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可以顺着电灯的电线走。
但他发现,电线是往地下走的。
不知道坐了多久了,从黑暗中,走出了一头牛。
这一看就是坎肩的手笔,他一定是把牛上架了,但他为什么要给自己寄一头牛?
王盟走过去,牛看着他,他也看着牛。
不过,这也许是一个办法。
‘坎肩啊坎肩,牛拉出来的时候,最好里面有一个手电筒。’
然而没有手电筒。
王盟等了很久,牛是拉了。
里面有一台卫星手台。
看得出有心了,但这里没信号。
然后有一些干粮。
王盟非常沉默,因为干粮是从牛屎里挖出来的,但而且这里没地方洗手。
还有一把特别小的改装枪。
大概三米□□击有效,有六七发土子弹。
还有一封信,一万块现金。
最有用的可能是一只折叠弹弓。
但子弹没拉出来。
牛看着王盟,王盟拍了拍它的肚子。
“还有吗?”
牛嫌弃地走开。
王盟叹气,他把所有的东西,大概清理干净,放置妥当。
卫星手机不是智能手机,所以在黑暗中只有一个绿色的LED灯。
他自己的手机电正在消耗。
只有那一坨现金,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为什么给他钱,王盟真的不明白坎肩是怎么想的。
他翻开那封信。
‘盟哥。你一定要好好看这封信,我有详尽的计划,在这封信里。你现在还在七天无责任退货的区间内。
你需要思考一下,让别人认为你质量不好,然后进行退货。但你要注意。退货的条款上写着,退货时不保证物品的完整性。所以我们必须盘算,看通过这个网店的规则,如何才能取消交易。’
与此同时,车嘎力巴看着坎肩,作为吴家八恶人中年纪最大的一个,他心里只有厌恶。
狗场里种满了花,这可以说是最漂亮的狗场了。
很多人告诉他说,狗和花最好别一起养,对狗不利。
可比起狗他更喜欢花,看狗是工作,养花是生活。
当年它们的祖先,是闻尸气的,现在连花粉都不能闻了。
在他看来,狗最好能自己照顾自己,然后对这个世界有所认知,因为人最靠不住了。
所以比起人,车嘎力巴更喜欢狗。
车嘎力巴抽着烟看着坎肩,无动于衷。
“说啊,怎么了?”,车嘎力巴吐了口烟,“东家不是说了,每个公司自负盈亏,我不借钱。”
“我需要20分钟把事情说明白。”
车嘎力巴摇头。
“三分钟。”
“盟哥把自己爹给卖了,然后我把盟哥给卖了,然后我把我老家的牛卖了。”
车嘎力巴沉默,看着对方差不多隔了半分钟。
起身,把边上的狗门打开。
狗门后面是一个小草地,里面有六只大狗。
大狗们冲出来。
这六只狗都不喜欢坎肩,看着坎肩都露出了疑惑和讨厌的表情,然后开始狂吠。
坎肩刚想解释。
“车大爷......”
忽然手机响了,他看了看,是白蛇给他的电话。
他挂掉,没一秒钟,白蛇又打过来。
坎肩接起来,“我没空。”
对方大喊,“帮忙!救我!!”
白蛇躲在卫生间里,外面粘稠的人形影子,贴在毛玻璃上。
那个东西肯定是死了,而且高度腐烂,但她还能说话。
那剧烈的恶臭,充斥着整个空间。
白蛇高大的身体蜷缩在浴缸里。
他发现她肯定在腐烂初期泡过浴缸。
躺下去,有一层粘稠恶臭的绿色汁液,可以在表面被拉丝起来。
但他也顾不上那么多,白蛇开始打电话给坎肩求救。
在视频里,坎肩和车嘎力巴看到了白蛇拍出来的毛玻璃上试图拧开门的影子。
毛玻璃已经开始开裂了,不是很结实。整块玻璃似乎要从门框脱落出来。
白蛇大喊。
“把我弄出去!快来救我!”
镜头切到前置摄像头,白蛇的脸扭曲了。
坎肩问,“你不是说这是你真爱吗?”
白蛇大怒。
“物种都不一样!我操,玻璃掉了,我操!!!!!”
显然玻璃终于掉了,那东西终于进来了。
白蛇安静下来,呆滞地看着前方。
坎肩快速截屏,把白蛇的脸截屏下来,然后开始切换app操作。
车嘎力巴愣住了。
“你还有心情点外卖?”
“这不是点外卖。只有这一个办法可以救他。”
坎肩点开网店的后台,快速把白蛇的照片上架,打了一个3块,上架上去。
然后切回去,对白蛇大叫。
“坚持住!很快有人会来绑架你。”
白蛇没有回应,他已经吓得要呕吐了。
王盟骑着牛在黑暗中走着,他用手机照明,牛的眼睛似乎比人好,他什么都看不到,但牛能从容地往前走。
草食动物必须不停进食才能维持营养供应,牛显然是饿了,在寻找食物。
但这里什么都没有。
他趴在牛背上,看手机里网店的规则。
虽然不能上网,但离线还是能看到文件。
除非顾客对自己不满意,否则是无法发起任何退货申请。
‘那怎么样才能让顾客对自己不满意呢?’
王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买他,但一开始,他就买了自己的爸爸。
想到这里,王盟又焦虑起来,已经过去一天了,他爸爸不知道怎么样了。
这个时候,牛叫了一声,他抬头,发现前面没有路了。
那里出现了一面非常长的砖墙。
就是困住他爸爸的那种墙。
王盟顺着墙壁走,砖墙上出现了很多涂鸦。
看上去有一些年头了,也能看到很多机械厂的标语。
这些东西让王盟觉得稍微有了一点人气。
黑暗中,他忽然听到前面出现了呻吟声,因为他爸爸有鼻炎,所以王盟直接认出来那是他爸爸的声音。
他拽着牛过去,就看到墙壁上出现了一道铁门。
那是一个铁栅栏,门后面还是一个很黑的空间。
似乎这墙壁是修葺在一个巨大厂房的中间,把厂房一分为二。
然后左厂房和右厂房只能通过这道门通行。
他爸爸的声音从对面的黑暗中传来。
王盟的手机照明不够,他看了看墙壁很高看不到顶部,估计是那种巨大的挑高厂房,高度有10米左右。
“爸!”,他喊了一声。
忽然对面的黑暗就亮了。
隔着铁门,王盟看到里面有七八盏落地台灯,每个台灯的边上,都有一张桌子。
那些全部都是赌桌。
在这些桌子的中间,有一面大概3*3大的,孤零零的砖墙,他爸爸被砌在里面,嘴唇干裂,已经动弹不得。
那面墙壁上,用白色的油漆写着:‘你可以交换’。
王盟愣了一下,这时候他看到在面前的铁门上,挂着一幅手铐。
手铐链条焊死在铁门上,两个铐圈打开着,挂在两边。
王盟把手铐铐在了两个牛角上。
他知道对方的意思是,让他把自己铐在门上,然后他爸爸就能换出来。
但对方应该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头牛。
牛莫名其妙地头被锁在门上,然后王盟让它往后退,吓唬牛。
牛就开始往后拉,手铐的链条绷紧,结果门上的铁条被拉的变形了,但门纹丝不动。
最后手铐从牛角上脱落下来,牛摇摇头,生气地走掉。
王盟用力踹门,腿骨都感觉断了,腿一点力气都没有,但门仍旧纹丝不动。
他看了看手铐,牛角很大,手铐的铐圈很大,他的手还能放进去。
他看了看他的爸爸,已经非常虚弱。
他把自己手放进去,然后把铐圈收紧,铐圈是单向的,收紧了就不能放松。
于是王盟把自己牢牢地铐在了铁门上,然后开始大喊。
“来啊,来玩啊!!来玩我啊。”
车嘎力巴在开车,坎肩在边上摸着下巴,开始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边上车嘎力巴的手机一直在播白蛇的电话,已经播不通了。
他们很快赶到了白蛇所在的地址。
车嘎力巴下车的时候,二黑,五黄两只大狗抢先从皮卡的后兜里跳下来。
然后有一只叫绿茶的茶杯犬焦急地大叫。
太高了它下不来。
这是一只性格不好的公狗,但它有很强的灵性,是道观里养大的,所以有一个桃木的项圈,并且扎了一个道士发髻。
车嘎力巴把它捞下来,它傲娇地哼了一声,然后对着两只大狗呲牙,大狗跟着它往前走。
车嘎力巴上去按住它,指了指正确的方向,完全相反。
绿茶犹豫了一下,就朝白蛇之前上去的楼梯口冲去。
白蛇失魂落魄地走在黑暗里,他的手机丢了,身上用来照明的只有一个充电宝的灯,那个灯光非常暗淡,但他的水下视力有优势,他能看到很多轮廓,所以,他先是看到了一头牛缓慢地朝他走来。
他看着那头牛生气地从他身边走过。
他非常莫名其妙,但他累了。
‘算了吧,毁灭吧。’
然后继续往前。
走了一会儿,就看到王盟把自己靠在一扇铁门上,然后在那里大叫。
“来玩我啊!”
‘我一定是在做梦。’
接着,白蛇转身继续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坎肩转头看着三只狗和车嘎力巴。
“为什么我打前锋,叫狗来不是狗打前锋吗?”
坎肩此时在卧室的门口,卧室门关着,里面是剧烈的恶臭。
三只狗和车嘎力巴都坚定地看着他。
车嘎力巴轻声道,“吴家八恶狗的地位比八恶人高。我们掩护你。”
客厅里,那个小孩子还在打游戏,如今完全不理会坎肩他们,非常专心地在打游戏。
甚至有点专心过头了。
坎肩也没有犹豫,拉起弹弓,慢慢推开卧室的门。
一股剧烈的恶臭直接铺面而来,他眼睛被辣了一下。
坎肩缓缓从门缝里挤进去,就看到一块完全是绿色的床单。
床单上有一些黑色棉絮一样的东西,其他什么都没有。
厕所的门,玻璃被撞下来了,他立即就看到,马桶上,坐着一个人,那个人是绿色的。
坎肩回头,就看到门缝的地方,三只狗和一个人都在门缝外看着他,表示支援很近。
坎肩缓缓走进厕所。
忽然,绿茶发出了一声狗鼻子被刺激的声音,然后转头,看向客厅里的小孩。
那小孩已经转过头来,双眼失神地,看着它们。
绿茶和它对视,开始慢慢咧嘴发出威胁的声音。
那小孩子也开始发出一样的声音,似乎在模仿狗。
车嘎力巴回头,意识到哪里不太对。
王盟看着父亲从砖墙里醒过来,他大声喊。
他父亲迷茫地看着他。
这个时候,那砖墙所在的地面开始转动,很快,王盟看到了他爸爸背面。
他爸爸浑身赤裸,身上插满了管子。
而他爸爸的身体下面,屎尿已经成堆了。
王盟怒了。
“我草你妈!!”
他用头开始撞铁门。
很快,墙转动着又转回到正面,停了下来。
王盟意识到,那些管子是在给他爸爸打点滴,里面是营养和麻醉剂,他爸爸醒过来,肯定是管子里的麻醉剂停了。
他等待着,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五分钟之后,砖墙再次开始转动,似乎是定时的。
这似乎是一种展示。
王盟浑身颤抖。
比起痛苦,这种对于人格的践踏,让人无法理解。
接着又是五分钟,又转动了一次。
一边,白蛇在黑暗里走着。
他身上还有非常多的绿色黏液。
这些液体发出的恶臭让他浑身发抖。
他需要水,他需要被冲洗。
结果走着走着,发现面前出现了一个箭头。
那箭头大概手臂大小,箭头上贴着王盟的照片。
箭头指着他来的方向,也是他刚才看到王盟的地方。
这似乎是在让他回去。
白蛇没有理会,略过箭头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黑暗中出现了广播的声音,似乎黑暗中的某处有一个收音机。
他走过去,听着收音机的声音,慢慢靠近。
“有人吗?”,他问。
没有人回答他。
很快,白蛇就感觉到自己来到了收音机的边上。
他用自己的充电宝努力照着,就看到了黑暗中有一张桌子,四方形的,桌子上放着一个收音机,有一个人坐在收音机的边上,黑漆漆的看不清楚。
白蛇慢慢走过去,就看到那是一个老人,显然是活着的。
因为老人感觉到他过来之后,伸手把收音机的声音拧小了一点。
白蛇缓缓地走到老人的边上,老人就这么看着他,对他说,“你朋友在你后面,你怎么不回去?”
“您是谁?这是哪儿?”
“我吗?”,老者淡淡道,“我是当年建设这儿的人,我是这里的总设计师,当时我们厂里给了我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盖这个厂其实普通人盖,支撑不了这么久,我们在水泥上想出了办法。不过,当年无论多么辉煌,如今也荒废了。”
“这是一个厂?”
“嗯,是啊。”
“你也被困在这里了?”
老人没有回答,就让白蛇坐下,白蛇看到老人的桌子边上,还有一个小板凳。
“你喜欢赌钱吗?”,老人问他,“我正愁没人打这个赌。”
白蛇坐了下来,双手都是黏液,他在地上抹干净。
老人似乎完全不在乎他身上的恶臭,问他。
“你真的爱她吗?”
“谁?”
老人说,“粘在你身上的东西。”
白蛇反应了一会儿。
“啊,我觉得,我不知道,你他妈到底是谁?这里是哪儿?”
“我从网上买的你。”,老人说,“很便宜,还不如路费,这儿是我的库房。”
白蛇显然不明白,他缓了一下。
“出口在哪儿?”
“但你不是我主要想买的。”,老头没有搭理他,继续说,“我把你拍下来,主要是觉得你面临的情况很有意思。你不是主角,但你可以发挥一点作用。”
说着,老头打开了什么。
原来地上还放着一台老电视,电视一开,白蛇就看到了一张赌桌。
这是一个监视器,监视着王盟那边的赌桌。
“我要和你打个赌。”,老头说,“这个是你朋友,这个是你朋友的父亲,他们的人生已经彻底毁了,你赌他们最后是好的结局,还是坏的结局。”
“什么意思?”
“你下注就可以了。”,老头说,“你赢了,你就可以离开这里。”
“我们交换了。”
王盟对着黑暗大喊,“然后呢?然后呢?”
黑暗中没有人回应他,他看着他爸爸慢慢从砖头堆里站起来,他就喊,“你看看,你到处看看,有什么字,有什么提示?”
他爸爸没有理他,只是颤颤悠悠地把手里那块粘着纸牌的砖头递给他。
他接过那块砖头,就看到那是一张梅花的皮蛋。
上面是空的,什么提示都没有。
“不在这儿,肯定有其他提示。”
但他爸爸就纹丝不动了,走回到砖头堆里,竟然坐了下来。
王盟的手铐让他只能跪着,他现在有点累了,就跪在那儿,仔细让自己冷静下来。
‘思考,思考。’
忽然,里面一张赌桌子上的骰盅,自动动了起来,发出了洗骰子的声音。
王盟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他爸爸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
王盟看着自己的父亲颤颤悠悠地走向那个骰盅。
忽然,他自己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看,是一个蓝牙电话。
他接起来,里面传来白蛇的声音。
“你身上有多少现金?”
王盟冷漠回答,“不借钱。”
“大哥,我看着你呢,你得下注,我可赌了你happy ending。”
“什么意思?”
白蛇在电话里,和王盟解释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遇到一个老头,他说他买了我们。”
“你也在这儿?”
“啊,对,刚才我还从你背后路过了。”
“那你不来帮我。”
“我以为我在做梦。哎,先不聊这个,我来和你说一下发生了什么,你现在的选择非常重要。”
王盟厌恶地叹了口气。
“你说什么老头?”
“这不重要,你听我说。”,白蛇道,“你现在的选择非常重要。”
“为什么?”
“因为我压了你和你爸都能活着出这个厂房,happyending,懂吗?我和那个老头打赌,如果我赢了,我们三个人都能活着出去。”
“输了呢?”
“输了我们三个永远都会在这里饿死,这个地方我们绝对出不去,这个地方是模仿一个特别可怕的古墓建的,是一个迷宫,我们出不去。”
王盟仔细辨认了一下白蛇的口音,觉得对方肯定是白蛇,而且语气是认真的。
“那你说吧。”
“你会赌钱吗?”
“你知道我最恨赌钱。”
“你得赌,你面前应该有三四张赌桌,我在这里看不清楚,我能从监视器看到你,那是你爸爸年轻时候经常玩的几种赌博,你得和你爸赌,并且你得让你爸爸认为,他在年轻时候没错,你妈的事,不是他的错。”
王盟沉默了,隔了好一会儿,就问,“什么意思?”
白蛇道,“你爸在监狱里,一直活在内疚里,监狱里牢头让他赌博,输赢都是香烟,他不肯再赌了,被牢头打的脑出血,所以才会老年痴呆的那么迅速。你爸爸不会再赌了,除非,你能让他以为,之前你妈的事,你家里的事,都不怪他。”
“然后呢?”
“然后让他继续和你赌,你得赢他,你得让他输光,然后骗他去找人借钱。如果他说出了他要找人借钱翻本的话,我们就赢了。”
王盟沉默了,他沉默了好久。
“为什么,你能不能问那个老头,为什么?为什么让我做这种事情?”
“他是个疯子,你和他讲什么道理。”
“疯子也要有个理由,为什么?”
“这是有时间限制的,你最好快一点。”
王盟看着父亲看着那个骰盅,但并没有去触碰,反而往后退了几步。
“白蛇,你和他说,我选择我们三个饿死在这里。”
说完,王盟直接把手机挂断。
“权宜之计啊,是假的!”
白蛇对着电话吼,但是王盟已经不接电话了。
老头在他边上,静静看着他。
白蛇道,“他会想通的。”
老头啧声,“很难。你的朋友头铁,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就是头铁,我的爱好就是看这些决绝之人,在那儿死磕,他们会用死亡宣告自己赢了。”
“这她妈有什么意思,你不如整我,我什么活都给你整。”
“你太柔软了。”,老头意味深长的一笑,“你屈服就没有太多乐趣。”
“你知道他头铁,他会磕死在那儿,你一早就知道,这还有意思?”
“当然有意思。”,老头道,“人的变化是无穷的,我喜欢看人蜕变的瞬间,头铁的人如果崩溃了,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他要么在那儿挂着风干,要么他就得想出办法来,要么他就得彻底放下。”
王盟慢慢醒过来,他靠在铁门上睡了一觉。
在睡着之前,他已经试验了无数逃脱的方法,也尝试让他爸爸来帮他。
他爸爸走过来过,但是无能为力。
王盟甚至还用枪射击了铁链。
那改装枪的威力太小了,打不断手铐的加粗链条。
这个高度说高不高,说低不低,他蹲不下来,也站不直,非常痛苦。
他爸爸一张桌子底下躺着,似乎也睡着了,能看到嘴唇干裂的非常严重。
之前一直在让他爸爸找东西能用来翘门,显然精力消耗很大。
这是脱水的症状。
他看着几张赌桌,上面肯定是没有水的。
此时已经在他拒绝妥协之后的一天之后了。
他滴水未进,他父亲肯定比他更夸张。
强烈的干渴和饥饿让他开始面对现实。
王盟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把手机重新开机,发现白蛇打了无数个电话。
他回拨过去,结果显示对方的蓝牙已经电量耗尽。
王盟想了一会儿,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
自己关机的这段时间里,白蛇的手机没有电了,自己错失了一个了解信息最大的机会。
他想起老板的话:‘情绪是无效的’。
为什么自己就是做不到老板那么冷静。
确实,那时候上情绪的自己,是真的不怕死的。
如果当时饿死就饿死了,但如今灼烧的胃和干裂的嘴唇让他非常难受。
这种难受似乎动摇了他内心的恨。
可以预见的是,随着痛苦的增加,他心中那种恨会越来越没有价值。
想起当时在拒绝的时候,王盟觉得自己绝对不会动摇,甚至想把手机砸了,但他没有想到自己现在竟然会动摇的那么快。
他需要恨坚持下去。
他看着父亲,想着自己要让他相信,母亲的死和他无关,他不用内疚,烂赌完全是没事的,他仍旧说不出口,但内心的恨意却没有刚才强烈了。
‘给我一点恨吧。’
他想着母亲,母亲的形象在脑海里竟然也模糊了,他咬牙努力去想,母亲只有自己了。
那种恨只有自己可以传达。
想着,王盟忽然笑了,他看着手枪,瞬间意识到应该怎么做。
刚才用了两发,现在还有五发。
子弹是一发一发上的。
他把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找了一下位置。
应该能打穿头骨,这么近的距离,虽然威力不大。
不过先要把爸爸打死,否则他在这里也是受罪。
王盟拍打铁门,把他爸爸叫醒,他爸爸回头迷茫地看着他。
王盟对他道,“爸,你到这儿来。”
王盟的爸爸花了一点时间才明白发生了什么,晃悠悠地走到铁门口,王盟把枪顶住了他爸爸的头。
他爸爸不明白怎么回事,王盟说,“你别动,动了会很痛的。”
他爸爸看着他,确实一动不动,王盟深吸了一口气,全身的力气涌向手指。
“一笔勾销了,我们全家都算白来了!”
说着,就要扣动扳机。
白蛇看着监视器里的王盟,几乎要晕过去。
他高大的身体像一个小孩一样跪在电脑前,无声呐喊。
“盟哥!”
后面,老头坐在那里静静看着,丝毫不为所动。
王盟足足僵持了一分钟,然后把枪放下。
白蛇直接瘫倒在地,按着心脏,仿佛刚才世界差点坍塌。
他缓缓回头看着老头,老头也十分专注地看着电视。
白蛇当时的想法是,‘我找个东西一把把老头敲死,是不是就没事了。但老头说如果没有他,没有人可以离开这个厂房。’
这时,老头忽然开口说话。
“你看,头铁的人遇到现实,开始瓦解自己,这才是最精彩的部分。”
白蛇看着屏幕,王盟犹如行尸走肉一样站着。
“我不觉得有什么好看的。”
“你人生中没有被头铁的人折磨过。”,老头道,“你有没有遇到那种你想帮忙,但是对方就是不要你帮忙,即使他所有的举措都是错的,他也不接受你的帮忙,对于他来说,不回头就是一切,为此宁可毁掉一切。”
白蛇想了想。
“一般遇到这种我就让他去死。”
老头就道,“有时候,这种人是你的至亲,那就很恼火了。”
“他自己选的,让他自己承担。”
“有些人,你不想他因为愚蠢而毁灭。因为他对你相对重要,就像你现在也没法不关注你朋友一样。”,老头侧眼看向他,“我当时就想,这种人,他们毁灭的时候,后悔和对自己愚蠢的崩溃,大部分人看不到,他们就这么毁灭了,因为人们总是很早就离开他们,不去管他们,任他们头铁下去了。那他们在发现自己全部选择错误,自己蹉跎人生,浪费生命而且放弃了无数人的帮忙的时候,他们会不会后悔?”
白蛇就问,“会吗?”
老头回答。
“有人在他们身边的时候,为了面子,他们会故作潇洒,认可结果。但是没有人的时候,我想看到这种人后悔和崩溃。你朋友的这场戏很好看,不过,自己结束生命确实是头铁的第一号选择,只是你朋友没成功,那么接下来,迎接他的就是崩坏。”
白蛇看着老头,忽然就道,“人不会忽然变成非常灵活?突然间就不头铁了?”
老头回答,“没有这种可能。”
“豁出去就不可以了。”
对方淡淡一笑。
“那种能变化性格的人,说明头铁只是一种策略,他的内心是冷静的,比如说你们老板。性格只是他的一张牌而已,他想打哪张就可以打出哪张来,他可以完全控制情绪,但这位王经理显然不是这一卦的,他内心有不可触碰的原则,所以我想看他如何处理。”
白蛇看着老头,老头示意他仔细看。
白蛇继续去看屏幕中的王盟,就看到王盟在用头撞铁门。
老头道,“极致的痛苦,其实是来自于他们的内心的原则,而原则本质上都算不上什么真正的困难,比起力气小,没饭吃,原则毫无力量,却在人心中让人如此痛苦。”
白蛇尴尬接话,“人很可笑哦。”
老头没有理他,继续说,“王经理得从宗教中寻找一些蛛丝马迹,才能突破他的困境,这是命运给他的性格,性格给他痛苦,他出生一开始,就注定无法参透这个,但这可能是个机会。”
白蛇皱眉,他还是不懂,转头看着一边的屏幕,在心中默默祈祷。
‘王盟,你想啊,把你的脑子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