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爬起来,小心翼翼地从边上探出头去。
就看到泉中的水已经降到了泉底。
吴邪翻身直接躺倒,心中只骂娘。
刚才是他在自己人生那么多年里,心里终于起了一丝放弃的念头,不是那种雨村的不闻不问,而是真正的因为困难想要逃脱,想要闭上眼睛去忍受屈辱但不再前进。
结果这个时候,路竟然自己开了。
‘你麻痹。’
吴邪静静看着,简直想大哭一场。
这是无法解脱啊。
有的时候放不下,无的时候全给你。
抬头看了看上面的黑暗,他简直想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也能有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选择。
然而塔的上头全是黑的,什么都看不到。
胖子迅速盘点着几人身上还剩下的东西,吴邪瘫坐在那里就喊。
“胖子,你能不能消停一下,让我喘口气。”
胖子在边上道,“天真,做事情这种东西,当然是要一鼓作气。关键时候努努力也就过去了,不努力的话,可能就停在这儿了。”
吴邪当然知道这个道理,翻起身来,就看到黑瞎子和闷油瓶早就准备好了。
摆手刚要站起,忽然之前没有感觉的肺,一下开始剧烈的痉挛。
接着整个人开始剧烈咳嗽。
这一阵咳嗽,几乎咳到他眼珠子都要爆出来,足足连续咳了有十几分钟。
之后精疲力尽,变成抽搐。
胖子给他在背后狂拍,吴邪也开始从肺里咳出东西来,不知道是什么,棉絮一样,一直在咳。
咳完了,人几乎瘫软地坐着,看了看那些棉絮,用手碰了一下,一脸嫌弃。
“什么玩意?老子的舍利?”
“这是麒麟竭。”,边上的闷油瓶道,“你多年以前吸到你肺里的。”
吴邪哦了一声,转眼,就见三个人都看着他,像看一个垂死的人。
吴邪心中苦笑,再呼吸,就发现这湿润的空气进入肺中,都是剧痛,只要呼吸,就是痛的。
他在心里和自己说,等一下就好,但此时再怎么小心翼翼地喘,却怎么都是疼的。
胖子要把他扶起来,然而吴邪已经起不来了。
他在那个瞬间看着三人的眼神,总觉得有些不对。
在那么一刻,吴邪甚至觉得,这整个事情是一个骗局。
‘他们那么急着下去,难道是我要死了。他们其实是要救我?雷城,是救我的关键?所以,他们这是怕我不愿意就医,于是用这个方法,让我自己过来雷城。因为来雷城会遇到巨大的危险,让身边的人遭难。’
想着,他摇了摇头。
‘不,不会的,这不符合逻辑,但是他们为什么那么着急,比我还着急。果然很多事情得在自己慢下来之后才能看的清楚。你得在别人的身后看,才能看出全貌来。’
吴邪一边想,一边苦笑,肺部依旧疼得他抽搐。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内心戏太多。
然而想撑起来,却真的撑不起来。
胖子把他硬拖着站起,结果拖了几下,人已经完全软了。
“走!天真!得有个善终。”
吴邪摆手,一下抓着胖子。
“等一下胖子,我得在这儿留话。”
胖子显然是不理解。
“为什么?”
吴邪有气无力地说着,“你相信我,我得在这儿留话。你们也得在这儿留话,咱们得把所有的心里话在这里说了。”
胖子大叫。
“没时间了。小哥他,看到过....”
闷油瓶阻止了胖子继续说下去,静看着吴邪。
吴邪没有注意到胖子的表情,继续说,“我也不想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几句话说完吧,我每人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都回答我就好了。然后我们再出发,你们也可以问我问题。”
“问个屁!”,胖子急得直拍大腿,“你丫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然而吴邪此刻的心情却非常平静。
黑瞎子还在一边找自己的眼镜,终于找到了才在边上说。
“我徒弟是对的,都别急,这下面非同小可,听听他的想法,说不定有价值。”
吴邪其实也没有什么想法。
人在清醒的时候,所有的问题都是问题。
人在病重的时候,大概只有哪里痛才是真的问题了,其他问题都来不及顾及。
但不知道为什么,吴邪觉得,也许真的和传说一样,人真的在自己死之前,是有预感的。
他忽然非常害怕,害怕自己这个身体状态下去,真的就死了。
这是一种久违的恐惧。
他看着那个泉口。
‘我的运气好像真的要用完了。我的直觉在让我留下遗言。’
胖子拖着他,想了想,也坐下来,长叹一声。
“咱们这么多年过来,哪一次不是都是贴着线走的?没见你留过什么话啊,我以为你早准备好了。”
吴邪道,“那时候我们光着脚,现在咱们混过来那么久,不算钱,算交情,我们也得有点遗产。你就没什么话想和我说说的?我要真死下面了,你就这么让我去了?你就没什么想从我这里知道的?”
胖子躺下来,温泉水满地都是,他们浑身也是湿的。
“老子和你不同,大部分事情老子就不想知道。不过想想,你说的对,你们几个都听着,包括小哥你,我知道这事对你来说难点,胖爷要死下面了,你们就只做一件事情,告诉吴山居隔壁发廊的老板娘,说胖爷我死的时候,一点痛苦都没有,嘎嘣就死了。让她不要再想着我了。”
吴邪就笑。
“你可真行,人家认识你吗?你就大包大揽,那老板娘我见过,是绝对不会喜欢你这样的。”
胖子就怒了,但是一边怒一边笑。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是,我知道她不喜欢我,但她不是不会喜欢我,你这是对于感情长久以来误解,其实感情这东西,和赚钱他妈是一样的,人做生意有亏本,就会破产,感情也会破产,人经历的感情多了,越往后能给出的东西越少,为什么,不是成熟了,谨慎了,是感情亏本的太多,破产了,咱们这几代人的感情本来就不富裕,不像人法国人意大利人,那都是百年的财富积累,咱们底子没那么厚,所以啊,是个人到40多岁,感情都得破产。她前十年多少糟心事你明白吗?人早耗没了,耗没了得有人补进去,胖爷我就是这个填坑的,我填完了坑,她就能继续爱人。”
说着,胖子激动起来。
“另外,万一到时候她能喜欢我呢,那不就是两情相悦了?这年头,这多难啊。”
吴邪没想到胖子那么激动,刚想附和,胖子立即打断他。
“让我说完,再说了,在人生路上你要是遇到了一个人,你看着喜欢,你也知道她要什么,你有,你给不给?哦你不给,留着给自己,那你他么喜欢的是你自己啊,你得明白什么是喜欢,喜欢就是个幽灵,它来的时候你看不到,走的时候无声无息,就算在也一会东一会西,这东西不讲道理,那他妈是闹鬼,你见到,拍拍屁股就走啊,你问它愿意不愿意,它不走你就得三柱青烟伺候着,它要是走了,你把房子烧了你也找不回来。这么说你不明白,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一个男人进了地狱,死神问男人,恭喜你是第100亿个死者,你得了一个特别大奖可以不死,现在有两个选择,你可以选择让你最爱的人死,你也可以选择还是让你自己去死。你会选哪一个?
那个男人毫不犹豫的说:我希望我最爱的人替我去死。结果那个男人说完就死了。
他堕入地狱的时候大喊不公平,死神对他说:毫无疑问,你最爱的人是你自己。”
吴邪看着胖子舌头都快飙出花儿来了。
“所以啊,你人生路上遇到喜欢的,她要什么,你能给的,你就给,你不给,你就老老实实承认自己爱的是自己,那也是人生,不丢人,自己多可爱,但你也别觉得这就是人性,还有一种人性就是胖爷我这样的人,天真你他妈的是运气破产,你们吴家欠的东西太多,胖爷我遇到你了,我他妈当你是兄弟,我就帮你填这个坑了,你别他妈废话了,你们两个和我想法肯定一样,我们现在出发。萨给给!”
胖子说完就坐起来,继续托起吴邪,让他往前。
黑瞎子在后面鼓起掌来。
“这么没中心思想,最后还给圆回来了,佩服佩服。”
吴邪拉住胖子。
“我还没说呢,我有话要对你们说。超感人的。”
还没说完,闷油瓶直接到他身后捏了一下吴邪的后脖子。
吴邪瞬间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之后,他是被胖子用水浇醒的。
醒过来时,看到自己在一处石梯上,边上一片漆黑。
石梯和上面几层一模一样,之前上面都应该有木制的楼梯,现在都腐朽只剩下石梁本身,没有栏杆,间歇也很宽,每一次跨步都很痛苦,稍微有所闪失就会掉落下去。
三人正在用手摇发电机给手电充电,冷焰火应该全部用光了。
每个人都是满头的汗,吴邪身上也全是汗。
这个空间里非常的温暖,不,应该说是非常热。
吴邪抬头看了看,上面一片漆黑,根本看不到顶部,往下看了看,下面也是一片漆黑,看不到底部。
“第几层了?”
因为深度昏迷之后,他的身体得到了很好的休息。
吴邪能感觉到肺部此时没有之前那么疼痛了,只是肺中好像缺了几块一样,不是特别舒服。
胖子回答。
“胖爷我已经搞不清了,这一层我们走了七个小时,还没有看到底。我们实在背不动你了。”
吴邪就看向闷油瓶,他这次,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你什么意思?我说句话怎么了?”
闷油瓶默默道,“这样的话,我听的太多。”
吴邪忽然一震,一下意识到,遗言这种东西,对于一个不会死的人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
在闷油瓶的生命中,他肯定听到过无数次遗言。
对于自己这样的人来说,最后的留话其实是人生的总结,肯定非常的重要和神圣。
但对于闷油瓶来说,遗言只是他经历过的人的最后一句话,那些人生都太短暂了。
其实人并不是多种多样的,吴邪知道自己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人一共就是那么些,几十类吧。
不过,人的种类并不单一,但也并不无限复杂。
如果活的够久,你就会看到同样品性的人在你的生命中一次一次的出现。
你不想活的无聊只能不停的改变自己。
‘所以,难道遗言也是有类别,我的遗言就算对我再有意义,也是一种固定遗言类别而已,可能还是非常常见的?所以闷油瓶选择不转过椅子。这简直是悲剧啊。’
想着,吴邪就坐在那里叹气。
黑瞎子就在边上笑,用力摇着发电棒。
“徒弟,你知道伟大的遗言,最后的结局是什么吗?”
吴邪摇头。
“被忘记。你见过的将死之人太少,我和哑巴见过很多,快死的人,越要努力过好今天。健康的人却喜欢牺牲今天去期许美好的未来,事实上,每一天都是独一无二的,你得认真去过。”
吴邪一顿,捂住脸。
“你们怎么都一套一套的?”
然后心中暗骂。
知道自己想说的话,对他们没有意义,虽然非常不爽,但是确实也是事实。
他们无非都是在说,死有什么牛逼的。
于是吴邪选择跳过这个话题,起身跟着他们继续往下。
胖子就道,“这塔到了这一层,高的离谱,我们没有冷焰火,现在没法测这个距离了。这么走下去,脑袋都发晕,就是走不到底。再这么下去,我们总有一下摔下去。”
吴邪就问,“上头打雷了吗?”
他们都没有回答。
胖子说,“这么深了,就算打我们也听不到吧。”
听胖子的描述,吴邪大概知道了自己晕倒后的事。
几人背着她,顺着桥两边的通道都探索了一下。
发现两遍的通道里,全部都是蛇鳞一样的青铜簧片,布满了通道整体。
这些青铜片非常锋利,而两边的通道四处分叉,道路四通八达,里面也全部都是这样的簧片,犹如迷宫一样。
他们在其中迷路,最后来到了这个塔内。
这个塔并非是他们之前下来的那座塔,但最开始的计数还是延续上一个塔的计数继续计算。
胖子估计这个塔是分段的,过了地面往下那一段之后,要经过一个青铜簧片的各种复杂的管道,进入到地下的另一段。
如今这一段塔身深埋在地下,比上面那一段长出很多倍。
吴邪一顿,心中莫名,想了想,就问他们。
“这听上去不像塔的建筑结构。”
胖子说,“是你自己说是塔的。”
吴邪再次看向瞎子。
“瞎子,你应该能想起这是什么结构。”
瞎子看着他,忽然扬了一下眉。
“你是说,这个塔。”
“是个巨大的乐器。”,吴邪道,“这是一个巨大的发声装置。当然,说乐器可能有点过分了,只是上端的金属塔顶,加上不一样长短的塔层,本来就刻意而且耗费财力。现在看来竟然是有充分的理由。”
黑瞎子一笑,显然想到了什么,但还不确定,只是不停地敲敲打打。
吴邪看向他。
“你做什么?”
他说,“如果是和声音的传递有关,这个结构是不充分的,上面的雷声进入到中端,震动簧片之后,所有簧片的声音再往下传递会衰减,下面如果是这么长的结构,那到了我们这个位置,就基本上什么都听不到了。这个距离,声音一定是通过金属来传递的,也就是说,上面所有簧片的声音,如果要传递到这一层的底下,不会是靠这一根管腔,应该靠.....”
说着黑瞎子再次看着石壁,用手指做管腔,另一只手指在上面绕圈。
“这后面肯定全部都是裂缝,那些金属的簧片布满这些裂缝然后,一圈一圈,绕着这根塔下来,这样不仅能把声音传递下来,也能把共振传递下来。而且,如果我猜的不错,下面应该是一个听雷的地方,这是完整的听雷装置。上面的四个塔,最终都会汇聚到这一根主塔中,所有的雷声在这里汇聚。秘密,就在下面。”
吴邪咽了口唾沫,四人继续出发。
越往下,石梁中间出现的空缺的地方就越多。
有时候中间空了六七阶楼梯,所以得信仰之跃,而每一次都万分惊险。
吴邪几乎都是被他们三个人凌空拉住,肺也越来越疼了。
但他努力去把注意力放在当下,虽然自己仍旧恐惧着,觉得生命正在快速流逝,但注意力还是回到了脚下。
之后又往下走了三个多小时。
整个巨大的管腔宝塔仍旧没有看到底部。
吴邪在边上看着,那种感觉,好似巨大的深渊也在凝视着他。
就在几人犹豫的时候,就听到一些稀稀疏疏的声音,从顶上,犹如一群飞虫一样,在墙壁中冲了下来。
那个声音真的是冲下来。
吴邪甚至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它们掠过他们几个,冲下塔底的瞬间。
只是没想到声音也有这样的效果,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
接着塔腔开始多次回声。
吴邪清晰地意识到,这是有人在说话。
此时声音一浪一浪的过来,四人仔细去听,发现讲话的人,在叫他的名字。
“吴邪。”
四人面面相觑。
黑瞎子皱眉,“是焦老板。他们的人到了,在上面。终于追上来了。”
吴邪眯眼看着。
他们靠赌命争取来的时间,最终在实力面前,缩小成了5个小时的优势。
只有5个小时。
也不知道这帮人是从哪个塔下来,但是最终四个塔都会通到这里。
虽然吴邪早知道会有这一刻,但焦老板追上来,他反而觉得安心了。
感觉这个地方一下有了人气。
忽然想开瓶啤酒,等他们来bbq。
‘也不知道看见他们有没有被发现。’
胖子看着上面,轻声就道,“一时半会他们追不到我们这里来。有没有办法知道大花是不是一起下来了。”
吴邪小声回应。
“以他的性格,如果他手里有核心的信息,对我们是有危险的,他肯定下来了,如果焦老板是一泡污,等着被我们宰的,他肯定在上面玩手机。”
小花不懂悄悄话,吴邪心中不禁有些懊悔。
不过悄悄话没有成为体系,就算他想教也没有语法,只能手把手教。
那以花儿的忙法,他有时间学才怪。
接着,吴邪循序看了看四周。
焦老板他们队伍里有高手,而且装备齐全,这人现在能在上面调戏自己,明显队伍状态很好。
回想以之前火拼的预估,吴邪知道,这家伙手里除了普通的土枪外,可能还有几把自动武器。
所以无论他们多厉害,多么梦幻组合。
一把ak在上方,有个30发子弹,几人就死定了。
现在唯一的活路,可能就是从这里跳下去。希望下面是另外一个温泉。
这里附近完全没有任何可以大伏击战的可能性。
如今这5个小时,就是生死时速了。
想着,胖子看吴邪的表情,提醒。
“天真,他们的绳子足够,肯定是速降下来,我们最多只有30分钟。赶紧走吧。到底还有一线生机。”
吴邪心中暗骂。
贫富差距。
原来穷困那么可怕,平时不觉得,这有人要搞你的时候,还是得有点钱打仗。
于是看了看下面。
当上面那些人冷焰火丢下来的时候,就算是他们15分钟狂奔逃命的时刻。
三人躲到石梁背面,胖子目标太大,得到对面去。
因为按照之前的判断,对面的石壁上应该有一个巨大的佛像。
胖子道,“你说我们过去躲在这些神像里面,是不是也很靠谱。”
吴邪问他。
“问题是你怎么过去呢?”
胖子拍了拍自己的包。
“坎肩的降落伞在我这儿呢,虽然上面有几个大洞。但飞过去没问题。”
吴邪皱眉。
“那你怎么回来?”
胖子继续拍了拍自己的保险钩。
“咱们没绳子,但是有钩子啊,等他们速降下去,我跳上他们的绳子,塔身不宽,无论他们从哪儿下来,老子都能滑翔过去够到。”
吴邪也是信了胖子的邪,帮他整理了伞翼。
胖子纵身信仰一跃的时候,吴邪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折翅的天使歪歪扭扭的飞到对面,结果他看到的是一个带着旗的秤砣直接摔下去。
胖子啊了一声,瞬间就堕入黑暗。
吴邪心中大骂卧槽,这傻逼摔死了。
结果在光线湮没的那一刻,胖子的伞终于打开,划进了黑暗中。
三人面面相觑。
瞎子的手电光照了照光线衰减到完全黑暗的地方,目测距离非常的远。
本以为那个地方应该是地面了,但看胖子刚才的滑行轨迹,显然下面仍旧是空的。
他们静默了一会儿,就听到下面传来了胖子的悄悄话。
‘牙磕了,对面全是人皮俑,老子踹下去一个,自己当弥勒了。’
所有人立即松了口气。
‘你能不能靠点谱,你摔这儿骨灰都不好收。’
‘你们赶紧的,咱们在这里绝地反击。’
吴邪手电继续往下照,根本看不到胖子在哪儿。
此时闷油瓶的脸色沉了下来,吴邪知道不妙,显然这里的深度超出了他的估计。
现在他已经能够从极小的变化中,知道闷油瓶对四周的局面是否有掌控力,不像以前非要他推自己跑路才知道要死。
然而一路过来,吴邪相对比较淡定是,他觉得闷油瓶对于四周的情况并不是特别紧张。
但此时他的脸色,应该是什么有问题。
吴邪就问,“这一层的牌匾上写着什么?”
黑瞎子回答,“清净末劫。”
掐着手指盘算了一下。
这已经是非常深的一层,再往下就到了佛教计量单位中最小的一个单位,叫做涅盘寂静。
在古代人的生活中,涅盘寂静几乎等于无限小。
也就是说,这一层的深度再往下,似乎就达到了永恒的无限。
吴邪摸了摸后脖子,想想昏迷之后三个人背着他沉默狂奔的画面,忽然有些羞愧,觉得自己的话是不是确实太多了。
一边,黑瞎子就去拍那些石梁。
这里并不如真正的皇陵那么精确,石梁有大有小,插在峭壁中。
三人用身上仅有的安全绳甩上z字形阶梯的中段一根比较粗的石梁,把自己捆到石梁下面,就把手电关了。
四周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当然,也不能这么吊着,毕竟还有一些时间。
几人先躺在石梁上,等待上面有任何的动静。
吴邪看所有人都不说话了,就道,“现在我能说点什么了吧。”
黑瞎子轻声说,“以前不觉得你那么啰嗦。”
吴邪转头看向黑暗中,闷油瓶的方向。
“我就想知道,青铜门后面是什么,我想如果我要死了,能在我耳边说一句吗?”
那边没有回音。
他叹气。
“小哥,如果我要死,你就在我耳边说一句,然后我就安心的走了。否则三柱清香你也打发不走我。”
那边还是没有回音。
吴邪心中奇怪,听了一下,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打开手电,就看到刚才闷油瓶的位置,没有人,心中一动。
‘mmp,人呢?摔下去了?还是趁黑跑了?’
几乎是同时,上头一个光点犹如流星一样飞下来。
是冷焰火。
‘果然来得很快。’
黑瞎子轻声就骂,“关手电。”
吴邪只能立即把手电关了。
‘这下好玩了,闷油瓶哪儿去了。’
上头砰一声,一颗信号弹飞下。
在两人上面的一点位置炸开。
在巨大的强光下,吴邪第一次完全看到了对面塔壁。
那边似乎有无数的人皮俑一层一层的叠放在上面。
好像全是硫磺的壳,人皮都已经变成黑色,五彩几乎全部剥落。
另外在这些人皮俑的身上,都是各种各样的乐器。
大部分腐朽得,就只有一个动作。
另外在人皮俑的身后,他看到了一条巨大的山体裂缝。
像被雷劈过一样,从上一直延伸下去,里面全部都是鳞片一样的青铜簧片。
看来瞎子的猜测没错的。
正想着,很快,闪光弹缓缓熄灭。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铝粉镁粉燃烧的气味,随即流星一样的冷光灯垂下。
那都是改造过的矿灯装备,用鲨鱼线连着,一个一个丢下来,落在他们上方,照出了一块几乎完全被照明的区域。
他和瞎子正好在这个光区的正下方,石梁的阴影遮住两人。
吴邪此时已经管不了闷油瓶去哪儿了,只能滚到石梁的下方,绷紧身子,期望从上面看不到。
接着立即就听到有人速降到他们上方,有对讲机的声音。
“干净,放货。”
随后,上面很多绳子垂落,无数的包裹被绳子放下来。
吴邪偷偷探头看一眼,因为背光看不清楚,只看到在半空中有无数的绳子和矿灯冷光形成了一个休息站,有人正在快速搭建安全网和各种领空的帐篷。
‘有钱,服气。我以后再也不看不起钱了,就是和黑瞎子学的坏毛病。’
吴邪知道,自己从今以后,至少得活成像金万堂那样的才行。
然后慢慢缩回脑袋。
人,很快就多了起来。
吴邪紧张到浑身冷汗。
接着,他听到了焦老板的声音,就看到所有的冷光灯开始缓缓往下移动,慢慢掠过了他,往下沉去。
与此同时,一个浑身是血的东西,在这些冷光灯里,慢慢放了下去。
吴邪没有看清楚那是什么。
就在这一行人下到他身下十米左右的时候,就听到焦老板对着塔的下面喊。
“吴邪,我送你个东西,你看看是不是面熟。”
吴邪皱眉。
从他那个角度再往下仔细看时,看着那个血肉模糊的人的发型,人瞬间意识到,那是小花。
小花在华美的繁星一样的冷光中,沉入黑暗。
他没有任何抬头,不知道是死了,还是失去意识了。
吴邪几乎心脏骤停。
焦老板还在上面大喊。
“这是你们吴家欠我的,你们以为老天不会告诉我?吴三省,没有你,我也到这里了,你们吴家是牛逼,但运气不在你们这里。运气在我这儿。只要再听一次雷,你躲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吴邪几乎没怎么听焦老板后面说了什么,一直盯着小花的方向,发着抖问一边的瞎子。
“怎么办?”
听上去,焦老板似乎和三叔有恩怨。
但三叔不是会把恩怨放这么久的人。
而且这样的深仇大恨,吴邪觉得自己多少应该知道一点。
‘三叔,到底你给吴家惹了多少麻烦。’
然而此时,他脑子里只剩下满身是血的小花,他的手脚在发抖,心中的杀心也起来了。
一方面是极度的紧张,不知道小花的生死。
一方面,他对上面喊话的这个人所有的怜悯和理解完全消失。
‘我不会再管这个人是到底为了什么,他最好死在这里。’
瞎子没有回答。
吴邪屏住呼吸,就看到有人速降从他身边划过。
那是一个一个的黑衣人,之前都没有怎么见过,应该都是藏在土楼没有开过门房间里的那批高手。
这批人身上全部都是86s。
吴邪一顿,瞬间,人不由自主地吸了一口冷气。
意识到焦老板的资本是什么。他雇用了一批汪家人。
‘可是不对啊,汪家哪儿还有人?妈的,不都被老子灭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