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吴邪就后悔了。
多少年,他已经学会了再吃惊,脸上都不露声色。
但听到小张哥这个名字,说实话,那也实在是超出了他的惊讶底线。
所以后面的话,都脱口而出了。
幻境里久远的回忆,几乎顺着这个名字,犹如洪水一样冲入吴邪的大脑。
那种并非自己的记忆那样,断断续续的回忆,而是犹如一记钢印,只要触碰,就能把所有的回忆都挤出来。
吊脚楼,横跨江面的藤蔓,那些蛇和五彩斑斓的虫子.....
只是吴邪没有后面的记忆,不知道他们最终是否有见到那个毕摩,也不知道当时小哥他们找他的原因。
如今记忆中的人,忽然出现他面前。
那记忆又似乎是自己的,又似乎不是。
这种感觉,实在恍惚得让人晕眩。
小张哥也非常惊讶。
吴邪觉得,这人既然能活到现在,这个世界上能真正惊吓到他的人应该不多了。
他看着他,想着接下来怎么办。
如果不立即装个逼让大家都有台阶下,这场对话就会往非常诡异的方向走。
他没法对于不熟悉的人去解释那么难以解释的事情。
于是立即歪头一笑。
这是他从黑瞎子那儿学的一种技巧。
“不要以为只有你一个人懂法术,我也是在龙虎山挂过单的。”
小张哥也瞬间冷静下来,眯着眼睛看了看他。
因为摸不出对方的底,所以这家伙全身都戒备起来。
胖子一看,一下占据了上风,非常开心。
“这才是见到咱吴小三爷的正确反应,算你识相,说吧,水泥墩子你藏哪儿了?你这些把戏当年你胖爷我都玩过,不过分,我绝对不在街坊面前拆穿你。”
小张哥完全没有理胖子,只是看着吴邪,忽然就问,“他告诉你的?”
吴邪笑而不语。
小张哥目光如炬了一分钟左右,忽然走过来,一下搭住吴邪的肩膀,将他拉到一边,邪魅一笑。
“肯定是他告诉你的,对不对?他记得我,对不对?”
吴邪毫不示弱,以一个更加邪魅的表情笑起来。
“手拿开。”
小张哥笑起来。
“不如这样,我让你们入伙这趟喇嘛,事后你带我去见他。”
原则上,吴邪是从来不承认闷油瓶还活着的。
无奈这个人并不是完全透明。
哑巴张在圈内红的比他早,所以被人知道不奇怪。
“而且,我还可以告诉你另外一个秘密。”,对方道,“就是你们吴家古宅隐藏的东西,你还记得不记得,你手里有一把不知道用途的钥匙?”
吴邪眯眼看着。
吴家老宅是一个很神奇的地方。
据说当年七指设计了整个九门,只留了一个气口,就是这座老宅子。
而吴邪也是在里面发现了所有经历的关键。
当时他拿到的那把钥匙,还有通过钥匙发现的东西,撑起了他整个沙海计划。
所以那十年,与其说是他自己撑下来的,不如说是爷爷,三叔,两代人计划到了极限,最后由他完成了最后一步。
小张哥,吴邪在幻境的记忆中见过之后,就没有得到正经的消息。
他并不知道当时的他们三个又经历了什么,最终如何分开。
但现在,对方用当时那把钥匙来诳他,显然这么多年都在事件之外。
想着,吴邪反勾住他的肩膀,对方一下就退出去一步。
“我可以碰你,你不要碰我,我身上可有护身的东西。”
吴邪看着他说话的时候,领口地方有鳞片闪光,不知道是什么,只得摆手和他说,“姓张的讲话说一句吞十句,这种破毛病我早就不伺候了,我今儿个是带胖爷找水泥墩子,和你聊天是看瞎子面子,看在早先的一丢丢情份,你要见你们族长我可以给你批个条子,但少拿江湖术来诳人。”
接着,胖子拖了个凳子过来坐下,也顺着拐话。
“哥们儿,你他妈的也太不给我们两个面子了,你知道我们外号什么么?张家品牌挚友,就冲你姓张必须给你打个八折,来吧,说实话,什么喇嘛你非得忽悠人家去夹。”
小张哥抬着眉毛看着面前的两个,又看了看瞎子。
吴邪知道自己这招破坏装逼三连击,没有人能扛得住。
于是对方一笑,就道,“你既然知道我去找过毕摩,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去找他?他有没有告诉你详情?”
这个吴邪真不知道。
在记忆中,闷油瓶和小张哥深入丛林,寻找当时美国人要找的线索。
当时记忆结束的时候,他们刚刚发现了目的地,但吴邪不知道那个目的地是什么。
他想张嘴诳他,对方却已经知道,其实吴邪什么都不了解,就对黑瞎子说。
“你这俩朋友牛逼哄哄的,路数野但是没什么见识啊。弄点水来,我和他们仔细说说。”
说着再次看向吴邪。
“你这样子,觉得自己都看的差不多,都经历的差不多了吧,觉得自己天上地下去都过去了,你觉得我这个忽然出现的跑江湖的,能说出什么让你惊讶的事情来,你就是来听听我的笑话,对吧。”
吴邪歪头看着,心说‘吹啊,你继续吹,我配合你。’
结果对方举起一个手指。
“你,见过那座门么?”
不可否认,吴邪脑门上的血管一下鼓了起来。
这句话还是让他多少有些吃惊的。
虽然天宫底下的事情,现在也有不少人在传。
毕竟去年带了那么多人去,但一个外人忽然提起,吴邪还是觉得有些惊讶。
‘小张哥,难道之前有一个十年,陪着闷油瓶进门的人,是他?’
小张哥洞悉人情绪的能力非常强,他看着吴邪的反应,立即露出了邪魅的微笑。
“啊,你见过。那么,恭喜你,你有了和我聊天的资格了,我来问你,那座青铜门后面是什么?你进去过吗?”
吴邪还从来没有被人在言语上一下戳中得那么准,转头看了看胖子,没有任何的表情,这也是他现在唯一可以做到的。
但是看到胖子,胖子的下巴已经挂在锁骨上了。
吴邪瞪了他一眼,心说‘你有点城府好不好。’
胖子努力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黑瞎子,黑瞎子做了一个‘早告诉你这人不简单’的表情。
吴邪还在思索如何回答,小张哥接过苏万递过来的矿泉水,显然已经胜券在握。
“小朋友,你知道和经历的事情,和我比只是九牛一毛,你现在不过区区三十多岁,这样的生活你已经觉得厌倦了,要退休了,我这个姓张的,这样的生活过了多少个你的一生,你知道么?我告诉你,只是见到那扇门,你所要经历的真正事情,才刚刚开始,如果你没有这种觉悟,就把族长还给我,我需要他振兴张家。”
这话一出,那几乎是一下戳中了吴邪的雷点。
“少他妈放屁。”
他看着他,这是吴邪第一次出现了,自己要干掉这个姓张的冲动。
他一巴掌拍掉了小张哥手里的矿泉水瓶子。
几乎是瞬间,小张哥的领口一阵呲声,一条绿色的蛇从他的袍子的褡裢里飞出来,将吴邪逼退了三步。
吴邪丝毫不怵,胖子瞬间在边上操起椅子。
小张哥抬手,竟然学着广东普通话的语气。
“冷静,别炸。我告诉你情况,你会理解我的。”
瞎子的客厅进口是中式的门厅,两边放着聚义厅这样的红木椅子,头上有个大匾,上面写着清白传家。
地板是汉砖。
吴邪知道,之前他有钱的时候,这里是搞的很考究的,也不知道那么多年积蓄花哪儿去了。
几人移动到里屋,都是棉布的老旧大沙发,地上铺着地毯,丢着很多坐垫,到处是高达的模型。
一看就知道是苏万买的,不敢带回去家去摆,全堆在这里。
门一关,房间的暖气很足,一下就暖和了。
大家各自脱了外衣窝进沙发,吴邪的气也消了不少。
苏万打开空气净化器,几人坐定,就看到小张哥脱掉外衣之后,里面是一件已经洗得发浆的老衬衫,蛇盘回他的腰间,他的头发和胡子很油腻,也不知道多久没洗了,在昏黄的光线下,吴邪仿佛回到了自己的梦境里,那仿佛又是一个新的梦。
其实经过这么多年的洗礼,他已经对于谜团失去了那种强烈的被吸引感,但是好奇心仍旧在。
不过更多是一种惯性。
即使那么多年过去了,吴邪对于自己抵抗的那个未知部分,仍旧没有一个全息的了解。
而这种折磨,时不时会再次出现。
他看着小张哥。
不得不说,吴邪内心其实是信任他的。
尽管当时的那些记忆并不属于自己,但却能调动他最真实的情绪。
小张哥非常镇定,打开放在地上的一瓶啤酒,像是已经无数次开始过这样的开头。
“首先,我是个好人,你也知道,张家人做事,能说一半话就不错了,但我不行,我从小话就多,一旦开始说了,通宵打不住,我觉得如果张家是个高压锅的话,我就是个气嘴,所有其他人不说的话都匀给我了,所以我一旦开始说了,你别打断我,让我说完。”
胖子看了吴邪一眼,眼神是:‘这哥们到底有多啰嗦,需要在讲话前先打这种预防针。’
吴邪看了看表,时间还早。
‘你总不至于说到天亮,反正现在外面交通高峰,我也不想动’,于是点头。
小张哥嫌弃地看了一眼吴邪的表,喝了一口酒。
“我知道你不少事,吴邪,我甚至知道一些你自己都不熟悉的事情。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去过内蒙古87碑那一代吗?”
吴邪摇头,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小张哥道,“70年代初,有一个人在出现在87界碑,东北大兴安岭的一处溪涧里,当时是夏天,溪水照样非常冰冷,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没有了意识,身上用指甲刻了562组数字。每组数字16位。当地人送到派出所查了几个月,发现他是62年一个叫做内蒙古723工程的当地项目指派的地质勘探队员。当时因为某个事故失踪,几年后忽然又重新出现,被发现后这个人一直在植物人状态,他失踪的几年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一直没有定论。这件事情的信息后来被我收集到了,因为发现他的地方十分特别,所以我留意了一下。”
说着,对方看着他,继续道,“你别看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地方特别,在我们张家的祖训里,在中国有三个地方我们一直非常留意。但是没有任何的理由,87碑就是其中一个。我去过多次,那里除了森林,什么都没有。”
吴邪知道他肯定调查了很久,但他只想知道有效信息。
“16位数字是什么?”
“是时间。”
小张哥看着他。
“非常明显,那是562组时间信息,非常精确。多数时间,都是在90年代之前。”
吴邪想起之前看过的一部电影,就问,“上面都是那一个时刻发生的各种灾难和大事吗?”
小张哥摇头。
“那些时间点,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只是一些普通的时间点。唯有一个事情比较奇怪。而这个奇怪的事情,是指所有的时间信息,几乎全部都集中在90年代以前,只有一个日期,离90年代非常遥远。那个时间就在明年的一月二十六日。我不知道之前的那些时间发生了什么,因为新闻上没有发现任何的特殊性。但是我知道,最后的这个日期,一定有所不同。因为它离之前的所有日期,差不多分隔了30年。”
吴邪就问,“那如果一月二十六日会发生什么,会在哪儿发生?”
小张哥回答。
“我一开始不知道,但我琢磨这个问题琢磨了几十年,我有一个持久不变而且非常强烈的直觉,这个人身上的这些时间信息,不会发生在各处,而应该只发生在一处。”
吴邪皱眉。
“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这些时间发生的事情分布在世界的各处,那么他应该至少有坐标信息也留下来,但是没有,他只有时间,而且精度极其高,说明非常有可能,这些事情都发生在一个地方。所以,这让我在没有线索中,找到了唯一一个线索。我需要找一个地方,这个地方在这些时间,都有特殊的事情发生。”
“那你直接说,找到没?”
“找到了。”
说着,小张哥活动了活动舌头。
“在南京。”
吴邪靠在那儿,转动一下自己手上的小扳指。
南京是他下一个目的地,自己过完年之后就准备前往南京呆一段时间,寻找三叔的下落。
现在这小子,不,这老头忽然这么说,是不是巧合?
小张哥继续道,“另外我也发现了那些时间所代表的发生的事情。我非常意外,这些时间发生的事情,特别特别小,小到就算一天发生几次,我们都不会在意。”
胖子忍不住接话就问,“什么?”
小张哥也面露疑惑的神色,仰起头。
“但就算这样,这件事情也变得无比的离奇起来,你们知道吗?那个人身上写满了日期,预言了几百件未来会发生的小事,但不管是多小的事,这也是准确的预言。”
“是什么小事?”,胖子继续追问。
这时,小张哥却忽然停下来开始谈条件。
“你想知道,得带我去见他。我已经把计划所有需要所有条件,全部完成了,只要他点个头,张家立即就会回到最强大的时候,但他失踪了,当时我就等他点那个头,结果我等了几十年。”
吴邪眯起眼睛,看对方执着的样子。
“张家有那么好?你纹的穷奇,你是外家,你和我一样怕蚊子。”
小张哥的眼神有一丝没落,看着手里的啤酒。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那你也应该知道,张家是怎么对他的,我只是想让他这个张起灵,实至名归。”
吴邪静静看着,说实话,他对于小张哥的执着,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感觉,只是忽然心生一计,斩钉截铁。
“哎,不如你当张起灵算了,你们保皇党几个人,回去包剪锤,谁赢了谁是张起灵,成全张家大业。他现在就改名叫张狗蛋,怎么样?”
小张哥惊异地看着,脸色涨成猪肝色。
“张狗蛋?”
吴邪点头。
就看他舌头下面的刀片要直接喷自己脑门上了,立即做好防御。
小张哥深吸一口气,努力镇定下来。
“算了,不说这些,真正需要讨论的事在后面,这事你们记住了吗?在一月二十六日,在南京会发生一件事情。如果推测的不错,是一件小事。但这件小事很久就被预言了下来。”
几人点头,苏万听得都惊了。
他之前经历的事情已经十分骇人,显然没有想到还能听到更加有意思的事情。
小张哥继续道,“我再来说说我当年去找毕摩的时候,我想找的东西,你自己分析两个事件之间的关系。”
毕摩是彝族的巫师,到现在仍旧有7个派别。
毕摩的法术为毕术,非常复杂,体系完善而且信奉多神论。
此外,毕摩还是彝族奴隶贵族的家庭老师,负责所有知识的记录和流传。
据彝文文献《勒俄特依》记载,当年天降种子于地面,经过三年九世之后,终于长成了一个杉树巨人,却是一个似人非人,似树非树的异物,求得上天的毕摩施法,才结出人果,掉落成人。
吴邪当年认为《勒俄特依》里记载的天种,应该就是当年的陨石。
而且他非常肯定,那颗陨石所有碎片的位置,自己大概已经知道了。
不过小张哥去找毕摩肯定不会为了这个事情,而事实也如他所料。
当时毕摩最大的作用是消息,所有彝族猎人无法往汉区打猎,所以以彝族寨子为边界,猎人都会往深山老林探索,经常能听到很多老人把一些地方称呼为:烂马山,蛇冲河,矮郎沟。都是猎人到了现取的名字,所有猎人在森林中发现无法解释的自然现象,或者没有见过的东西,回来都会第一时间告诉毕摩。
闷油瓶当年一行去找毕摩,最初的目的,是为了一个猎人从深山中带回的“发现”。
同时带回来的,还有那些五彩斑斓的虫子。
显然这个小子最早是卖给了美国人,但美国人未必知道他们寻找的是什么。
所以,其他过程都不必知道。
吴邪只要小张哥告诉自己,那个猎人在丛林中看到了什么,他就知道后面大概的过程。
虽然吴邪也经历过很多事情,所以在小张哥回答之前,他也预设了很多答案。
然而以前每一次吴邪觉得自己能猜对的时候,总有各种意外,但时间长了之后,已经有快小十年,他觉得,已经没有人能给出他想不到的东西。
这一次大概也是如此。
然而小张哥说的答案,却还是吓了吴邪一跳。
小张哥说,“那个彝族的猎人,很奇怪,他被人称呼为支格阿龙,这个名字在彝族非常神圣,是不可以随便使用。”
吴邪不知道原委,但是总能推测。
这个人似乎每次都能进入一些其他人无法进入的地方狩猎。
但这一次,他走出了太久,以至于很多人都以为他回不来了。
彝族在当时那个年代非常贫困。
如果携带干粮打猎,往往只能走出了两周左右就要折返。
如果过了两周还要往前,则必须对自己有非常的自信,可以一边打猎获取食物,一边前进。
如果没有这个能力,那么很快会在森林中饿死。
支格阿龙则每次都可以走出这个极限,但是一月左右,他也必然会回归。
不过那一次,他却去了将近一年的时间,以至于大部分人都觉得他已经死了。
对于森林的另一边,现代人都知道穷尽进无人区,走到尽头,肯定会在另一端遇到马路或者城市,人类已经把无人区块状分布了,但是在那个时候的彝族,无人区过于广阔难以勘探,以至于这些成片无垠的原始丛林尽头是什么,无从判断。
而支格阿龙一年之后回归,却带来了答案。
他告诉了毕摩,他在行进了一年之后,在森林中发现了,一面看不见的墙。
这面墙无法通过,立在丛林中。
支格阿龙顺着墙走了很久很久,发现墙两遍似乎是无限的,于是他坚信,自己到了这个世界的“边缘”。
胖子想要嘲笑,还没开口,小张哥就说,“我一开始也是不信的,一直到我听到了一个细节,这个猎人在,在沿那道无形的墙行走的过程中,看到了很多生锈的铁鸟残骸。”
“铁鸟?”
吴邪听到铁鸟两个字的时候,已经觉得其中必然会有蹊跷。
铁鸟二字,虽然看似神秘玄妙,但是现代的文法,在古文中甚少,多用于民国时期,解放初期一些博古的文人的诗歌,或者一些伪预言的文本,用来指代飞机。
但这个词语绝不可能从一个少数民族猎人嘴巴里说出来。
此外,只有在飞行中的飞机才可能被误认为鸟,如果是残骸,则决无可能还保有任何的形状。
所以,生锈的铁鸟,到底是什么?
吴邪在等小张哥的回答,他知道他有答案,不过.....这里似乎又一个谎言。
吴邪道,“看不见的墙,如果墙是看不见的,那么墙另一边的世界,他应该能直接看到。但你说的那个猎人没有提任何这方面的事情?他又说,他遇到的是这个世界的边缘,如果他能看到对面的世界,他应该只会说他看到了一面墙,而不会强调是这个世界的边缘,如果他看不到对面的世界,那么墙就绝对不是‘看不见’的透明状态。所以朋友,你这叙述,不太对吧。”
小张哥惊讶地看着,吴邪停了一下继续说,“说谎的基本要领是把事情说的引人入胜,充满了细节,你讲这些的时候,很投入,我看不出你有主观瞎扯的欲望,那么,也有可能你被人骗了,你说的这些内容细节很紧凑精彩,但有非常大的逻辑问题,你如果还有卖着官子最好马上抖出来,我不想听一个故事。”
说着,他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不管如何,别尝试骗我。直接告诉我,那片森林里有什么?”
对方吸了口气,隔了几秒才道,“我没骗你,只是没说一个细节,这个猎人在遇到这面墙的时候,是在一片黑暗中,他看不见那面墙,不是因为墙看不见,而是因为他看不见,那是一个区域,进入那个区域的人,眼睛会失明。他能摸到这面墙,顺着墙走,他还能摸到地面上无数铁鸟,那是生锈的埋在泥里的一些雕像,之所以他知道是铁的,是因为铁特殊的气味。等他离开那个区域之后,他的视力才逐渐恢复。”
“所以,你是想说,一个盲区?”
吴邪这下终于听到了自己没有听到过的事情。
他看了看胖子,胖子又看了看瞎子,吴邪忽然明白了逻辑,为什么小张哥夹这个喇嘛,首先找的是瞎子。
“盲区里面是什么?”,胖子就问,“那面墙是什么?”
“是一座古墓的灵殿外壁。”,小张哥道,“我甚至知道墓主可能是谁?但没有人可以进的去,因为,我们只要一靠近那个区域,就什么都看不见。”
吴邪看着黑瞎子。
‘你又不是真的瞎,你只是眼睛比较特别,在光线暗的情况下才能看清东西,你要真瞎了,你也不是一样废材。’
苏万就在边上道,“几位师父,我能插一嘴吗?这个事情我是这么理解的,我做过很多研究,关于眼睛,人的眼睛在动物里属于处理速度很慢的视觉体系,因为人的眼睛能看清楚极高的细节,而处理细节必须需要时间,但是我师父的眼睛其实看东西很模糊,所以他眼睛处理速度非常快,进而他的躲避动作是非常快的,那是超越正常人能够锻炼出来的极限,所以他眼神不好却一直能活下来。”
胖子嗤之以鼻。
“什么超越正常人能够锻炼出来的?你被他洗脑了吧。”
说着抓起三瓶蓝带,就朝黑瞎子丢了过去。
苏万中途一下接住一瓶,黑瞎子用手一拨,把一瓶打给了吴邪,自己接住一瓶。
吴邪心中一乐,苏万的动作和他一样,三个人接酒的手势如出一辙。
胖子还不服气,拿出一箱子啤酒,吴邪一把按住他,问小张哥,“你去盲区的时候,他也在吗?”
对方点头。
“我们一共三个人。”
吴邪心里确定他没有撒谎,就问,“那个人的蛇,进去也看不见?”
小张哥看着他,摇头。
“那个地方,能用的只有听觉。”
说完,对方就笑了一下,估计是以为,这些信息是闷油瓶告诉吴邪的,能看出,眼神有些没落。
吴邪不知道他为何是这种情绪,也许是回忆起了一些情景,他自己早些时候也总是这样。
蛇的视力很差,但是蛇有热感应器官,嗅觉也很灵敏,
吴邪让小张哥详细说说,蛇的反应如何?
小张哥默默说,“我们不知道,放出的蛇,没有回来。”
吴邪一顿。
“驯蛇的人通过震动来控制蛇,蛇不能离人太远,如果蛇没有回来,难道蛇的嗅觉和红外器官都失灵了?”
小张哥还是摇头,似乎没有答案。
“最终是靠声音。靠声音我们走了出来。”
胖子就说,“如此说来,瞎子去也没有用。他又不是盲侠,可以听声辨位,他就是高度近视。你这是病急乱投医,这单活我告诉你该怎么做,你去找4s店,买6辆不同品牌的中档车,把他们的倒车雷达全拆下来,装在你皮带四个方向上,然后头顶放一个,脚底板放一个,然后你背着蓄电池你就进去,绝对靠谱。”
小张哥看着吴邪,就问。
“他是认真的?”
吴邪看着胖子的脸,确定他是真的认为这么可行,叹了口气。
“倒车雷达的距离太短了,最多能做到不掉坑里,其它仍旧做不到。要进到这种地方,如果眼睛看不见,那只要是最简单的机关,对于我们都是致命的。”
想着,吴邪忽然发现,人类真的很脆弱。
之前他经历过那么多,但只要有朝一日眼睛看不见了,那之前经历的事情就都他妈全部作废了。
那会让他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婴儿。
这时,黑瞎子终于说话了。
“能看得见的人,当然害怕看不见。”
说着,他笑着把自己的墨镜摘下来。
黑瞎子的眼珠非常黑,黑得让人心惊。
因为眼珠中那些组织的层次已经完全消失了,留下是深邃的犹如另一个世界的黑色。
所以他看着吴邪的时候,吴邪甚至完全无法判断他到底是失神的,还是正在打量自己。
“你已经瞎了?”
黑瞎子摇头。
“不是,我带了美瞳。”
吴邪看了酒瓶,又抬头看他的眼睛,想确定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如果这是个玩笑,这是个酸楚的玩笑。
黑瞎子看着天花板,胖子就走了过去,对着他的眼睛看。
“我操,真的带了?”,胖子喃喃道,“你个王八蛋,除了当快车司机,你是不是还在做直播啊。”
吴邪一听,也凑过去,被胖子拦住了。
“别看,没什么好看的,他整幺蛾子你就看,你是着了他的道。”
所以最后,吴邪没有坚持。
胖子的手很结实,丝毫不是随手开玩笑,他是实实在在的用力不让他过去。
吴邪看他的眼睛,心中咯噔了一声。
他不知道美瞳是不是真的,但胖子肯定看到了一些不想让他看到的东西。
于是很识相地退回去。
吴邪知道,胖子如果想让他看,他肯定会让他看的。
黑瞎子说着就笑,“像我这样的人,首先就得明白,黑暗没有那么可怕,如果没有这个觉悟,那日子就没法过了。他没找错人,我不是最合适的,但是没有人比我更合适。”
吴邪皱眉,一边胖子就问,“所以,你要夹这么个喇嘛,那这和水泥墩子有什么关系?”
小张哥呵呵一笑,看了看里屋。
“你们知道五鬼搬运么?”
吴邪和胖子对视,没有作声。
对方把茶几上的长玻璃杯子翻了过来,然后把桌布的角翻上来盖住,松手对里屋喊了一声。
“千军,给他们看看。”
话音刚落,就看到桌布下面的杯子动了一下,然后小张哥把桌布翻开,杯子里本来什么都没有,现在里面竟然多了一幅近视眼镜。
胖子看着里屋。
“我操,什么人都来干这一行了?”
接着里屋的门咔哒一下开了,从里面出来一个披头散发的道士,看了看他们,呸了一口。
“我说,和他们废话干啥,张家人不需要其他人帮忙。”
吴邪一顿,出来的道士,似乎很怀有敌意地看着他们,也没有坐到所有人中间,而是靠着墙壁倚着。
小张哥把杯子里的眼镜丢回给他,对方戴上双手抱胸。
“我不明白你和他们讲那么多干嘛,那个地方进去,他们这些货色我保证一个能成事的都没有。”
小张哥摆了摆手。
“我和你说过,我们张家,就是因为太相信自己,才会被汪家人找到机会,这一次我们要学汪家人一样,只要是能够帮我们,就通通可以改姓张。”
胖子立马对他道,“谁他妈要改姓,胖爷我坐不更名,站不改姓,姓张有什么了不起,全中国有多少姓张的,你们还封起来了,以为是一朝大同皇帝赐姓呢?”
那道士一下就怒了,上来就一个符咒贴在了胖子脸上,大骂。
“给你脸你还不要脸,给你个六败七丧符,断了你的福禄寿,下半辈子黄金变沙,运气成渣。”
胖子一把撕掉。
吴邪知道,这可就踩着胖子的尾巴了。
胖子自诩自己虽然时运不济,但财运是属一流的,这诅咒正中下怀,于是跳起来就和道士打在了一处。
两个人把瞎子靠床放着的罐子打翻,里面都是包的非常好的老字画。
瞎子和小张哥翻过沙发,把两个人拖开。
瞎子抱起字画,对苏万道,“快快把东西收一下,别放这儿了。”
苏万立即上来接东西。
胖子被小张哥拖着,几下甩开他的手,拉着衣服破口大骂。
“你丫绝对不是张家人。张家人哪有像你这么炸糊的,你张家自闭的家教哪儿去了?你们两个麻痹的叫春的狗踩着电线,硬装自己是电吉他。”
“我们两个都是外家,外家和世俗接触。”,小张哥说,“张千军一直在山西的山里生活,这么多年,不知道张家发生了什么事情,这种张家人全国都有,他们一个人生活在无人区里,只有等到张家在当地有所图谋的时候,才会找他们。我现在正在找这些张家人。张千军,这里的人都是族长的朋友,你得客气点。”
张千军很不情愿的看着,似乎不信。
胖子看他的表情,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