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鞭炮声已经零星响起。
屋子暖气很足。
下午年尾最后一笔生意,东西不吉利,匆匆就结束了。
老妈在摆瓜果瓜子。
吴邪平时不吃这些,但是年关的时候,家里人总会摆出来。这是个好彩头。
不过彩头这件事,对于吴邪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他很久就知道,自己不需要老天帮忙,也能有口饭吃。
只是昨天发完红包,有十多个没有发到本人手里,只发到了家里人。
看着那些名字,他多少还是有些不自在。
这一行已经越来越凶险,再过几年,不说老九门,就连他们这一代人,都会烟消云散。
吃饭的时候,一家三口一直没什么话。
老爹偶尔给他夹夹菜,吴邪低头猛吃。
这段时间,他每天准时回家,和上中学的时候一样。
自己和长期在外、回家过年的孩子状态不太一样,没有伟大的举动可以让父母高兴,反正生意做得不错,人也精神,似乎就没有什么更多值得聊的事情。
“明年,时间到了吧?”
老妈忽然问了一句。
吴邪嗯了一声,依旧吃饭。
自己的事情,多少他们也知道。
手上的疤,脖子上的伤痕虽然不明显,但总归是亲生父母,变化逃不过眼睛。
他们没有再问什么。
吃完饭,老爹老妈去看春节联欢晚会,吴邪独自回到房间去上网。
和以前一样,在里面等着外面12点的满城轰鸣。
然而没等多久,他自己就靠在椅子上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看到电脑边上摆了一盆切好的苹果。
是老妈的习惯。
外面,鞭炮声震耳欲聋。
吴邪出去,两人都在电视机前睡着了,给他们披上毯子,在他们身边坐下,把苹果吃完。
苹果很酸,每一口,都让他停顿很久。
高尔夫球场
“你确定要打完18洞?”
球童是一个1.5米出头的小姑娘,屁股挺翘的,似乎有点无聊,扭来扭去。
胖子点着烟,蹲在沙坑里,高尔夫球棍插在沙子里,生气。
“高尔夫是绅士运动。”
小姑娘有广东口音,讲话很有意思。
“你看你这样子,庄稼地干活干一半,你蹲下就天然施肥。别生气了,球是不会自己出来的。”
“你有完没完?”,胖子怒道,“你有完没完?都说了老子第一回打,看不起新人怎么的,你家里人天生就会拿杆子找洞啊,再啰嗦我投诉你哈。”
小女孩嘟起嘴,拿起沙耙子把胖子的脚印耙掉,就蹲到胖子身边,拍拍胖子。
“别生气。你不会打也不可能一次就学会,而且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你肯定不是因为这个生气。”
“那我为什么生气?”,胖子扬眉恼怒,“我为什么生气你都要管,你这个球童够牛逼的啊。”
小女孩继续嘟着嘴,不说话了,用手指玩着面前的沙子。
冷了一会儿,胖子觉得自己这火也实在莫名,看看旁边的小丫头就问,“这大年三十的,怎么你们球场还营业呢,你不回家过年啊?”
“赚钱呗。”
小女孩看着自己的手。
“谁知道你们这些有钱人会不会大半夜不打麻将到这儿打球啊,一杆可比一番大多了,不过有你一个人在这打,更变态,大年三十一个人打球,你没家人?”
“就我一个人了,不过.....还有几个兄弟。”
胖子看着远处缓缓说着,小女孩笑笑。
胖子吐着烟,晚上的球场,灯光照得很惨淡。
风吹过,小姑娘打了个寒颤。
“还有7个洞,咱们赶紧打完吧。”
“有男朋友吗?”,胖子突然问。
“没有,干嘛,你给我介绍啊。”
“没有是吧,那行,走,不打了。咱们客串一下,胖爷带你这丫头去吃点好东西。”
小女孩摇头。
“不行,我的工作,加班已经很惨了,再被开除了.....”
“你放心。”
胖子把烟头掐了,把自己的帽子带到小女孩头上。
“老板是我朋友。我告诉你,你走运了,咱们什么贵吃什么,吃不了就倒了,就这么任性。”
“你干嘛对我这么好?”,小女孩狡黠地笑着,“你要追我?”
胖子看了看手表。
“现在需要我的人不多了,你大冷天的,需要我请你吃顿好的,是你对我好。走吧,哥哥陪你过个年。”
小女孩奇怪地看着,隔了一会儿,自己在那儿小声嘀咕。
“叔叔吧,这年纪,和我爸爸差不多。”
胖子嗯了一声,“什么?”
小女孩一笑。
“没什么,不过,你真的认识我们老板吗?我这样跑了,确定不会被开除?”
.......
店里,解雨臣摸着自己的胡子,照着眼前的镜子。
以前一直以为自己会在60岁之后才会蓄胡子,不过,自己长了一张不太适合长胡子的脸。
对待自己的容貌,二爷当年说的很清楚。
‘在地底下,长相一点意义都没有,在人世间,脸就是一张借据,你用这张脸借了多少东西,年老的时候都要还的。’
当然,如果自己长成胖子那样,二爷也不会说这番话。
胖子那脸,应该算是破产清算单。
想着,解雨臣不由失笑。
自己和几个不回去过年的租客住在这个小县城的超市兼宠物店的楼上已经很久了。
宠物店的老板都去海南过冬,他们帮忙看看生意,主要是寄存的那些个狗。
今天大年夜,肯定不会有人来店里。
他换了一只黑色的非智能手机,手机很小很轻,在他手里变魔术一样,一会儿旋转,一会儿消失。
他靠在那儿,看着一边的水族槽,里面好多各种各样的乌龟,在冬眠。
小乌龟的生命并不被珍惜,很多缩进壳里,到第二年开春就死了。
忽然,“咯噔”一声,房顶上传来一个轻微的响声。
解雨臣手指旋转的动作停下,警觉地眯起眼睛抬头,忽然,门口的客人感应器响了。
一个女孩子走了进来,跺着脚,看眼睛,刚刚哭过。
“我来领它回去。”
解雨臣看到女孩身后,有一辆大车,黑色的,停在门外没有熄火。
“吵架了?”
他笑笑,让女孩自己去领。
女孩撩了撩帽子里露出的头发,似乎有些委屈。
“我一个人回来的,他一个人走了。”
说着,她把钱递给他就离开。
解雨臣又抬头看了看头顶,披上大衣,追出去,上了女孩那张车的副驾。
女孩看着他,“你干嘛?我回家去。”
“搭我一程,开车。”
解雨臣看了看后视镜里的房顶,看不出什么东西。
“你最好只是搭车,你要是敢乱来小心我削你。”
说完,对方发动引擎。
解雨臣拿出手机里的芯片,把手机丢出窗外。
黑暗里,房顶上的檐角,一个人静站在那里看着远去的车辆叹了口气。
怀中,一只类似金渐层的猫咪正舒服地靠在他的手臂上打呼。
看着远去的汽车尾灯,他笑了笑。
“至于吗......”
......
戒台寺,新年的敲钟大会,外面聚集了不少香客。
霍秀秀在内房分着香,将整箱的香柱拆出来,插进红色喜庆的纸袋里,到时候发给信众。
腊八粥在厨房里熬着,能看到暖气从那个方回的窗户里飘出。
以前这时候,都是老太太主持这些事情,其实家里感兴趣的人不多,现在老太太不在了,就她还会学着规矩来一来庙呈。
“粥得了。”
外面,小沙弥推门进来,知道秀秀吃不了太多,用小碗盛的。
小沙弥带着金丝眼镜,看样子是佛学院的,放下粥就坐到秀秀边上,呆呆地看着她。
秀秀一边整理,一边就问,“看什么呢?”
“你真好看。”
秀秀歪头微微笑了笑,“动凡心啊。”
“觉得好看就是好看,和凡心没关系。”,小沙弥缓缓说,“感知美和占有美,是完全不同的。”
说着,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那是一只很小的乌龟,已在冬眠状态。
“送给你,新年礼物。”
“哪有送女孩子乌龟的。”
秀秀觉得好笑。
“不是我送你的哦。”,小沙弥帮着分香,“是一个哥哥让我送给你的。”
说完,秀秀望向窗外,默默地接过乌龟。
乌龟睡得死死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乌龟醒过来的时候,他就会回来啦。”
小沙弥说着,秀秀放下乌龟,外面传来了钟声。
她整理整理衣服,扎好了发髻,发现,又开始下雪了......
“你确定不和我们去?”
黑瞎子笑笑,一边打着电话,一边看着面前拆外卖的苏万。
“我有事,得出去一趟,出来了,记得我和说一声。”
接着,挂了电话,转头看了看窗外的雪夜,眼前一片糊影。
虽然这样的情况不经常发生,但是,每次的程度都会不同。
好像,又加重了....
温度已经升高了。
吴邪戒了一段时间烟,但是这时候控制不住又点上一根。
太阳正在升起来,露水和闷热的感觉让人有些焦躁。烟能让他冷静下来。
“也许他早就走了。”,胖子在边上也抽着,“你知道他的脾气,咱们就是太纯良,老被老人家骗。”
“那他就算彻底得罪我了。”
吴邪想了想,‘好像,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
但他并不知道,如果这种“可能”真实,自己是应该恼怒,还是替他高兴。
潘子的墓碑在晨光中慢慢清晰起来。
上面灰暗的刻字,一笔一划的边缘吴邪都很熟悉,因为那是他自己写的。
描红,都已经剥落了。
曾经很长时间,他都没有接受潘子不会在自己身边的这个事实。
如今,自己已经接受了这个结局。
十年后,即使没有潘子,坐在墓碑前面,吴邪也没有任何一丝动摇。
‘有人拼命想从石头变成一个人,而我,却不知不觉变成了一块石头。’
胖子在潘子面前倒上一麻袋纸钱,用打火机点起来。
吴邪从包里掏出几条白沙,压到纸钱上面。胖子皱眉。
“我操,这么有钱了还不给大潘整点高级货。”
“这是给我自己备的。”,吴邪对他说,“如果这次不成,那这些烟就先捎在潘子那儿。说句玩笑话,如果三叔也在下面,估计这两人已经把阎王爷整下来等着我下去荣华富贵。所以,提前给自己准备点小爱好没错。”
胖子嗤笑一声,看了他一眼,站在潘子墓碑前念念有词。
吴邪大体知道他会说些什么。
这么多年,也懒得听,懒得吐槽了。
一堆纸钱烧了15分钟才完全烧完。
吴邪站起来,胖子也站起来。两人都看着对方。
胖子的头发,鬓角有些白丝了,但他的气息一点都没有变化,而吴邪,自己变了太多。
不管怎么说,已经经历过这一切的人,是不可能错过这一刻的。
“走了走了。”,胖子拍着他,“别矫情了。你得努力找回你以前的感觉,这是最后一次,咱得开开心心地把这事给办了。”
吴邪笑笑。
出到公墓外,几个伙计正在不停打电话,看到他们过来都迎过来。
他晃了晃手腕,让他们下达命令,几人往各自的车队跑去。
外面的车队围得林场水泄不通。
吴邪走过他们,车灯闪烁,能看到车里一双一双的眼睛,都充满了欲望。
即使到现在这个时候,这帮人仍旧有时候会犯错误,这么密集的军队在这里集合,太引人注目。
有多少人了,吴邪真的记不清。
这十年里所有在自己身边,愿意帮自己的人,全部都在这条路上。
这就是吴家小三爷的全部身家。
吴邪和胖子上到自己的吉普内。
副驾上的哑姐递给他对讲机,吴邪拨通了频率喊到。
“所有吴家堂口,按个喇叭和你们潘爷说一声:我们走了。”
瞬间,满山遍野,所有能看到和不能看到的地方,同时响起了震天的汽车鸣笛。
他看了看一边的空位,把对讲机丢回给哑姐。
“出发,我们去个凉爽的地方过这个夏天。”
车队马达轰鸣启动,胖子看着窗外,吴邪的手机响了,拿起来,是小花的微信。
‘北京和长沙的车队已经先开出。’
他深吸一口气。揉了揉自己面无表情的脸。
十年了....
从杭州出去的那段路他太熟悉。
看着沿路的景色,他早就没有什么感觉,很快便昏昏睡去
自己的疲惫感,现在已经不像当年,如潮水一样让人想跪下,不再起来。
那感觉更像一种慢性病,你想起来它就在这里,你不去想它,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
因为整件事情,他不要疲倦,自己要一直做减法,把事情不停的复杂化,所以到现在,他只专注于自己的核心目的,根本忘却了什么是疲倦。
当然整个期间,吴邪也曾经不止一次问自己,你到底要什么,你是要答案,还是想要身边的人平安。
不过现在,他只想要把这件事情结束。
彻底把这个几千年前开始的无限不循环的阴谋结束掉。
为此,过去几年,他把伤害转嫁到了无辜的人身上。
‘只要结果是好的,我愿意成为最后一个像三叔这样的人。即使这样会带来自我厌恶。’
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这样类似环线公交车司机的最后一环,到达终点就下班,惆怅的同时,反而可以看风景听音乐。
车队到达二道白河,是一周之后。
吴邪把路途时间拉的很开,这样所有人都能得到充分的休息,也可以减少他们心中的欲望。
二道白河非常热闹,很多年轻人在此聚集,似乎长白山景区在做一些活动。
比起刚入行时,现在国内的无人区越来越少,公路越修越多,所有人都往荒郊野外跑。
长此下去,汪藏海当年想隐藏的东西,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
先锋队休息了一天,就往山里进发。
有个宾馆叫长白松。
里面的经理和他们关系不错,胖子直接在里面安置了一个临时总部。
因为人实在太多,小花他们在附近的宾馆散落,那天晚上烤全羊就吃了30多只。
北方的夏天比较凉爽。
在农家乐露天,老板推荐了夏天才有的刺老芽和牛毛广,胖子就觉得奇怪。
“这不是咱铺子后院的野草吗?能吃吗?”
“怎么能是野草,这是种的,老好吃了。等下你大哥回来你可别乱说,小心他削你。他种的。”
胖子就不愿意了。
“现在是市场经济时代,怎么能削顾客呢?”
想了想,还是没吃,撕了条羊腿过来。
上面的孜然和胡椒配上皮的脆香,吴邪看着他吃就流口水。
老板是个大姐,听着胖子的话就乐。
“削顾客是我们农家乐的特色。”
吴邪静静看着,如果不是微胖,那大姐的条子比哑姐还顺。
胖子抹了抹嘴边的油,就对他道,“这大姐也结婚了,咱们以后别来这家吃,换一家有小姑娘的。”
他看着他。
“羊肉火气大是咋的,老瞄人家,人大哥是得削你。”
说着,小花就从门外进来。
穿着黑色的皮夹克,提着两瓶葡萄酒。
“你怎么也东北腔起来了。”
接着,搬了凳子坐下,在桌子上放下一件东西。
桌子是比较简陋的杉木废料压出来的铁脚桌子,凳子是塑料带靠背的那种,大排档常用的。
胖子要用两个叠一起才能安心坐下。
吴邪拿起桌上的东西,那是一枚形状奇怪的箭头,和自己在爷爷骨灰中发现哪些箭头,一模一样。
那些箭头在爷爷体内埋藏了那么多年,老爷子都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
所以当时看到的时候,吴邪怀疑,这些箭头来自于某个不知名的古墓。
而这个古墓,一定和最核心的秘密有关。
他到现在都记得开馆看到爷爷骨灰坛时候,自己的精神状态。
如今看到这枚箭头,仍旧心脏压抑。
箭头锈得厉害,上面还有很多腐朽的木皮,应该是从木料之中取出的。
吴邪看向小花,想听他说出来龙去脉。
“这是从一个老乡家里找出来的。”小花道。
自从吃过亏之后,吴邪都会有事先在老乡家里先收一遍东西的习惯。
从收到东西,能看出很多的文章来。
这个地方以前的经济情况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传说。
碎片化的东西,很多时候能拼揍出很多信息。
“这人叫苗学东。”,小花继续道,“老爸是林场的工人。这枚箭头是从一根朽木中年挖出来的。他老爸工友锯木头的时候发现。他说这样的箭头,在他们林场的一些老木头里时常能找到,但都烂成疙瘩了。”
胖子就奇怪。
“林场?”,转头问大姐,“大姐,你们这儿还有林场呢?”
那大姐头也不抬。
“东北哪能没林场?不然怎么生活?”
胖子立即就她斗起嘴来,吵得吴邪头疼。
“这大姐知道林场在哪儿。”,胖子小声道,“待会儿让她带咱们去,阿花你接着说。”
小花抚了抚额。
“我不叫阿花。”
吴邪点上烟,让胖子别打岔。
“那林场的地下有很多枯树,挖开地面,一层一层的烂木头。都是当年建设兵团从深山里运回来,木质有问题或者因为调度问题没有加工运出去的,堆积太久之后就腐烂了。苗学东说,那些木头时肯定还有这样的箭头。
不过,树干中有箭头,说明哪个朝代发生过争斗射入树干内的。”,小花道,“箭头的制式很有可能是当年蒙古人和万奴王最后那场大战使用的。所以,如果大量的树木都有,那这些树木应该来自于一个统一的古战场。”
吴邪点头。
他知道,小花说的这个地方一定有线索。
至于为什么调查这些,在他看来,爷爷骨灰里的箭头,明显指向当年那个秘密的核心,既然如此,一经核实,这里存在古战场,那自然会有一条不走雪山的通路。
毕竟带着这么多人,走之前的那条路上雪线,并不是特别明智。
他需要对这里的地形更加了解。
这里,一定有不过雪山的捷径,去到那个地方。
于是叫上了人,让大姐带路,带着苗学东,就前往林场。
车开了好久,绕着山路越开越窄。
好在这个年代没有土路了,水泥路到了半山腰一个大铁门,打开开进去,里面是一片很大的开山出来的平地,上面堆满了零零星星的木头。
之后吉普车继续往前,上了一条杂草丛生的泥路,很快来到林场的后门。
那里有一扇更老更小的铁门。
铁门完全生锈,上面爬满了菟丝子。
铁门转轴已经生锈断裂,有一扇几乎是挂着。
几人上去扯掉菟丝子,进去就是过膝盖的杂草,能看到里面是一个小一点的全是杂草的广场,没有木头,只有几个低矮的厂房。
苗学东说,“后面是老林场,东西在老场区。已经没有多少木材了”
吴邪刚想往前,就看到胖子蹲了下来,不由有些奇怪。
“有问题。”
“怎么了?”
胖子看了看正在爬进来的苗学东,就喊,“这林场里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发生过什么事?”
苗学东很纳闷,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是个本地的年轻人,显然不明白眼前这些人在这里干嘛。
“没发生过什么事啊?”,他道。
“那你们干嘛把这门锁起来,这里面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嗨。”,苗学东松了一口气,“老板,你这关注点也太怪了。这里面难道还有野兽不成?”
说着径直走入草丛,一路走到广场中间。
吴邪点着烟,看胖子的表情一点也没有放松,一行人就都没动。
苗学东莫名其妙地回头看着在门口纹丝不动的人。
吴邪蹲下去就看胖子。
“胖子,要是真没事,咱们一群神经病的名声肯定会在乡里传开的。”
胖子摆摆手。
“天真,胖爷我打了半辈子枪,视力会下降,但是眼睛抓东西只会越来越毒,这地方不对劲。”
说着,他回头,直接对后面的伙计叫了一声。
“坎肩!”
坎肩一声回应,立即跑了上来。
这家伙也是当兵的,吴邪看着他。
自己的队伍里有不少退伍下来的伙计,都是散在这一行,听说潘子的事情对自己有好感,聚集过来的。
潘子这样的人就是这样,即使不在了,他的影子和过去还是会成为一种力量。
“胖爷,您说话。”
胖子指了一个方向,拍拍他的肩。
“东北角那棵树,边上三寸,别打偏了。”
一边,吴邪和小花都看着,这么多年,胖子要严肃起来,还是要重视的。
胖子刚说完,坎肩反手掏出弹弓,手反弓扯到极限,“啪”拉出一道破空声。
这种土质弹弓威力极大。
就听到“哎呀”一声,一个人从胖子说的那棵树后翻了出来,捂着脖子翻倒在地。
这人翻出来之后,广场四周的大树后头的草丛和灌木后面,立即就有了其他动静,看样子藏了不少。
“自由射击。”
胖子哭笑不得地看着站在中间的苗学东,继续拍了拍坎肩。
坎肩一边用弹弓一个一个把草丛后面的人全轰出来。
皮筋每一次破空声,就听到惨叫。
躲着的人被打中不同的地方,疼得上蹿下跳。
一共十七个人,全被打散跑出来之后,有几个还想往他们这里冲。
吴邪一甩出棍,对方立即就改变主意。
回头往广场边缘的林子里狂跑,很快跑得连影子都不剩,就剩下苗学东一个人,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几人来到苗学东边上。
“这些人是谁啊?”
苗学东也很疑惑,看着跑远的几个人,结巴道,“不认识,不是本地人。”
这时,就听到林子里有人在叫。
“吴邪,你他妈等着。”
听那声音,吴邪几乎是立即就想了起来,这人是谁。
“我不可以有敌人。”
这是这几年来,他一直贯彻的话。
因为自己需要在整个事件来临的时候获得最大帮助,破去所有的阻碍,所有盘口的人全部出动。
这很容易让人觉得自己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从而引起行业内部的警觉。
这个时候阻碍往往会出现。
吴邪没有精力再去对付这些人。
所以他一直以来坚决不树敌,也常常倾巢出动,让人感觉自己是好大喜功之辈,都是为了不引起注意。
但无论吴邪怎么做,有一个人一直把他当成敌人。
而这个人,他也无法对他如何。
‘王盟。’
入行之时,他曾是自己店里唯一的一个伙计。
从西藏回来之后,这家伙在吴山居铺子的原址上开了一家店叫做王子规矩。
王盟显然没有想到他会回来。
就像丧偶的人终于忘记了过去,准备开始新生活的时候,死去的另一半又突然出现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