶在里面爬行的时候,在自己面前消失了一下。

‘难道,当时他启动了什么,才有了我们后来的道路?’

之后,他在那个地方待了三天。直到暴风雪慢慢平息下来。

人,也彻底绝望。

拿着自己东西,走出了山洞。

缝隙深处,看着那个标记,有人默默拿出之前藏在石头缝隙中那套衣服换上,整理好自己换下的衣物放在标记旁边,起身继续背上自己的东西,走向前面那一方沉寂的黑暗。

路上,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绝对的平静。

人面鸟,因为山体再次发出的动静,早就已经飞远。

站在队伍之间,慢慢地,前面一个很远很远的线缝内,开始出现光亮。

那扇门依旧安静地立在那里。

伴随着一阵悠扬的号角声吹响,周围开始弥漫起一层缥缈白雾。

他走向前。

这次,没有任何人与之为伍。

在那片蓝色的白雾之中,只有他。

随着距离不断靠近,很快,身后背包里,隐藏的东西悉数飞出。

穿透他封闭的包口,振动翅膀,飞速涌入远处的亮光。

他顿了顿,对于眼前的一切似乎有些诧异。

就在这时,抬眼间,一个影子再次由内向外走出,与他同样的路程,同样的距离,缓慢,稳重。

因为是在背光里,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只是一直盯着来人。

这扇门,似乎一直朝对方所行进的方向而开。

一‘里’,一‘外’,一个往下,一个往上,永远不会是同一方向。

他知道,那或许,只是一个幻象。

因为偶尔有几次,会有一些奇怪的景象。

可就在两者入出擦肩的一瞬,那一刻,闷油瓶明显感受到了什么。

回头一刹,残影消散。

瞬间,那双沉寂多年的眼眸,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

“叮~”

黑暗,再次封闭。

美国,老者站在高楼的落地窗前,静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很快,外面的人走了进来。

“先生,他们,回来了。”

汪起淡淡回应。

高大的身影,独站在那儿,一手杵着手杖,如山般的坚定挺拔,缓缓看向远方。

一双清澈的黑眸,眼角的皱纹,少有地失了一抹锋利,多了一丝柔和落寞。

‘睡吧,好好休息。’

吴邪浑浑噩噩地走着,出了山,人早就麻木了。

他形容不出,自己那时的感觉。

最后回到杭州,行走在西湖边上的时候,天上下起了毛毛细雨。

回想自己之前经历的一切,他再次想到了每一个人的结局,忽然觉得好累好累。

不知道为什么,眼泪流了下来。

回到自己的铺子,恍如回到了当年,什么都还没有发生的时候。

‘我原来以为我做完这一切之后,还能剩下一些什么,没想到,竟然什么都没有剩下来。但是,我意识到自己还不能停,我还必须走下去,因为,还有一个十年。’

巴乃。

胖子默默地扛着锄头走在路上,突然,他下意识地看了看阿贵家的房顶。

.......

几个月前,闷油瓶出奇地过来找了他。

对方就这样陪着自己,坐在阿贵家的房顶上看了一晚上月亮。

胖子看了他一眼.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怎么说,你见过天真了没?”

闷油瓶摇头。

“我要走了。”

胖子嗯了一声。

“嗯,嗯?刚来又要走啊?去哪儿?.....卧槽,小哥你.....”

“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胖子坐在门槛上,看看天,又看看一边的鸡圈,呆了一会儿。

回神,拍了拍自己的脸,开始清嗓。

“来吧!”

.....

关了铺子,吴邪回到房间,独自坐在那里整理笔记。

目前他自己知道的故事到这里应该已经全部结束。

所有已知,还有未知的秘密,他也已经全部放下。

以后,会有很长时间的路要走。

为了理清思路,他把自己的想法,写了下来。

首先到现在,他基本能确定,张家族人确实是来自于关东。

他们生活在关外少数民族聚居的区域,自蒙古族进入中原后,也就是中国元朝时期,是张家人活动最少的时期。

他们几乎全都隐藏起来,一直到了明朝,才重新开始出来活动。

张家内部有着极其严格的族规。

张起灵这个名宇,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叫的,一定是要族里选定的族长的继承人才可以叫这个名字。

所以,后来才会有鬼影无意间提到的张起灵计划。

有人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找到张家的现任族长。

另外,吴邪猜测,张家那种奇怪的血液,并不是所有的张家人都有,应该是一种隐形遗传,甚至可以说是一种病。

张家族人中,只有少数人有这种奇怪的血液,而拥有这种血液的人里,血液效果最强的人,才有可能成为族长。

而族长的夫人,必须也是同族中有相同血液的女性,这样才能保证这种能力能够延续下去。

这就是所谓的族内通婚。

但这样也导致了另外一种遗传病的长期遗传,也就是失忆症。

另外,从民国中期开始,张家似乎就再没有任何人进入古楼,这也说明那时张家开始迅速衰退。

至于衰败的原因,吴邪觉得,应该是他们遇到了封建社会的终结,毕竟几次革命都是完全的意识形态的革命。

张家再有财富和势力,在这样的新思潮的冲击下,也会从内部开始分崩离析。

与此同时,张大佛爷所在的小家族作为其中一支,离开了张家控制范围。

当时应该是张大佛爷的父辈,他们走时没有带走家族的任何信息。

这些人仍旧在东北活动,但是放弃了张家之前的所有祖训,开始大范围地通商,渐渐变成了商人。

之后日本人人侵东北,张大佛爷的上一辈人在当地抗日几乎死绝,因此,张大佛爷带着族人逃往长沙。

当时应该也是因为关内盗墓的大本营在长沙,所以张大佛爷才会去那边。

张大佛爷到了长沙之后,迅速扩张势力,一方面积极抗日。一方面和当地的豪杰发展关系。

加上那时是中国最动乱也最传奇的时期,各路英雄豪杰辈出,慢慢地,老九门就形成了。

其中上三门因为张大佛爷抗日的关系,逐渐向军界靠拢。

抗日胜利之后,张大佛爷进入政界,他的背景使得他成了一个特别部门的总管。

同时,他必须要找出张家人长寿的秘密。

张大佛爷虽然完全不了解自己的主族张家,但自己父辈的记忆中怎么都会有一些印象,再加上在张家的书籍中或多或少都会有些记载。

因此,他应该会知道,自己祖先的所有秘密都在张家古楼,张家的群葬墓穴之中。

那他就需要找到张家古楼。

首先,他开始了张起灵计划。寻找在战乱中已经完全不知所终的张家族长。

很快,大量和张起灵同名同姓的人被找了过来,但始终没有找到正主,这似乎有一股势力在隐藏现任族长信息。

不过从后来发生的事来看,他们还是找到了。

于是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在这个族长的带领下,老九门进行了那次史上最大的联合倒斗活动,但损失惨重。

那次活动,导致了两个后果。

第一是,张起灵的权威性受到了极大的质疑,整个组织分成了两派。

一派因为是被张起灵所救。像霍老太这一批老九门中最聪明的,力挺张起灵。把张起灵当成神灵一样来膜拜,而张大佛爷家族的控制就变得十分尴尬。

另一派则把活动失败的所有责任全部推给了张起灵。

另外,在张大佛爷家族这一边。整个派别也变成了两派,张起灵一派面临被清洗,而第二派因为和上头关系紧密,势力越来越大,双方最后互相倾轧得十分厉害。

张起灵,因为那次活动受了重伤,醒来的时候完全失去记忆。

由此,几方争斗间,爷爷应该是萌生了强烈的退意。

他不想再看到有人为了毫无意义的事情而死亡,看到这些昔日的英雄豪杰枉死,所以一直站在张起灵这一边。

他知道自己的下一代一定是逃不过的。

为了逃出这个怪圈,爷爷便开始对自己的三个儿子做了安排。

吴邪猜测,爷爷应该是看到了事情发展的契机,希望到了自己这一代,能够完全将吴家带出其中,于是爷爷为老爹、二叔和三叔,各自设计了他们的人生。

爷爷的设计十分巧妙,所有的事情完全依据三兄弟的不同性格。

老爷子选择了最会攻于心计的二叔作为自己的接班人,希望老爹和最无法控制的三叔能完全脱离组织的控制。

然而,他最没有想到的是,三叔的逆反是他无法控制的。

三叔不仅成为了兄弟三个中盗墓技艺最高和草莽气最重的人,也变成了上头最看好的人才之一。

结果,二叔反而变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

所以,到了老九门的第二代,吴家的代表人物,变成了吴三省。

但三叔当时并不知道,这并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

当然,上头也不知道三叔并不是一个好惹的角色。

之后其他各家全都有自己的打算。

霍家因为和上头的联姻关系,一直在为张起灵周旋权衡。

和所有的女人一样,霍仙姑在那段时间竭尽所能,保护了张起灵的生命。

而解家,解九爷在这整个局里是真正看得最透的人。

他知道,像老狗那样的逃避,霍仙姑那样的周旋,完全不能解决问题。老九门最后一定会完全被毁灭,他在历史上看到了太多这样的例子。

所以,解九爷在明白了这一点之后,便开始下一盘非常非常狠毒的棋。

他找到了自己的儿子,落下了第一颗棋子。

而老九门的反击,也从解九爷的奇谋开始了第一步。

关于张家古楼的后续考古工作,是老九门第二代的第一次集结。

他们并不知道,这是一次多么危险的探险活动。

除了几个核心的人,其他人并不知道,当时的那次活动其实并不是考古,而是一次送葬活动。

其实,对于张家古楼的考古研究,在一九七〇年就已经完成。

这都归功于当年这史上最大的考古活动所取得的大世资料(这大部分的资料都是当时大金牙金万堂所获得的成果)。

这是一股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势力,这支队伍由当时得势的张大佛爷家族带领,完成了所有的考古勘探活动,但是在进入张家古楼之后,这支队伍全军覆没了。

为此,上头才启用了已经面目清晰的第二代。

但这支队伍被盘马破坏,当时只有在地下勘探的几个人幸免于难。

等他们回到地面上时,解九爷的队伍已经接管了一切。

这一支队伍完全没有执行任何任务,他们把要下葬的棺木焚烧,用铁水封住尸体,毁掉所有资料,带着尸体开始逃亡。

很快,发现异样的组织,开始天南海北地‘追捕’。

这批人在逃到杭州的时候遭到了最大范围的打击,迫不得已之下,只能求助于爷爷。

当时,三叔正在以盖铺子之名,探索杭州地下一处南宋的隐秘皇陵。

爷爷就用了一招金蝉脱壳,把那具尸体藏入了南宋的皇陵之中,以为瞒天过海。

而解九爷的人在那时候化整为零,混入了组织内部,开始有目的地大量破坏相关的资料,杀死或替换关键人员。

霍老太就是在那个时候,发现自己的女儿有一些不对劲。

同时,解九爷的另一个目的就是要救出张起灵。

当时只有格尔木的疗养院是任何人无法染指的,所有核心的资料和人全部在里面。

之后研究继续进行,假的考古队接到了西沙考古的命令,开始前往西沙。

就在考古队在西沙整合装备的时候,真正的霍玲和文锦,跟随替代队伍,使用假的密令,把假霍玲和假文锦调往长白山。

而自己混入了‘替代’考古队中。

为了给自己带来帮手,文锦找到了三叔。

而解九爷的内线,应该是在那个时候,成功地把张起灵调出了疗养院。

其间,父子两分工合作。解连环为了获得更大的支持,应该是和裘德考有了联系。

裘德考的内部关系,为解连环得到西沙古墓的第一手资料提供了帮助。

到此,吴邪猜测,这是三叔第一次介入到此件事情当中。

解连环和解九爷不同的是,他没有解九爷那么绝情,可以为了最终的目的牺牲掉一切。

他对于吴三省的出现十分纳闷,于是,也混入了队伍之中。

但吴邪觉得,当时解连环的计划应该是顺着解九爷的思路,找一个人替换掉吴三省,所以他事先带着一艘船。远远地跟在考古队的船后面,船上有一个他准备好替换吴三省的人,这个人肯定是解九爷很久以前就准备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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