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某处,居民楼一侧的绿化带,一声闷响,有人从高处坠落。
血泊中,女人目光涣散地看着二楼住户的窗顶上,停着一只黑色的鸟。
‘有东西,开始在暗处试探...’
合眼睡着倒是很快。
吴邪一觉睡到了第二天的下午12点。
醒来的时候,二叔他们已经开了第二场麻将,胖子刚刚自摸了今年第一把十三幺。
吴邪用温水洗脸,外面空气冰冷,整张脸冒着水气。
走到院子里,看到小哥翻出了之前的一些装备,在检查是否耐用。
下午7点左右,爹妈二叔和小花秀秀离开。
他们还有自己的拜年项目,三人送他们到了镇上。
回村的车上,又只剩下他们三个。
晚饭后,吴邪和二叔聊了一会儿,二叔却也没有为难,只是让他想想,自己爸妈再过几年怎么办。
回程还是胖子开车。
吴邪坐在副驾上,拿起手机,点开了雷本昌的短信。
里面是集合的地点时间,和他们可能需要自己准备的东西。并没有新年祝福。
车里的人都不说话。
他叹气。
其实这趟活对于他们这些退休人员来说有些羞耻,吴邪仍旧没有找到当时接受的核心原因,特别是小哥接受的原因。
不过他总感觉,对方是想让他看到什么。
时光飞逝,接下来几天,吴邪和胖子做了一些恢复性的训练,至少让自己的关节能适应跑跳的状态。
他也照例子做了一些研究,把雷本昌发的东西,做了一下整理。
胖子把雷本昌的腊肉都炒了吃了。
按道理,这些就是定金,吴邪连最后反悔的机会都没了。不过味道,还不错。
之后到了时间,几人在镇上汇合。
很多店都陆续开张。
老头开着拖拉机,装着他的钓鱼装备,早早在早餐店门口等着。
四人坐着拖拉机,往山里走了十四个小时,进入到一个偏僻的山村。
一个断头村。
吴邪听过这个村子,不过之所以叫它断头村,是因为村道到了这种村子就没有办法往后延伸。
这种村子往往背靠着大山,或者离下一个村子的距离过远。
村道的尽头是田埂,田埂尽头是一片林间坟地。现代的水泥坟墓。
四人下拖拉机往里走进,过了坟地就是野山。
山上的林子很柔和,即没有参天大树,也没有特别诡异的密林。
四人在其中穿行,很多地方还能看到荒废的碎石台阶,往前即能看到武夷山的山影。
之后又走了半个小时,爬了个山头。
满目望去,吴邪开始觉得有点意思了。
眼前是一片绿色的盘岭了,再过一个山头又看见梯田,说明虽然是深山还是有人耕作。
不过这么重复了两三次之后,人迹逐渐消失,四人总算进到了山里。
这里山势奇伟,有着南方丘陵中大山峰的奇和多水,到处是瀑布。
吴邪原以为雨村的瀑布已经是密度最高,但山中溪水,瀑布,深潭组成的水系目不暇接。
雷本昌说的深潭并不算太远。
胖子每过一个潭口都会问,老头都会耐心的回答有鱼没鱼,潭的名字,有什么来历,有什么鱼以及他什么时候来过几次。
老头落步稳健毫不犹豫,看的出对于这一片非常熟悉。
不过到达那个深潭的时候,吴邪这才意识到,那和自己想的完全不同。
这个深潭在一块巨大山岩的下方,山岩像个鸭舌帽子一样正好盖住了潭面,潭面大部分都在岩石的阴影下,只露出一个边。
等从山岩上下到潭边吴邪就明白了,当时的人为什么要走下潭去。
因为那潭最深的地方,是在山岩下方的最里面。
他们需要涉水到那块石头下面,才能把钓竿甩进潭底。
因为阳光很好,所以能看到这个潭浅的地方,底部也是几块巨大的山体的岩石,被水腐蚀出了一圈一圈贝壳一样的纹路,感觉很滑的样子。
几人放下装备,在附近扎帐。
闷油瓶四下观望。
雷本昌照例准备下一钩,他已经把龙棺材菌打碎了拌在自己的豆饼和虾酱里。
但按照闷油瓶的推测,肯定没用。
因为没有特殊天气,那条鱼绝对从地下湖游上来。
闷油瓶看着四周的山势,吴邪问他在找什么,他没说话,胖子就道,“天真,你丫手艺退步了啊,一看就知道小哥在找石场,山中筑墙,必然就地取材,你看这里山头那儿缺下去一块,那修建下面那座墙的旱道,必然就在不远。”
一边,雷本昌却在潭边跪了下来,点了三根香插在乱石中。
吴邪视线转移,点上一只烟,忽然意识到老头有事情没告诉他们。
蹲到老头边上,看着老头虔诚的跪在潭前,眯起眼睛问他。
“你拜的是谁?”
“你知道这么一口潭,从古至今死过多少人么?”
老头闭着眼睛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浑浊不清。
“深潭都是有灵性的,拜一拜总是不会错的。”
吴邪看着他用的香苦笑。
以前他也相信这种说法,如今知道,那就是一潭水,敬重它和轻视它,并不能改变什么。
“死掉的那几个钓鱼的人,和你只是普通关系么?陌生人?”
说着,吴邪接过他的香点燃了,也上了三只。
老头叹了口气,开始拆自己的鱼竿,一节一节接起来。
“你们这种聪明人,什么都要搞个清楚。”
他认得这种表情,三叔经常有。
大部分有事情认为自己没有必要知道的时候,都是这种表情。
可如今,吴邪已经不生气了。
因为经历过事情的人,可能都是这种脾气。
他自己有时候也会理解这种感觉。
太多事情,说了只会带来更多的问题,都是人不想回答的。
不过,吴邪也很懂得如何撬开这些人的嘴。
于是指了指闷油瓶,就说,“你看看这个人。你觉得你看得透他吗?”
老头看了一眼,已经将一根鱼竿组装了起来。
他在鱼线上帮上钓组,用的是爆炸钩,每只钩子有弯曲的小拇指大小,挂上饵料,空气中弥漫着臭味。
“他是你们这里身手最好的。”,他道,“不过,人不就那么回事情。需要看透吗?”
“我和认识好多年了,他一件事情也没有让我看透过。”,吴邪道,“他总是做着一件看上去很简单的事情,但实际的目的却非常复杂。我想帮他,但连他想做什么都弄不清楚。那是因为他认为,这些事情只有他可以做成,其他人是做不成的。”
老头没有说话,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情。
吴邪抽了口烟继续说,“不喜欢把事情说清楚的人都是这种状态。这种状态的人大部分看透了生死名利,甚至更多东西,觉得世界上没有人懂自己,唯独有一件事情,他们没有看清楚。”
老头停了下来,看着他。
“是什么?”
“这种状态,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这种人世界上也多得是。”
说着,吴邪看着雷本昌的眼神,继续道,“你可以不说,但是别骗我,你只要说一次谎,我马上会知道,不管走多远,我都有能耐把他们叫回去。”
老头低下头,看不到表情。
‘人很难不骗人。所有任何人都没有办法生活在绝对不能撒谎的阴影下。’
吴邪相信他肯定会把心里话说出来,转身退回几步。
老头脱掉鞋子,卷起裤腿,就下到深潭里,他的小腿上全是多次冻伤导致的重复伤痕,往前走到石头下面,水已经到了大腿,他没有再往下走,因为水底到了那个地方变的非常陡峭,人站不住。
雷本昌横过钓竿,打开飞轮的保险,横着对着潭的最里面一甩,甩鞭子一样把鱼钩甩进去。
杆子甩得非常轻,外行看不懂,但吴邪一看就明白,这一甩需要的功力。
鱼钩甩出横着贴着水面打着水漂飞进去,准确地落在潭口,沉了下去。
之后放着鱼线,鱼线一直往下放,显然勾子一直在往下沉,放了最起码有一半还多,轮子还没有停止。
接着雷本昌退了回来,将飞轮线的后端,接到了一个大概篮球大小的滚轴上。
滚轴上全是钓鱼线,估计有好几公里长。
很快鱼竿上的鱼线放完了,开始放滚轴上的钓鱼线。
吴邪意识到,老头在这里钓那么多年绝对不算长。
这他妈放满一钩子,就可能要半天时间。
放一次杆,起码要等几天,拉钩子上来估计也要一整天时间。
也不知道放了多少线下去,线终于不自己走了,钓鱼线已经刺入山体的深处。
“为什么不用多点钩子?”,胖子问,“我看人海钓,线上全是钩子,放几公里长,钓皇带鱼。”
老头将鱼竿和飞轮分离,找了一块大石头,压在那个巨大的滚轴上,对胖子道,“钩子太多,容易勾上岩石。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剪线。”
说完,他坐到岸边的一块石头上,拧开自己的茶杯,开始喝茶。
眼睛死死看着那个滚轴连道潭底的掉线,进入了入定的状态。
胖子耸耸肩。两人回到闷油瓶身边。
吴邪有些泄气,老头没有被他吓住,就对两人说,“小心点那个雷本昌。”
闷油瓶在高处的石头上仔细的观察,但是已经不那么积极,看样子,这里并没有线索。
吴邪也帮着一起找,但脑子里全是漆黑的水底。
一根钓线在黑暗的水流中波动,一个小小的鱼饵,冰冷的散发着味道。
这一切就发生在自己脚底几百米深的地方。
就像一只纤细的手,在手中漫无目的地摸索。
‘那条鱼真的存在么?它知道我们的存在么?’
老头不起线,他们三个人没法离开。
坐在山崖上,云在天上飘过,三人一句话也不说,看着夕阳落下,在山岩上镀上了金色。
风不大,空气冰凉,默默挤在一起,这让吴邪想起了很多很多一样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们每个人的心中,都有着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而如今,心中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真美啊,之前看过那么多山川大河,怎么就没有停下来好好看看呢?”
胖子感慨。
吴邪也深吸了一口气。
‘是啊,真美啊。’
夕阳慢慢降到天的边际,他打开手机,没有信号,所以还有很充足的电。
他放出一首没有歌词的歌,然后靠着胖子沉沉睡去。
胖子身上有一股胖子特有的混合着烟草的油脂味。
在野外三个月,所有人身上都是这种味道吧。
从长白山回来之后,吴邪再也没有在野外睡去。
以前每次睡觉之前,他都会希望不要发生任何的事情,不要做梦。
‘如今不是过去,所以这一次,不会再发生任何事情了吧。’
下午8点,降温之后,吴邪被冻醒了。
胖子张着嘴大睡,他看了一下,闷油瓶不在他们身边。
揉了揉脸,点上一只烟把胖子推开,站起来,就看到深潭边上的两盏渔灯,其实就是防水矿灯。
闷油瓶提着,帮老头照着潭面。
老头踩在水里,正在转动滚轴,把线拉上来。
他走下去。
“怎么了?”
老头缓缓说,“中鱼了。”
鱼线崩得笔直,每一次转动一圈,老头几乎都用出了吃奶的劲道,他用力转动两三圈,然后忽然放掉,滚轴便非常的转动十几圈,然后再死死锁住。
“是那条鱼么?”
老头叹了口气。
“不是,应该是其他鱼,力气很大,大概有一米多长,我以前也钓到过,不是它,否则.....”
吴邪不知道老头否则什么,也许是,否则他根本拉不起来。
老头逐渐加大收线的频率和力度。慢慢的,鱼线那边的拉力和爆发力慢慢减弱。
老头开始不停收线。此时,他和闷油瓶就可以帮忙了。
一个人收一个小时。
轮到吴邪的时候,他还兴奋了一下。
鱼线虽然没有抵抗,但手感仍旧非常沉重,才几分钟手就没力气了,得休息一下才能继续。
胖子醒的时候,三人正好把那条鱼从深潭里拉了上来。
出水的刹那,就看到矿灯光下,一个黑影带着白鳞出现在水面下。
水面有放大效应,吴邪看着那个影子,像个怪物一样。
那是一条大青鱼,有一米六长,眼睛已经退化,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吃过潭鱼么?”,老头问他。
吴邪并不知道自己吃的那些鱼从哪儿来,但鱼的味道不是差不多么。
“放回去吧。”,他道,“长那么大不容易。我们四个人吃不了多少。”
老头没有说话,拉着鱼线把鱼拖到旱地,摇头。
吴邪此时才看到,这条大鱼的肚子上,有一个巨大的缺口,几乎将整条鱼咬断。
“刚才不是我把它的力气消耗掉的,它忽然不动了,是因为被一条更大的鱼咬了一口,立即就死了。”
吴邪用巴掌丈量了一下鱼身上的缺口,吸了口凉气。
嘴倒是不大,但是这一口的力道和准度,是条猛兽。
几乎被咬到一口就会致命,连同内脏一口就会被扯掉。
“我说的是真的,对吧。”,老头看着他,“它就在下面。”
吴邪一顿,雷本昌的表情炯炯有神,眼中的浑浊消失了,看着水面,就像能直接看到深处去。
‘也许在这么多年里,他也无数次的怀疑过,这条鱼是不是真的存在吧。’
正想着,老头默默站起来,将鱼找了一刻树枝挂起来,开始刮鳞片,处理内脏。
吴邪再一次用手电照向那个水潭,重新审视它,来到水潭的四周,看这里的最高水位能到多少,这可以帮他还原当时那些人丧命的真实原因。
‘按照老头的说法,当时那些人在死前,看到了水面下有水草在动,水草是长在那条鱼上的。
当时福建大旱,水位比现在肯定还低,水面本身就不宽,如果在低水位,狭窄的水面下看到了一条长满水草的鱼在活动,鱼不可能太大。
另外刚才青鱼的伤口,鱼嘴也不大。
那这样是不是可以这么推断,这是一条一米以下的鱼,但一米以下的鱼,有没有这么大的力气,可以直接一口咬死一条青鱼?’
吴邪心中产生了疑问。
这个水面,似乎和他所有听到的线索,有冲突。但他自己对于鱼类确实不了解。
于是抽了一口烟,继续思考。
‘地下湖里是绝对黑暗,为什么鱼身上会长着水草,或者不是水草,而是水草样的东西?’
把疑点罗列一下:小哥有兴趣;地下湖呈现太极的形状;湖中有人工修建的石头墙;湖中有怪鱼在大旱的时候浮上水面捕食;怪鱼出现的水潭很小;怪鱼身上有水草一样的东西;雷本昌,是给盗墓贼掌灯的...
吴邪立即晃头,停止了思考。
他知道,他们现在还是为了钓鱼。
‘不要让这件事情,变成另外一件事情。保持这种简单的内心,除非我真切的看到谎言,那个时候我会把雷本昌在任何地方丢下。’
雷本昌把鱼处理完,切成条,用作鱼饵,泡在龙棺菌液里。
在潭水中把手洗干净,来到正在研究鱼头的几人边上,开始处理鱼头,胖子秒懂。
“鱼头豆腐汤!他娘的,我还没见过那么大的鱼头。咱们的锅子够不够大。”
雷本昌说,“鱼饵里有棺材菇,这鱼头没法吃,洗不干净的。但是鱼脑可以挖出来吃。我们明天再往里走,到那个我说的,两个潭很近,但是鱼下去要几个月的地方。接下就就要靠你们了。”
“你为什么不试试,这个潭不是中鱼了么?”,吴邪问他。
“过去那么多年,潭鱼钓上来很正常,但是那条鱼一次都没有上钩过。下面是个大湖,要钓一条特定的鱼,太难了。”,老头道,“如果你们可以陪我半年,我可以碰运气,但这显然不可能,我也不想耽误你们。”
说着,老头咳嗽几声,眼神重归浑浊,转身缩回了帐篷里。
三人面面相觑。胖子说,“这是个死士。”
吴邪皱眉。
“什么意思?”
“他知道自己的结局是什么样子的,已经心无旁骛。你见过这种人么?”
胖子说完,吴邪的脑中闪现出潘子最后的表情,心中抽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启程,吴邪浑身始终处在一种舒缓和紧张错乱的状态里。
因为这半年下来,他的身体已经完全舒缓下来,但是现在,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开始本能开始调动那舒缓下来的神经,想重新活跃起来。
路上,胖子翻着手机上昨晚拍的鱼,一直眯着眼睛。
鱼已经变成鱼片了。
昨晚唯一有这条鱼存在的证据,就是这张照片。
不过他不知道胖子为何一直看。
“你是没吃上鱼头心有不甘呢,还是已经变态,连鱼都不放过了?”
“你懂个屁。”胖子就说,“要学会从细节发现线索。一看天真你丫就不知道生产知识,也难怪,你这种生活在城市里的小少爷,能分得清楚猪羊就不错了。”
吴邪嗤笑,在胖子眼里自己可能永远都是小少爷。
他凑过去,看着胖子把图片放大了,在看那条鱼的伤口。
“到底怎么了?”,他勾住他,“少他么给我装蒜,立即,马上,即刻,right now告诉我。”
“你他妈不会自己看,这咬的地方是哪里?”
吴邪看了看伤口的部位,心说‘我对鱼的生理结构又不熟悉,怎么知道是哪里。’
不过仔细看了看部位,是肚子往下一点的地方,心中倒吸一口冷气。
“难道是,那个被咬走了?”
胖子啧声。
“啧,你丫正经点。你什么时候看过鱼长鱼鞭。你仔细看,这个部位对于青鱼来说很特殊,你如果搞过生产一定知道,青鱼有二宝,青鱼石和青鱼胆,青鱼胆有剧毒,可以入药,吃多就会挂。”
吴邪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地看着胖子,又看看图片。
“你他么这些冷门的知识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胖子又开始骄傲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个部位,是青鱼胆的部位。那这条鱼这个部位被咬不是偶然。青鱼胆有什么用?”
胖子沉默不语,啧了一声才道,“老子又没中过,怎么知道。问老头,老头肯定知道。”
雷本昌在他们前面走着,眼睛一直看着前面。
吴邪知道他什么都没有想,但也没有走神。
这老头走路就是走路,他现在这个时候,天地间没有东西可以再烦扰他,除了自己。
于是上去就把胖子的问题问了出来。
雷本昌看了一眼手机的图片,也皱了皱眉。
“哦,啧,这有点意思。青鱼胆是重要。”,他道,“清火明目,但青鱼胆吃多了上吐下泻,很容易就会麻痹休克,或者就死了。”
胖子就道,“那咱们假设,暂时假设哈,这一口是看准了咬的,老头你要钓的那条怪鱼,会不会爱吃鱼胆。”
雷本昌一顿。此时无法验证,只能说是一种臆想。
但不知道为什么,吴邪总觉得胖子说的是有可能的。
至于为什么有这种直觉,吴邪无法思索清楚,总觉得其实有所根据,但又不知道从何处连接。
于是一路无话。
很快,他们便到达了那个泉眼所在。
老头非常熟悉,他有一条便于行走的路线,虽然没有路,但是碎石和落脚的地方他都知道。
三人到了谭边,便知道不一般。
那个水潭处在一个小天坑之下,天坑四周的乱石缝隙里全是榕树,榕树密密麻麻几乎挤在一起,根须布满了天坑壁,榕树的树枝犹如很多巨手,在天坑的上方互相纠缠,把整个天坑都盖了起来,只有斑驳的阳光可以照进一些。
在这些树枝上也都有无数的气生根垂下,落到天坑下面的水潭里。
整个天坑的口子有两个篮球场大,是一个大潭。
往下看水碧黑,显然非常的深。
几人靠近的时候,无数的小鸟飞了起来,从缝隙中飞了出去。
“有点意思。”,胖子说,“小哥,这要是夏天,咱们肯定游个痛快。”
闷油瓶没有说话,看了看周围的乱石,吴邪已经明白,这里就是他之前一直想找到的采石场。
榕树在石头缝隙里发芽,长成了大树,都有四五人的怀抱,从这个就能推断这边的采石场最晚都有大几百年的历史。
闷油瓶头稍微一转,如今吴邪也已经能够知道他的一些习惯。
这是在看石头之间的距离,接着他猛一发力,两步凌空踩着一块石头侧面突起的裂缝,再次翻身跳起,单手一撑就上到了榕树的树梢上,丝毫没有停留。
往上踩跳,几个几乎人类不可能做到的动作,上了榕树的树冠。
吴邪和胖子已经习惯,就像放了个窜天猴一样看都不看,从目瞪口呆的雷本昌边上经过,开始两个人互相帮助,缓慢攀爬。
“小心腰嘿。”,胖子道。
把吴邪托上闷油瓶跳上去的石头,吴邪转身又把他拉上来,然后慢慢地抱住树杆,胖子再把他顶上去。
吴邪知道,其实自己不是没有能力翻上去。
虽然弹跳力不是那么强,但他的韧带仍旧是松的。
黑瞎子当年的速成训练到现在仍旧可以让他掌控自己的身体,只是现在,没有必要这么做了。
‘我明明可以爬上去,为什么要跳?’
于是抓住树干,胖子用力一顶,吴邪翻了上去。
雷本昌就在下面问,“你们都上树干什么?”
胖子道,“你不懂就闭嘴,这是给你找路呢,别破坏了我们灵感,识趣的你弄条鱼上给我们庆功。”
老头听了似懂非懂地点头,忙自己的去了。
吴邪把胖子拉上来,两个人继续爬出树冠,就看到闷油瓶靠着一根树枝,在看四周的山势。
两人装作气不喘的样子,爬上去轻松的靠到另外一根树枝上。
胖子看了看树枝的粗细,就在下面的树桠上坐下来。
吴邪刚摆好pose准备观山定位,闷油瓶忽然看到了什么,走到一根横长的树枝上,往树梢走去,树枝被压弯的瞬间,他蹲下拽住树枝,挂落到潭边的石头上,顺手抓了一把叶子,往深潭丢了下去。
树叶飘落,缓缓飘向潭面。
吴邪和胖子对视了一眼。
‘好家伙,又下去了,我还观不观了,爬上爬下的要我老命是吧。’
雷本昌还在下面看着。
吴邪吸了一口气,为了不被看出自己没跟上节奏,沉静自然地做出眺望的样子,另外也在思索闷油瓶看到了什么。
然而看了一圈,四周都是榕树。
这里附近的山很矮,都看不到什么巨大的石头,所以...这地方有嘛可看!
潜龙脉要去高处猜,这树虽然是这里最高,但显然还不够高。
‘真不知道古人是怎么看的。’
想着,吴邪翻身下树,稳稳落地,留胖子一个人在那边蹉跎。
来到闷油瓶身边,也蹲在石头上,看下面的水潭。
对方就道,“有洞口。”
说着,指着被榕树蛇一样的树根包住的天坑壁的某处。
吴邪是看不清楚树根之后有什么,但他指的方向靠近水面。
“怎么知道的?”,他问。
闷油瓶指了指潭面漂浮的树叶,吴邪立即明白,刚才撒树叶下去,是看看下面是否有微风拂过。
看来是有,说明下面有风口,这种封闭空间有风口必然有洞穴或者缝隙。
回头看了看树冠,以前这些举动吴邪就算看几十遍也看不懂,但是这段时间,他努力向闷油瓶讨教了几次,大概理解了逻辑。
‘他上去看山,一看风水龙脉,这里看不到,就看地下水位。
这里的山势状态和深潭的水位不吻合,怀疑深潭本身有问题。不知道是不是这样。’
于是努力仔细观察,用望远镜,靠近了仔细看,果然看到榕树根须后面,有一个小洞,一个人蹲着应该进去,如今全部都被根须掩住了。
闷油瓶拿出斧头爬下去,砍掉了挡住洞口的根须,就看到树根还深入洞口很深。
几人用绳索滑下装备背包,又在树上盘了绳子,一个一个下到洞里。
榕树的树根非常好攀爬,只是靠近水面的树根表明长满了青苔,经常打滑。
钻入洞内,光线就一暗。
洞口全是树根盘绕表面,所以落脚也很不舒服,潮湿的青苔一踩都是绿水。
另外往里,通道立即往下斜着下去,很快极速变黑。
洞壁是片层岩没有修整过,一楞一楞的,从里吹出来潮湿的空气。
吴邪和胖子局促地蹲着,雷本昌最后,闷油瓶最前。
慢慢地,吴邪的脚竟然有点抽筋,胖子就道,“看仔细点各位,这可难碰到,这不是走人的通道。”
“这不是走人走什么?”
“走鱼的。”
胖子一边说着,一边眼睛冒光,显然他自己都感觉到很惊奇。
“这是条鱼道。”
“鱼道?”
胖子就骂了一声。
“妈的,你胖爷我只听说过,没想到还真的有。这地下的地下湖泊,如果有任何的建筑,这些建筑所需要的石头砖块,都不是人运下去的,而是鱼运下去的。你看这个石头道的大小,如果有一条鱼的大小和这个石道的大小差不多直径,那么它只能不停的往下游去,它身上拖着的石块,就会由鱼道拖入到深处去。在下面被人拦截取下。”
说着,吴邪摸了四周的石头,又摸了摸下巴。
‘还能有这事呢?但这鱼怎么上来了,而且如果是水道,为何现在没有水,难道洞的深处有水,那我们不就下不去了么?’
正想着,闷油瓶打起一个火折子,往鱼道的深处甩去。
吴邪在后面,看不到深浅,就看他看了几眼,开始往下挪去。
“千万别说话。”
说完,闷油瓶往下。
几人把所有的装备都系到绳子上,做了一个滑轮挂上,抓着一头绳子下去,等落到底之后,就可以用滑轮把装备放下来,不用负重往下,节约体力。
胖子是第二个。
往下的石道不是笔直,有坡度,像个滑梯一样,一看就是人工开凿的,只是这个滑梯非常的长,而且上面有很多尖锐的石头突起,一旦滑下去失去速度控制,就可以会被拉成人条,挂满一路。
所以吴邪能看到,胖子很小心地用脚踩着这些突起,宁可像攀岩一样往下。
之后下去十多分钟,鱼道里面一片漆黑。
所有的探险中,吴邪最讨厌在黑暗的狭窄空间中摸索。
这种不能畅快的活动,其实让人内心非常焦虑。
石道前后左右最有一只前臂的距离,这种一定站不起来的感觉更是让他心情变得很差。
雷本昌第一次经历这个过程,喘得更厉害,手脚不停发抖。
吴邪看着他,没走几步,回头看一眼。
不过进来之后,他总算知道为什么闷油瓶让他们不要说话,他在听里面的风声。
石道中的气流微弱但是紊乱。
他的头发被吹动,风声吹过石道之后发出各种各样轻微的呼啸声。
吴邪也学着仔细去听,想从里面获得一些信息出来。
果然仔细去听,也能听到风声里面有一些不是风声的小动静,只是实在不知道那是什么,而闷油瓶始终全神贯注。
终于,到了一个地方休息。
闷油瓶才开始自己发出动静,不再蹑手蹑脚。
几人吃着腊肉条开始说话。
“你们有没有想过等下怎么上来。”,胖子问,“咱们元宵看样子是得在下面过了。这不是好兆头知道不,这不是好兆头。”
吴邪看着就骂,“他娘的你接活的时候怎么没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