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灯光照出了岩壁,能看到出大量被水冲刷的痕迹。
岩壁的颜色是各种不同程度的灰色。
“不过,水呢?”,吴邪道,“这条鱼道里面的水到哪儿去了?按照我们的位置,我们已经在外面深潭的水位以下,如果水系是相通的,为什么这里没有水?”
说着,他摸着岩石。除了潮湿的空气,石道表面的岩石,都是干的。
胖子抬头看着,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天真你知道吗?胖爷我看到你在注意细节,就有安全感。”
吴邪继续摩擦手指,发现石壁上的粉末非常干燥。
“为什么?”,他问。
“因为你毕竟上过大学。”,胖子喘气道,“不同的角度观察事情会更加安全。”
‘大学。’
吴邪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丝跑题的灵感。
他最近一直在琢磨,到底应该做什么,但从来没有想过上学。
因为过去十几年的求学经历,让他非常不舒服。
所以离开大学之后,吴邪就从来没有想过要回去。
‘现在想来,带胖子还有闷油瓶读个大学倒也不失是一个好想法。至少有些事情做,而且也可以给他们更多的选择了解世界。至少至少不用消停了半年之后又往地下爬。而且胖子这种性格,让他去女学生多的地方,他肯定是愿意的。但是.....’
吴邪的思绪再度回归。
‘这条通道实在是太干了,真的不像山里的石道。他妈真的是通向地下湖泊的鱼道吗?’
接着,四人放下装备,在休息的位置再次放置滑轮,以防绳子用完。
吴邪若有所思看着手指,继续捻,忽然突发奇想,趴到石头上,舔了一口。
胖子怒道,“哇,天真你这个变态,你干什么?”
“盐。胖子,石头里含盐。”
说着,吴邪又舔了一口。
‘难道这里的岩层中有盐层?’
雷本昌看他的动作也觉得奇怪,也舔了一口。
胖子也舔了一口,吐掉。
“妈的,齁咸。”
‘有意思。’
吴邪心中暗暗想着,现在他大概有了一些推断。
以前每到这个时候,所有思绪都会失控如青蛙一样蹦出来,无法控制,扰乱心智。
如今他成长了,已经会把这些想法压在心底。
吴邪知道,自己只要再有一个线索,就能确实很多信息。所以现在不急着琢磨。
之后继续往下。
三个小时后,石头上开始大面积的出现岩花,掰下来就是盐。
黑暗中,在头灯的照射下,那些盐花犹如宝石花一样璀璨发光。
“这是一个盐矿。”,他道,“如果地下是这种地质状态,下面的湖,有可能不是一个淡水湖。但山中的潭水都是淡水...”
正说着,忽然眉头一皱,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肚子开始疼起来,看来那些盐里面有不好的杂质。
他捂着肚子忍了十几分钟,绞肠痧疼得他脸色发白。
大概是自己表情可怖,雷本昌看了一会就问吴邪怎么了。
吴邪摆手。
‘妈的,大意了。’
作为一个高手和扛把子,他知道自己必须解决这问题,而且要解决得非常老练才行。
但肚疼难忍,绞肠痧的痛苦会打断一切思考,除非有更加巨大的精神压力,否则在心境平和的时候,谁忍受这种痛苦真是折磨。
“你们先下去。”,吴邪沉下声道,“我稍后赶上来。”
胖子已经麻溜下去,估计是知道他要干嘛。
雷本昌和吴邪擦身而过,看他脸色惨白,知道肯定哪里不对,但也不好问些什么。
等头灯光消失在通道的下方,吴邪内心的面子压力减轻,开始四处观察。
‘在这斜坡之上,难道要就地解决吗?万一滚落下去,下面的胖子和闷油瓶糊一脸,过去十年老子就白那么辛苦了。’
想着深吸一口气,拔出腰部的地质锤,开始敲击身体下方的盐花。
由于心情不好,下手就稍微快了一点。
敲了几下,很快整片盐花被他敲了下来,滚落下去。胖子在下面骂。
“小心点,你胖爷我的发型一千八块做的。”
吴邪扒开捣碎的盐花,发现盐层非常厚,足有一个巴掌。
原以为下面是之前的石头,但一扒开,他立即发现不是。
只见盐花下面出现了一个明显是人造的东西。一个完美的直角板子。
拨开更多之后,是一块生锈的老青铜板。
那些青铜板就像补丁一样,嵌在四周的岩壁上。
吴邪用锤子敲了敲,听回音,立即知道下面是空的。
他贴到铜版上一听,瞬间明白闷油瓶刚才听风到底听到了什么。
那风鸣中的奇怪声音,就来自于铜板之下。
似乎是水声,又似乎是更加凌烈的风声。
铜板表面已经坑坑洼洼,因为腐烂起了很多锈泡。
其他地方全是绿色的铜花,有些地方还带着蓝色和奇怪的红色。
铜起锈和铁不一样,铁是起鳞片,铜是起疙瘩。
看锈看千层,吴邪知道这块铜板锈下起锈,好几层都可以用指甲摸出来。
所以直觉估计,那些青铜板应该是唐宋两朝期间的产物。
铜片上都是密密麻麻如蝌蚪一样的花纹,每隔一臂的距离,有两条并排的抽象鱼的图形,鳞片都是云纹,鱼头的前方有一个似乎是太阳的圆型,看不出用意。应该是青铜片磨具上默认的图案,铜片大小不一,有些还有裁剪。
摸上铜片,竟然还有些暖和。
此时他的肚子疼已经硬生生被逼了回去。
吴邪立即对着下面喊,“别走了。”
接着急赶下去,让他们也拨开四周的盐花看看。
于是几番敲击,胖子一千八的发型上沾满了雪花盐粒。
很快,在他们的位置,一块巨大的青铜板露了出来。
那块铜板做成了管道的样子,有一个曲度。
吴邪看了看,比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些,大了很多。
他下去,用头灯仔细观察了铜板和岩石的接缝口,就意识到铜板不是补丁。
那些岩石是粘在铜管的内壁的,铜管是一个整体。
几人用力敲击石头,把洞壁上的石头敲下来,发现石头下面是完整的铜质管壁。
这些石头似乎是这条管子里还有水的时候,水中各种沉淀物附着在管壁内,千年积垢把管子内壁包裹了起来,就像脑梗病人的血管内壁一样。
“难怪那么干燥。”,吴邪道,“这样的设置,整个山体的水汽根本透不进来,看来这条铜管通道并不是插入岩层中,管壁的外面,有可能是一个巨大的悬空的悬崖,或者是深水之下。”
说着,闷油瓶看着,把耳朵贴到铜管上,胖子立即学样。
听了半天,吴邪问他们到底听出什么来,胖子摇头。
“瀑布?”
铜管外面的声音,非常轻微,吴邪不知道这些铜管多厚。
而且铜管的外壁可能还有厚厚的一层盐和石垢,所以听不清楚,但能听到的细微的声音,声音很复杂。
另外,如果是瀑布的话,绝对不是一个,应该是无数个巨大的瀑布,正在奔流之下。
‘不过,唐宋时期崇上红铜,青铜逐渐没落,为何这里的铜管是青铜的。难道我的朝代估计错误?’
吴邪皱眉思索。此时所有人都不说话,也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外面的情况无法判断,只能凭借想象。
吴邪知道自己总想窥探全貌,但也深知窥探全貌的代价。
如果砸破这块铜壁,有可能外面的激流就会冲进来。
四个人激流勇进冲下去几百米。
然后,十年都小心谨慎,生怕自己会死掉的他,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挂在一条鱼上?那不行。
想着,吴邪再次摇头。
他忽然有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就好像受了什么蛊惑一样,又来到这样的境地。
‘我以前绝对不会犯这样的错误。我保持了十年的绝对冷静,是因为什么原因失去的。’
之后,闷油瓶继续往下走。
吴邪看着在前头带路的他,忽然意识到了为什么。
在这十年里,他一直在听自己的意见行事。
‘我本来就是一个谨慎的人,我家里的小铺子,给我运营的半死不活就是一个例子,当然当时的能力是一个局限,但性格也是保持这个现状的巨大因素,那十年里,我的能力得到了很大的提升,但是我也终于回到了我做主的语境里。我的性格仍旧是谨慎的。’
但是他们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吴邪天然就放弃了自我做主的习惯。
虽然他仍旧保持着独立判断的能力,也开始出面直面所有的问题,但他也知道,自己并不是这个小团体的发动机。
在雨村的时候是,但现在肯定不是。
这个小团体的发动机,现在正在前面探路。
想到这里,吴邪反而心安了。
他一直觉得,之前闷油瓶参与这件事情,是想告诉他什么。
而这件事情,一定是他用语言讲不清楚的。
如果他那么努力想要传达什么信息给自己,说明闷油瓶有足够让这件事情顺利发展的信心。
毕竟过去以往的经历中,闷油瓶给指示大部分都是对的。
吴邪也知道,几乎所有的危险都是他自作主张的结果。
如今自己跟着他,只要闷油瓶说什么,遵守就对了。
‘我相信,这比我走在前面,要靠谱很多。’
想着,吴邪正了正头灯,舒缓一下,决定认真赶路,不在这里冒充大尾巴狼。
雷本昌默默看着几人表情变化,脸色沉重的沉默之后,忽然又什么事情也没有做,继续往下走,老头表示很不理解。
更不理解的是,胖子开始扑腾头发,抱怨刚才不小心。
他感觉,三人一定发现了什么,但是不愿意告诉他。
于是慢慢地,老头变得很窘迫起来。
隐隐担心,其实情况很糟糕。
之后又往下爬了七个小时。
盐花已经开始厚到通行困难,要敲掉才能通过。
四个人脖子里,袖口里,全是盐花。
期间吴邪又肚子疼了好几次,但都比之前有所减轻。
终于,管道里的风越来越大。
再往下走了十几分钟,闷油瓶轻声说了一声。
“到了。”
他们一个一个爬出去。
空气中飘着无数的盐屑,像下雪一样,能看到出口外面是一片盐覆盖的地面,似乎非常空旷,头灯光看不到尽头。
吴邪爬出去,才探头,头发立即就被吹乱,盐粒灌入他的嘴里,都是苦涩的咸味。
巨大的横风吹得人脸上的肉都开始抖动。
几人爬上坑边,面前一片漆黑,除了眼前满天飞舞的盐花,什么都看不到。
胖子翻出狼眼手电,打到最大,瞬间照出去几百米。
然而片盐原之上,四周什么都没有,全是白色的盐形成的平地,非常平整。
手电光滑来滑去,光线不能到达的地方,皆为虚无的盐雪花。
而风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吹得耳朵发麻。
盐花打在脸上犹如砂纸。
不过在某些极远的边缘处,能隐约看到很多似乎盐花覆盖的洞壁。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盐洞。
胖子把手电往上打,头顶十几米处,盐面多结晶反射,流光溢彩。
那些犹如怪兽一样的盐壁,盐花都结的和很多触手一样,各种扭曲的在岩壁上盘绕。
几人顶着风往前走了几百米,再回头就发现,那块岩壁这并不是这个巨大洞穴的边缘,只是一块巨大扁长石柱的一面,石柱连接上面的盐顶处盐花疯长,犹如一个巨大的华盖。
而他们出来的坑,在石柱的下缘。
坑的边缘堆积了很多的石头,应该就是经过这条道运下来的建材,仰头看石柱之巨大,犹如一艘万吨巨轮。
胖子在盐风中大喊。
“这是什么地方?”
吴邪也拿出狼眼,拧亮对准脚下的盐原,那里犹如雪地一样。
他知道,前面一定有更多巨大的犹如航空母舰一样巨大的石柱支撑这里的盐顶。
然而雷本昌竟然没有被眼前的景象吓到,而是问他们。
“湖呢?”
几人在入口处插上一个无线电信号机,作为入口的记号。
打开无线电对讲机,测试了噪声的强度,然后开始在狂风中往前找湖。
吴邪现在仍旧无法明白这个巨大的地下山洞中,到底发生过什么。
刚才由青铜管下来,这里的地质结构他依旧无法复原。
从老头当时的叙述来看,这地下应该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湖,地下湖的中心有一条人工建造的石墙把湖隔成了两边,但他们下来之后,发现了建造石墙的材料,却没有看到湖。
‘难道这块盐源就是原来地下湖泊的湖底么?湖水已经干涸了?’
雷本昌一脸迷茫,走几步就会茫然地看着四周。
胖子拍了拍他,让他淡定一点。
“我们现在在哪个位置?”,吴邪问道。
胖子对于这种爬上爬下的,脑子清醒一点,转头回答他。
“咱们现在应该是在山里,这条青铜管进入岩层之后,往下的趋势就放缓,但是横向的趋势加大,所以我们预期说一直在往山的底部走,不如说一直在往山的山体内部走。所以,咱们现在来盘算盘算。”
说着,胖子用脚把脚下的浮盐抹掉,露出了坚硬的盐面,拔出锤子,在盐地上画图。
“普通的地下水系是怎么样的?首先,山中有很多水潭,水来自于四面八方的高山流水,水这种东西,他妈就是一个道理,高处往低处走。武夷山顶上的水四处往下流,其中有一支就积在这个水潭里了,但这个水潭里的水,还得往地下走,怎么办呢?它就往岩石的缝隙里渗入,这些渗水缓缓的往下渗透,遇到地下的洞穴,就开始滴落,汇聚,无数个水潭同时这样,就形成地下的小溪,小溪再汇集就会变成地下河或者地下湖泊。但按照这个道理,这深潭里的鱼,总有一天会被捞光的,事实上,很多深潭里的鱼源源不绝,鱼从哪儿来?古人就开始传说了,什么连着海眼啊,连着龙宫啊,到了近代,有人更科学的解释:这种深潭,连着地下河,对吧。但问题是怎么连?你要在潭底打个大洞,地下河在水潭的下方,潭里的水全流地下河里去,所以,大部分人认为这种地下水系是潭在上,地下河在下是不对的。大部分时候,地下河不是在水潭的下方,而是在水潭侧方的大山内部,两者水位是一样的,这样水下有洞连着就很合理了。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性。”
胖子继续说,“子母湖。我们看到的深潭,是一个子湖,在山的内部有一个高度一模一样的母湖,我们看不见,在水位以下有通道相连。在母湖的水平面以上,有旱洞联通地下河的旱洞,这些洞穴都在水位以上,只有在地下湖潮汐的时候,地下河的水位上涨,就会涨过平时的水位线,把这些旱洞淹没,鱼和水就会从地下河灌入到母湖里。再从母湖游到子湖。所以我们确实已经到了地下湖盆的所在。之前我们看到深潭的位置,应该是在这个山洞的侧面某处。如果地下湖泊干涸了,那么肯定是出现了什么地质巨变,老头要钓的那条鱼肯定早就死了。或者变成了巨型咸鱼。”
说着,吴邪抽了一口烟,烟都是咸味的。
他明白胖子的意思,但看着胖子画的图,皱起眉头。
雷本昌就问,“那风从哪儿来的?”
吴邪回他。
“封闭的山洞里是没有风的。但山洞肯定通着很多地方,气流涌动。所以这很符合胖子说的第二种情况,子母湖,至于湖在哪儿,我看我们还是得继续往前走。”
然而继续往前探索,走了好几圈。
吴邪已经吹得蒙逼了,嘴唇被咸得开裂,眼睛鼻孔全是盐花。
用胖子的话说,再走下去肺就腌熟了,但他们仍旧看不到任何水的迹象。
之后几人坐在地上休息,吴邪看着盐原,又有了新的想法。
盐海盐海,那个湖,会不会在脚下的盐壳下面?
毕竟这里要是曾经有湖,这么咸的水,有鱼能活下来?不过先不管这些。
他趴着听了一会,听不到地下任何声音。
几人立即开始敲击盐面,老头甚至还带了钻。
胖子做了个表情,意思是:‘你瞧瞧人家,那叫一个专业。’
不过那盐壳硬度,根本不用说。
吴邪和胖子在边上蹲着抽烟看着,烟越抽越咸。
两人拿自己的围巾围住嘴,看着一片漆黑的四周。
盐花只有到有限的照明灯光范围内才会出现一下,然后迅速消失进黑暗中。
吴邪转头看闷油瓶,他的灯光往黑暗中远去,显然是去探路了。
这人对于一个区域的探索范围永远比其他人要远得多。
所以闷油瓶到雨村之后,几乎走遍了村子四周的所有山脉。
有段时间,吴邪一个礼拜都看不到他一两次。
不过他每次都会带点奇怪的土特产回来,这点倒是让人很期待。
记得有一次,他带回来一条很奇怪的鱼头,胖子努力吃了三天才吃完。
“你知道少数民族有盐葬的习俗吧。”
胖子捧起地上的盐,堆砌雪人,一边问他。
吴邪默默看着。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千万别,老子这种得过功勋,淌过大难的人,怎么着也得捞个胡椒面葬吧。”
胖子就笑。
“瞧你那出息。咱们辛苦那么多年,起码得咖喱葬。不过你说嘿,这次下来挺顺利的,要是以前,咱肯定遇到破事了,这一次连个毛都没遇上,还真有点不习惯。”
吴邪看着他,叹了口气,实在不想张开嘴,再吃盐下去,高血压都要犯了。
不过胖子的话倒也提醒了他。
眯起眼睛,心情颇为无聊。
这盐原的奇景,算是普通人根本无法遇到的奇观,但对他来说,这样的景色也只能兴奋不过几分钟。
身体和神经一直绷紧着,始终等待着一定会出现的危险。
‘我好像已经忘记了,这不是别人设计好等待他们进入的诡异墓穴,只是一个山洞而已。’,吴邪心想,‘自己在过去的十年,确实应该是在不知不觉当中,对危险上瘾了。’
想着,他批评了一下自己,闭眼在盐地上挠,就看到老头的那些鱼竿和装备,起身过去。
吴邪熟悉钓竿是因为和竿的买卖。
当年十年长白之前,有一次去日本海淘文物,帮一个买家寻找唐代的古琴,没有找到,却收到了十几杆和竿。
日本人制作钓鱼竿非常讲究,和日本文化里其他部分相同,也分家族和名师。
因为使用真竹,里高野,矢高野的竹子制作,所以每一根钓竿都不一样,各自有各的脾气。
据说里面师光一派还出过一个鬼才,制作出来所谓可以钓水龙的鱼竿。
传说用那根杆子能钓上来很多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吴邪当时非常喜欢那鱼竿尾部的“握力”,就是手握的地方。
各个大师有自己的握力标识,那一批握力是浮草家的枫叶,他尤为喜欢。
回来在国内出售了七杆,其他的再也卖不掉,于是他便自己尝试使用,虽然不得要领,但放在家里,确实漂亮。
老头也有一根和竿,握力是锁链图案的,但整杆明显被他自己改良过,不知道老头是有什么自己的想法。
正看着,吴邪再次看到那一根绑着黄布的钢筋杆子,放在鱼竿当中。
他想伸手举一下看看,但想了想还是作罢。
胖子这时拍了他的肩。
“天真,老头不往下钻了。”
吴邪转头就看到老头那边忽然开始提杆子,正在把钻头反向旋转拔出来,但钻空四周并没有水冲出来。
“没水?”
老头摇头。
“没有,下不去了。”
钻头拔出来,地面上出现了一个碗口大的洞。
他和胖子用手电照着,看不到下面。
用耳朵贴上去,什么声音都没有,看了看钻头的顶部,有石头的碎屑。
好吧,是石头。判断失误。
之后两人提起装备和矿灯。
吴邪又看了一圈,正想开头劝老头回去,却看到一边闷油瓶的矿灯光在离他们非常非常远的地方,开始打起了信号,似乎发现了什么。
闷油瓶打的灯语,是吴邪发明的村子灯语。
村里房子隔音不好,他有一个储藏间在山坡上面。
给一个当地人买的。
对方有两间,卖给吴邪一间。
这老刘神经衰弱。打雷,下雨,瀑布的声音都听不见,唯独吴邪讲话他听起来刺耳。
储藏间的边上是一个大榕树,他在上面整了一个大台子晒咸菜。
城里人没有农村里那么利索,在家里打ps4打晚了,把晒的荠菜忘记收进来,就得晚上爬上去,踩着房顶收咸菜。
这晚上就不能叫唤,老刘睡得早,吴邪一出声就醒,所以就拿灯给胖子他们打灯语。
等收够了一筐子就打灯语让他们上来搬回去。
刚来的时候天气暖和,吴邪对于瀑布还有兴趣,也老在房顶上半夜拍月光下的瀑布,也得需要胖子他们帮他接设备。
久而久之,这灯语就成体系了。
于是几人收起装备,朝张起灵的灯光走过去。
然而才走开,后面几米的地方,一个怪影从飞舞的盐花中一闪而过。
就这样站在站在岩石后面看着,诡异地转动视线。
盯着吴邪还有胖子两人的背影,走了很久很久。
其实那个影子,从他们年前进入荒村开始,或者说,一直在等他们踏入那个村子。
那只眼睛似乎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小卖部老婆子,抱着娃的小媳妇.....包括雷本昌第一次见,对方一直就在他们面前这些交流的人物身上,看着他们。
那个张家少年,看不见。
终于,没有人管他们了。
这次,纸片怪影背后的眼睛一直看着。
它知道,只要这一步到了,之后的一切,也都会顺势而为,自然而然。
有时候,所有的‘际遇’,只需要给他们,一丁点的‘提示’。
人类在玩的,永远是和自己的游戏。
黑暗中,空灵扭曲的声音,奸笑阴淫。
‘利用普通人的故事,操控他们的一生....你现在,可是越来越没有‘神’性了。’
吴邪和胖子带着雷本昌追了半天,闷油瓶灯光还是在那么远的地方。
胖子停下来,喘气。
“不对劲,这他妈的不对劲。这他妈就是个海市蜃楼,该不会不是小哥。”
吴邪仔细辨别,那确实是他自己编写的信号,仅仅有骂街和叫人上来接咸菜的作用。
这种信号不会在其他地方出现。
持灯的是闷油瓶,而且,他也熟悉他打灯的频率。
这家伙的手速很稳定,所以每一次节奏都是一样的。
至于为什么追不上,极有可能是,闷油瓶一直在往前。
于是转头就对胖子说,“走吧。也许是小哥仍旧在前进,我们走近一些,他走远一些。”
胖子就纳闷。
“有什么事情不能停下来等等我们,他都跑了几十年了,我们追了十几年,多少应该等等我们了。”
胖子这话,吴邪多少还是触动了一下。
之前他一直有想,闷油瓶这次的目的问题,总感觉他是想要告诉他什么。
‘难道,小哥是想说,他的生命永远进流,而我们会逐渐缓慢停留下来?’
但想了想。
吴邪觉得,这家伙绝对没有那么哲学。
闷油瓶是个实用主义者。
眼下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他在追什么东西。
所以一直打灯通知他们赶紧赶上去。
‘如果走追不上的话,就跑吧。’,吴邪心想,‘如果我会老去,我也无计可施,但至少我现在不会输给他。’
老头一路沉默寡言,此时脚步比谁都急切,胖子就让他放松下来。
吴邪对胖子说了一声,“跑!”
胖子一顿。
“不是,还跑,你没看老头喘成什么样了?”
吴邪就道,“那你看着老头,追得上就追,追不上就慢慢来。”
胖子就怒了。
“凭什么我看着他!”
吴邪看了眼老头,此时也不由分说,拍了拍他的肩膀狂奔起来。
“诶诶诶!天真!”
在盐风里,他朝着灯光跑去,按照黑瞎子教的跑步方式,调整呼吸。
尽管知道匀速是到达的最快速度,但吴邪仍旧放开了节奏。
他已经很久没有全力冲刺了。
在长白山的时候,他知道自己转身射击的速度,冲刺跳跃的顺畅性。
每做一次,人都能感觉到自信。
那种掌控自己身体的快感,现在忽然很想重新获得这种感觉。
于是跑了二十分钟,胖子已经被甩下很远很远。
眼前的灯光,却只是变大了一些。
吴邪大口大口喘气,汗水在内衣里渗透出来,浑身冒着水汽。
脸上的汗水和脖子上的汗水浸湿盐粒,开始腐蚀皮肤,连眼膜也开始疼起来。
用力闭上疼出泪水来洗一下,吴邪继续追上去。
心中已经知道,等他赶上闷油瓶的时候将会精疲力尽。
之后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灯光终于开始持续变大。
人都已经跑到虚脱,手脚甩动只是靠本能了。
然而缓缓地,就听到了前面巨大的水声。
吴邪根本不知道四周的环境,也不用咬牙,双腿继续甩动往前跑去,终于看到闷油瓶单腿跪在地上,反手拿着矿灯,正在有规律地打着信号。
然后他自己,一直在看着前方,那是一片漆黑。
随着水声越来越大,吴邪喘着气矿灯光照上去,抵消掉他灯光的刺眼,同时也看到了闷油瓶正凝视的黑暗中,是一个巨大的湖面。
湖面的水流正在流动,形成巨大的水声。
他离这个湖面只有十几步远,脚下的盐源犹如沙滩一样滑入水面之下。
吴邪站定,让自己狂跳的心脏和想呕吐的感觉尽快消失。
他蹲下来,平复痉挛的肺部,然后缓慢走过去,来到他的身边。
“这就是那个湖?”
吴邪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让这句话听起来非常的淡定。
闷油瓶站起来。
“小心一点,这湖里的东西不寻常。”
说着,他指了指面前的盐沙滩。
上面有一条巨大的印子,通入到湖中,似乎有什么蛇形的东西,从沙滩上刚刚爬进湖里。
吴邪被惊得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差点背过气去。
往前走了几步,蹲下来看地上的痕迹。
那痕迹的宽度和汽车轮胎差不多。
“这是,蛇吗?”,吴邪道,“你刚刚是不是看到它了。”
闷油瓶依旧看着湖面。
“我没有靠近,不是蛇,是鱼。速度很快。”
吴邪喘气看着,能注意到,闷油瓶说话的时候,手扶在腰上。
他没有刀,显然有些不习惯。
吴邪非常识趣地拔出自己的宝贝大白狗腿递给他。
对方看了一眼,接过去反手把鞘,按照他的习惯卡在自己后腰上。
吴邪也拔出了自己的另一把,按照他的样子卡好。
两人用矿灯继续去照湖面,就看到在左边很远的地方,似乎有一道石墙。
沿着河滩走过去,果然看到一道结满了盐花的石墙,从岸边犹如防洪堤一样延伸到湖面上,一路延伸过去,犹如一条水上的道路,横穿过湖面。
‘这他妈是苏堤啊,就差两边杨柳飘飘和几座断桥了。’
矿灯扫过,能看到另一面的湖面,明显比这一面要小一些。
那不是他们之前在地上认为的一个完美的太极。
吴邪心想,‘看来还是想的太多了。’
不过这那石墙确实是人造的。不知道是哪朝的高人所为,意欲为何。
水面上的水流混乱,能看到很多凭空起的大浪,说明水面以下水系混乱冲撞。
吴邪来到水边,想掬水,被闷油瓶拉住。
他拔出刀沾了一点皮肤,然后甩掉。
“咸水。”
吴邪看了一眼,拍拍他。
“放心,我知道盐矿伴生很少有有毒的矿物,刚才肚子疼可能是盐里有其他矿物,但不至于死掉。”
接着舔了一下,吐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