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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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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吴三省完全不受任何控制,之后便发生了之前三叔叙述的事情。

解连环和三叔在海底的事情其实是三叔虚构的,因为那是他们第一次在一个完全不可能有人监视的情况下单独相处。

他们在古墓中发生了激烈的冲突,三叔那个时候完全处于巅峰状态,身手、警觉、魄力和凶狠,弥补了他的这件事。

那个黑暗中的人,在袭击三叔他们的瞬间就被杀死。

之后,应该是在三叔的逼问下,或者是在某种契机下,解连环和盘托出了整个计划。

于是,在海底墓穴的墓室中,两个人进行了一次合谋。

本身解九爷已经把整个组织搞得很不顺畅,而三叔的加入,彻底改变了解连环从解九爷那边继承下来的计划。

他们开始了一个快速的、更加大胆的计划:要完全毁掉组织的核心层,也就是,张大佛爷的后裔。

当然,这些只是猜测。

而其中最核心的一点就是,他们必须找到疗养院。

于是解连环戴上了三叔的面具,演了一出双簧。

在海底墓穴中,三叔用禁婆香迷倒了所有人。

然后用解家的船把人运到了岸上,送还给了组织。

禁婆香这种药物极其特殊,神志迷糊的时间非常长。

解连环假装第一个清醒,编了一个故事,把他们运到了疗养院中。

之后两人里应外合,同时使用计谋,切断了疗养院和组织的联系。

与此同时,被骗到了长白山的另一支队伍,不出所料在云顶天宫出了事。

(那个在死循环中看到的干尸,应该就是这批人的尸体。)

根据尸体的数量,再结合顺子的叙述,当年进去的人其实是没有全军覆没的。

吴邪觉得,毕竟能假冒文锦和霍玲的人,想必还是有些身手,就是不知道她俩是不是逃掉的那两个。

所以,到此,情况在这里发生了变化。

此时所有的队伍吴邪想着,其实可以分成三批。

一批是逃脱后的陈文锦他们,一批是三叔、解连环,还有一批是闷油瓶。

真正的三叔一直在寻找解连环和陈文锦那批人。

而陈文锦他们在逃出疗养院的过程中,发现已经无法信任任何人。

显然,解连环和吴三省都是不值得信任的,他们会为了达成目的牺牲掉他们,而组织则更加不可信任。

所以陈文锦等人逃避追捕和寻找真相,开始了格尔木探险,并且建立了录像带机制,开始警告第三代。

想到这里,吴邪能感觉到一股浓浓的暖意。

在整个局势里,所有人都是功利的、血腥的,唯独这两个女人领头的队伍,在面临如此巨大的闲境时,依旧还是考虑保护和探索。

而三叔和解连环,一直蹲守杭州。

四处寻找其他人的踪迹。

吴邪相信,三叔那么执著,确实是因为对陈文锦的感情。

但是不可否认,也有可能是解连环为了杜绝后患,一直想除掉他们。

之前文锦和自己见面的时候,一直提醒这个三叔是假的,其中可能也是这个原因。

至于解连环为什么会在地下室。

吴邪认为,当时对于解连环的秘密追捕可能已经到了空前紧张的程度。

所以他最后来到了杭州,一直躲在三叔的铺子下面,看守着那具棺木,等待着日期的来临。

而从那之后,自己所见到的三叔,其实是两个人。

只是因为当时实在没有想到,世界上还有人皮面具这么完善的技术,这两个人又确实在很多方面都十分相似,所以实在很难分辨。

在这期间,吴邪自己经常感觉到三叔神出鬼没,其实也是因为有两个三叔的缘故。

这两个三叔对于一切都非常熟悉,只是性格有些不同,他们同时在做一些事情,各有自己的做法和线索,所有的线索交杂起来,才会变得复杂诡异。

现在回想,吴邪依旧无法分辨,什么时候自己面对的是吴三省,什么时候面对的是解连环。

但是他清晰地记得,自己不止一次地觉得三叔的性格变了。

不过这些都无关紧要,他们就像双生子一样,为了同一个目的,一直在不停地奋斗着。

然而话说两头,此时在另一边的文锦和霍玲带着他们的人,对格尔木的考察已经告一段落,而她们的身体也因为误食了丹药而发生了很多变化。

霍玲的变化尤其快,已经开始有些神志不清,记忆力减退。

他们利用废弃的疗养院作为休息的场所监视着霍玲。

而闷油瓶有着他自己的目的。

吴邪觉得,他应该是回到了张家古楼,可惜之后他生来就有的张家的失忆症犯了,被人当成肉饵,放人了古墓之中钓尸,被陈皮阿四所救,此后又重新回到了众人的视野里。

当时三叔和解连环觉得事情十分溪晓,觉得,会否是有人发现了什么。

于是他们从铺子底下的古墓中,取出了当时张家古楼的一件战利品一黑金古刀,用来试探闷油瓶。

与此同时,裘德考开始全面地介入到事情当中,不甘心再当一个投资者和被骗者。

因此,才有得到裘德考各种资料的金万堂到了吴邪的铺子里找他。

那到了这里,三叔他们可能发现。那个组织其实和当年早已不可同日而语,已经变得似有似无,没有那么大的控制力,好像一切都归于平静。

那么看到当时的战国帛书之后,他们估计就意识到,裘德考现在成了心腹大患,必须加以控制,于是组织了第一次的七星鲁王宫的探险活动,没有想到,事情到了这里才是一发而不可收。

至于那个秘密。

目前看来,历史上,有两个超越时代的人有幸窥得全貌。

一个是战国时代的铁面生,另一个就是明初的汪藏海。

而从现有资料看,吴邪并不知道他们之间有没有直接联系,但可以看到的是,铁面生应该有更加丰富的资料,毕竟他的时代离神话时代十分近。

另外从他们的墓穴中都有那种丹药来判断,两个人应该有共同的地方。

最起码,他们都将自己的经历以某种形式流传了下来——战国帛书和蛇眉铜鱼。

至此所有的事情应该说可以连成一条线了。

然而,这真就是他自己的揣测和推断。

后来,当一切真的结束,再见当事人时,两个三叔告诉他。

“思路对,但你的方向完全错了,有些东西,你只猜对了三成。这里,你忽略了的很多点,但那不是你的错。小邪,很多东西,你没有经历,也没有听说,所以你再怎么样,也无法窥探全貌,想从别人嘴里知道,和自己亲身经历,两者的内容不可能完全相同。

你现在,就像当时的我们,当你初步知晓浮现在整件事情的真实情况,提起来就会发现,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他们存在,且不得已的理由,每一处,每一点,所有的一切,都在顺势发展。

这就像看一个八音盒,当你一直习惯看正面,然后有一天突然好奇,就想绕到他们背后,开始拆解运作机理就会发现,你自己手上的思绪会越理越乱。

所以,你与其琢磨那些无数可能的点,不如好好看看,自己的线.....”

走廊上,一旁窗外投射的光影间,汪雅岚缓步走在其中。

整个空间里,脚步,独自回荡。

推开门。里面闷热避风,屏风背后的影子,自得地靠坐在那儿,缓缓吐着烟。

看着轮廓,汪雅岚郑重地单膝跪地。

“主人,属下复命。”

微弱的白炽灯下,中年男人缓缓转头,坚毅的眉宇间,隐含一丝坚毅的阴厉。

“做的很好,辛苦你了。”

“属下不敢,那我们现在,是否应该进行下一步。”

对方不紧不慢地抽着烟,靠坐在那儿,很久没有说话。

汪雅岚一顿,抬眼一瞬间,屏风后的人缓缓开口。

“那你觉得,应该做什么?”

“属下....”

“对了。”,中年男人停了停,“那个外国人,裘德考那,你交上来的东西,都是空白,你搞什么鬼!”

平静,突然失控的暴怒,汪雅岚单跪在那,那几乎是她下意识的条件反射,寒毛炸立,低下头,不敢多嘴。

“属下,属下知错。”

中年男人静站在那,居高临下地看着。

下一秒,俯身再次将她扶起,仿佛上一秒的疯癫只是幻象。

“之后的事,等这段时间过了,我会告诉你怎么做,那个人不在,这是个机会,明白吗?”

汪雅岚低下眼,浑身僵硬着,点点头。

“去看看,琉璃孙的棋子,布置得怎么样,还有我的东西,在不在那个仓库?”

“是....属,属下明白。”

......

父亲坐在门槛上,外面油菜花已经开了,开在田埂里不是特别美丽。

但空气中弥漫着特有的香味。

潘子蹲在对面不敢说话,沉默了良久。

“娃儿咋,要么你去当兵嘛。”

父亲叹了口气。潘子挠挠头。

“不去,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

父亲敲敲旱烟。

“去当兵,三年,三年就回来了,给你娶媳妇嘛。”

......

“二爷,您想玩什么花色?”

伙计拿了几幅麻将,在二月红边上候着。

这几幅麻将都是二月红从各地搜罗回来的稀品,大部分都是象牙的,带着不同花色。

花色都有讲究。比如其中一副他最喜欢的九尾猫牌,里面的花牌都是各种猫,雕得十分精细。

另一幅,所有的花色都是透雕,上面再嵌着水晶花,非常漂亮。

缺点是,。重量差别太大。

盗墓的手都特别稳,稍微打得多一点,牌摸起来就知道是什么花色了。

二月红看着,有点心不在焉。

边上齐铁嘴喝得有点多了,靠在太师椅上,看着他。

“我说二爷,打牌还那么多花样,随便拍一副下来是真。”

一边狗五一开口,两个人又开始吵吵。

“别,知道你狗五打牌有一套,你要玩大就玩咱们最喜欢的东西。别什么几个子儿了,派你一百个子儿,输了,你家狗我随便跳一只炖火锅,你敢吗?”

“那要是我赢了呢?”,狗五笑嘻嘻地说,‘这家伙真喝多了。’

齐铁嘴就道,“你赢了我给你捅几刀,三寸刀让你直接摸到柄。”

狗五就笑,“八爷,我捅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再说,我没事捅你干嘛,要不我赢了把这权利卖给四爷,他肯定喜欢。”

“那不行,你赢了自己捅,我知道你心软下不去手,要搁陈皮那王八蛋,天天恨不得暗算我。”

“那都别说,今天二爷最大。二爷做寿,二爷做主。”

一边,一直没说话的解九一直在给他们递眼色,让两人别说了。

狗五回头一看,发现二月红根本没在听他们说话,眼睛直勾勾盯着麻将牌。

狗五轻声问,“二爷怎么了,魔怔了?”

边上端着麻将的伙计,手都快断了,脸色铁青,默默向几人投求救的目光。

“二爷,挑不出来,随便定一副吧。”

二月红这才从发呆中缓了过来,叹了口气。

“我说怎么找不到了,最喜欢的,跟着去了。”

说完笑笑。

“都别争了,既然听我的,那这样,我输了,就唱个曲子给你们听,如果我赢了,你们三个,每人下碗面给我吃,怎么样?”

三人互相看了看,点头。

狗五想了想,看了解九一一眼,还是忍不住说,“二爷,让解九下面,您不怕死吗?”

二月红就笑,“我又不一定会吃,闻着味道不对,我就喂狗了。”

“二爷,狗也不容易,放过它们吧。”

旁边,解九推了推眼镜,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齐铁嘴和二月红哈哈大笑。

麻将摆起,有人似乎已经不那么悲伤了,但那些悲伤,却又散落在这间房子的所有角落。

二月红随时可以踩到几分。

......

大雨滂沱,张启山从未在长沙遇到过这样的大雨。

书房外飞扬瓦楞被雨滴打得啪啪作响,要不是太密集,张启山还以为枪声已经响了起来。

屋内的书桌前,还坐着一个人,对方正在一封一封地看书桌上的信件。

不知道是不是暴雨关系,台灯时暗时亮,让他很不舒服。

看看停停,脸上始终看不出任何情绪。

张启山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大雨,把整个长沙城蒙上迷纱一般。

良久,对方才放下最后一封信件。

他不像普通人惯常的做法长出一口气,而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捏了捏眉心。

张启山听到动静,转过身来问道,“看完了?”

对方点头。

“看完了,给您整理一下。”

“抱歉,本来这种事情,谁也不该卷进来,但是我是想问问你,我觉得如果是你,也许会有办法。”

“佛爷,恕我直言。”

解九看着桌上的信件说,“您应该让其他人一起过来商量。”

张启山摇摇头。

“让你知道这件事,已经很对不起你了。”

解九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显然认可了张启山的逻辑。他顿了顿。

“可是,即使如此,他们不会明白,他们都是欠您的。”

张启山摆摆手,显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再纠缠下去。

“信看完了,说说你的看法。”

“先说基本的。”

解九也站起来,来到张启山边上。

“做和不做,我觉得佛爷您肯定也已经有答案了。”

说着,他看了看怀表。

“您不做,也会有人做,这和您愿不愿意没有关系。”

张启山沉默了,解九继续说,“老实说佛爷,您并不重要。这就是一口滚烫的锅,锅里的鱼本来就是要熟的,人家让您来把水烧开,只是因为您是个好社工,您不烧,换个人就是了。”

“不重要?这件事难道不是针对我的出身吗?”

解九笑了笑。

“佛爷。”

张启山也笑了,笑得这么苦涩,让解九都怔了一怔。

在他看来,佛爷这一辈子,都不会有这样外露的情绪。

张启山一边笑一边把头转向窗外。

“你这么聪明,难道就没有一点办法?”

“计谋这种东西,是在理所相当的对手之间使用的东西,孔明善计谋,但不会用在自家的家丁身上。”

张启山闭上眼睛,顿了顿,问道,“那我只问你,我应该做什么?”

解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自己的怀表,沉默了一会儿。

“刽子手的儿子犯了死罪,要凌迟处死,刽子手会让其他人碰刀,还是自己下手?”

张启山对着他笑了笑。

解九看着他,知道自己还需要说几句话,才能停止这段谈话。

但即使是他,这些话也得犹豫几分钟才说得出口。

“佛爷,我们这些人,也该有这样的报应。”

解九把窗边角落里衣架上自己的大衣,慢慢披上。

“我们难道,还会觉得自己是无辜的吗?”

张启山一直没有说话,解九最后一次看了看怀表,转身离开了张启山的办公室。

经过写字台的时候,他把写字台上的手枪,压到其中一沓信上。

这沓信很厚很厚,比边上那沓厚很多很多。

长沙做这行的,哪个人手里没欠几条人命?

人都不愿意自己白白死去,然而,每个人心里都明白,把性命太放在心上,对于这个行业是不太尊重的。

这一行,取别人的性命就好像取草芥一样。

然而,他们也知道,自己的性命,也并不值钱。

外面下着大雨,解九看了看门边的伞缸,他没有拿伞,而是走进了雨里。

任由大雨瓢泼而下,把身上的大衣完全打湿,浑然不觉。

这么多年了,他谨小慎微地活着。

脚下的每一步下落,连扬起的灰尘他都要算到飘飞的方向。

但是现在,他只想在雨里冲一下自己滚烫的太阳穴。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了齐老八当年给佛爷算的那一卦,想到自己刚刚就这么轻易地把张启山这个似乎强大得像山一样的男人,一个人丢在身后的那幢房子里,独自面对那么决然的命运。

他一边发抖一边走着,不知道是因为对于未来太过恐惧,还是因为寒冷。

但是他告诉自己要冷静。

看着大雨中的长沙老城,看着那些熟悉的石板路和屋檐下避雨的人,他告诉自己必须要冷静。

那一天,他在长沙城里走了十个时辰,走到雨小了又大,走到天黑了又亮。

路过所有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门口,猜测里面正发生的事。

里面传来各种声音,也许是雨给他的错觉,但又也许真的是听到了。

解九明白,里面的人浑然不知。

‘那即将到来的风暴和结局,和他们平日里思索的,是那么的不同。’

最后,他在黑背老六面前停了下来。

他看着他。

六爷坐在屋檐下的墙根,身后是栖身的客栈,能听到堂内打麻将的声音。

白姑后来的日子过得不错,因为谁都知道,拿了六爷的东西,结果会是怎么样。

长沙城在那几年没有传奇,唯有黑背老六的这件事,传过长长的一阵子。

然而,要结束了。

解九叹了口气。

他心里清楚,佛爷让他知道这件事,肯定不是想让他提意见。

佛爷是什么样的人,这么简单的道理,佛爷不可能看不懂。

佛爷是想让他做些什么。

如今,也只有他可以做些什么了。

要冷静下来。

之后解九继续往前走,这次,他不再缓缓地步行,开始快步走向自己的巷子。

他的脑子被雨水浇得冰凉,然而还不够,他要前所未有的那种冷静。

坐在自己的书房里。

但说是书房,这个房间其实什么都没有。

面前只有黄花梨书桌和四周空空的书架。

书桌上,只有白色的托盘和一只注射器。

没有书。

从九岁开始,解九已经习惯了,所有能记住的东西,都用脑子记记住。

他不信任任何媒介。

不该别人知道的东西,连写都不要写下来。

闭着眼睛,脑海里是长沙城所有的道路,所有的城门、桥梁和小巷。

首先是地形。

他需要知道,自己导演的这出大戏,舞台是什么样子。

于是长沙城的全貌开始在他脑子里不停延伸。

镇静剂让他无比专注,但这是药物作用,无法持续太长时间。

然后是,第一场戏的主角:黑背老六。

这个名字,在那沓信封的最顶上。

也就是说,三天内,佛爷就会对他下手。

自己看信的时候,已经把信重新排列,这是为佛爷考虑。

黑白老六的死,是最不容易察觉,却最有分量的。

黑背老六如果逃脱了,也不会去报信。

最重要的是,黑背老六本来就疏离于他们,佛爷第一个下手,稍微容易一些。

但是如今,他反而面临自己给自己设下的难题,不能让黑背老六离开长沙。

因为如果佛爷出师不利,后续的变化无法估计,所以又必须让六爷活下来。

他做不了这个事,解九很明白。

他自己不能出现在这个剧本里一分一毫。

他面对的对手,远不是江湖上的那些狗头师爷。

他需要一个佛爷的对手,一个不想让佛爷成功的人。

有没有这样的人选?

没有。

解九皱紧眉头,一丝焦虑突破药性涌了上来,但是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三天,留给这个人一天半时间,不,两天时间。

那么,自己还有一天时间,为佛爷创造一个对手。

时间,是这一次计划最大的敌人。

解九看着桌子,想着这个人选,头上开始冒出冷汗。

他想不出来。即使有些人合适,他也没有把握。

他不能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此时,不可抑制的焦虑涌上心头。

解九明白自己在思考一件不可能的事。

这不仅仅在于事情的不可确定性,而是他并没有在佛爷身边钻营。

他在算计一些,自己完全不了解的人。

满眼的画面,解九发现完全无法让自己安静下来。

他的心跳不快,但似乎有一只巨手死死地按压在他的胸口,让他无法呼吸。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拉开抽屉,又从里面拿出一只注射器。

吸了口气,把针头在酒精里消了毒,再次插入自己的血管。

慢慢地,他又安静下来,想把注射器放下,结果注射器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

他低头去捡,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黄昏。

自己还是原来的位置,他爬起来,抬眼便看到了那个,静坐的身影。

.....

松花江边上,万里冰封。

从江冰上散发出的寒气,冲上岸边的堤岸,似乎把一切都冻住了。

堤上也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张启山披着黑色的大衣,全身上下穿戴整齐,却仍然感觉身上的温度在被无情地抽进江水里。

太久没有回这片土地了,竟然有些不习惯。

“佛爷,要不还是回去吧。”

“明天就走了,来了半个月了,也没有四处走走,今天再不出来看看,不知道猴年马月还能回来。”,张启山道,“你要受不了,就自己先回去。”

“那怎么行。”

身后,狗五已经冻得像狗一样。东北这地方,果然不是自己这种人能来的地。

“你一个人也没带,我自己回去了,你的手下不得打死我。”

狗五跺着小碎步说,“没事,我陪你,反正明天就走了,我就不信真能冻死我。”

张启山没有理他,忽然看到江面上有一个小黑点,敲了敲自己的拐杖,发现似乎可以当并冰杖用,就往冰面上走去。

狗五一顿。

“欸欸,佛爷你去哪儿?”

对方回答,“远处有人在冰钓,走,去看看他收获如何。”

“佛爷,你等等我。”

一路在冰面上磕磕碰碰地滑来滑去。

到了冰钓的地方,狗五已经觉得自己肯定会死在松花江上,就看到一老头在面前砸了六七个冰洞,在那儿钓鱼呢。

他刚想上去问问收获如何,被佛爷制止了。

他们在老头背后十几米的地方看了十几分钟,张启山转身对狗五道,“回去吧。”

狗五奇怪。

“不问问,这能看出什么?”

张启山笑笑,拍了拍他的背。

“非得看出点什么才对吗?”

狗五莫名其妙,不过能回去他还是心花怒放。

张启山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了什么。

“老五,你这次来东北是干什么来着?我记得你也已经收手了。”

“我不是来东北做什么。”,狗五道,“我是在长沙待不下去了。”

“那你为什么偏偏来东北呢?”

“这不是你在东北,我得来找你问点事情,知道了,我就去杭州了,可能再也不会回长沙,否则之后去了杭州,也不安心,我自己没事儿,可万一连累了其他人,我不可以对不起那些人,你知道的。”

张启山叹了口气,脚步慢了下来。

“问我问题,前几天怎么不问,现在才问?”

“不是每一个问题,都那么容易问出口的。”,狗五道。

其实他也一直在犹豫要不要问,现在佛爷提起来了,那还是问一下。

他来东北,一方面是因为这里是冬季,比较好藏身;另一方面,他真的需要一个答案。

张启山停了下来,站在松花江的中心,还是看了看四周。

“那你问吧,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

“为什么?”,狗五道,“为什么你不放过他们?只要你动动手脚,长沙就不会这么惨。你不是无情无义的人,那些人里,很多都是你以前的伙计,你就这么看着他们死?真的是死绝了,你不知道吗?这次真的是死绝了。”

裘德考离开长沙,把所有盗墓贼的名册全部抖了出来。

张启山直到全部内情,亲自督办,没有一桩徇私。

长沙城的盗墓贼死了个干净,很多都是佛爷自己的伙计。

让狗五痛苦的是,佛爷的人上门抓人的时候,一看是张大佛爷的手下,没有任何人反抗。

因为所有人都以为佛爷会给他们一条活路,谁也不想让佛爷难堪。

然而都死了。

枪决的时候,很多人到死都不相信,这是张启山的作为。

面前的人不说话,想了很久,问狗五。

“你恨我吗?”

“不是恨。”,狗五缓缓说,“我不知道你到底想成就什么事情,我只知道,伙计们把你当神一样,你举手就能救的事,你都不做,二爷的夫人暂且不论,老六是一个,你的伙计们也是一个,你到底在谋求什么?”

张启山默默看了看快冻在冰面上的靴子。

“去杭州吧,把这些都忘了。”

说着,转身往岸上走去。

这回,狗五没有跟上去。

等对方走了十几步,他大叫,“到底为什么?你随便给个理由也行啊,一个借口就行了!”

张启山摆摆手,心里很平静。

有愧疚吗?他的心里已经装不下那些东西了。

没有人知道下令抓人的那个晚上,他拿着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他多想和那个唱戏的一样,轻易就能说出“负天下不负佳人”的话,他也多想像那个要饭的一样,一把刀抱着就能睡得安稳。

可惜不行。

‘是的,我有理由,但即使说出来,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走上堤岸,回头看了看江的中心。

那个最乐呵呵的老五,最看得开的老五,最不愿记恨别人的老五,来到东北,是想来找一个不恨自己的理由吧。但....

“总要有个人被人恨。”

张启山闭了闭眼,继续往上。

“永不再见了。”

路边,车上有人一直在等他。

看他来了,警卫迅速开门。

坐进车里,旁侧的人看着,忙把自己的狐围摘下给他围上。

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有脸,盯着那双注视着自己的眼睛。

微微一笑,垂眸附上他的手背。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其实,谁都没有走远,大家都在原地,就算从此距离拉远,那份关系也并没有离心,我们需要的,从来就不是一句口头解释、任何借口的说法,而是仍然存在,并不断加深的意会和连接......所以过往,也只是过往,依旧只能被记住,被埋葬,被深藏.....路,还很长。’

探监室内,薛五隔着玻璃,穿着黄色马褂,有些意外地看着外面的人。

“暮暮你怎么来了?你不去上学吗?”

“爸。”

看着女儿通红的眼眶,薛五的心还是揪得紧,苦涩一笑。

尽管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但那是他最不能触及的软肋,声音都开始有点哽咽。

“我女儿别哭,你看爸不是挺好的?过两年就出来了,我算了一下,刚好能赶上你的四年毕业典礼。别哭,是爸对不起你。”

“爸,咱们出来以后,好好做生意,不要再去沾那些了好吗?舅妈他们,已经被我们接过来了,妈妈也已经去道歉了,他们原谅你了。吴家二叔说,你的铺子一直留着,你在里面好好改造,该交代的交代,出来后,还是和以前一样。”

薛五破涕为笑,看着女儿哭红的双眼,眯着眼睛心痛地看着。

“好,爸知道了,你们娘俩儿好好照顾自己。这段时间,就先别来管我的事了,别落了学业,让你妈也照顾好身体。”

薛暮点头,“好。”

回到监室,薛五打开包裹,里面全是娘俩儿给他准备的东西。

仔细整理的同时,包裹里偶然出现的东西,看得他眼神闪了一下。

捡起来,对着窗户照了照。

慢慢地,眼神逐渐阴异,缓缓笑了起来。

阳光下,密封袋里的两个铜环,一大一小,通体泛着青绿的光泽。

上面,明显有类似藏文的雕刻。

金线之间,似乎还有更小的细纹。不仔细看,以为那是皲裂氧化的裂缝。

薛五眯眼看着,人,就差完全钻溜进去。

‘十一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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