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本昌这种人,劝是一点用也没有。
心魔上身,陈皮阿四90多了,还不是一样。
但吴邪此时心中涌起了大大的不妥。
从长白回来,他已经很久没有涌现出这种情绪了。
刚才就不应该下车,在车上堵着就没那么多破事。
正在岔气,闷油瓶说话了。
“有陆路可以下去,否则墙修不起来。”
胖子吃惊地看着闷油瓶,想不到他会站在自己这一边。
吴邪苦脸。
“两位老大,今天大过年啊,你们可怜老头子的同时也可怜可怜我好不好。”
闷油瓶没有回答。
吴邪深吸一口气,胖子递过来一根烟。
“天真,我们也会老的。到了那个时候,我们想留在哪里?小哥也会陪我们去的。”
他叹气啊。
后山,三人松林边上眺望连绵的山头。
吴邪手叉裤兜,心中感慨。
福建境内的山区丘陵连绵不绝。
俗话说八山一水一分田,福建的地形可见,现在眼前是看不到尽头的横山,这些山大多不高不矮,但形态相似,难以分辨,除了山多之外,福建境内的水系也十分的惊人,大部分福建水系皆发源于福建境内。
中国的水系和中国龙脉和风水相关紧密,但福建水系多发于自己的山区且直接入海,其风水自成一脉。
吴邪之前查过网络上的资料。
汉代许慎所作的字典《说文解字》中说,“闽,东南越,蛇种”,定义闽人是崇蛇的族群。
之前这里有七蛇部落,他因为感兴趣看了一下,但上面并没有提到什么怪鱼。
‘不过这个时候,有蛇也冻死了吧。’
想着,吴邪点上烟,打了个寒战。
“开工吧。”
胖子抽出钎子,带上劳工手套,看了看身后的小林子,都是马尾松。
这里附近的山都是灌木和小林子,这些马尾松长的很好,看上去有12年以上。是人工种植的。
12年前有人在这里毫无逻辑的造林,是因为这里离村子实在太近了,林子下的古墓肯定有石板,必须要放炮,后山直接放炮,肯定是被活捉活活打死的命。
这十多年前就开始造林作为掩护,不是普通的毛贼。
没有装备,胖子只得靠钎子,也亏得这个林子遮掩,他们干起来丝毫不怯。
没多久,胖子就找到了地方,几铲子下去,覆盖在表面的假土劈掉,盗洞就露了出来。
吴邪深吸一口气,老坑了。几年前的盗洞,里面肯定全部空了,就是一脏活。
和胖子闷油瓶石头剪子布,胖子输。
他一边大骂,一边脱掉外套,打着打火机往盗洞探下去。
吴邪想和闷油瓶对一下拳。
闷油瓶看着他的拳头,又看了看他,不知道吴邪为什么还要和自己继续分胜负,缓缓出了个布。
胖子下去开棺材,在下面大骂对方活做的不好。
吴邪把饭盒丢下去,再用绳子拉上来。
整个空间立即弥漫着一股让人无法忍受的恶臭。
他捂住嘴,看着饭盒被撑的盖子盖不上,里面有很多黄色的汁液在往外积压出来。
龙棺菌就在里面。
可吴邪一点打开看的兴趣都没有。
胖子爬出来,用塑料袋装好,用矿泉水洗手。两个人都一脸丧气。
回到村子里,就看老头一直在准备他的钓鱼竿,他在仔细挑选,通过甩动,用力弯曲看张力,来挑选这最终一战的武器。
吴邪被他的专注挑起了兴趣,也上去上了上手。
老头先选了几根常规的碳素的和竹子的,接着,他看到一根钢筋做的钓鱼竿。
其实现在的钓鱼竿已经非常坚固了,吴邪看着那根钢筋,心有疑惑。
现在一些鱼竿,特别是船钓大型鱼的鱼竿比钢筋还结实。
这根钢筋非常的粗,他的臂力比起以前有非常大的长进,但是还是举着也坚持不了多久。
举不起来的鱼竿是没有用的。
吴邪问老头,“这东西用来干嘛?”
老头神秘的一笑,没有回答。
这时,吴邪就看他竟然可以非常吃力的把鱼竿举到腰间,卡到自己的护腰上。
在这根鱼竿上,上面绑着很多黄布,看上去像个法器。
吴邪心中一动,意识到这根钢筋不是用来钓鱼的,这是黄河钓尸的杆子。
‘老头是想把当年那几个沉入深潭的人的尸首钓上来么?’
老头的装备箱非常重,打开之后能看到里面最起码有几百种钩子,单钩,双钩,锚钩,炸弹钩。
吴邪能叫的出来的都有,还有很多他没有见过。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种类的饵料和窝子料。
钩子都很老了,看得出用了很久,上面上着油,保养得很好。
箱子里还有洗油的东西,为了怕油腥影响饵料的味道。
老头要准备很久。
吴邪把地址抄给了雷本昌找的摩托党。
老头在村里的地位确实不低,不仅帮三人把身上的东西运回雨村,皮卡他也能帮忙开会到村口去。
因为算起来时间不够,所以约好了初七出发。
他们先回去过年。这多少让吴邪松了口气。
和老头告别,临走老头还送了十几块腊肉。
三人坐着摩托,终于赶在大部队到之前先回了村子。
吴邪几乎就立即忘记了老头的事,和胖子马上开工。
烧水,削萝卜,洗肉。
闷油瓶提着刀去杀鸡,听着隔壁大妈在那儿骂,“这是我的鸡!”
吴邪赶紧让胖子去赔钱。
隔壁大妈是在武夷山做生意的,对他意见非常大。
因为吴邪来了村里之后,他就是村里最Fashion的人,抢了她风头。
她老公是镇里财务局的,算是机关干部家属,每次都要和吴邪作对。
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冷静一下。
自己这一次的法宝是笋,这儿的笋味道非常好,爸妈爱吃笋,二叔爱吃鸡,小花和秀秀口重,这里的腊排骨白汤煮蛋应该不错。
‘酒....酒,酒!’
吴邪脸色惨白,忽然意识到自己忘记买酒了。
“胖子!!完蛋了!!”
他冲出去,看到胖子正和隔壁吵架。
“去你妈逼,欺负我家瓶仔是吧,你怎么证明这只鸡是你们的,你叫它一声它会给你托梦么?”
吴邪上去立即赔不是。
“大姐,不好意思,杀了你的鸡。”
接着给胖子打手势。
‘这大姐家里肯定有其他人送的礼酒,不管品相了,就算是土烧我也得要。’
胖子一听没有酒,立即现场演示了一秒钟变怂逼。
过年没有酒对于他来说也是大事,于是笑着对大姐道,“大姐,你走运了,它没有托梦给你不要紧,你知道为什么么?因为它托梦给我了。它说你就是它亲娘,啊不是,是领导....”
闷油瓶继续杀鸡,吴邪和胖子两个唱着双簧演了一出想陪鸡钱但是没有零钱要么添几瓶酒。
“哎呀加了一瓶酒价钱又超了,算了一口价我吃亏一点都要了。”的戏码,成功让大妈觉得自己狠狠敲了一笔,只用了一只鸡和几瓶酒。
当地的土烧味道每一坛都不一样,酿法完全靠想象力,有些里面乱加东西,有些发酵的时间和温度都全凭心情。
所以,无法保证开坛是什么味道,只能靠临时瞎编了。
不过土烧有一点是不会变的,就是酒精浓度一定不会低。
对于吴邪来说,这一点就够了。
‘赶紧喝醉,少他妈多事。’
闷油瓶去鸡毛,去内脏。
脏器,吴邪拿来洗干净了,切成丁做炒鸡杂,放一点辣椒味道绝了,奶奶特别爱做这道菜。
胖子在边上烧大水过豆腐雪菜,往那儿一站就是大厨的状态。
土烧直接开一坛倒上一小碗,边喝边煸水。
“啧,我刚才下到那盗洞里的时候,有一种回家的感觉,你知道不,咱们是不是应该发挥发挥余热啊。你要知道,这江湖地位,说没就没了。”
“你黄鼠狼啊,钻个盗洞就回家。”,吴邪道,“歇菜吧,趁早找个婆娘留个种,免得到时候连生殖能力都没有。”
“吆喝,天真,什么时候轮到你怀疑胖爷我的生殖能力来了。我告诉你,胖爷我鞭打三山五岳,蛋压四海九州。知道海水为什么是咸的,那是因为——”
“那是因为你闲的!”
斗嘴间,胖子把豆腐和雪菜捞出来,拿起一块抹布,包住锅边就开始翻炒,声音很大,以至于他后面的话吴邪就没听清楚。
菜起了三分之二,村口起了铜锣声。
村子地形很复杂,小花他们第一次来,胖子放了个锣在那儿,到了村口就让他们敲。
那锣声震天,感觉鬼子进村了一样。
胖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大喜。
“来了来了!”
吴邪和他迎出去,来到村口,先看到秀秀穿着一身红,冻成个呆瓜的样子东张西望。
看到吴邪,开心挥手,发着抖地叫他。
“哥,福建不是南方么?”
吴邪笑着摇头,上去,秀秀就过来抱住他。
他知道,她是真的开心。
霍有雪之后,秀秀接手了霍家的很多事情,这种乡村游园对于她来说已经是十分难得。
只是她穿得像根蜡烛一样,一看就知道棉衣是路上找店随便买的。
后面的人都看到了他们,迎了上来。
吴邪和胖子上去接他们手里的年货。
看到爹妈,吴邪立即从雨村downtown小王子,乡村期货庄家,变成了爹妈的儿子。
烟肯定不能猛抽了,介绍朋友的时候也要含蓄一点。
上去介绍胖子,就说是自己在这里农产品投资的合伙人,准备在这里做一点生态土特产。
介绍闷油瓶是胖子的助理,他们两个是亲兄弟。
这样爹妈就不会问出,“你们过年怎么不回家啊”,这种对于张家人会心一击的问题。
虽然他们对于大哥把营养都吸走了这件事情耿耿于怀。
二叔点着烟,早已看穿一切。
吴邪知道,他是打着主意来劝自己回城的,只不过刚到不好发作。
所以吴邪回避着他的眼神。
小花看到几人也很开心,看着村子,转头看向吴邪。
“你这个骗子,就这么个破村子被你形容的一千年才能现世一次的世外桃源,不过那永远不会停歇的瀑布声,还是容易让人安静下来。”
之后到了屋子,小花又看了一圈叹气。
“虽然看的出力不从心,但你还是花心思了。”
“要么你也来住?”
“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我的桃花源应该是在自己心里。”
说着,花老板摸了摸那油腻的桌子,手指搓了一下,看了房主一眼。
“你就不会铺块桌布么?”
吴邪道,“这不是村子里生活不方便吗?很多事情都要自己干,我这么讲究其他事不用干了。”
于是小花继续审视。
看了一遍准备的食材,默默脱掉棉衣外套,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一件自带的围裙在衬衫外穿上,就开始帮忙。
那画面,老好看了。
人一多,屋子里就暖和起来。
水气让玻璃上开始蒙上水雾,秀秀给长辈准备瓜果,闷油瓶捏核桃,胖子和小花拌嘴,挑剔那些2元超市的厨具。
吴邪在一旁看着,眼睛也迷糊起来,觉得一切都那么的不真实。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发现雷本昌给发了一条短信。
这人是个老派的人,不用微信。
短信没有显示内容。
吴邪的手指按上想打开,却犹豫了。
他犹豫了几分钟,没有去点开那条短信。
不是不敢,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开启什么。
自己之前的人生里大部分时间,都在迫不及待的试探各种可能性,其实,可以让自己先做好准备再迎接命运的。
胖子就问他怎么了。
吴邪笑笑,把手机翻过来放在灶台上,继续忙碌起来。
“雷本昌发了祝福短信过来。”
胖子嗨了一声,感慨道,“其实那老家伙也怪可怜的。”
有了小花帮忙,几人很快摆了满满一桌子菜,热气腾腾,充满了油脂的香味。
每个菜,吴邪都是思考过的。
摆盘之后像一朵向日葵,黄的在中间,绿的绕一圈。
虽然都是土特产,味道相似,但舟车劳顿加上爬山路,开饭的时候所有人都饿了,一动筷子就吃了起来。
电视里在播放春节联欢晚会。
以前在城市里都是爸妈在客厅里看,吴邪自己去房间里上网挨过鞭炮。
而这一次,不得不当背景音了。
席间,胖子问小花生意的事情,秀秀伺候长辈聊家常,闷油瓶竟然被春节联欢晚会吸引了注意力,又或许是这一切对于他来说,都太没关系了,只是对着电视发呆。
吴邪坐在一旁看着,想着闷油瓶以前的年是怎么过的,还是说,在他生命的漫漫长河中,有着比年更巨大的计数单位。
‘我们的生命走出很大一个格,他的秒针刚刚嘀嗒一响。如此推测,张家人必然是不过年的?因为年是我们生命往前推进的最大一步,失去了那么大一部分,当然要好好品味,留下印象,而对于他们却没有任何意义。’
想着,吴邪很是感慨,但他已经学会不去纠结这些不可改变的部分。
然而闷油瓶看着电视里那些花花绿绿的场景,恍惚间,一些似有似无的记忆,还是让他回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些画面。
有一个人似乎给过他糖果,好像就是在这样的日子。
南京。
幽静的园林里,满目暖色的灯笼一路沿着回廊摆设。
看着水边独立的身影,赵曼抱着外套,走过去。
来到他身边给他披上。
今年的春节,他和她是在国内。
小丫头留在了美国爷爷那儿。
前庭后院,每个地方都有家里人在围坐话谈。
她从刚才开始就没有看见他,不过,不管是哪儿,她总能精确找到对方位置。
这也是他们两个独有的默契。
除去爸妈,他从来不喜欢这些场景,也不会给任何人面子。
汪凯晨看向对方,转身把肩上的外套直接把她整个裹住。
她的脸和耳朵已经冻红。
“抱歉,一不小心忘了时间。”
赵曼看着摇头,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两人说话的声音很轻。
他对着自己的时候,永远是最特别的。
不管是处于什么环境什么心境与状况,这人总能给予她无尽的安全感。
牵住他的手,赵曼温和一笑。
“是我没提醒你,太冷了,回去吧。”
饭吃的差不多了。
吴邪坐在一旁看着,爸妈开始的时候很沉默,都说一些客套话。
作为晚辈,大家都给长辈敬酒。
然后老妈酒稍微喝一点就会进入妇女主任状态。
以极其慢的语速,先开始总结她教育自己时候犯的错误,然后慢慢把话题转移到他身上。
二叔很识趣找了一个话题打断了老妈的发言。
“其实我做为长辈是不称职的,上一代人留给小邪的,都是各种各样的问题。但最需要说对不起的,都不在了,我只能替着说了。”
说着,他喝了一杯酒,看着吴邪。
“你这么多朋友在,你也说点什么吧。”
瞬间,所有人都看向一边,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吴邪看着二叔。
‘好嘛,8岁开始到人前就让我表演个节目,这都快40了还来这一套,我说什么啊我,都熟成这样了。’
但他还是站起来,端起酒,看着房间的横梁。
“对不起,谢谢。”
然后把酒喝了。
其实吴邪只有这两句想说,也只有这两句,能够代表他所有的想法。
小花拍了拍他的腰,表示明白。
喝完吴邪就看着胖子,胖子害怕发言,立即站起来抢先道,“今天真是高兴,我给大家唱首歌吧,因为长辈在,我就不唱我的保留曲目了,最近学了首新歌,叫做五环之歌。”
胖子开始唱起来,配着电视机的背景音乐,竟然听着还挺好听。
闷油瓶站起身走了出去。
村子各处都传来了悠悠扬扬的欢闹声。
此时脑海里,各种各样的画面又开始浮现,于是走了几步,他呆呆地站在那里想得有些出神。
胖子唱完之后,小花起来就开始西皮流水串烧,二叔很快就被圈粉了。
秀秀害羞,就是不表演节目。
很快,节目轮转就轮转到了闷油瓶这里。
秀秀为了转移注意力,直接指着闷油瓶的位置。
“男生都表演完,才轮到女生。”
吴邪转头才发现,闷油瓶其实已经不在位置上了,立即转头看了看门口,发现他果然早去了院子里透气。
‘真是机智boy。’
之后一堆人闹腾到了半夜,村里开始放鞭炮。
农村里的鞭炮那叫一个豪,十万响那是入门级别,噼噼叭叭,连绵不绝。
中间的二踢脚上天爆炸,胖子在那里耍宝大喊。
“前线的枪声已经打响了,兄弟们!把我们的炮仗都拿出来,咱们给隔壁看看什么叫做□□。把他们家鸡全炸成不孕不育。”
吴邪耳朵已经麻木了,走到院子里,在满天的烟火味中,点上烟,冰冷的空气伴随着尼古丁抽入肺部。
小花插着口袋站在他的身边,看着路灯下的青石板路。
里面打麻将很多人抽烟,他出来松快一下。
“你真的准备一直呆在这里么?”,小花忽然就问。
吴邪看着他,不觉得这个是一个问题。用嘴角把烟挂住,从井里打了一桶水上来,自己洗手。
“不知道,我只是现在想待在这里。”
小花没有追问,搭上他的肩膀。
“你只是不想待在其他地方而已。”
吴邪朝他笑笑,他懂他的意思,但多余讨论,吴邪也很知道自己要什么。
随后,两人开始往山上走。
小孩子们已经跑出来各地串门。
到了一个漆黑一片的地方,那是村子的祠堂外,两人在祠堂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没有再对话,没有再讨论复杂的局面,可能的变化,应对的层次。
谈了太多这样的东西,都习惯了,如今不用谈了。
吴邪递了根烟过去,小花第n次拒绝了他。
两人就这么一声不吭地待着,刷朋友圈。
手机的光照在脸上,冷光,却很安宁。
黑瞎子的朋友圈几乎不更新,没有人知道他在做什么,但就在刚才,他发了一张图片,上面写了一个穷字。文字写着‘开年接活,等开饭。’
吴邪和小花同时点赞,都没有任何表示。
黑瞎子发完朋友圈,手机直接丢在一边,悠闲地枕着手,搭脚在那儿靠着。
苏万在边上用老虎钳敲核桃,把核桃仁剥出来,放进小碟子里。
“你说我怎么跟我爸解释,大过年的,我一成年人朋友约我出去砸核桃。他肯定认为我被□□威胁了啊。”
黑眼镜笑笑,抓起一颗核桃丢进自己嘴巴里。
苏万转头看到了一只小提琴,惊讶道,“你还会这个?”
黑眼镜示意他拿过来,苏万递过去,黑眼镜稍微调了调音,开始拉二泉映月。
“这曲子,不吉利啊。”
“拉得吉利就行了。”
说着,黑瞎子忽然曲风一转,曲子欢快起来。
在砸核桃的声音里,好像蹩脚的二重奏。
这让他想起了,之前在德国时候的一段记忆。
那是他第二次见她。
很多东西事后回想,一开始以为,那只是一次不起眼的经历而已。
他们都没放在心上,也不在乎。
但堆积起来,再看到,有些东西,却早已刻进了脑子。
然而一回头,没人在那儿。
‘我们应该,不止见过两次。’
那个弹钢琴的雕像,操刀的人,真的是座冰山。
她的眼里,好像从来就不会有任何东西。
可惜,这里一切可能会有的问题,却再也解不开。
另外他的课,一直都是另一个老外教的,好像是叫....什么什么夫。
当天晚上,所有人都睡得很晚。
吴邪在村里的村屋其实很大,安排好了房间,让他们各自开着电热毯睡去。
等自己回到房间,已经快凌晨4点。
他非常缓慢地洗漱,躺倒床上,才意识到在这种极度的从容感下,自己的内心其实是激动的。
闷油瓶也睡了。
梦中,那是他第一次身处一片阳光明媚的雪地之中,到处可以听到鸟叫。
一个模糊的背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踏着雪慢慢往前。
他站在那里看着,很久,直到消失。睁开眼,坐起身,看着外面的蒙蒙亮的天空,胖子的呼噜声响彻天际。
他看了看他们,起身换好衣物,合上门走了出去。
坐在房顶上听着远处传来的狗吠,想到刚才的梦有些发愣。
回想起之前在青铜门里的岁月,他已经失去了时间的感觉,永远不会有光,但能听到水滴声,那是唯一可以计算时间的方式。
这一年,也结束了。
以前在族里的时候,年关的节日也会张灯结彩,特别是外家楼里还是有一些喜庆的气氛,但是这些气氛大多和他无关。
其实也和内家的其他孩子无关。
内家的门楼永远像是死去的建筑一样,晦涩的灯光被巨大犹如触须一样的塔楼和高墙围在一个密不透风的空间里,像是远古巨兽的尸骸。这是一种很奇怪的体验。
普通人首先是无知的,然后通过开放自己,感知世界,去获得所知。
但是他们的族人通过事物封闭自己,无尽的封闭,大脑中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记忆才会出现。
这是宿命,他这一生要做的事情都会在大脑中逐渐出现,他无法抗拒,任何外来的信息都会被这些原生的,从出生时就确定好的记忆覆盖,他想要留住自己所珍惜的东西,需要经历巨大的痛苦。
他的族人称呼自己的家族是牧羊人。
这些在大脑中出现的记忆让他们去做的事情,会改变很多东西,似乎是冥冥之中有神通过这种方式,在干预这个世界的发展。
—(阿嚏!正在地下审阅文件的两人,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他们小心翼翼地看向一边的人,对方皱眉;远方,另一人摘下眼镜靠在那儿,抬手捏了捏眉心:谁在念我?)—
当年关于这个节日的记忆,已经被无数次的记忆覆盖成了碎片,但闷油瓶好像一直记得一枚糖果,就是那颗糖果,是谁给他的?
五根纤细修长的手指,很白但也很冷。
另外,似乎还有别的孩子在哭闹,糖果的颜色好鲜艳。
在内楼,看不到这样鲜艳的颜色,除了血迹。
如果现在有糖果就好了。
黑夜下,他好像又听到自己脑中的声音,逼向那颗糖果。
不要忘记,那些东西不要忘记,他要记得,哪怕只有一个瞬间.......
‘汪冥澈!我的小祖宗,别踹了,给就给了,虽然是给你的,但那也是那位做的,人想给谁就给谁,要知道那位能做,太阳都已经打西边出来,你在我面前撒什么泼!又不是我给的。有本事,你找那位踹一下,想想你之前的遭遇,你是想死吗?你虽然还小,但我告诉你,你最好收敛一点。’
孩子撕心裂肺地哭着,最后,还是被人丢进了小黑屋。没有人手下留情。
‘汪弋,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意大利,奥斯塔。
偌大的地下酒庄,橘黄暗光下。
男人一身黑色西装,外套搭在一边,独自坐靠在台边高椅上,喝了口酒。
精致立体的五官,一股锋利冷艳的高贵,英气冷厉,极具攻击性。
他闭了闭眼,想起之前遇到的人。
那个是她,又不是她的,常人。
这是自己被‘放逐’的第几年?
汪冥澈已经记不清了。之后,还会有人来。
他转眼扫向一边的蜡烛。
好像从某一时刻起,自己就已经停止生长,一直维持着二十几岁的面容和样子。
所以时间长了,很多小时候的事,他都快不记得。
只是那个人永远,如刀刻一般,映入脑海。
她都是一副样子,孤傲的冷冽,不怒自威,睥睨淡然,不可侵犯,也不可靠近。
不会笑,也不会难过,不急也不怒,永远平静如水,和一座神性的冰山没什么两样。
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想靠近,但又非常敬畏地保持距离。
其实那个人不冷。
很多小时候的害怕胆颤,如今再回忆,都是细节。
酒窖里,还有几个单独的房间。
曹显的皮,还有很多人的一部分,都在那儿。
而且每一年岁,都会增加。
很庆幸,十年前的暴戾,现在,什么都没留下。不过再往前推,一直,少了一个。
他知道她会回来,但每次这个时候,还是,很不舒服。
‘新年,快乐。 ’
忽然,手里水晶杯一转,风一般扫过台上的蜡烛,直接抛出。
火苗未来得及摇曳,光速一下,杯子瞬间震碎,一阵怪影的嘶声扭曲,尖利刺耳,如熔浆一般眨眼化为软泥。
他继续倒酒,重新换了个杯子,目光看不出任何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