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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大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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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确实是咸水,但是没有那么咸。肯定水下有淡水水系冲进来中和盐度。”

说完,吴邪回身给胖子的方向也打了灯语,告诉他没事,催促他快点。

结果隔了很久才看到胖子和老头筋疲力尽地赶过来。

胖子指着他就骂。

“天真你个兔崽子,你就不应该叫吴邪,你他么就是个臭邪。你跑什么?这老头要是出事,还得我一个人背过来,的亏他还挺硬朗。”

吴邪看着雷本昌。

老头已经筋疲力尽,但是看到那湖,他还是颤抖地走了过去。

他站在湖边,蹲了下来,老泪纵横,低头默默哭起来。

雷本昌从没想过,自己真的有朝一日,会真的看到这个湖面。

胖子上来就要找吴邪算账,吴邪忙赔不是,胖子轻声对他说。

“这老头这样下去不行了,太激动了,刚才都要抽过去了,不能让他再这么跑着,在这儿出事,咱们麻烦大了。”

吴邪点头,打开水让老头喝几口。

此时他们已经连续运动了十几个小时,身体的疲倦因为奔跑终于开始袭来。

他看着他,觉得也到了时候给致命一击了。

吴邪面对老头坐下来,背对着湖面,就对老头说,“够意思吧,说到这儿来就到这儿来了。”

雷本昌点头。

“谢谢,谢谢。”

“能说实话了吧?”

吴邪看着老头,“你到底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老头愣了一下,抬头也看着他。

吴邪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没人骗得了我,我觉得你不算骗我,只是有事情没说,没事,你说出来吧。”

雷本昌张嘴刚想说话,吴邪握住他的手。

“老人家,我可以接受别人不告诉我,但是只要骗我一次,我不会让你在这里钓鱼的。”

吴邪看着他的眼睛,眼神中是不允许反驳的光泽。

他握紧他的手,用了足够的力气让老头无法抽回去,用整个状态告诉对方,‘其实我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柔弱。’

由此,雷本昌的肩膀很快从紧张缓缓松下来。

“我....”,他顿了顿,“我来找我儿子,我儿子在这个湖底。我要把杀死他的那条鱼钓上来,我也要把他钓上来。”

吴邪静静听着。知道自己之前的违和感是对的。

老头缓缓地说着,当年在上面深潭钓鱼,被拖入探底的人中,有一个是他的儿子。

他儿子是因为他自己喜欢钓鱼而喜欢上钓鱼的。

老头和儿子有共同的爱好,这也是他觉得面子有光的地方。

但是没想到,因为这个爱好,儿子竟然丧命在一条鱼的手里。

这让老头无比内疚,他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经过了很长时间,老头也无法释怀,他最终选择了面对。

他要钓上那条杀死他儿子的鱼。

这才是他在这里生活了那么久的原因。

胖子道,“老人家,生死有命,这么多年了,你也应该放下了,为何这么执着呢?也许那条鱼早就死了.....我操,当心!”

话音刚落,忽然闷油瓶一下跳过来,抓住吴邪的领子。

胖子同时慢一步上来,抓住老头的后脖子。

两个人一起发力,把他们拽起来往岸边狂拉。

几乎是同时,湖面巨大的水声炸开,如巨浪一般的水花扑满他们全身。

胖子大骂,“草你妈!”

看着刚才坐的岸边,吴邪回头,只见巨大的水花中,一个影子迅速退回水里。

说是迟那是快,胖子骂声刚落,闷油瓶已经猛冲上去,反手出刀,直接扑进水里,朝那个影子冲去。

吴邪只比他慢了半秒,翻身滚起,单脚用力同时左手出刀,也冲进水里,刀刃朝下就往水里一捅。

水中一片漆黑,岸上的照明完全照不到水里,只感觉到刀刺入了水底的盐沙中。

胖子在身后大吼。

“放着那个妖孽让我来!”

接着直撞在吴邪的后背上,把他直撞进漆黑一片的水里。

吴邪爬起来就看到,岸上的矿灯光已经照向水面,应该是那个老头干的。

撸掉脸上的水,水没到腰部,只见水中一条奇长的巨大黑影,几乎就在他的胯前游过,迅速离去。

胖子大喝一声。

“小哥!”

自己把身子一缩,闷油瓶在吴邪身边回身撑住他的肩膀,翻出水面,脚踩到胖子的肩膀上,胖子一抬身子,两个人的力气叠加,闷油瓶从头顶掠过,直扑到前面的水中,水花四溅。

吴邪和胖子都被震飞了三四步,好不容易站稳,就看到前面小哥站在齐胸深的水中,甩了甩头发,水花慢慢平息下来。

吴邪知道,失手了,立即招呼三个人往回退。

回到岸边,闷油瓶收刀入鞘,静静看着水面。

这时,吴邪看到他的手臂在流血。

老头惊魂未定,拿着两个矿灯照着水面。

“什么东西?”

吴邪摇头,从背包里翻找绷带。

刚才他一刀都没有刺中,只看到水中的影子。

这条鱼非常长,似乎不是普通的鱼,更像是鳗鱼之类的生物,体型巨大。

一开始他以为那是一条蛇,但刚才在水下游动的动作,不像是大蛇。

胖子呸了一口盐水,就端起装备,继续往岸上更远的地方挪。

吴邪问他干什么,胖子说,“胖爷我识相,这东西在水里,我可不敢睡在水边。”

于是拉出去十几米远,拿出各种炉子,开始布置。

现在是年关,气温寒冷。这样下去,几人很快就会被冻病,要赶紧把衣服换了。

吴邪给闷油瓶打了个眼色,刚才他两次出击,肯定都够到那东西,刚想问他到底摸起来是什么。

闷油瓶忽然甩手,丢给他一个东西。

吴邪接住在矿灯下一看,是一枚大概金桔大小的铜钱,上面全是都绿锈,看不清字。

“这是什么?”

“鳞片。”

吴邪一顿,瞬间知道这枚铜钱是闷油瓶从刚才那条鱼身上扯下来的东西。

‘难道这条鱼的身体表面,全部覆盖了铜钱组成了鳞片?’

“这是什么情况,这条鱼不是天然在这里的,这么看来这条鱼是养殖的?”

说着,两人趟着水来到胖子边上。胖子已经脱光了,开始组装自己的火器。

“操他妈的,傻逼水产还想称大王,这他妈就不是鱼,是妖精。咱们这一趟算为民除害了,看胖爷我崩了它。”

吴邪把铜钱给他看,胖子愣了一下,看了看老头,老头还在那边看着水面发愣。

“我靠,水产还穿着铠甲呢,这真是妖精,咱们该不是碰见奔波儿霸了?”

吴邪叹气。

“湖里肯定不简单,你看这铜钱上是什么。铜钱上有一些绿色的毛,那是水草中的某种藻类,和老头说的传言一模一样。我说鱼鳞上长水草怎么那么奇怪,肯定是铜钱和鳞片经过多年已经生在了一起,这些水草就长在铜钱上。”

胖子一边听着,一边看了看老头,示意吴邪别说,别刺激老头,然后轻声道,“看来这老头说的是真的,他娘的,水中的妖孽伤害了无辜的小昌头不说,还想对我们下手,绝对不能姑息,必须鱼头豆腐汤伺候。”

说实话,吴邪也想不到这里居然真有这种鱼,只觉得满腹疑问。

刚才问老头的话,才问到一半,现在看来,还得继续去问问。

于是和闷油瓶也除去衣服,换了太空毯裹着。

吴邪去看闷油瓶的伤口,伤口在他的手腕处,非常整齐,不由下意识地担心了一下。

以为是自己刚才跟着他冲出去,出刀的时候黑暗中伤到了他。

不过想像一下就觉得不可能。

‘我是左手出刀,因为黑瞎子训练过我,如果前面一个人在你右边出击,我必须左手出刀,这样不容易在混乱中误伤。’

于是想着,一边担心,一边皱眉的情况下,吴邪把老头拽回来,让他别蒙,继续告诉他当时发生的事情。

老头有点发抖。

他以前可能觉得,儿子死在一条鱼手里无法接受,等真的看到这条鱼的时候,他意识到这不是一条鱼那么简单。

“几位,这一定就是害死我儿子的东西。”

老头默默把矿灯放下。

“我总算看到这东西了。”

吴邪问他,“你之前,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们?”

老头仍旧是在发抖,完全没有在听吴邪说话,而是开始摸自己的钓竿。

吴邪看到他首先组装的,是一把渔叉。

还想逼问,胖子阻止了自己。

“天真,你先给小哥处理伤口。”

吴邪点头,结果一转眼,闷油瓶自己已经处理消毒得差不多了。

吴邪给他包上,就问胖子,以前有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况。

吴邪不害怕自然环境,但是这里的水墙和水中鱼身上的铜钱,说明这里确实是人工建造的,但这里又不像有古墓的样子,到底这个地方是做什么用的,是谁建造的?

胖子装好了火器,装上了子弹,就对他道,“先别问那么多,来,老规矩,全副武装,答案我认为就在石墙之上,我们上去走走,看湖中心有什么。老头现在状态不好,你放心,晚上我灌几瓶酒,他肯定全说出来。”

于是老老实实翻出自己的装备。

那些武器长久都不用了,吴邪看着不由一顿。

收起来之后,他从来也没有想过要再打开。

那些日子,吴邪选择蒙蔽自己的心,因为每次做出的所有无法接受的事情,都和这些东西有关,如今却又搬出来,人也实在感慨。

不过,现在也没有那么多纠结。

‘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谁欠谁的,斗里见过那么多古尸,谁在乎他们的生平。任何恩恩怨怨,过个一百年都失去的感情的因素,毕竟汪藏海这种设计一千年以后的人的行为,还是太难做到。’

接着重新穿上以前下斗的衣服,三个人迎着风走上石墙。

风中盐花乱舞。吴邪感觉,像是走上了大雪中的苏堤。

胖子就说,“这几年来杭州,总想咱们三个人在下雪的时候,有机会到处走走,没想到在这里实现了。天真你看这景色,有西湖好么?”

吴邪用矿灯的光照着湖面,这里常年是绝对的黑暗。

刚才他们忽然被水中的东西袭击,有可能是因为这忽然出现了光源,如果这条鱼是趋光的鱼种,那就好办了,他们三只矿灯可以玩瘫它。

想着,淡淡回了一句。

“一般。”

离开岸边越远,风越加大。

吴邪裹紧围巾看着。整条墙顶部的石道大概三人宽。

三人排成一字长蛇,以免有东西忽然从水里出来。

不过水面离墙有四米多高,想必跳不到那么高的状态。

胖子就说,“哎,你说,咱们这像不像唐僧过流沙河啊。一个老头心怀虔诚,一个窜天猴,一个....”

他指了指自己,忽然觉得不合适。

“不对,不像西游记,胖爷我这个比喻自己不合算。”

吴邪就乐了。

“我觉得你比喻得挺好的,爱吃,爱妞,你本色出演。我做沙和尚我都不委屈。”

胖子呸了一口。

“沙和尚在流沙河里,你他妈最多算是白龙马。”

闷油瓶忽然停住。

吴邪以为他有意见,不想当猴子。

就见他用矿灯照了照前面,他和胖子就看到,前面的石墙上,忽然出现了一个建筑。

建筑物造在石墙上,两边延伸到湖里的部分,有石柱支撑,也结满了盐花。

整个建筑物是一个三层的楼阁,已经被覆盖成了白色。

能看得出有柱子塌了,整个建筑物的外形有些变形。

吴邪远远看着,总觉得这个古楼阁有些奇怪,等反应过来才发现,那楼阁不是正常的比例,非常小,大概只有两三个人高,是一个模型,或者是路边土地庙一样的神龛。

于是三人面面相觑。

果然如胖子所说,这石墙是做什么用的,答案就在石墙上。

他们走过去。

慢慢地,吴邪开始有些胡思乱想。

‘如果古代人能做地雷,我们盗墓的成功率会下降很多,当然,大部分人不会在自己坟里埋炸弹。’

正想着,三个人已经来到古阁楼边上。

那里有一个已经快被盐封闭起来的门。

胖子几脚踹开,弯腰走进去,就看到两边延伸到湖上的平台上有两尊雕像。

雕像弯曲已经变成了奶油糯米滋,看不出是佛像还是三清像。

胖子走到面向外湖的雕像边,用地质锤敲了几下盐皮,露出了里面的石头。

接着,一尊从来没有见过的石像展现出来。

那座石像的身体是人的身体,但是头部,是一个巨大的鱼头。

雕工粗糙,不像是熟练的工匠所为。

三人呆立在雕像边上,久久没有评论。

胖子喃喃道,“兄弟们,这是鱼头豆腐汤之神啊。难道这个湖,就是整整一锅巨大的鱼头豆腐汤?”

吴邪看了他一眼,“少臭贫。这要是锅汤不得咸死。”

就听闷油瓶继续剥掉石像背后的盐皮,说,“这是一种龙王。”

“龙王?”

胖子就笑。

“那就不是鱼头豆腐汤之神了,必须是佛跳墙。”

吴邪让他别闹,问闷油瓶,“这是什么龙王,为何会修像在这里?”

闷油瓶看着水面,忽然转头去看另外一边的石像。

吴邪和胖子上前帮他把另一面的也清理出来,那一边也是一个鱼头的石像,只不过是女性体态。

大哥两边看了看,蹲下来看石像的屁股,能看到两尊石像的屁股连着地面,是相连在一起的。

那不是两尊石像,是尾部相连的一座石像。

“这是。”,闷油瓶道,“死水....”

他没有说下去.

吴邪在一边看着,觉得他应该也没有什么把握。

胖子摸着下巴抬头看了看。

“各位,你们看,这里是什么。”

说着指了指头顶。

吴邪抬头,就看到头顶上,挂着很多圆形的镂空香炉,比核桃大个一倍。

可能因为在屋檐下,盐花结的没有那么多,能看到盐花中间露出了银黑色的金属光泽。

抬手用刀拍了其中一个,里面掉出来很多的碎屑,发现好像是中药的药渣。

闷油瓶蹲下来看了看,站起身来摘下来一个,发现这个神龛顶上有很多的钩子,勾住香炉上头的圆环。

他闻了闻,颠了颠,也不知道是什么。

胖子也摘了一个,掰掉上面的盐花,里面是银质发黑的老镂空物件,原本应该可以拧开,现在已经腐蚀粘在了一起。

把里面的药渣倒干净,确定没虫子,就往包里放。

吴邪啧了一声怒道,“诶诶诶,你干嘛呢?”

胖子回答。

“这破烂玩意从来没见过,兴许很值钱呢?”

“咱们现在还缺钱么?一辈子能用多少钱。”

胖子也啧了一声。

“你瞧你那样,谁稀罕你那几个臭钱。咱要的是这感觉。”

吴邪不去理他,环视了一周。

似乎通过这个神龛,还可以继续往前走。

这个神龛好像也不是在湖的中心,前面也许还有其他东西。

于是再仔细检查了一遍,毫无所获,三个人便继续往前。

‘死水,龙王。’

吴邪并不知道任何死水龙王的传说,但死水,龙王。听名字,有几种解释,一种是死水中的龙王,死水往往指的是不流通的水,水在封闭的水潭内,逐渐发臭,发腥。

一般有龙的水在古代志怪小说中都需要很高的标准,不是边上洞天福地,就是潭深万尺,直通大海,或者九江汇聚的水眼。

死水之中的龙王,不知道是什么设置,难道因为穷。

想想也是,长一个鱼头的龙王,肯定没什么说服力。

另外一种死水的解释,就是这个水碰到就会死。无非是毒水,沉水或者是开水。

吴邪就笑,‘在开水当龙王,那真的就是鱼头豆腐汤了。’

至于其他两种,现在看不出端倪。

而闷油瓶一般这种情况是不会解释的,吴邪也不会问他。

这家伙不会传授任何的知识给别人,似乎是一种传统必须要遵守。

之后三人继续往前,又走了大概十几分钟,风忽然大了起来,明显感觉到风从横风,变成了从头顶吹过来的风。

胖子用矿灯照向头顶,在湖面的穹顶上,他们看到了无数个大洞,非常骇人,风正从大洞中吹出来。

这是难得一见的奇景。

三人打起所有的矿灯和狼眼手电,扫射这个区域的湖顶,就看到很多洞里还有瀑布流下。

瀑布的水流不大,水声被风声掩盖。

“这地下湖里的水,有一部分应该来自于这些山洞,丰水期山上的水都会冲到这里来。这些洞口上面应该都是溶蚀山洞,还有一部分应该是湖水底部的孔洞联通地下河。”,吴邪道。

“那这湖里的鱼,怎么样才能到地表去?”

吴邪回答。

“兴许当年的时候,这里的水位非常高,我们刚才走过来的盐原,都是湖底。不过,当年那条怪鱼出现的时候,是枯水期,福建罕见大旱,水位很可能比现在还要低。那条鱼似乎可以上陆地,难道是因为水位干涸,导致湖里的鱼上岸寻找新的水源。才来到陆地上?”

胖子似懂非懂地点头,吴邪依旧想着,还是很疑惑。

胖子一看他,叹了口气,一拍肩膀就说,“算了,不想了,天真,来拍照吧。”

于是拿出手机自拍。

这里没有信号,幸存的电量还能闪光。

“你说当年手机要那么先进,咱们早成网红了,真是可惜。”,胖子一边说一边叹气,“青铜门前咱们必须来一张,天真,要么咱们回去补一下。”

吴邪心中呵呵,催他们继续往前。

再往起走了将近半个小时,人已经开始惊叹于这个湖的巨大。

在这个部分,手电照向水中,能发现这里的水底非常浅,似乎湖底有一座高原,没有露出水面,但是能从那个位置看到白色的湖底,最多到腰。

那里没有看到任何的鱼,有点似海边看到珊瑚浅礁的感觉。

手电继续往前照,很快,三人照出了一个巨大的建筑物,就在前方的堤坝上。

形状和之前的神龛非常像。

只是矿灯和手电力量都不够,无法看清那东西的全貌。

能看到,通往这个建筑的石墙路段上,开始出现一个一个的死水龙王雕像。

但这一次不是面对着水面,而是面对着他们。

一时间三人都停住脚步。

吴邪一直看着前方,堤坝上的黑影,起码有十几层楼那么高,整个轮廓,似乎也是一个雕像的样子。

胖子看了一眼他,吴邪也看了一眼胖子,接着两个人都看向小哥。

三个人互相勾住肩膀。胖子用剩余的电量用那个黑影做背景,拍了合影。

手机,自动关机。然后都义无反顾地转头离开。

‘已经不关我的事了。’

之后一路往回走,走到神龛处的时候,就看到雷本昌也跟了上来,所有的钓具都已经排开,但是他手里执着那根绑着黄帆的钢筋,也就是钓尸杆,用锤子敲进石墙的缝隙里,在杆头上帮上鱼线和飞轮,接着,他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只装满了沙子的饭盒来,上面也贴了黄纸。

雷本昌努力点了三只香,跪在饭盒面前,磕了三个头,从饭盒湿沙里,抓出来一只螃蟹,贴上黄纸。绑到鱼线的头上,抛入水中。

胖子道,“您这是什么钓法?没见过啊?”

雷本昌回答,“这是一个黄河钓尸人送我的螃蟹,它会帮我找到儿子。”

胖子叹了口气,拍了拍老头,去拨弄那饭盒,沙子里还有好多螃蟹,都是不大不小的,嫌弃地摇头。

吴邪静静看着,心说‘你丫是连钓尸人的螃蟹都要吃吗?’

当天晚上,其实快天亮了,几人在岸边搭了帐篷。

胖子在边上做了几个陷阱,划了警戒钢丝,煮水准备吃完好好睡一觉,等睡踏实了,雷本昌要开始钓那条怪鱼。

二十年前他想做的事情,如今终于要实现。

胖子拿出酒,雷本昌微醺之后,打开了话匣子,开始和他们说,当年他儿子发生的详细经过。

雷本昌的儿子从5岁开始和他一起钓鱼。

老头以前是一个很热情沉稳的人,他自己喜欢的东西,也希望儿子喜欢。

于是整天带着儿子到处去钓,小小年纪,就晒成一个黑猴一样。

他儿子很有天赋。

钓鱼粗了看,一根棍子一根绳子就能钓,细了各种讲究,但都不是核心,所谓钓鱼的天赋,是说不清楚的。

很多时候,就连钓鱼的人,自己也说不清。

似乎就是有些时候,有人能和水里的鱼沟通似的,能知道鱼在想什么。

这种感觉莫名其妙。

但往往就是在那个水域,没有任何征兆的,就能上鱼。

还有一种高手,与其说他熟悉钓鱼,不如说他熟悉整个水域的情况。

哪里水深,那么水浅,哪里有洄流,哪里有浅坡.....这种高手也是一钓一个准。

在同样的条件下,他总是能比其他人钓到更多。

于是两种高手,前者能钓到大鱼,后者能钓到很多鱼。雷本昌的儿子属于前者。

他的儿子掉大鱼上瘾,长大之后,参加了很多比赛,都拿了奖杯,开始到处山川大河去找大鱼钓,大江大河都钓过了。

雷本昌最引以为傲的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儿子能感觉到水系里有没有大鱼,问他为什么,他也说不上来。那孩子往往看一眼,就能下一个结论。

他儿子到福建来钓鱼,其实是带着几个学生来钓的。

很多有钱人喜欢上钓鱼之后,都听说他儿子厉害,所以让他上课。

有的时候他们外出游玩钓鱼,会请他儿子当教练。

野钓非常锻炼身体,也能领略风土人情。

于是那一次,又是一次野钓,他儿子到了那个潭口,不知怎么的,忽然就停了下来,和他的学生说,这口深潭里有大鱼。

于是他们纷纷下钩。

其实四杆钓竿都是他儿子下的,其他几个人只是帮他持杆而已。

结果下去一个小时不到,就有东西咬钩了。

那杆鱼竿直接被拉成了一个非常夸张的半圆,都拉成了一根回形针,接着线断了,鱼竿甩回来,持杆的人没经验,打到了他儿子的眼睛。

眼睛当时就被打肿了。

他儿子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杆也中钩了。

“这么凶?”

当时那条鱼吞钩了之后,不犹豫害怕,直接把线拉断,然后继续咬了边上的另外一个钩子。

他儿子凭借直觉,意识到下面只有一条鱼,而这条鱼完全不惧怕鱼钩和鱼线。

除了海钓鲨鱼,内地很少会碰到这样的情况。

不过雷本昌儿子的经验丰富,然而和鱼搏斗了两三个小时后,更加离奇的事情发生了。

边上的人继续放钩下去,都陆续中钩。

那条鱼在和鱼线搏斗的时候,竟然还在吃钩子,不知道是饿疯了,还是过于凶猛。

然后四个杆子都被拉住,线开始缠绕打结。忽然,所有人的鱼线同时松了。

雷本昌儿子以为线终于断了,泄了气。

因为深潭钓鱼线非常容易摩擦到岩壁,这种线很难拉断,但一磨就会崩开。

四个人经历这么一场大战,其他三个都酣畅淋漓,经历了从来没有经历过的感觉,他们开怀大笑,背对着潭面和岸上的人说话,告诉他们自己有多爽。

没想到,绳子并没有断,那条大鱼顺着绳子游了上来。

岸上的人只看到一个巨大的长满水草的影子一下浮现在深潭表面,然后水花一炸,他儿子第一个被拖入水中。

其他人以为他儿子落水,立即上去救。

一片混乱之后,四个人都不见了,水面上只看到四根鱼竿漂浮着。

大概几分钟后,四根鱼竿猛的被拖入水中,消失在潭中。

后来人们去打捞,只捞起了三根鱼竿,那四个人和最后一根鱼竿,都消失不见。

老头听到噩耗之后,还蒙了很久。

等他到出事的地方看,就知道儿子绝无生还的可能性。

有可能已经被拖入地下河中。

但他实在无法接受这个现实,于是开始在那个深潭,开始钓鱼。

老头说到这里的时候,闭眼。吴邪知道他想哭出来。

心中的巨大悲痛和二十年的等待,在这一刻应该汇聚成眼泪,但他没有眼泪,只是无声无泪的哭泣。

他最后的眼泪,应该就在刚才看到湖的刹那,流光了。

吴邪能懂那一刻他的状态,那是老头看到了自己的尽头。

这条路对于雷本昌非常孤独,非常漫长,他看到尽头的时候,唯能有哭泣一种举动。

吴邪自己只经历了十年,唯有佩服他,多让他喝点热水。

他懂得寻找一个人的感觉。

以前只觉得,自己的执着天下第一,如今看到了花二十年寻找尸体的人,才明白这种执着,是人之使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睡下之后,胖子很兴奋,根本睡不着。

吴邪却靠在那里心思连篇,又困顿非常。

胖子就问,“那巨大的建筑,有可能是什么?”

吴邪看着帐篷顶端。

“那巨大的黑影,按照外面神龛的设置,死水龙王的雕像,如果非要按照逻辑推理,当时的古人可能发现了这个地下的水潭,毕竟当年效仿徐霞客深入各种洞穴的游侠很多,他们发现了地下湖中的怪鱼,以为是死水龙王栖息其中,必然会修建庙宇。这巨大的建筑,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死水龙王宫。用来镇住龙王,将食物抛入深潭祭祀,保一方水土。

不过这种怪鱼,袭击老头儿子的时候,是在他们背对水面的时候,袭击我们的时候也是,想来鱼能主动攻击,而且机会是选择的,可能有很高的智力。这种鱼暂且称呼为死水龙王,老头也许能钓住,但我们是否有能力将其制服,是个疑问。”

“那就炸了它,炖汤。”

胖子一直啰里啰嗦地说着如何如何下汤。

吴邪说完,长出一口气,调整姿势就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胖子摇醒的。

醒过来之后,听到胖子的话都是糊涂的。

胖子不停重复,似乎很急的样子。

吴邪努力清醒,才听到他说。

“天真,雷本昌死了。”

......

某年某月,张起灵坐在雪中。

边上的老式收音机在严寒中艰难地工作着,发出嗤嗤的噪音。

能听到里面嘈杂的对话声,全部都是康巴格鲁话。

这是搜捕他的人的无线电。

所有人都在四周茫茫雪山深处,希望能找到他的踪迹。

蓝色的藏袍即使在这样的严寒中,也让他觉得温暖。

他能看到远处。很远很远的远处,寺庙里那微弱的灯光。

雪越来越大,黄昏已经到了尾声。

远处虚弱的光线仍旧被这些白雪反射,在雪山之间形成暗青色的光晕。

他拧动了收音机的按钮,嘈杂的对话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首有点空灵的音乐,应该是某个电影的原声。

他听了听,拍拍自己的背包。那是另一个人喜欢的乐曲。

他把收音机塞入自己背包的侧沿,拉紧了背后背着的藏木骨灰盒,往雪山深处走去。

雪中猎鹰飞过,它惊讶于看到这个人,是在雪峰的山脊上行走。

万里雪山犹如蟒蛇一样在这个人脚下展开。

骨灰盒中是他逝去多年的一个朋友。

是的,他没有朋友,仅有的只有伙伴。

是陪伴,无法共享任何的快乐和痛苦。

可即使如此,他还是将这个人的骨灰,从长白山带了出来。

带往自己的圣地。

那个他曾经承诺要一起去的地方。

一个人,再也不敢奢求,哪怕只是陪伴。

慢慢地,猎鹰升空,这片净地展现出令人震撼的荒凉。

收音机的声音随着远去越来越轻。

又似乎在空间中越来越空灵,那是一首名为挚爱的乐曲。

一切归于黑暗,只有挚爱之声,伴随着藏海花的清香,在白雪中散落穿梭,安静,安宁,安详。

他在大雪中,犹如神和野兽一样的,绝对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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