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泊尔,加德满都
落进破烂的阁楼走廊,有人走在那里,从容沉稳的步调,没有发出任何一丝响动。
就仿佛那映在黑暗中的,只是一个影子。
远处,某间打开的房门,里面有微黄的灯光透出,门口,一个人躺在那儿,似乎招了一堆苍蝇。
很快,对方从黑暗中走出,橘黄的光线打在他脸上,锋利挺拔的冷颜,平静无波。
努尔铭伽没看地上的人,转头直接跨进房间。
一股难以言说的气味,瞬间充斥鼻腔。
闷热的油污,汗味的酸腐,一缕未散的烟雾似乎停在了半空。
他看了看,窗台边还有一些遗留的痕迹。
突然,怀中的东西动了一动。
‘它’想探头,结果又被他自然地按回去。
这里没有他要找的东西,看来还是丢了。
‘那这,算是失职吗?’
上海
外滩边的高楼,汪思淼‘乖巧’地靠坐在阳台上,看着一方天穹若有所思。
身后的厨房,有人在忙。
对方摘下袖扣,挽起袖子,一顿行云流水的操作,熟练自然。
热菜起锅,摆盘,清洗厨具,将整个台面擦得一尘不染,摘下半腰围裙搭在一边,端着两个盘子,拎着酒杯就到阳台上坐下。
两人吃饭碰杯,很久不说话。
“谢谢。”
“谢什么,路过而已,不过,你应该知道我来的目的。”
“我闯祸了。”
对方道,“知道就好。但这祸,闯得不错。”
“所以,这是我最后的晚餐。”
“是不是最后的晚餐还不一定。”,对方不紧不慢地说着,“我只比你高一级,定不了你的生死,当然,你的事,其他人也懒得管,也就我还有空。”
汪思淼嗯了一声。
“凌晨三点的飞机,该交代的,现在交代完毕。你得回去打个照面。”
“那这边,不管了?”
“你这几年的假,还没放好?”
汪思淼一顿,脸部僵硬地,抽动嘴角一笑。
“好了,但……”
“你是待在这里太久,看你该看的那些人,脑子有点不清醒?”
他皱眉。
“对不起,不过不管怎样,谢谢你救了他们。”
汪哲伦看向他,意味深长地一笑,叮一声,碰了下杯。(汪哲伦,D级宗署执行官)
‘谢不谢,你很快会知道。’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这是你第二次问我不该问的话。我得提醒你,别忘了,不该忘的事。’
想着,汪思淼看向对方,后面的一个房间,有人上门运走了里面的东西。
当铁门滑上,送货的车辆入库。
一具女尸被人提着头发,送往地下的电梯。
缝补的皮肉,里面的‘生物’还是无法逃离。
伴随着空旷的声响,070-87-13号货物,入库。
‘你的权力职责,从来不在这边。如果你想留下,我想,没有人会拦。我们当中,每一个都不是独一无二,你很清楚这个道理。所以现在,我可以由那几位给你选择。
汪思淼,你动摇了。’
医院
房间的病床上,秀秀从ICU转出,也一直没醒。
霍家的人,一直都在。
吴邪去看她,却始终只敢隔着玻璃往里张望。
他很自责,那是一种极度的愧疚。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秀秀的脊柱有损伤,颅内,也比所有人想的严重。
小花守在床边,半步不离。
胖子在一边叹气。
“丫头,加油啊,几个哥哥就差你了。”
瞎子靠在一边看着,不说话。
“花儿已经联系了国外的医院,过几天就走。”
吴邪点头,转眼看向闷油瓶,对方也站在一侧,静静看着。
这样的情形,也实在是不好再问些什么。
于是大家各自无言,一直等到黎明破晓。
小花叹了口气,看向他。
吴邪一顿。果然,正如他之前猜想的一样,那是一场献祭弑神的宗教仪式。
但这个仪式,只是一个门槛。也就是所谓的起点。
起点之后,将是与之前所有经历,完全不同的全新事态。
而毫无疑问,那雕像,就是入口。
八爷他们当年的计划,第一站,就是要找到它。
那从门里出来的东西,似乎会在那里停留。
但可惜,他们是进去了。
只是整个过程全员战损,可以说是险些十死无生,又怎么还能继续?
“只能说这回,是我们低估了整件事情的厉害程度。”,小花道,“无知,是最大的拖累,所有的信息都太少。”
没有资料,没有普及,连文献都没有。
所以,不管是蒙古,还是苯教,他们当中,谁都称不上是专家。
就连金万堂,也一样。
吴邪明白,闷油瓶也许知道一些,但应该也不会太多。
毕竟张家虽然监控,可他从来没进去过。
所以闷油瓶很多时候,也和他们一样是有疑惑的。
只是,是不是和他们一样无力可抓,就不得而知。
这点,吴邪觉得自己之后可以慢慢问。
只是回看现在,最该知道一切的人,文丙回,下落不明,但很显然,人应该已经死了。
想到这里,吴邪皱眉,回忆之前文丙回的话,那些洞口的异样,尤其,那股洞里被人注视的感觉。
雕像之下,四面神祈。
那个棒槌神到底是什么?应该不止是海百合那么简单的生物。
另外,那个看他的人是谁?为什么会第一感觉这么熟悉?而那些冰层,又是什么?
苯教,女尸,张家……什么是,另一个起点?
以及在那之前的天授,会有幻觉的夜晚,那条黑脉,真的就是龙脉?
吴邪思绪闪动,似乎想到了什么,但他抓不住。
不过,所有秘密都应该在那下面。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再去一次?”,他道。
小花摇头。
“去,肯定是要去,只是现在去不了。”
吴邪看着他,瞬间反应过来。
“从黑灯海开始,那片地盘,已被全面接管。”
胖子道,“不是还有之前那个小树林,我们可以从那儿进。”
“那的确是个办法。”,小花说,“但现在最好不要动,我们还需要很多东西,大家也需要休息,有些事,我要先去查,另外瞎子的眼睛,我还需要时间。秀秀,和你们,也一样,如果可以,最好都不要再下去。”
“你说了不算。”,吴邪长出了口气道,“就像我之前说的,我搞农家乐,不是为了这个局面。所以你决定不了。”
小花就笑,“也许,我早该遵照八爷他们的嘱托,解家,齐家,红家,才是主要。”
“那也要你先找到红家的人,不是说,他们移居国外了吗?”
“移居国外,也一样能找到,只是不愿意麻烦,但……”
说着,解雨臣停顿一下。
“到时候也要看……”
吴邪挑眉,有些疑惑地看着。小花似乎,还有什么事没说。
当然他也不会问。
只是这种隐瞒,总感觉事情有些迷惑,还是说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隐情,不过。
‘瞎子那脸上的巴掌印是怎么回事?’
公主坟外,有人在那儿驻足了许久。
熟悉的门楣,对她而言,里面可能是她此生再也无法触碰的回忆。
她醒了,没有人阻拦,然后回来。
虽然她知道,这里很多东西早就回不去,她该放下一切,重新开始生活。
但所谓的放下,又是什么?
是不在乎,还是遗忘?
独自站在那里看着,等四周开始有零星的人物活动,霍玲离开的一瞬,有人从那座四合院里走出。
老人本是随意的一瞥,却鬼使神差地,还是看到了她。
“那,那是?!”
‘每个人,都有自己既定的命运。对于你们的离开,我们不会阻拦。但你要知道,每个未死之人,都会有他/她必然留下的理由。
既然那位决定再给第二次机会,那未来就有你们必须承担的一切。
去找自己曾经存在过的证明,这是一种归巢本能。
当然,就算我们不说,你也一定会去。
毕竟你得先捡起,你能捡起的一切。
只是有的事,逃不开。
你们面不面对,谜题依旧未解。不过接下来,你们又该怎么做?
那些局面,可不是你们可以面对的。’
‘你们,到底是谁?’
‘现在才问这种问题,你觉得,还有意义吗?’
杭州,吴山居。
西湖边路灯一亮,远处还剩最后一丝天光。
王盟清点库存,打算最后再玩一把扫雷就去找坎肩。
这时,一个轻悠悠的声音从门边响起。
“请问,吴老板在吗?”
王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冷不丁地吓了一跳,转头一看,只见一个女人就站在门口。
门还没有完全合上。
透过门缝,能看到对方大概的轮廓。
那似乎是一个,中年女人。
一身棕色的衣服,有些局促地握着手,只是那脸,白得诡异。
王盟起身过去。
“那个,我们老板不在,有什么事,你……”
忽然,他眼皮一跳,眼不离地看着刚才的方向。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里竟然一个人也没有。
王盟有些发愣,他推开门出去,环顾四周。
西冷印舍边上,除了三三两两打卡的游客,王盟并没有看到什么棕色套头的妇女。
突然,一股莫名其妙的感觉上头,王盟奇怪地抓了抓脑袋,猛地一炸,一身的鸡皮疙瘩。
“卧槽!人呢?”
几张车缓缓停好,再抬眼,面前已是吴家老宅。
老太太,就在庭院之后的某一个房间里坐着。
只有她一个。
一笼小火,看着来人,满脸的温和与慈爱。
“之前在医院,一直没来得及好好谢你,这次把你约到家里,时间有些唐突,耽误了你的行程,实在不好意思。”
阿宁礼貌一笑。
“您客气了,我们也只是做了该做的,您不用放在心上。抛开这些不说,这段时间,您身体还好吗?”
“还好。”,老太太笑笑,“但当时要不是你们在那边,小邪他们也不会及时得到救治,这点,我们吴家会一直记在心里。也希望你不要推辞。要知道,我现在一把年纪,唯一还有牵挂的,就是这帮儿女,所以这次请你到家,这顿便饭其实也有我自己的私心,我想好好款待你。另外,关于小邪,其实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问。”
“您请说。”
“你是不是,认识我们家小邪?”
说完,阿宁会心一笑,两人没有丝毫停顿,非常自然地一路往前。
“不认识,但这次,也算认识了。”
老太太点头,没有看她,心里似乎已经有了答案,脸上一副明媚有趣的笑意。
“是吗,看来还是我敏感了,还请宁小姐不要介意,那天在医院第一次见,我还以为你们早就认识....”
“就算之前不认识,这回也算萍水相逢,以后有机会,相信还会再见。”
老太太一笑。
“是啊,说的没错,一定还会再见的……”
外面,几人守在车旁,一个白面的中年妇女缓缓从一边走过,几人看了一眼,并没有引起注意。
‘终于,终于找到你了……’
此时,中年妇女脸部僵硬,如蜡像一般,机械地垂肩。
一双乱动的眼珠,一直盯着那无法进入的门庭。
后院,原本匍匐在狗笼上休息的小满哥,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一抬头,注视着,墙边的一个方向。
外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正试图用指甲,抓挠墙体。
胖子在院子里整理烟花,吴邪端着花生米在窗台上看着他。
这家伙摆好了16响的好几箱子。
但说实话,后面都是山,烟花放得不好,牢底坐穿。
所以在这里,他们最多有资格玩一下仙女棒。
不过当年找水草的时候,找到的湖如今是一个烟花的约定燃放点。
所以胖子整理完之后,把烟花放到面包车后面。
他们,回雨村了。
如之前所想的那样,大家都在忙,本来约定了要去杭州过年的,但最后因为各种原因没法去,就约了元宵再聚会。
所以,只有王盟关了铺子过来看他们,开了车过来。
“都过十二点了,你们能不能麻溜点。”
其他地方的烟花都开始上天,吴邪群发消息,披上衣服下楼,就看到闷油瓶也穿好了衣服,指了指一边的自酿酒。
远山可以有。
当然他知道,闷油瓶并不是想喝,而是提醒他,也许他想喝。
之后四人上车,开在漆黑的马路上,靠近湖边的时候,那边的烟花漫天。
果然那时候,吴邪已经喝完一半了。
手机里不停跳出祝福短信。
王盟让他去发红包,吴邪把手机盖住。
秀秀在国外恢复得很好,应该是有专人照顾,才出去不到一个月就已经醒了,现在能下地走路,只是还是有些勉强,但这总归是一个绝好的消息,多少可以让吴邪心里的内疚,稍稍削减一点点。
小花和瞎子似乎又去忙别的了。
只希望新的一年,一切顺利,身体健康吧。
秀秀很活跃,小丫头想喝酒,吴邪答应她,会把新酿的一批都给她留着,等她回来。
然后……出院时,已经快腊八了。
吴邪简单和二叔见了一面,虽然不是面对面,但能接视频就已经破天荒了。
老狐狸最近好像很忙什么,已经很久不在杭州,似乎是在长沙那边。
吴邪也不多问,但心里大概能猜到,应该和三叔有关,于是默默叹了口气,嘱咐他照顾好自己,毕竟现在,家里的青壮年应该就只有他了。
然后,挂视频的时候,老狐狸特地嘱咐他,还是去见见老大。
吴邪听了。
但去的时候,老爹不在,只有老妈。
老妈少有的没有出门。
去买了菜,做了饭,两人就在一边,边吃边聊。
放着电视当背景音,顺便缓解一下无声的气氛,毕竟聊的,还是没有多少。
但吴邪看得出,老娘这些年变了很多。
虽然那十年就已经变了,但怎么变,也没有这一次那么明显,尤其是出院之后。
他的身上还有很多东西没拆。
老妈虽然没看,但他知道,对方其实很在意。
不过说实话,这也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老娘脸上的皱纹,还有,耳边的白发。
他似乎知道了什么,但两方谁都没说。
“吃完饭,陪我下楼去走走。”
他,嗯了一声。
“嗯。”
烟花很响,吴邪迷迷糊糊的想着,接着转头从车窗里看去。
那烟花很高,很亮。
他看了看胖子,胖子看了看闷油瓶,两个人似乎有什么约定,然后对他道,“今天给你抽一根。”
胖子的手上,还有没拆掉的钢钉。
吴邪默默看着,接过他递过来的烟和打火机,窗开一条缝,看到了那个小湖面。
湖面上,竟然有很多小渔船,鱼灯和烟花各种倒影。
他叼上烟,也不愿意形容。
只是没想到,闷油瓶手里有另一只机械打火机,他会给他点烟,很准。
所以晃神的功夫,烟已经着了。
吴邪条件反射地狠狠抽了一口。
内心里应该很怕没点着,毕竟他知道,这家伙可能会不给他第二次机会。
但想着就笑。
胖子看着闷油瓶,似乎是说:‘你看,我就知道他憋死了。’
吴邪刚想道谢,胖子道,“别抽完啊,等下点烟花用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吴邪很开心。
可能是酒,也可能是刚才的一幕有点荒诞。
“放烟花啰。”
忽然,边上的王盟似乎想到了什么,浑身抖一个激灵,一叫,吓吴邪一跳。
“你一惊一乍的干嘛?”
“老板,我刚想起件事忘记和你说,那个,我不记得是哪天,有个女的来吴山居找你,然后我说你不在,她就,不见了……”
胖子道,“不见就不见呗,这种事没必要回禀,还有没有其他的,没有就退朝了啊,麻溜地赶紧去点火。”
王盟就急了。
“不是胖爷,这件事很重要,当时那女的,是突然不见的。”
“你在哪儿看的?”
“门外。”
“门外就没事,不是七指,记得多烧点纸,那很可能是你曾经的相好,这辈子没赶上,想找你再续前缘,诶,到时候记得把吴山居关好再走。”
“胖爷,我说是真的,再说,你前世相好才是大妈。”
胖子哦了一声。
“大妈啊,没准是上门催缴水电的,那更得把门关好,盟盟,交给你了,你得发挥发挥你的个人魅力,吴山居的股不能白入,你要守护它,知道不?”
“我……”
王盟哑口无言,吴邪靠在一边,一脸坏笑地拍了拍他的肩,会心点头。
“老板。”
“没事,我都明白,但是胖子说的没错,不管是女鬼还是大妈,你得发挥发挥余热,承担责任,让我看到你的闪光点,去吧,皮卡丘。”
王盟崩溃抓狂。
“不是,怎么就不信呢?!我说的是真的。”
“嘣!你丫就是电脑看多了,这眼睛都开始打了马赛克,还白脸大妈,等着,胖爷我这就给你去去晦气。”
“胖爷!”
吴邪在一边静静看着,不过,因为王盟的这个小插曲,他倒是想起了刚到雨村时候,发现过的一个瓶子。
那是遇到在竹林人影之前。里面有一个竹中生骨的小故事。
故事的后半段,说是还在那块竹林子里,如果有缘还能挖到。
当然,他没有刻意去挖。
不是说有缘就能挖到吗?
所以比起那段故事的后半段,吴邪更加关注的,是他是不是有缘。
然后院子慢慢长大,他的梦也越来越多,日子万分惬意。
想过点有诗情画意的生活,然后回忆起在杭州时,有一个非常喜欢的景色,南屏晚钟。
古人所取的景点名称,又美又大气,不拖泥带水。
人言,是人类思绪和想象力的药引。
语言哪怕只是一个词语,在人类社会都带着力量。
而名字更是一种咒语,可以凝固时间景色。
晚钟两个字,夕阳钟声佛度庄严寂寞,情绪就出来了。
所以在村里,他也尝试取过一些名字,去命名一些时刻。
只是吴邪很快就放弃了这种在美景中自寻烦恼的举动。
而在村里,他唯一成功取名字觉得还行的,是九种声音。
在这里,因为空气好、睡眠好,所以他们一年四季几乎都不会拉窗帘。
而日出的时候,人只要醒过一次,基本上就不会有困意。
所以每晚入睡之前,他就坐在那里看着窗外,月色,或者院子里的灯没关,或者闪电。
于是那个时候,人就会进入一种冥想状态。
而那些帮助他入定的,吴邪总结了有九种声音。
常规的雨声,风声,和雷声就不说。
雨村的雨,淅淅沥沥,非常让人安心。
风声是在台风天听的。
那时候,心中会极度踏实。
知道出不去,别人也出不去,而自己努力加固盖起来的房子,这笔劳动成果在保护自己,很特殊的感觉。
而雷声,天空的脉搏,人会接受自己的渺小。
一雨、二风、三雷电。
四炉、五虫、六落水。
四炉是壁炉烧竹子。
在特别潮的时候,可以很方便去湿。
而烧的时候,竹子的油脂会发出噼啪的声音。
温度和噼啪的声音加上看一本不是那么精彩的书,人很快就会犯困。
当然,这是得睡在沙发上。
最后,还有三种声音。
但这三种,都非常非常需要心境。
房吟。
木头房子热胀冷缩会有一些奇怪的声音出现,有点像弹珠,又有点像窃窃私语。
而雪落,要非常难得的下雪的时候,才能听到。
那声音非常轻。
天地之间必须万籁俱寂,什么声音都不能有,那时候就会听到雪落之声。
第九是叶浪。
论名字,吴邪觉得,肯定是雪落最酷。
但论声音,还是在小风下,树木树叶之间的摩擦,让人觉得生命更加美好。
就觉得有什么东西来了,在自己的窗口经过,然后又走了。
所以,七听房吟八落雪,九为叶浪十指尖。
指尖,就是自己翻书的书页声。
但最终,吴邪还是用了九而没有用十,原因他自己也不清楚。
胖子曾经问过,为什么没有风铃和青蛙的叫声。
吴邪解释,“因为我的睡眠比较主观,青蛙叫我真睡不着,四周如果有青蛙叫我会起来拿扫帚去赶,而风铃这东西,在我这里,好像不算什么神奇的力量。”
说着,他看了看房檐。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动作,但那就像是怕,怕有什么东西会不高兴一样。
反正,他也不是很明白自己的这个举动,但以后就会明白。
而那会是他,就算忘记,也会一直铭记的声音。
胖子又问,“难道我起夜的声音不算安寝吗?”
吴邪叹气。
所以胖子按照自己的想法又加了几个。
十一夜尿频繁,十二呼吸暂停(打呼噜是呼吸暂停综合症)。
十三直播没关,十四夜猫叫春,十五小哥早起。
吴邪知道,如果按照胖子打油诗的分法,其实可以入选的,还有他炒菜的声音。
尤其那时候在沙发上偷懒,听着油水爆炸的声音,闻着香味,其实会有一种睡意。
慢慢的,人就会发蒙。
这种情况,吴邪一般会在听到胖子摆筷子的声音时才会惊醒。
于是胖子就会在那儿骂。
“睡睡睡,睡死你得了。”
那就继续睡呗。
然后醒过来的时候,嘴巴边还有很多液体,咸的,不知道是什么。
只是那些迷糊的梦境,一个个的非常不可思议。
尤其是有一次的入梦。
梦里吴邪看到,三叔就坐在自己身边的朽木上。
他自己躺在地上,身下都是落叶。
于是坐起来,发现是在一个林子里,能听到还得声音。似乎,是海边的林子。
他看着三叔,心情不知道为什么,很平静,也没有那种很久没见的感觉,也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就是纳闷。
毕竟之前在ICU的时候就已经见过。
能穿防护服的,应该不会是鬼,只是现在还不知道,老家伙到底在哪儿猫着。
“我怎么了?”,他问。
三叔和他说,“我喂你吃了盗墓果实。你要继续继承我的遗志,继续去冒险。”
“什么盗墓果实?”,吴邪皱眉,“你现在是个鬼魂吗?”
说着,他擦了擦嘴边的液体,味道不明觉厉。
“它可以根据你的特性赋予你特殊能力。”,三叔说,“小邪,你天赋异禀,我很好奇,果实会给你什么能力。”
‘天赋一饼,我还天赋幺鸡呢。’
想着,吴邪看三叔的状态,老家伙看上去不是开玩笑。
‘难道这是什么玄学的设定?或者是张家的特殊技术?’
接着,梦里的三叔就问,“你有什么特殊的感觉没有?”
吴邪看了看自己的手。
“什么叫,特殊感觉?”
“就是吃了盗墓果实的人,就天然会知道,自己能干什么。那个初始的第一感觉。比如说,你会忽然觉得你可以跳得很高,或者你忽然觉得,对方身上某个部分可以拿下来。”
吴邪一顿,感觉了一下。
“我觉得,我有点岔气。难道,这是我的超能力吗?岔气果实?随时随地可以岔气?不过,一般盗墓果实的运作机理是什么?”
对方摸了摸下巴,看着他。
“就是根据你的特性,比如说,我给胖子刚才也吃了,你他娘的猜他是什么能力?”
“胖子刚才也吃了?”
吴邪眯眼,一脸的不可置信。
‘胖子嘛,□□吧,所以,那难道是□□果实?抚摸任何管状物体,都可以把东西变成□□。那他还上不上厕所?’
想着,忙摇头。
“这能力肯定不是自己想发动就发动的。”,他道,“难道是被动技能,我和你说,三叔,任何被动技能,都只能叫诅咒,不能叫超能力。”
三叔扶额。
“那你猜张起灵吃了盗墓果实之后,他获得了什么能力?”
“沉默能力?”,吴邪解释,“就是不仅能自己沉默,还能让身边的其他人沉默。”
这下,对方彻底陷入沉默了。
他想了想,叹气,和吴邪说,“看来你不太了解自己的朋友,胖子吃了果实之后,得到了随便别人说什么,都能用荤笑话接话的能力,所以这颗果实被称为开车果实。”
吴邪一个挑眉。
‘妈的,果然是梦。’
胖子这时候,忽然从他身后出现,坐到边上一个树墩上。
吴邪就笑,“你怎么忽然来了?”
“我在你后面站好久了,你没感觉到?”
吴邪摇头。
“没有啊?”
“哦,可能你后面幅员辽阔,我这个小动静,见笑了。”
“你他妈说什么呢?”
胖子一脸得意的样子。
“我在展现我的果实能力,怎么样?”
“你这破能力有屁用啊?”
“哎,你千万不能这么说,果实能力没有强弱之分,全靠开发,你的想象力越丰富,你的能力就越强。接下来我打算上国外的脱口秀,你知道脱口秀明星赚多少钱吗?”
吴邪听得揉了揉脸。
‘这是要靠脱口秀拯救我们行业吗?曲线救国?这是异次元的曲线吧。’
“这事一开始是难。”,胖子道,“坚持就是胜利,天真。很多事情要靠持久的研究才能出成果。”
“小哥在哪儿?”
胖子没有回答,三叔站起来。
“在你没有熟悉自己的能力之前,不能离开这片森林。”
“为什么?”
“因为我的果实能力是,被动说谎,我的对话可以随即生成谎言,不需要通过我动脑,我吃了抑制剂,可以对你说一个小时真话,你离开这里再回来,就什么真话都听不到了。”
“哦,你这一个小时可以说真话?”
“对。”
吴邪想了想。
“终极是什么?”
“臭小子,给你脸不要脸是吧。”
三叔忽然暴起,打了他一个巴掌。
吴邪有些发蒙,他看着三叔,对方也看着他。
于是深吸一口气。
“你以后还是骗我吧。”
“什么意思?”
“你不骗人就家暴,那你还是骗人吧!”
“兔崽子。”
胖子在边上拉住三叔,转头对他道,“坚持,天真,坚持了解自己,你就能知道自己的能力。来吧,持久的感受自己,寻找你身上你感知到的,不一样的地方,和以前不一样的地方。”
吴邪皱眉,深呼吸。
‘还不一样?老子得赶紧走,打发掉他们算了。’
就闭上眼睛,胖子就道,“你知道一个男人持久的最高境界是什么?”
“是什么?”
“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吴邪睁开眼,抱着头,大吼着狂奔而去。
‘如果是个梦,我就醒吧,赶紧的。’
然后,他就醒了。
拿起手机,手机昨晚砸脸上了。
吴邪揉了揉脸。
‘看来看太多乱七八糟的网络小说了,做梦的时候,一直出现奇怪的设定。’
于是他坐起来,就看到三叔坐到自己边上,对他道,“我喂你吃了盗墓果实。你要继承我的遗志,继续去冒险。”
吴邪无力地看着他,忽然明白,自己的盗墓果实能力,应该是把一切发生的事情,变成梦的能力。
于是脑子一下就乱了。
他想到了阿宁,潘子,云彩……想到所有离开的人。
‘可以吗?如果这个能力有限制吗?我可以再次醒来,让一切都变成梦吗?’
想着,他站起来,也听不到三叔在说什么,捂住耳朵,再次开始奔跑。
‘醒吧,如果我可以醒来,让一切变成梦,可我要醒在哪里?三叔楼下和闷油瓶擦肩而过的瞬间,七星鲁王宫初看到阳光的那一刻?哪里,哪里,我要醒在哪里?’
之后,他再次在焦虑中醒来。
那似乎是一个中午,这次是在吴山居里,天阴阴的。
胖子在收拾东西,准备回福建一趟。
道路好像逐渐解封了,但他还是哪里都没能回去。
想着,吴邪爬起来,数了三下,打算忘记这个梦。
‘我是一个皮糙肉厚的成年人,我要面对未来。和痛苦纠缠是浪费时间。’
结果胖子上楼,哼着小曲。
吴邪问他,“几点了?”
胖子倒回来,赤裸着上身,抖了抖肉。
“挤哪个点?”
吴邪惊恐地看着他。
终于,碗底一放。
现实里,胖子最真实的声音再次响起,一直在那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