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天,福建冻成了狗,屋里的空调怎么打都不管用,温度能上来,潮气也抽不出去。
胖子合计了一下。
“人家来那么多人,咱们也不能收了礼就走对吧,好歹要联谊一下,中华儿女礼尚往来,这一大家子就剩这么点人了,孤儿寡夫的也需要放松一下,不然人家李寡妇都来问好几次了,你说谁家走亲戚都是这么群手长脚长八块腹肌的货,惹人怀疑,不如组织点活动。”
吴邪看着胖子,眯起眼睛问他。
“你到底想干啥?”
结果吴邪就是多余问。
一来二去的,胖子就给操办了。
第三天,吴邪开车就送他们去了龙岩连城县的一个温泉酒店。
一行人像工程公司年会一样,全是男人排队泡温泉。
吴邪和这群人在一起忒别紧张,毕竟之前的经历也很不愉快,他也知道这帮人要翻脸起来绝对不会留情。
如今靠着闷油瓶的关系,大家算是朋友,但张家人性格太怪癖。
吴邪也不想结识更多。
除了张海客,所有人都话少。
泡温泉的时候,身上的纹身几乎全部会显现出来,气氛非常尴尬。
吴邪一个人远远缩在角落里,时常想落荒而逃,但也因此有了新的发现,
海外张家的纹身比较个性,和闷油瓶的很不一样。
张海客告诉他,海外张家用传统的纹身会让行动产生不便,所以比较自由,如他,就只是在脖子上纹了一圈梵文译的诗词: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吴邪静静看着。
‘好嘛,装了个大逼,幸好平时看不见,他妈的和我长得还一模一样,我可不想背这种黑锅。’
晚上,胖子安排了唱K麻将等各种分组活动。
吴邪瞄了一眼闷油瓶,想看他是什么表情。
这家伙仍旧看着拍出来,存在手机中的族谱,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好在泡完温泉,一行人在休息厅稍微整顿了一下。
离分开活动的时间尚早,吴邪泡得晕里晕乎的,不知不觉就跟着胖子一行到了温泉酒店有那种使用金色和大量香槟色镜子装修的ktv包房。
因为装修时间比较长久,能看到很多古旧的污渍,沙发上也有很多皲裂的痕迹,使用拼贴各种黄金色地砖之间会有的缝隙。
如今这些缝隙都油腻发黑,似乎能从中间到消毒水和拖地的洗洁精的味道。
胖子叫了果盘和几瓶洋酒,就开始点歌。
好在这里的系统很老,都是吴邪似曾相识的歌。
所以在看到歌名的时候,人时常恍惚,在那个瞬间吴邪才会意识到,自己记忆中的这些歌,在当年都是新歌,如今已经是陈年旧事了。
闷油瓶靠在沙发的转角很快就睡着了。
张海客在第三首开始放飞自我,和胖子合唱起了星愿星语。
吴邪知道有胖子在,有一首歌是永远不会点的。
于是慢慢地,人也困顿下来,拿出手机刷起了朋友圈。
看到王盟从在南京的一些照片,有一张照片单独发给了自己。
那是一张借据,年代很久远了,上面有三叔的签名。
刷朋友圈发困,王盟的朋友圈里全是游戏过关的更新,偶有拍的像缉毒纪录片一样的自拍。
所以很快,吴邪也在胖子的呼麦中睡着。
第二天醒来,自己就躺在包间的沙发上,边上躺了一圈的宿醉张家人,闷油瓶已经不在了,他竟然一个人都没管自顾自回房间睡了。
吴邪在人中间小心跋涉,心说昨晚发生了什么?这他妈当张家人真是太压抑了,要不要high成这样。
好在走出那片区域,一回房,人就精神了,毕竟这段时间没喝酒又天天锻炼。
他看了看手机,里面一个和北京那边交流的群。
昨晚北京那边有一个九门的纪念活动,感觉真是夕阳红起来了。
到了中午,胖子起来又出事了。
吴邪去酒店的医务室看胖子,就看到他提溜着一只猫,说不知道怎么和猫打起来了。
胖子大腿的地方被剌了三道,吴邪皱眉,蹲下来看着。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和猫打架的,而且怎么会伤这部位。”
胖子一通含糊解释,吴邪就想载他去医院打狂犬疫苗,结果胖子打死不肯,说被狼剌都没事一破猫还去医院,犯不着丢这个脸。
结果晚上又喝多了,哐哐敲门,说,还是去吧,
吴邪问他怎么了,胖子说,“老子刚才路上看到一坨狗屎竟然想吃,还是去打了保险点。”
吴邪一笑。
胖子打针的时候,直接躺在医院的塑料的等待椅子上睡着了。
他自己实在搬不动他,也想让胖子睡一会儿。
于是就蹲在医院大门口的楼梯上,看安静的半夜的小镇,和张海客闲聊,问他能不能去整整,顶着这张脸多寒颤。
张海客叹了口气,转移话题问吴邪,知道不知道黑瞎子已经穷到去做滴滴快车了。
吴邪一顿,‘他不是要瞎了吗?’
刚说完,身后胖子从医院的椅子上一个转身,整个楼层一声震响。
第二天,张海客走的时候,胖子挥着手送到高速口。
吴邪蹲在路边的护栏边看他,觉得他的魂都跟着张海客走了。
自己和张海客的相貌渊源那么深,也许胖子是出现了错觉,以为当年的自己远去了,如今这个养老的老帮菜,只是一场幻影。
于是十分贴心地叫了他一声。
“欸!老伴在这儿呢。”
胖子折回来,挠头,问他。
“咱今天干嘛?”
吴邪叹了口气。
离去南京还早,不如计划旅游一次吧。
结果还在计划,生活的苦难终于开始压向他们。
小花忽然来找他,坐下来笑而不语。
当时他们三个正在每天愉悦的泡脚时光。
那个时候,吴邪总感觉岁月静好,可以吹一吹之前的牛皮。
有时候他和胖子聊,闷油瓶会睡过去,有时候胖子对着闷油瓶说话,他会睡过去。
他们敞开农舍的大门,看外面鸡走进来走出去,有时候瀑布水流变大,雨变的磅礴,瀑布水打在屋檐上往下形成雨帘,三个人就这么看着。
吴邪其实有时候很恐惧。
他记得自己看过一张照片,两个100多岁的老人,在屋檐下看着雨帘,一坐坐一整天,那张照片的配词是:他们似乎在等待什么东西的出现,这一等,就是100多年。
每当那个时候想起,吴邪脑海里其实会浮现出很多传奇故事。
有关感情的,有关神秘的,为何老人要活到那么久都不愿意离去,他们到底在等待什么?但是....他们等来的,却是小花。
小花坐在那里也没有说太多,只是聊了很多往事。
吴邪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来肯定有正事,就问他。
“干嘛呢?大老远来福建,也不事先通知一下。”
对方道,“其实我是希望你们不在的,你们不在我就扑空,我就不用传话了。”
胖子道,“传话,什么时代了,还要你人肉传话,咋了?想我们就直说呗,我明儿给你买个盆去,一起泡泡脚。我和你说,保准你不想回北京。”
小花看了看三个人的脚,又看了看他们的墙。
上面挂着胖子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一些挂画。
“其实是新月饭店的人来托我传话。”
吴邪看了看胖子,好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就道,“你和他们说,我最近不拍东西,不用惦记我了。”
“他们是来催债的。”,小花缓缓道,“你还记得不记得,你们当年从新月饭店拿走过一个东西,没有给钱。当时我给你做了担保,现在。”
他叹了口气。
“担保的时间到了。”
“......”
二叔的电话,是再也打不通了。
吴邪泡着盆,放下手机揉了揉脸,无奈地捂着嘴,看着一边双手环抱,等着伙计盘走点账的人。
胖子捂着心窝,那个心寒啊。
小花说,“要不,你们出去转转?顺便,帮我取个东西。”
所以第一站,吴邪灰溜溜地先去了趟巴乃。
广西巴乃,巴哥洞。
他又见到了当年给他带上三叔面具的女孩子。
她住在这里一年了,说是在找一种染料。
不过在取东西的时候,吴邪看到,她身上的纹身更多了。
“纹身是对自己身体主权的宣示,说明这具□□谁也不属于,只属于自己。”
胖子本来非常难过,结果还是巴乃,这一来.....吴邪看着他,只能叹气。
女孩用纱布过滤着乌草的汁液,边上熬着好几罐散发中药味的陶罐。
这些液体最终混合,形成了乌青色的染料,慢慢变得透明,犹形成油脂一样的状态。
胖子在边上光着膀子,问她。
“你这古法靠不靠谱?用这个纹身,真的体温升高才会显现出来?”
女孩子用手指沾上一点,在胖子的心口滑了一道。
慢慢地,油脂恢复到了乌青的颜色。
她看了一眼,抬头道,“你的心脏,很热。”
吴邪一直在边上看着,之后胖子纹完,一路上,他也无暇顾及其他。
很快,北京传来消息。小花,还是帮他把账平了。
那些从雨村全部搬走的东西,解雨臣的拍卖公司全数收下。
胖子一边摸着发红的皮肤一边感慨,不过他的感慨,欲言又止。
“花儿爷,还是不错的,这就是,兄弟啊。”
之后到北京的第一天,吴邪就和小花去吃小酒。
他有个助理叫做夏池堂。
因为到得很晚,胖子找了朋友的一个破饺子馆。
夏池堂买了点门钉肉饼,就着饺子汤,大家一起喝啤酒聊天。
吴邪知道,小花一般不带自己的人来见,这个夏池堂跟了他有几年了,是他拍卖公司的人。
说是公司要开年会,太多东西需要确定,他和胖子来得突然,小花时间没安排开,所以就带过来了。
四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
同时,小花把该开的单子都开了,瞎聊的时候,夏池堂看出吴邪和小花的关系很好,就邀请他和胖子参加年会。
小花的拍卖公司是家族事业的一个载体。经过沙海事件之后,公司重整,引进了很多新的人。
年会各种群魔乱舞。
吴邪和胖子都拒绝了,还是出于低调的考虑。
胖子就问,“天真,你之前做盘口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开个年会什么的?搞得这一行凄风苦雨。”
吴邪回他。
“这各种行当,每年都有尾牙,只是做的事情不一样,过年的时候常常是出活最方便的时候。而且这行当年年死人,每年年底点人头都莫名的凄苦,虽说是活该,但人毕竟有感情,悍人也是爹妈养的,所以任何节日都没有什么喜庆。这一行做久了之后,反到什么都不会做了。”
很快,小花安排了事。
夏池堂走后,胖子就让小花小心这个人。
夏池堂最多一米七出头,两边头发都剃光,留头顶中分,两只小眼睛睡不醒的样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一看就是个白花油屁股缝。
胖子的原话是,辣了□□舒筋活血,腰没好痔疮辣炸了。
意思是这种人确实有用,但让他顺着腰流到屁股缝里,可就受了大罪。
小花给胖子掰了几瓣蒜,他嫌胖子自己动手把整个蒜头都捏一手手油,自己却不吃。
吴邪好玩地看着。
“你都多久没唱戏了?在北京冬天不吃点蒜和饺子,哪像个土著?”
小花就说,“再没机会唱,每年清明的时候,也得唱上两三句。”
吴邪知道,红家后人后来就寻不见踪迹,只是有信,听说是在国外,但也不会回来,所以小花说的是上坟的时候。
他和老爷子的感情很特殊,胖子就阴测测地问。
“花老板,哎,他娘的胖爷我听说二爷可传给你不少宝贝呢,其中是不是有那外头传的那玩意?”
小花眯起眼看了看胖子,又看了看吴邪。
“想看么?”
当然,最后也是没看。
花老板的笑容,总让吴邪觉得这家伙,又开始不怀好意。
“对了,最近怎么没有见到瞎子?”
小花没有回答,沉了一下....
北京大霾天,下午六点,吴邪和胖子站在盘古大观的对面,不停地按打车软件。
因为据说,黑瞎子在附近接活。
空气里,霾大到吴邪喉咙都有点发毛,嘴里的东西,连烟都看不清,实在无法理解黑瞎子如何才看得到路。
后来,弄到十三四次的时候,软件被锁了。
胖子怒道,“玩儿什么偶遇,玩儿什么偶遇!我直接发微信给他。”
二十分钟后,黑瞎子的车到了。
两人赶紧进车,看到他穿着西装,转头笑着就问。
“先生准备去哪儿?”
胖子在后座上探头,指了指他的鼻子。
“瞎子怎么开车?你看得见吗你?怎么通过面试的?”
黑眼镜点上烟,嘿嘿一笑。
“霾成这样,瞎不瞎有什么区别?”
吴邪就问。
“你真穷成这样?不至于吧,你随便问谁借个百八十万的,也不至于这样。”
“没活啊。”
说着,黑瞎子按了按手机。
“不过,这活好,一个月二十几万,听说深圳更好,我打算下个月去深圳。”
胖子道,“二十几万你骗谁?这他妈还能叫滴滴打车?说说,你丫肯定有事,你是不是在做什么大活?见者有份,见者有份。”
黑眼镜露出了一个‘你们如此无耻简直就像我亲生的’表情,缓缓道,“我都穷成这样了,你们两个他妈还在分赃,有没有良心?”
胖子一把抢过黑瞎子的手机直接扔了。
“你以为我们跟你开玩笑呢,你要真穷,走,去爷铺里,喝酒去,你没有活,胖爷包养你。”
黑眼镜看了眼外面的手机,啧了一声,还是开动了汽车,却也不是往潘家园的方向,还是在四周转圈。
“隐退了还有活 ?”
吴邪抽了口电子烟,看旁边人对手机的态度,基本确定这人觉得不是简单地在这里拉活。
“大活。你到底他妈在干嘛?这附近难道有斗?不可能啊,全是楼,有斗,盖楼的时候就全部挖出来了。”
黑瞎子笑笑,往前开了500米,下巴指着一个地方。
“你看那是什么?”
吴邪眯眼往窗外的霾里看去。
就看到有一队做中央绿化带维护的工人,在做草木维护。
黑瞎子问,“你看这几个像种绿化的吗?”
那些人佝偻着背,一个个虎背熊腰,下肢和肩膀特别发达,做事也心不在焉。
他们身后围着一圈隔离带,用塑料班子在绿化带里为出了一个区域。
吴邪默默看着,胖子就乐了。
“我靠,还能这么玩,乱军中临危不乱。”
黑瞎子道,“下面不是墓,这下面有个特别好玩的东西,现在这一带到处是同行在找。我看了快三个月,这一对路数最对。”
“是什么?”,胖子此时的好奇心也起来了。
“一块,特别的水泥墩子。”
“水泥墩子?”
吴邪看着黑瞎子,胖子也一头雾水。
“他们挖个水泥墩子做啥,偷钢筋么?这一行现在没落成这样了,开快车的开快车,偷钢筋的偷钢筋?”
“是啊,瞎子你是盲肠压迫了你神经?水泥墩子有什么可挖的?搬回家压咸菜缸子么?你还在这儿围观。”
黑瞎子就笑,一副不想和他们两对话的样子。
胖子就怒了,开门就想下车。
“天真,走,咱们去视察工作去。”
被吴邪一把拉住。
吴邪不想在北京的地头抛头露面,现在他一出来,特别是这种有争议的场合,很容易在行内传风言风语,到时候自己很多事情解释不清楚。
“这水泥墩子,不值钱。值钱的是,是怎么埋到这下面去的,谁也弄不清楚。”
“那你们怎么知道,这地方埋着东西呢?”,吴邪问他。
黑瞎子缓缓回答。
“前段时间,道上来了一个神人,在夹喇嘛,据见过的人说,这人身怀绝技。非常不一般,能把东西送到几里之外,有五鬼搬运之法。这水泥墩子,本来是在潘家园门口,你还记得那挡车的石墩么?据说他施法把东西传到这儿,只要有人能把水泥墩子运回去,他就带那批人去夹个大喇嘛。”
胖子两眼放光。
“这么神?那你亲眼见的?”
果然黑瞎子点头。
“真不巧,还真亲眼看到了。
吴邪就笑,“这种骗人的把戏,都被戳穿多少遍了,五鬼搬运?瞎子,你不会不知道。不过你能在这里晃来晃去,说明你肯定是有些相信的,能说说你所谓的蹊跷吗?”
胖子也在一边催促。
“说说,说说。”
黑瞎子看了两人一眼。
“不用说,他现在就在我那儿,你亲眼去看看。”
吴邪和胖子对视了一眼,幽幽道,“瞎子。”
“叫师傅。”,黑瞎子摸了摸他的头,“咱们约好的,初一十五你得叫师傅,你这没良心的。”
他看了看对方,吴邪脸皮现在超级厚,根本毫不在意。
“师父,你他妈的,该不是已经被这个人夹了喇嘛了,你在这儿晃来晃去,是替这个人选人吧。”
黑瞎子打开收音机,开始听广播,不回答,也毫不在意。
吴邪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你和他一伙的吧?这水泥墩子是你搬走的吧。你有活我就不来献殷勤了啊,找个地方我和胖子洗脚去了,你自己继续转去。”
黑瞎子转头就道,“你们别急着走,这个人姓张。”
吴邪愣了一下,继而一笑。
“姓张的我有的是,这玩意现在不稀奇,前几天我村里还来了一坨。”
黑瞎子继续说,“但并不是每一个姓张的,都叫特能说。我告诉你,你既然来了,应该去听听他说的那个斗,我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个斗,另外,他确实有一手绝活。”
吴邪此时的心里烦透了,刚想叫停车,这回换胖子拍了拍他,打了个眼色。
吴邪知道他的意思,胖子要当面戳穿这个骗局。
这家伙,最喜欢当面打脸。
于是只好不说话,一路过去到了瞎子的院子,上面写了大大的拆字,吴邪一看就乐了。
“瞎子你是要发大财啊,你这四合院拆了够买下我村子了。”
黑瞎子也笑。
“这院子又不是我的。”
说着一行人进了院子,就看到苏万在院子里晒衣服,人长高了非常多,已经是一个眉宇间有英气的小伙子了。
看到他们进来,立即上来抱住胖子。
“胖爷,我可想死你了。”
黑瞎子指了指里屋。屋子里黑漆漆的,坐着一个人,正在玩手机。
吴邪径直进到房里,看着低着头的那个人,穿着一件大袍子。
对方穿的,看起来是藏袍,又不像是藏袍,手上戴着一个巨大的珠子串,在看一只老牌子的手机。
看到吴邪进来,抬头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又看黑瞎子。
“水泥墩子你们挖出来了?”
胖子嘿嘿一笑,看了看吴邪。
吴邪朝那个人点了点头,让黑瞎子给引荐。
“这是高人,这是胖爷,潘家园的肥天王,这是....”
“吴小三爷。”
胖子抢先说,接着坐到那人对面。
“你不会不知道吧。”
那穿大袍子的人一下按了手机,抬眼看着。
吴邪看到他一脸的胡子拉碴,能看脸色很白但是很脏。
显然自己的名字还是让对方有些惊讶。但吴邪并没有看到以往经常看到的,人直接跳起来,打开手机就让他扫二维码。
那人的眼睛只亮了一下,但没有马上相信。
胖子看他的反应很不满意。
“不信?吴邪,吴家的三爷,当年西湖边.....”
那大袍子对吴邪微微点了一下头,缓缓地说。
“吴邪,不是洗手不干了么?你还有什么想要的?你不是没有什么需要的了?”
吴邪仔细观察。
对方手指握着,看不出长短,也看不出太多张家人的痕迹,不知道是不是骗子。
自从道上那些关于自己的传说传开之后,这一行姓张的身价都涨了。
“我说了,你们就得去,否则我就不说。”
大袍子看着黑瞎子,显然有些不高兴。
黑瞎子丝毫不在意,坐到一边,苏万递上来泡好的明目茶,他喝了一口。
“都别装逼啊,高人,你先说你是谁,大家先认个亲戚。”
大袍子看着吴邪。
“你没见过我,我姓张,别人都叫我小张哥。”
吴邪顿时一个激灵,看着那人,仔细去辨别他的脸。
而他的举动也让对方吓了一跳。
小张哥道,“你认识我?”
吴邪看着他,试图看破他的胡子,看他的脸。
这时他才发现,真的有几分相识的感觉。
“你是不是去找过一个毕摩?”,他道。
对方脸色一下大变。
“你!”
......
一边,吴邪战术性停顿,看着面前的几人。
几位‘贵公子’手指轻触着杯边,淡定从容地不说话。
明明丫都知道,偏就是要让他再讲一遍。
胖子靠在一边看着,隔了很久,还是冒出了一句。
“想笑就笑,他妈憋着干嘛?还不是你们干的,要不是没人,后面会有这么多破事?死那么多人?”
话音刚落,汪思淼首当其冲没憋住,噗一声,身体轻颤。
“抱歉。”
另一边,汪宇那个斯文败类也是沉默了好一阵,拿起杯子喝了口酒,转头看向别处。
一手抬起,靠在那儿,优雅地轻触遮挡,作思索状,接着敛颚一笑。
吴邪眯眼看着。如果不是阿宁她们在,他真想上去抽他个巴掌,虽然也打不到。
‘妈的智障。’
“我听得见。”
另在一旁的陈康还有汪岑,默默无言。
平时跟两个大佬一样的人物,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如今却坐得异常‘乖巧’,不搭话。
黑瞎子笑眯眯地看着,小花端着茶杯品了一口。
“你们,到底谁的官大?”
刚说完,四个人莫名其妙地被花生米弹了脑崩,闷油瓶不在。
黑瞎子和小花居然也没抓住,被弹了。胖子就怒了。
几人冷场看着,看了看女士所在的里屋,翻身起来,抄起桌椅坐垫开打。
院子里,一阵鸡飞狗跳。
王盟、坎肩、苏万,自觉躲到一边。
胖子很快就挂了彩,也不知道压着谁,几人都是三五擒拿的姿势,结着死扣。
“丫有病。”,胖子大骂,“老是说不上两句就动手,老子他妈打又打不过,汪家都他娘的有怪癖,不喝了,天真,我们走。”
“走什么走,他妈老子铺子!卧槽,小花,我的腰!”
“老板!”
老痒就笑,“敢,敢欺负我哥们儿,吴,吴邪,我来帮你。”
苏万一下大叫着,冲过去,趴上面。
“呀!放开我师父!”
“小崽子!你他娘踩我手了!”
小丫头咯咯咯地笑。
坎肩和白蛇带着她,默默挡住视线。
“不看不看,很暴力。”
“白蛇,妈的,老子过两天是你司仪!还不过来帮忙。”
.....
之后再回想,当时很多东西,恍惚又迷离。
有些感觉总能在回忆中苏醒。
原来很多人都来不及告别,他们在很早以前就知道自己的结局。
能这么笑着,坦然面对未来某一时刻,既定的死亡。
无时无刻,依旧能在很多好玩的场合,笑得如此酣畅。
吴邪觉得,那样的心境,并非所有人都能做到。
他不知道当时这些人和自己相处时的感觉,会好玩吗?只是多年以后再回望。
空荡的院子。一股,说不出的酸堵。
这条路的起始站,没有人达到终点。
只有他们,半路上车。
活着,走到了最后
在终点的前哨站,他们五个目睹着对面所有人。
排着队,不急,不慢。
没有留恋,也没有遗憾。提前下车。
连再见,都没有。
用胖子这辈子,最低沉的话说,“没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