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三人沿着铁榫一路往前寻找。

铁孔缓缓往下，似乎无边无尽。

吴邪心中隐隐担忧，氧气逐渐减少，虽然还带了几个罐子备用，但这一次如果没有结果，基本可以放弃这条路。

然而很快，他们到达了峡谷底部。

底部全部都是尖利的巨石，犹如尖牙一样对上刺出。

“浮雕带”由此转折往上，此时返程警告亮了。

为了安全，所有人必须严格按照氧气表的警告回程。

但这个时候，吴邪看到一条鱼从自己面前游过。

手电过去，被手电刺激，那条鱼立即游开，往上浮去。

那条鱼，是他们之前放养的鲶鱼之一。

现在，依旧能清晰的看到它鳍上的信号发生器。

吴邪对其他人一指那条鱼，两人看了看自己的氧气表，犹豫了一下，白蛇第一个追上去。

吴邪和胖子跟在后面，心跳开始加速。

这是一场赌博。

如果这条鲶鱼带他们进更深的水域，那回程路上，三人很可能氧气耗尽溺死在地下。

此时，吴邪心中强烈的思想斗争和直觉共存，但身体还是老实地跟着鲶鱼往上游去。

胖子越过身侧，吴邪都感觉到他的口水从呼吸管边缘飘出。

之后一直往上，过了大概5分多钟，吴邪的焦虑已经到了极点。

每当他无数次想转头，往进来的方向夺路而逃，结果早就抛下他们，几乎紧跟在鲶鱼后面的白蛇会再次打来信号。

这种希望，迫使吴邪突破理智冲了上去。

水压在身上缓缓变轻，很快头部一凉，人露出了水面。

胖子打起冷烟火，照亮四周。

那是一片地下的河滩，上面有一条缝隙，有天光从缝隙中射入，无数树根和菟丝子从缝隙中垂下，伴随着溪水低落。

三人缓缓走上河滩，脱掉潜水装备，发现他们已经通过了被水淹没的区域，重新来到了水道可以通行的一段。

“鱼呢？”，胖子就问。

吴邪蹲下来，看到水面上飘着一层白色粘土一样的粘液，用手摸了一把，非常腥臭，是动物的粪便。

抬头看，两边的墙壁上，有人开凿山体，一个一个的神龛，犹如敦煌一样，密密麻麻。

很多神龛上，都停着一只人面鸟，将头埋在翅膀下面，都在休眠。

三人立即压低自己的呼吸声。

一尊巨大的青铜雕像在这些神龛的中心，已经坍塌了，上面被鸟的粪便腐蚀得斑斑驳驳，看不清楚。

“之前那些鲶鱼就是在这里被捕食的吧。”，吴邪用嘴型说道。

昨晚大战，人面鸟的数量减少不少，但是这些神龛往两边延伸而去，黑暗中不知道还有多少人面鸟在石壁上潜伏着。

胖子踢了踢脚下很多骨头，。

“这些东夏人把这些破鸟当神一样供着。这儿的野兽都被丫的吃光了。”

白蛇从地上捧起一颗人骷髅，穿着潜水服，这个人又瘦又高，简直就像属于云顶天宫里的生物。

“吴邪，你看这个。”

白蛇自诩人人平等，自己是一个有尊严的从业马仔，对吴邪从来都是直呼其名。

吴邪走过去，看到了在动物的骨骼中，有着大量的人骨，其中有一些尼龙碎片附着。

翻动这些骨头，胖子从里面找出半截生锈的皮带扣。

吴邪知道那是谁的皮带扣，叶成当年就死在云顶天宫里，估计尸体就在这里被分食。

想不到竟然还能再见到故人的遗物，忽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原路返回已经不可能了。”，他用嘴型说。

看了看手表，离天黑还早。

最好的办法是从上面的缝隙爬出去。

但看到叶成的遗物，吴邪忽然意识到，在这里，自己也许可能找到另一个人的遗骨。

这个人身上有些信息，对他还是有用的。

胖子知道他想干什么，抓着吴邪，立即就用嘴型说，“你疯了，这个时候当然直接爬出去，带着大队人马杀回来，到时候想怎么找就怎么找。”

但吴邪坚持还是要在这里翻一翻。

这长白山山底的殷商皇陵不知道是谁所建，似乎和七星鲁王宫宫所处的年代持平。

显然这种技术在当时那个时代是有传播的。

万奴王进入地下之后被妖化。

自己听过的传说也各种各样，不知道是否能在殷商皇陵中找到某种已经失传的知识。

不过这些暂时只是他自己发散的臆想。

吴邪弯腰在尸骨堆里找了半天，找到十几具人骨。

陈皮阿四的鼻梁骨被人砍断过，所以很好认，但目前的骸骨中一具鼻梁骨都没有问题。

抬眼看了看远处，吴邪来到山壁底下，那里有很多指甲的印子，数量非常多。

胖子问，“是鸟挠的吗？“

吴邪皱眉。

“说不准，要么是人或者其他什么东西挠的，口中猴的爪子没有那么大。”

“那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胖子道，“看来有人和我们一样来到这里，但是没爬出去啊。”

说着，吴邪想了一下，用手在岩石上哗啦了一道，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这不是一般的指甲可以画出来的痕迹。”，他道，“在这里想爬出去的东西，如果是人的话，状况很不正常。你想想，我爷爷临死的时候，一定要火葬。霍老太太的皮肤，陈皮阿四的寿命，都有一些诡异。老九门平三门和后三门的这些人，只要是行动型的人到晚年生理情况都不是很正常，不知道在史上最大的盗墓活动中，他们经历了什么。”

胖子就问，“你什么意思？”

“我在想，如果我爷爷不火葬，会变成什么东西？陈皮阿四没有火葬，他的尸体应该会被叼到这里，如果他和我爷爷的体质一样，那么，我也许能知道爷爷一定要火葬的理由。”

接着，吴邪看向一边的黑暗。

“你们先出去。我要进去看看，这条通道通往哪里。”

胖子看着他。

“想什么呢你？你以为胖爷是陪你来这儿的？”

说着拍了他一下。

“你不来我也会来。”

随后自己先往一边的黑暗中走去，示意吴邪跟上。

吴邪哭笑不得，转头示意白蛇也跟上。

这家伙一个人在这里攀爬风险太大，还是同进同退吧。

于是三个人小心翼翼地淌水往前面的黑暗中走去。

离开有天光的地方，里面迅速变为一片漆黑。

吴邪只往前走了十几米，就知道不可能继续探索下去。

“这里这些鸟也不知是死是活，在黑暗中使用手电，那我们就是靶子。”，胖子说，“昨天我们刚把人家七大姑八大姨全弄死，今天就不要再上门偷东西了。胖爷我是有良知的。”

吴邪明白他的意思，两相合计，放下手电。

“咱们装备够不够再回来的时候，把这里扫干净？”

胖子叹了口气。

“天真，这么多年你变得毫无人性，杀了他们爸爸还要杀儿子，不过我喜欢，在我们赶尽杀绝界，子弹是最没效率的，咱们出去把你狗杀了，肉里拌上□□，往这里一丢，保证不废一弹就——”

“别他妈打我狗的主意。”，吴邪怒道。

他知道胖子在开玩笑，但那些狗听的懂人话，被听到了晚上说不定偷偷先把胖子弄死。

两人互相对视，正准备转身，胖子忽然又把他拉住。

“你年纪大了，开始哆嗦了是吧。”

“我哪儿年纪大？你年纪小，你年纪小你眼神那么差？”

说着，胖子看着一边的黑暗。

吴邪努力眯起眼，结果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

“你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胖子指了指水中，吴邪低头，就看到很多小鱼在石头的缝隙间游动，密集地往他们前方的黑暗中游去。

“这是泉鱼，前面有腥味才会这样。”

胖子缓缓顺着鱼游动的方向移动光斑，把手电抬了起来。

“前面有东西。”

顺着胖子所指的方向，光柱射入黑暗中，吴邪隐约看到，远远在河滩上和岩壁的交界处，有一个人形的东西，正面对着岩壁站着。

但是距离远得看不清楚。

他正要上前，胖子拉住他，拿出望远镜，调动焦距。

“你丫傻了？还是说缺氧没反应过来？”

吴邪哑然失笑。

“抱歉。”

胖子骄傲地举起望远镜开始看，忽然，嘴一闭，放下望远镜转头看他。

吴邪奇怪地看着，问他怎么了。

胖子拉长下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么多年，胖子从来没有说不出话来过。

吴邪疑惑地看着，一把抢过望远镜，对着他手电的光斑看过去。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他就看到，一个赤裸的老人笔直地站在黑暗中。

手电光下，这个人身上的皮肤是酱紫色的，整个人干涸得像树皮一样，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指甲一直垂到水里。

“四阿公？”

吴邪的手瞬间开始抖起来。

自己虽然有预判，但实际看到故人的尸体，时隔十年，仍旧僵化站立在这里，还是让人难以接受。

胖子用嘴型提醒，“别叙旧了，已经是粽子！快跑。”

“不行。”，吴邪道，“我要看到正面。”

接着指了指水中。

“我们还有一些氧气。我要潜水过去，看个究竟。”

胖子叹气，拉着背带，彼此给对方重新背上潜水瓶的时候，白蛇就问，“我冒昧问一句，僵尸，会游泳吗？”

吴邪回忆了一下，好像没有任何的古籍记载过，僵尸游泳的记录。

不过既然已经死了，应该不可能再淹死一次。

胖子就道，“死沉死沉的，死人特别沉。那玩意到水里就沉底了，没戏。”

几人轻声细语的动静，在山洞中也有回音，听着像很多人窃窃私语，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感觉总让人毛骨悚然。也可能是他们出水走了一段，毛孔收缩，反正洞里的体感已经越来越寒冷。

不过胖子觉得这声音很有意思，停了一会儿，又学了一句。

“吴邪是个小三八。”

顿时，整个山洞回荡着细微的，胖子的声音。

吴邪瞟了他一眼，戴上潜水镜，胖子再次抓住他的手，表情有些严肃。

“未必是陈皮阿四。你真的要去看？”

“你是指可能是小哥？”，吴邪就笑，“在地下变成一具苍老的僵尸，真是适合他的结局。不过，不可能。”

洞中水下的卵石戴着脚蹼很难行走，三人都趴下来，没入水中，缓慢往那个老人站立的地方游去。

等游到估摸着差不多了，三人再次拧开手电，缓缓地，单手撑着滩底，把脸露出了一半在水面上，另一只手伸出水面，把手电照射过去。

结果，只见刚才那赤裸老人站立的地方，空空如也。

吴邪心中纳闷，胖子也嗯了一声。

“没了？”

三人四处去看，发现都不见那老人的身影。

胖子一边疑惑着，一边关停氧气瓶，爬起上半身。

“去哪儿遛弯了。嘿，这老头还挺利索。”

“不对。”，吴邪道，“这一来一回，我们穿上潜水服，时间花的不多，肯定走不了多远。”

胖子就问，“那接下来怎么办？”

吴邪把手电照向水下。

多少，他也要找到一些线索。

正往四处探照，猛的就看到大概两个人外的水面上，有一个人头。

人头脸上全是头发，看不清脸，但能看到水下躯干的影子，指甲很长，在水中泡软之后，打卷像水草一样。

“大爷，泡澡呢？”，胖子轻声说着，“天真，你去问问他要搓个背吗？”

吴邪看了他一眼。

现在他们的状态很尴尬，脚上有脚蹼，背上的氧气瓶没有浮力的情况下很重，在浅滩水域就像搁浅的鱼一样，站也站不起来，游也游不快。

吴邪对他们甩头，三人缓缓往深水区退，慢慢沉入水中。

手电沉入水下，再往前靠近，两步，光柱穿过浑水照出了水下的尸体。

它站在水中，皮肤褶皱苍白，几乎皮包骨，就像泡在福尔马林液体中的蜡像。

吴邪看到尸体身上的纹身，不是麒麟，是旧社会的一些纹身。

一股很淡的青色，因为皮肤的褶皱，已经看不出是什么，但他认得这些纹身。

即使没有看到对方的脸和眼睛，吴邪也知道，这个人就是陈皮阿四。

胖子拉着他示意快走，但就在这时，吴邪看到了那具尸体的脖子上，挂着一个东西。

他眯起眼睛看不清那是什么，内心已经涌起一种直觉。

‘死了这么久还挂在身上的东西。这根挂绳肯定非常讲究，说明这件东西对于本人来说非常重要。’

想着，吴邪指了指尸体脖子上的东西，胖子摇头。

默默看了一眼白蛇，继续指了指脖子上的东西，胖子和白蛇都摇了摇头。

吴邪甩掉胖子的手，矮身贴着水底，想潜到四阿公的身后去。

忽然水中一震，瞬间惊起的水泡，迷了他的眼。

吴邪立即摆正自己在水下的姿势，就看到四阿公消失在他面前。

同时水中有一个影子在游动，那动作像极了海猴子。

‘这不是什么僵尸！’

吴邪心中凛然，想起爷爷的遗嘱。

然而此时也来不及仔细思考心中的念头，白蛇首先做出反应，水中一震，他第二个消失在吴邪身边。

吴邪和胖子往深水区一靠，手电一照，就看到两个白色的影子在他们身边闪过，一个瞬间跑远了。

看样子，白蛇发现粽子会游泳之后，瞬间放弃了自己的强项开溜。

吴邪此时也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第一次碰到这种东西和上一次碰到这种东西，采取的策略都是跑。

于是默默和胖子对视一眼。这次，人忽然冷静下来，理智瞬间回归。

‘什么都别想，先跑！’

两人立即往后狂游，跟着白蛇的影子，一路上了浅滩。

胖子甩掉氧气瓶和脚蹼，抬头白蛇已经爬了上去。

两个人直接往山壁上爬。

吴邪甩掉脚蹼，踩着齐腰深的水赶上去，忽然四周水波一荡，自己的脚踝擦过触感奇怪的东西，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直接扯倒进水里。

吴邪挣扎着爬起，呼吸器掉了，四周全是水泡。

慌乱间，他看到水泡中有一双无神无瞳孔的白色眼睛。

接着这股巨大的力量一把将他往水底扯去。

脚踝处剧痛，显然被什么死死勾住。

当自己最后一次用力出水，就看到胖子重新跳了下来，朝自己冲来。

然而下一秒，人再被拖入深水。

吴邪此时仅此的理智让他紧紧抓住呼吸管，塞进自己的嘴巴里。

接着开始旋转，头部不停地撞上滩底。

吴邪能感觉，自己被拉进了一个狭窄的缝隙里。

他死死拽住手电，知道那是接下来唯一的希望。

只要有两三秒的时间，他都能有应对的办法，但所有的办法都需要照明。

然而吴邪瞬间就发现，自己的握力不如以前，可能是因为之前的骨裂，接着手电被撞脱手。

整个人只能在水中看着，手电光迅速离他远去，四周顿时一片漆黑。

混乱中，他大口呼气，氧气灯亮起，吸气的效果明显减弱，没氧气了。

吴邪此时浑身的冷汗，立即强迫他安静下来。

强迫放慢呼吸，停止手脚的挣扎。

四周非常安静，慢慢的，他一路能感觉到滩底的石块，但是除了氧气灯，吴邪什么都看不到。

从石块掠过自己脸部和水流的速度，他知道自己正在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在水中前进。

之后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一两分钟。

吴邪感觉自己在黑暗的水底被拖了很久。

他的体温迅速下降，触觉和意识都开始模糊。

等意识很快恢复，整个过程，吴邪也不知道中间隔了多久。

这种感觉好像开车秒睡一下，忽然睡着了很短的时间，醒来的瞬间却觉得自己睡了很久。

接着他发现，呼吸器已经不在嘴里。

但他可以呼吸，脸很疼。

睁开眼，氧气灯的红光，照亮了很小的一块区域。

自己的上半身出水了，但是下半身非常冷，能感觉到水泡着脚踝。

他尝试爬起来，然而四肢的瘫软，让他完全分不出是哪只手臂没有力气。

尝试着黑瞎子教自己的呼吸法，动了动身上所有能动的地方，很快，一些感觉开始恢复，到处蔓延。

他坐了起来。

发现氧气瓶不见了，只剩下一些配件挂在潜水服上。

地下是石板，能触摸到。

拿起氧气瓶警示灯，就像在宇宙中拿起一颗星星。

他一边贴着地面摸着石板的缝隙，一边贴近红光的范围，努力让自己记忆。

这里是人造建筑，这么黑应该是在地下。

而在这个地方，地下的人造建筑就只有那个皇陵。

但吴邪知道，自己还是搞砸了，他没有任何的照明，氧气灯最多20小时也会熄灭，而自己必须要在黑暗中继续摸索下去。

胖子和小花再次找到他不知道要多久。不过这样一来，自己明显是更靠近那道门了。

只要能看一眼四周，吴邪就能知道自己在什么位置。

而且，如果现在已经在殷商皇陵之内，那么，即使在黑暗中，之前他推演无数次的路线，不用眼睛也能走完。

不知道为什么，吴邪忽然笑起来。

黑暗里，应该没有任何人看到。

他的眼睛也慢慢适应了绝对的黑暗。

小小的氧气警戒灯，照出了四周的模糊轮廓。

吴邪脱掉潜水衣，四周的温度非常低。

拿着氧气灯，往前走了几步，就看到一块石墙。

他往后走了几步，是一个台阶，台阶从水中延伸上来。

随即吴邪就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整个就是一处长而宽大的台阶，一路从水中延伸上来。

但是露出水面的部分有很多方石，残缺不全，有大有小，大的如卡车那么大，小的都是碎石，都是台阶上方滚落下来的建筑坍塌石料。

这些坍塌的石料堵住了台阶往上的路。

吴邪拿着氧气灯一点一点地查看，发现脚下老是踢到东西。

低头贴着地面，就看到很多的金属片，篝火的痕迹和一些锈成渣的空罐头。

有一些皮革烂在石头上，长出了一些真菌。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的碎骨。

‘有人在这里生活过。’

看碎骨的数量，应该生活了有一段时间了，很可能是陈皮阿四。

说实话，吴邪还是有点意外。

年纪那么大了，还能有这么强的求生意识，在这里坚持一段时间，已经算是奇迹。

当然，不知道什么原因，当时短暂相处，只让吴邪觉得陈皮阿四的身体其实一直处在死和生之间的状态。

体力，完全不似一个老人。

想着，他缓缓用氧气灯探着，就看到一双赤脚在前面几米的地方。

赤脚的指甲很长，看的出是自然断裂，如同鸟爪一样，正面对一块巨石站着。

吴邪不敢往前。

在微弱的红光下，能看到陈皮阿四的尸体面对着一块堵路的巨石站立，几乎贴在巨石上。

它想往前走，但是走不过去。

就是它把自己带到这里来的。

吴邪吸了口气，转眼，发现尸体面对的巨石上，用碳写了一些文字。

不过光线极暗，又被他挡住，完全看不清楚。

此时氧气灯也日渐黯淡起来。

看着那对着岩石的背影，吴邪早已没有以往这种场景的恐惧，他有的，只是强烈的焦虑，不安和难过。

可能是因为自己现在不再害怕死亡，只是害怕无法达成自己的目的。

尸体脖子上的东西还在，这个距离看上去，伸手就能抢过来。

吴邪捡起一块石头，朝水里丢了过去。

石头落水发出水声，尸体无动于衷。

吴邪还是无法理解它为什么会把自己带到这里，也许这只是他重复在做生前一直做的事情。

很快，潜水衣干了。

吴邪看着潜水衣，想起三叔在海底的经历。

现在自己手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一件衣服。

想了想，他再次把潜水服脱下来。

在潜水裤的一个裤腿上，绑上了一块石头，做成一个流星锤。

他小心翼翼地弯腰靠过去，对着那个身影叫了一声。

“四阿公！还记得我吗？！我是吴家的！”

面前的尸体缓缓转了过来。

极弱的光线下，能看到白色眼睛的反光，然后就是一阵熟悉的咯咯咯咯的声音，从它的喉咙口发了出来。

“四阿公！来，抱抱。”

吴邪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后退。

对方转过身，似乎是在寻找声音的来源。

‘爷爷他们，甚至是陈文锦他们，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这件事情让他们的身体发生了变化。’

吴邪知道，这件事情可能有很多种可能性，比如说，他们吃了什么？他们一直在古墓中寻找长生的古法。’

传言方士会将长生之法留于自己的墓冢，当然黑瞎子和他说过，如果真的可以长生，那些方士又怎么会有墓呢？

所以才有在古时仙山去寻找修炼的人仙蜕的行为。

仙蜕指的是古时候人成仙留下的尸体，往往非常苍老但是日久不腐。

此时自己面前的东西似乎就是一具仙蜕，但是没有人说过，仙蜕长得和僵尸一样。

不论这些人之前发生了什么，他们的身体受到这件事情的影响。

陈皮阿四一直活到生死不明的地步，而他死后，他尸体的状况确实匪夷所思。陈文锦则更加严重。

但是，陈文锦他们遇到的事情，应该是在格尔木的疗养院里发生的。甚至可能是人为。

陈皮阿四，霍老太，爷爷他们总感觉不是人为。

此时，尸体朝他一点一点靠来。

吴邪甩动流星锤，只要稍微离远一些，他就看不清楚四阿公四周的状态，这里实在太暗，但它似乎不是靠眼睛就可以知道自己在这。

“得罪了。”

吴邪默念一声，看准机会，第一次把流星锤甩了出去，同时人也跑起来。

他希望能够让流星锤缠绕上四阿公的身体，然后自己再另一头接住，这样他就可以将它绑在某块石头上。

但是流星锤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用。

因为距离本来就不长，所以甩在四阿公身上之后，重重地打了他一下，直接掉了下来，非常尴尬。

吴邪拉回来，准备再次丢出去。

忽然，氧气灯在这个时候熄灭了，四周在一瞬间，回到了绝对黑暗中。

吴邪胡乱把流星锤甩出去，这东西打在石头上，冒出了火星。

他抽回来。心脏开始疯狂跳动，脑子一片空白。

四周的黑暗，让他的眼睛不会带给大脑任何需要处理的信息。

他像直升机一样甩动流星锤，确保没有东西靠近自己。

然而才转了两圈，忽然就打到了某个东西。

流星锤落到地上，吴邪拉起来一边反方向后退，一边重新甩动。

可是甩了一下，又打到面前的石头上，火星四射。

石头，对。

吴邪摸索过去，摸到那块一人高的石块，开始往上爬。

锋利的石尖立即挂破了他的脚底。

吴邪忍住剧痛，一直爬到这块石头的顶端，指甲都翻起来好几片。这才让他有了一些安全感。

他想把流星锤收到身边，拉回来两下，忽然一紧，流星锤的锤头好像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一拉，对面的力气十分霸道，拉扯不动。

所以一时间，他也不敢再拉。

忽然心生一计，将流星锤绑在潜水衣的袖子上，然后把潜水衣脱下来，包住这块岩石。

因为岩石有棱角卡住衣服的纹路，一边拉紧之下，潜水服非常牢固的挂在了岩石上。

接着他小心翼翼地跳下石头，使劲摇晃氧气警戒灯。

这东西是和气压表连在一起的，使用锂电池按道理没有那么快没电，是不是气压表有问题。

于是去摇气压表，摇了几下，红灯又亮了起来。

吴邪立即想到石头上的内容。

微光中，他看到了石头边拉着流星锤的人影。

自己贴着另一边避开，来到刚才四阿公面对的那块石头上，将红灯贴上岩石。

‘如有后人到此处，见我遗体，取我鼻骨半分，内有乾坤，可得往往一切因果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