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走过回头路吗?很少。’
这个世界那么大,他和胖子追着闷油瓶跑了大半辈子,每一个地方的回忆,都让人难以回味。
他认识很多人有很多照片,他们此生当成珍宝。
但吴邪从小就没有这种意图,所以留下的照片很少,也都没有精心设计过。
现在倒是喜来眠顾客们给他们拍了不少,有时候会洗出来给他们寄回来。
吴邪全部把照片钉在了别馆客厅里。
如果没有他们,他不会有那么多三个人的合影。
都是偷拍。
这些可爱的朋友,总是觉得照片中有所内容。
吴邪知道他们说的内容是什么意思。
他们三个确实和其他人不一样,因为经历了太多,就算是坐着,也似乎有无数的神鬼佛陀会在身后徘徊。
所以那些照片很多都非常好。
用胖子的话说,犹如当年欧美人在非洲部落拍的人文照片。
但这些照片都是在喜来眠的。
吴邪觉得,如果自己要忘记过去很多痛苦的回忆,那不如让记忆,只从这里开始。
当然,也完全不会没有墨脱。
胖子的意思,出去走走,其实很精确,是去墨脱。
其实那边是洗涤心灵的地方,却不是一个很好的休假地。
如果没有特别强悍的身体素质,在那边洗涤心灵、身心放松的同时,恐怕会出现很多不良反应。
不过胖子的意思,并不是回去休假,而是回去看看。
说实话,吴邪还从未试过往回走。
有一些地方当时去的,现在也去不了了,比如说西沙和长白山三座雪山,但墨脱却方便了很多。
所以胖子说的时候,吴邪心动了。
但是兜兜转转,他们一直在忙这个忙那个。
村里各种要求接待,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年特别多所以一直忙到现在,胖子也就不提了。
但现在吴邪再次看到那张油画,想起这个事情,就和胖子商量。
胖子叹气。
“您总算想起来了。我的本意是过年的时候去,反正也要关门,如今马上要到旅游旺季了,您这去了可就歇业了。”
这么一说,吴邪又犹豫了一下,但随即还是下定决心。
“不管,两天后就走。”
“咱们是去接受小哥在那儿的产业吗?”,胖子问,“那这生意其实不用做了,回来我们把村子买了铲平了盖个庙,张起灵道场。”
“回去看看雪山,啥也不做。”
胖子不信。
“只是回去看看?”
“然后到处走走,玩乐一下。”
吴邪还从未不带任何目的的,大家一起去旅行。
“那不带装备?”
“必然不带。”
“你可别后悔。”
“绝不后悔。”
“那怎么去?”
“开车去。”
“哎呀,又潇洒起来了天真。”,胖子就笑,“你丫这是不是吃补药,支棱起来了。”
吴邪白了他一眼。
“虽然有点距离,但对我们不算事,一周左右肯定能到,现在都通了公路了,墨脱也不难走。”
胖子就点头。
“行,胖爷我复议,那还得请示一下小哥。”
吴邪点头。
闷油瓶又进山了,按规律应该是明天回来。
这次出行,确实需要问他一下。
毕竟在吴邪看来,旅行这种事,可能只对凡人有意义,对于闷油瓶来说,这种生活应该叫流浪,所以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兴趣。
这时,胖子就说,“如果去的话,你胖爷我,想回一趟巴乃。”
吴邪点头。
“好,去完墨脱就陪你去。”
两人甜滋滋地坐在那里吹风。此时心中那座雪山,已然如画卷一样,重新展开。
干燥冰冷的空气从吴邪的记忆深处翻了上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内心有一种兴奋感。
上一次去的时候,那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如今涌上心头。
就是从那里,吴邪走向了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日子。
‘如今可以回头看了,吴邪同志。’
之后,两人和闷油瓶说,闷油瓶看着吴邪的眼睛,点了点头。
吴邪觉得,他应该是考虑了一下,但又似乎没有考虑。
反正他和胖子当时没有确认。
后来发现闷油瓶开始收拾东西,就知道他已经准备好要出发了,没有太多犹豫。
吴邪和胖子立即开始准备。
这一次旅行的时间很长,店里要托付给当地人,但他们内心里,还是有一种急迫感,希望早点出去,早点回来,也许还能赶上旺季。
第一个准备工作就是去城里买一辆二手车。
胖子说,“要不要让王盟找辆车开进来。”
吴邪想了想。
“算了,他做生意需要车。而且那辆金杯虽然老当益壮,但如果去墨脱,恐怕会报废在半路上。”
于是还是重新买一辆二手的。
等开一趟回来再卖掉,差价和租车差不多,但是方便了很多。
接着当天晚上,三人无话,各自收拾行李。
吴邪拿出自己关根时期的摄影器材包,各种镜头,虽然都很老旧了,但他至少熟悉。
胖子准备吃的,还有各种急救应急的东西。
闷油瓶准备御寒的衣服和睡袋。
只是没有铲子。
其他感觉和之前出去下地区别不大。
吴邪给相机充上电,就对着院子开始测试找手感。
苔藓已经长出来不少,水中的水草,已经有了稀释的状态,犹如中年人的头发。
等过了这个夏天,他知道,自己这个庭院就会变成想象中的院子。
第二天早上,三人七点起床,直接出发,导航便开始往墨脱方向前进。
胖子打电话给那边的朋友。
吴邪开车他在副驾上的时候,胖子的身体转得比较扭曲,似乎是有点不想让他听到电话里的声音。
吴邪心中暗叹,这家伙肯定在安排一些他听到会质疑的节目。就听胖子在那儿小声嘀咕。
“对的,三个人,你安排一下,大人物。哎哎,是的,他来,对,都来,你得准备好了,不是,你如果说的是真的,那我们到了立马就给你解决,问题是我觉得你在吹牛。老广,如果不是你说的那样,他娘的,后果我不负责啊,你知道我朋友,后海杀人王,你别沾这种骚气。”
说完,胖子挂掉电话,开始嗑瓜子。
吴邪看着他。
“我什么时候变成后海杀人王了,而且,和后海有什么关系?”
胖子道,“对方也不明白,让他自己琢磨,越琢磨我们越有神秘感。”
吴邪皱眉。
“你到底在联系什么?咱们不是旅游吗?”
胖子点头。
“就是旅游,你别担心,绝对不会扫了您这位爷的雅兴,我找一老西藏,给我们预备点深度游。”
吴邪叹气。
“怎么?上次去还不够深度吗?”
胖子点上烟,开窗吐气。
“比上次,更深。”
吴邪懒得管他。
不过内心里还有点小期待,胖子到底会有什么惊喜或者惊吓给他还有闷油瓶。
结果路上走走停停。
前几天的路途,吴邪还充斥着刚上路的幸福感,到了第三天,他就开始想念喜来眠。
翻看喜来眠的微博,把发生的新鲜事情说给胖子听,这是他们每天上午路程的保留节目。
终于,第四天,车子过了高尔寺隧道,进入了野人沟,这就是靠近墨脱的信号了。
三人在一个休息站停下来吃泡面。
胖子那个朋友老广在这里就出现了,是一个藏族小伙。
但吴邪不知道为什么叫做老广。
黑黑的,但是很瘦很帅,年纪非常小,估计就18、19岁,一双眼睛犹如星辰一样璀璨。
小伙子很有礼貌,上来大致扫了一眼,微笑点头。
“几位好,我叫江白其加。”
吴邪听了很纳闷,其加的汉语意思是狗屎蛋,和汉族一样的习惯。
在藏族,贱名也代表着他们家人口凋零,父母害怕孩子死亡。但江白这两个字,比较少见。
江白带着三个人进入了八角楼乡。
那天的计划,就不走了,等第二天一早直接到墨脱。
吴邪和闷油瓶全程都没有提问,任由胖子安排,胖子则一直在和老广说悄悄话。
吴邪不知道自己这个后海杀人王在这里要做什么,但气氛被烘托得很好。
因为到得很早,三人直接被领进了江白其加的家里。
这小伙子应该是当地的大户人家,房子很气派。
吴邪记得,他们家的后院,景色非常漂亮,能直接看到一座山谷。
有小溪从山谷上游流下来,其实也不算是小溪了,应该是一条小河。
后院外面有一个马厩,里面有七八匹马,有四匹已经装上了马鞍。
江白其加把他们带到马边上,就对三人道,“胖子叔叔已经把来龙去脉都告诉你们了吧?”
“没有。”,吴邪直接说,然后看着胖子。
胖子就道,“不用告诉他们,我们三个人里我是经纪人,我答应的事,他们肯定答应,是吧天真。”
吴邪看着胖子,胖子也看着他。
“一个活动,参加一下,没跑。”
吴邪实在是不想理,转头就问江白。
“到底是什么活动?”
对方回答。
“十天之后,这里有一个比赛,叫骑马射火枪,是我们当地的比赛,本来是过年的时候要举办的,但一直因为各种事情,就延迟到现在了。乡里会给200头羊作为奖品,今年西藏有一个肉类企业赞助了,要做文化推广,还会有电视台直播,所以需要一支外地的队伍参与。”
吴邪看了一眼胖子。
“骑马射火枪,那是什么东西?我们不会啊。”
胖子怕了拍他。
“你放心,你肯定会。就是□□,在枪管里放上火药,然后用火绳点燃击发。在规定的时间里,击发的次数越多,就赢,比个手速。”
“骑马射火枪,难是难在骑马上吧。”
吴邪皱眉,‘他妈,在马上喝口水都很困难吧。’
胖子就道,“咱们三个都会啊。咱们又不是要赢,咱们只是参与,他们这个比赛叫做,全国骑马射火枪大赛,如果全部都是当地人,不就扯了。所以各地都邀请了队伍来参加,大家热闹一下,我们是福建队。”
吴邪叹气。
“福建知道我们来参赛了吗?”
胖子就坏笑。
“不知道,反正北京队会来,你猜是谁?”
吴邪看着胖子,心中忽然涌起一种不祥的念头。
“你忽悠了多少人来?”
“比你想的多。”
说着,胖子找了匹马爬上去。
“走,跟胖爷去平坦的地方,来耍一次,你们就知道好玩了。”
吴邪看了一眼闷油瓶,闷油瓶也是在询问他的意见。
叹气,吴邪继续追问胖子。
“你无利不早起,咱们就是重在参与?我怎么就那么不相信呢?”
胖子回头,用那种草原王子的眼神看他。
“天真顿巴,晚上吃饭的时候,你就知道我的目的了。明天照常去墨脱,不影响行程。”
说着,吴邪挑眉,和闷油瓶再次对视,两人翻身上马,江白其加显得非常高兴。
“欢迎福建队。”
吴邪很喜欢他的眼睛,很透彻,非常干净,于是一拉缰绳掉转马头。
“我还以为我们是浙江队的。”
之后四人策马,直接从江白的院子后面顺着小河往峡谷深处跑去。
蓝天白云,绿水白川。
这次的目的地不是危险得无法回归的绝境,而是烟火人间的乡村民俗,吴邪感觉很不一样。
江白其加看着他们,笑得也很开心。
尤其,是那个不怎么说话的人。
“....你以后,会遇到的....”
爷爷的话,他一直记得。
这算是他们家四代人,一条不成文的规定。
‘但这个东西,要看机缘。’
他从不明白那位上师,还有太爷爷是什么意思,但在看到这三个人的一刹,他已了然于心。
他们家不是张家,但他们江白这支家族,只和一个张姓人物有过非一般的联系。
他听过太爷爷那辈的描述,也看过那张清中后期,早已模糊发黄的黑白老照片,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再修复,不过....江白其加再次将视线投向那个马背上的人物。
那个人的影子,如今映射到了面前这个青年身上。
他们不是一个,但这个感觉,不会错。
那似乎是,很久以前的故事.....
‘.....有个雪山上的人,对他很重要,她被丢在了大山里。但是,我和父亲去晚了,没有找到他的嘱托,那位,带走了他的一切,这也是那位,对我的惩罚.....但,他还有个依存,你们要,找到他.....’
吴邪不知道,这应该是第一次,不是有人因为闷油瓶而想起曾经可能遇见过往。
而是一个与小哥,非常有关联的人物,第一次出现。
江白其加看着面前的侧影温和一笑。
‘阿尼,我应该,找到了。’
一路骑马,几人路过一处小水坝,那里的水在光照下有一种乳白色的光泽,十分神奇。
马上了水坝顶部的水泥路,就看到有妇女在那边发火枪和火药。
江白对三人道,“枪,危险,统一管理的,练习的时候可以领取。”
说着招呼他们下马。
三人填写资料,还按了手印,然后各自领取了一只火枪。
火枪很短,和吴邪想得很不一样,然后有妇女上来,给他们三个围上头巾,还在头巾上插上了三根火绳,用藏语对他们说话。
意思是前面有打火机,可以点燃这些火绳,火绳可以用来点燃火药。
然后又给三人每人套了一个奇怪的东西,挂在脖子里。
胖子一闻就知道,那是装在纸筒里的火药。
所有的纸筒全部都用绳子穿起来,挂在脖子上,然后比赛的时候,得用嘴咬住纸筒,否则在跑马的时候,手根本抓不住乱飞的纸筒火药脖绳。
于是继续骑马往前,吴邪此时已经意识到,胖子有多坑了。
这一手拿着枪,一手要从脖子上掰掉一个火药筒塞入枪管,然后立即用火绳点燃击发。
这个操作,必须得双手脱离缰绳才能完成。
也就是说,骑马的时候只能靠两个脚。
胖子在看自己的火枪,疑惑。
“这火枪前头怎么有个叉子。”
吴邪道,“这是藏枪的特征,这叉子可以当刺刀,放下来还可以当支架。我说胖子,这比赛,到底比什么?”
胖子就道,“你等下看到了不就知道了。”
说着,几人立即就听到前面出现放枪的声音,江白兴奋起来,加快速度,跑到前面去,示意三人立即跟上。
三十分钟后,四人上了一个山坡又下来,就看到前面到了峡谷的宽阔地带,很多人骑马在那里跑。
然后吴邪立即看到骑马射火枪的比赛方法。
对方是一个人双脚骑马飞奔,然后双手空放火枪。
速度很快,把纸筒放进枪管里,立即用火绳点燃,瞬间火枪击发,在空中射出一道火光,然后立即补上第二个火药筒,再次点燃。
骏马飞奔的同时,那人不停地放枪。
跑完一段路之后,停下来,有人会和他喊,放了多少枪,速度多快。
吴邪看得咋舌。
“实际比赛的时候,会是一群人一块跑吗?这是比谁快,比谁放枪多,对吧。”
江白一拉缰绳,回头看三人。
“现在都是一个人跑,以前都是一群人一起跑,但火枪就算是放空枪,也有危险,注意安全。”
说着,没等吴邪反应,立刻就有人过来,直接给他们点燃了火绳。
火绳一点燃,吴邪想着自己脖子里挂着火药,等下还要咬着火药,而火绳就挂在头顶,人立刻就开始不安起来。
“试试?”
江白鼓励他们。
吴邪苦笑,“我觉得我们要逝世。”
“不要那么害怕。先慢慢跑,马慢慢的嘛。”
胖子喜欢枪,这一下,眼睛里就算放了光了。
直接火药放进枪管,对着天空一点,喷一声枪响,一道火光射上天去。
吴邪吓了一跳,马似乎非常适应,完全无动于衷。
胖子吆喝一声,咬住火药,策马就往前跑,冲进了前面的运动员练习场里。
吴邪比比嘴,和闷油瓶对视一眼。
闷油瓶穿着这身比赛的衣服,有点滑稽,但又充满了当地的精神气。
吴邪的头巾看上去很朴素,但闷油瓶的头巾看上去是这里村长儿子带的那种,不由心里暗骂,那妇女好生偏心。
“怎么样?”,他问。
闷油瓶回答,“以前参加过。”
吴邪有些吃惊,果然闷油瓶里无新事啊,就对他道,“那我们,试试?”
闷油瓶点头,看了看手里的火枪。
吴邪刚开始尝试往枪里塞火药,就看到,闷油瓶马往前冲了一下,他双手脱手,在马往前的六七步里,连续快速开了四枪。
动作一气呵成。
四枪连续开的太快,惹得边上的人都看向他们这里。
闷油瓶似乎也挺惊讶自己能那么快,疑惑地看着枪。
吴邪张大了嘴看着,就听边上一个正在看热闹的老人,看着闷油瓶,惊讶地叫道,“务柯嘉波?”
吴邪看了一眼那个老人。
那个老人看着闷油瓶,露出非常怀疑的眼神。
那眼神似乎是在他的脑海中搜寻这张脸。
闷油瓶刚刚的动作可能激起了他久远的某种回忆,但是这张脸太过遥远,无法辨认。
那声音混在□□中,闷油瓶没有停留,也没有回头去看那个老人,直直策马往前走。
吴邪跟了上去,路过那个老人的时候,他看着这个老人。
对方很老了,真的很老,眼神中一直有一种十分让人心疼的迷惑和焦急。
他认识这个人,但是他太老了,想不起来了.
没有人会理解他此时的心情,可能只有吴邪能理解,因为他注意到了。
但吴邪也不去想,拉紧马绳和闷油瓶加入了胖子,练习了几下,很刺激很好玩,但是也很危险。
江白看到闷油瓶的手法,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告诉他们,这是最熟练地高手才会用得射击方法,而且,不是用来做比赛的。
闷油瓶的射击方法,是战争中用的实战射击,因为他的动作中,有添加铁砂的举动,当然,只是一个样子。
吴邪疑惑地看着。
‘当过兵吗?哥们。’
江白满脸笑意地欣赏。
之后,几人大概锻炼了一个多小时,吴邪已经累得不行了,腰本来就不好,现在觉得酸的好像被人踹了。
不过离开的时候,吴邪还是问了江白,务柯嘉波是什么意思,江白告诉他。
“就是枪王,马上射火枪,战争时候,最厉害的战士,叫做务柯嘉波。”
说完他看着吴邪,指了指那个老人。
“是不是他说的,你听到了。”
吴邪点头,江白就笑。
“那个老人,看到射击好的,都会这么夸耀,不用太在意,他不是很清醒了。“
吴邪点头,稍微松了一口气。
故人在这种时候再见,如果当年真的认识闷油瓶,那会非常让人难过。
后来几人路过老人,吴邪看着他,他看着闷油瓶。
这里的阳光下,老人的脸布满沟壑,犹如一张可以得奖的艺术人像照片。
晚上吃饭的时候,吴邪已经原谅了胖子的自作主张。
第二天,计划依旧是先去墨脱。
几人约好了比赛的时候,到点他们会回来参赛,其他时间都是自由活动。
早上,吴邪起得很早,但闷油瓶永远比他早,所以早不在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胖子一边打呼噜,一边还在那儿做梦。
吴邪来到酒店的天台上,默默看着远方。
昨晚竟然下雪了,一夜之间,所有的山头都白了。
说实话,看着眼前的情形,吴邪有一点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个季节下雪,虽然不是非常罕见,但也是不常见的。
这种一夜白头的奇观,也要再过几个月几率才会增加。
他知道,这些雪很快就会化,一个晚上的雪,到了中午,可能又会变回原来的那种小雪盖。
雪水汇聚,这些小溪小河水量增加,滋润万物。
‘这是墨脱在迎接故人?那它是迎接自己还是迎接闷油瓶?’
想着,吴邪笑笑。
这些山应该是在迎接当年那个在其中穿行了无数日月的年轻人吧。
接着,转眼看向楼下,当地人见怪不怪,只有游客们都啧啧称奇。
吴邪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能看到远方的山中,有一个黑点正在走向雪顶的背面,不知道是不是闷油瓶。
之后到了11点左右,胖子才完全醒。
闷油瓶回来,三人立即出发。
“要练习哦。”
江白满脸笑意地挥手嘱托,目送他们离开。
离墨脱越来额越近了,两边的雪山顶越来越多,路早就不是之前那条路。
吴邪闭上眼睛,即使昨天胖子闹了一下,他看着那些不停出现的路牌,心脏还是有点无法承受。
胖子就在那儿一边数落,一边开车。
“胖爷我他妈就知道你是这个德行。已经给你足够的缓冲了。你要是再抽过去,那就是命该如此,这里海拔高,你随便流点眼泪,可能就肺水肿了,你自己注意。”
吴邪看着手,他的手不停地在发抖。
他以前一直没有细想,但是在此刻,无数他之前不愿意回忆的回忆,现在全部涌现出来。
他意识到,墨脱发生的事情,在自己这短暂的人生中,肯定比想的还要重要。
于是就对胖子道,“你给我开导开导。还有,你看看我这手,我这是怎么了?”
胖子看了一眼闷油瓶,闷油瓶看着四周的雪山,非常安静,这种安静也是反常的。
吴邪知道,他当年进出墨脱,肯定不是这样的场景,肯定要比他和胖子看到的,更加壮观寂静,犹如圣域。
如今他一路看着窗外,似乎找不到当年的记忆,那眼神虽然淡然,但还是让人非常心疼。
吴邪在他的眼神中,看到了那个老人的疑惑。
也许在闷油瓶回忆久远的记忆中,很多东西非常模糊,而那些记忆,全部都遁入了虚空。
结果,胖子再次把他拉回了现实。
“墨脱嘛,你去的时候一个人,回来的时候,是另一个。人这种东西,从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变的,你对墨脱的记忆肯定没有胖爷我那么清晰。”
“因为我在墨脱发生了变化。”
胖子点头。
“嗯,不过我没想过你还能变回来。那一路,我都看着你呢,你不知道从我这个角度看你,有多惊心动魄,不在外面的事,而是你心里的事。”
“所以我的手才抖?”
胖子默默递给吴邪一个氧气管。
“不是,你手抖是因为高原反应了,来,吸一口。”
吴邪努力吸了一口,似乎真有改善。
此时他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缺氧,还是因为故地重游,但既然能改善,也就不去思考了。
他把头靠在窗边,慢慢地,真的有点头疼起来。
‘老子当年在这里干的事,但凡有点高原反应,绝对死在这里,如今带着朋友过来轻松旅游,竟然高原反应了。老天爷你是不是就是喜欢玩戏剧性?’
然而车行到一半的时候,胖子叫醒吴邪。
吴邪坐直后,整个人还是迷迷糊糊的,就看到胖子已经减速了,来到一个加水的路边小站。
小站四周的山上路上,站满了喇嘛,他们像行注目礼一样看着他们的车,非常安静。
车到了小站停下来,吴邪和胖子先下车,然后是闷油瓶。
接着,漫山遍野的人开始行礼诵经,闷油瓶看着所有人。
有一个喇嘛从人群里走出来,就是之前送骨灰过来的那个,和闷油瓶点头示意。
吴邪被这场面震撼了,那喇嘛献上了一杯酥油茶,就道,“贵客,又来了。”
闷油瓶回答。
“又来了。”
胖子摸着下巴,扶着吴邪。
“我操,这么大排场,我的天哪,这他妈太有面了,天真赶紧给我拍一张。”
说着,胖子回头看他,愣住了。
“天真,别哭啊,肺水肿。”
吴邪一顿,摸一下脸。
原来在悄无声息中,他早就泪流满面。
‘对不起,听到这话真扛不住了。’
然后,那个喇嘛引着闷油瓶往山上走。
“这里离墨脱还有很远的距离。”,喇嘛就说,“我们走原来的路步行,您应该更喜欢。”
闷油瓶点头,跟着他走去。
吴邪和胖子跟在后面,就看到所有的人,在山上分开道路,让闷油瓶通过。
他走过之后,所有人全部跟了上去。
就这样,他们三个人在人群中,重新走入了墨脱当年的老山道,走入了群山之中。
那一刻,吴邪只觉得自己的语言无比苍白,他无法形容这个天地,这一群诵经的人。
而最让他难以控制情绪的是,是贵客那一句称呼。
“贵客,又来了。”
‘天知道我当年看到这句话的时候,闷油瓶离我们有多远,真的是恍如隔世。’
想着,他叹了口气。
“是啊,贵客,终于又回来了。”
一路无话,只有天地,诵经,雪山.....
走到山顶,竟然又下雪了,而且是鹅毛大雪,所有人,都在雪中走着。
“真好...”
王盟扫完地,看着干净的院子,一种淡淡的忧伤。
虽然自己算是合伙人级别了,但总是没有大老板的产业,有一种异样的寂寞。
最终经历了风风雨雨,老板的朋友和伙计,挂在吴山居帐上合作的,打工的,加上他一共是八个人。
因为老板最近的成绩,这八个人耀武扬威,狐假虎威,也确实做得不错,于是被称呼为了吴家八恶人,他自己自然是八恶人的头。
想到这里,王盟又开心起来,对着空的院子说,“举杯邀明月,对饮成八人。”
然而,只有屋檐的喜鹊看向他。
坎肩看着老板写给他的信。
“你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不用总是作出憨厚的样子,博取大家的喜欢,到了一定的年纪,可以让自己的聪明让大家知道。”
这是他生日时候老板从福建寄给他的。
老板的信总是那么深奥而又有哲理,坎肩看着不禁有些眼睛湿润了。
他放下信,问眼镜店的老板。
“老板,我要一副让我看起来很聪明的眼镜。”
老板看着他,递给他一副黑框眼镜。
坎肩带上,在镜子前比划了一下,觉得自己有点像王牌特工里的特工。
“老板,我真的聪明吗?”
老板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然后给了他另外一副,那是一副小圆的算命眼镜那种风格的。
坎肩带上,嗯,这个看上去很聪明,像黑爷。
他出门,点上烟,觉得自己变得非常聪明。
结果,烟被飞驰而过的自行车,直接带到地上,压扁。
白蛇坐在游泳池边上,边上的小男孩看着他,问他。
“你既然游泳那么厉害,为什么不去参加奥运会?”
白蛇说,“我只是很会游,但是游得慢。”
小男孩很好奇。
“什么叫很会游?”
白蛇想了想。
“就是,在水里像鱼一样灵活。”
他的目光一直在另外一边小男孩的妈妈身上。
小男孩还在理解他的话,白蛇轻声问,“你妈妈最近没有找你爸爸吧。”
“他们离婚了。”,小男孩很淡定地说,“我妈妈说,她不会原谅爸爸。”
“那你觉得你妈妈一个人寂寞吗?”
小男孩看着白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42,递给白蛇。
白蛇奇怪。
“这是什么?”
小男孩说,“我妈妈的追求者排号,你是42号。”
白蛇惊了。
“那么多?”
小男孩点头,“嗯!”
白蛇问,“能不能插队?”
小男孩垂下很长睫毛的眼睛想了想。
“你会打我的世界吗?你帮我打末影龙,我可以给你插到23号。”
白蛇眯起眼睛,为难地想了想。
“会。”
与此同时,泳池顶上的窗沿边,一只黑色的鸟正停在那里,看着下面的女人。(注意之前坠楼的女人)
关上铺子,王盟锁上锁。
又是安静的一天,他伸了一个懒腰,觉得腰有点不舒服。
看来也到了身体各个地方都会出现问题的时候。
就在这时,他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中年人。
王盟认识他,脸色一下沉了下来。
中年人过来,其实王盟也不年轻了,两个人默契地往边上走。
那个中年人和他说:“你爸爸的事,他快出来了,你要去接他吧。”
“我和他没关系了。”
中年人点上烟。
“监狱来电话,你也不接,他脑子已经不是很清楚了,你不去接他,他怎么办?”
“死在路边。”
王盟一边面无表情地说着,但他显然有些心软了,表情有一些难受。
中年人看着他,把一张纸条递给王盟,王盟没接,对方硬塞给他。
“这次我不会替你管的,你真想让他死,你就别出现。”
王盟停下来,看着纸条,那是一张监狱的地址,上面有一个管□□的电话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