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你丫睡死了?!听不见是不是?这一天天的,别让你胖爷我三催四请,赶紧起来吃饭!给你惯的。”
吴邪揉了揉脸,一个挺身,长出一口气。
吃饭。
不过由此,因为恢弘的建院蓝图,随着钱包见底,人一穷,干活就积极,呆在店里的时间也多了。
结果,就在他坐在门口看着院子,开始好奇后半生会发生什么的时候,终于有一天,胖子在维修大棚,清理竹林,挖到了一个新的瓶子。
里面同样有一条纸条。
他们展开看了那个故事的结局,仿佛又开始了一段神奇的对话。
‘既然我们有缘到如此的地步,我就告诉你,那块宝石我藏在了后山竹林当中。
它对于我其实没有意义,在我告诉你藏匿之处之前,我想和你说说我的故事。
竹子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它在地面上的部分挺拔但地下的东西丑陋扭曲,犹如地下行走的畸形的蛇。
这和人这种东西很像,我们家是世代生活在竹林边上的,我出生的时候,骨骼不好,骨头中空,家里人就砍了竹子给我做了支架,一边治疗一边保护。
我那个时候,整个人就像从竹子里长出来的一样。
当然,后来确实是好了很多。
但在长期的治疗过程中,我知道了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东西。
比如说,有一种虫子叫做竹蛆。
那是竹蜂的幼虫,你身上的竹子支架总有响声。
所以,当你剥开来看到里面那么多虫,还是会对视觉,冲击很大。
而那段时间,我总觉得会有竹蛆留在我的身体里,进入我中空的骨头。
当然,这是无稽之谈。
最终我康复之后,这段生活给我留下的痕迹,是我大腿根的一片绿色。
说实话,我不知道这片绿色是怎么染上去的,但那片绿色就是竹子的绿。
医生说,这是内出血导致的某种乌青,但我觉得不是。
因为那儿,我的肉很薄,我觉得是我的骨头透出来的颜色——我的骨头已经变成了竹子一样的绿色。
所以,随着我逐渐长大,我开始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意识:我就将要变成一片竹林了。
我知道,这既不是幻觉,也不是臆想,而是强烈的本能冲动。
当时的邻里之间,对于我的这种想法,评判非常简单——精神分裂。
可我知道什么才是精神分裂。
我不是。
我有极强的交流欲望,希望别人能够理解自己奇怪的想法,可很快我就成为了远近闻名的疯子。
后来这种情况久而久之,我也学会了闭嘴。
所有人都以为我正常了,这件也事逐渐变成了笑话。
到了最后,我的这个奇怪的想法,在世界上也只剩下竹疯子这个外号。
至于为什么会出现这个外号,也完全被人遗忘。
当然,关于我会变成竹林的这件事,只有我自己内心里,完全没有变化。
而且,随着年岁堆积,我知道这个日子会越来越近。
所以我也时常开始行走与山岭之间,寻找自己蜕变的地方。
后来,我选了很多地点,最终选择了你们找到的这块地。
另外我要告诉你,蜕化成竹子之后,我的身体中会长出竹鞭。
那些各种碎骨头,可能会出现在竹鞭长出的各种竹子的空腔里。
头骨可能是唯一一块完整的骨头。
而最老的竹鞭就是从眼洞中长出来的。
另外,我自己身体会有一个部分变成宝石,那就是我大腿根部的那一块绿色。
那是我第一块竹子一样的骨头,现在应该已经变成石头了。
我会带着两封瓶中信蜕变成林,讲述自己的生平。
当别人在竹林中看到信的时候,就可知道四周的竹林,就是我所化。’
吴邪和胖子皱眉看完这个故事,两人沉默了很久。
说实话,吴邪还是很喜欢这个故事,但要说这个人是清醒的,这实在难以让人相信。
所以在他看来,这人的确是一个精神分裂症患者。
毕竟在经历过非常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之后,吴邪依然不相信,人会化作一座竹林。
但这人属实有一种异样的,非常不走寻常路的浪漫主义意味。
然后,胖子就抬头看面前的竹林。
此时彼时,感觉很不一样,胖子就问,“这哥们是男是女。”
吴邪叹气。
“其实很难分辨,按逻辑,这瓶子那么丑陋,我觉得可能是男性。”
胖子就说,“那刚来的时候这儿好多笋,又粗又大,是他的什么东西,老子吃了好多,现在想来有点恶心啊。”
“那就当是个姑娘吧,你可能好受一点。”
“那吃那些笋也感觉很不尊重人啊。”
然后,他们两个走到那片竹林之前。
竹林很不起眼,风吹过摇曳得十分欢快。
恍惚间,吴邪就觉得十分神奇。
原来这么一个故事,可以让他的感觉四周变得如此不同。
他竟然就感觉到,那个人在朝他笑,朝他招手。
“如果是真的话,我们就和睦相处吧。”,吴邪对着林子说,“你的宝石我不要,你的故事我很喜欢,我会让大家都知道你真的变成了竹林。”
接着,那几天他就去石头厂买了一块石头,并设计了一个图案,是一个身上长着竹枝的菩萨,让厂里雕刻。
然后放在竹林外面,做了一个三合土的小房子,就像当年的小土地庙。
三人每天在小房子和雕像上浇水,很快青苔就长了出来。
“如果真的是你,明年就在这菩萨边上,长出一颗笋来。”,吴邪对竹林说道。
虽然他知道这基本百分之百只是一个故事,但玄学认怂,他什么都信。
“也请和我们的水草和苔藓多多商量,让它们不要懈怠。”
胖子在边上小声嘀咕,吴邪努力憋笑。
‘如有可能,我也愿化作一片竹林,120年开花,花开既死,毫不留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只可惜,我是凡人。不过我喜欢这样的故事。’
另外,喜来眠在他们离开的那段时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一个餐厅比赛中得奖了。
吴邪摸着还有些痛的的胸腔,看着那个奖项。
这个比赛没有经过他们同意,属于是被人强行参赛。
林六人的花园,后面的别馆,有小神龛的竹林(附带了一个特别好玩的故事),还有并不是那么好吃的健康菜品石锅鸡和特别不健康的蟹饭作为招牌菜。
当然,还有文艺建筑男老板,不应该在凡间应该属于天上英灵殿的收银员和一个普通的胖厨师和一个当地人副厨。
还有很多的猫儿。
要素过多,但显然切中了时代的脉搏。
那个奖,好像叫做民间大鲜人。
反正得奖那一天之后,喜来眠就变了。
四周镇上的人都开车过来看热闹。
吴邪并不想有那么忙的业务爱好行业,所以每天只卖自己能应付的几个号,最开始这个农家乐变成了必须预约的情况,但在他不懈的努力和恶劣态度下,这个奖项后来被撤销了。
他们也终于恢复了之前闲散的情况。
村长和村支书都觉得特别可惜,但吴邪终于松下心情来。
这一天之后,他就长了一个心眼,任何跑来和自己说背后有一个奖项的,他都会故意把菜给烧焦。
但这一次的闹剧之后,远山这款酒卖的更好了,好到有60%的收入,似乎都开始来自于这款不那么好喝的酒。
而他看着自己一切,村屋,别馆,庭院,一个花园餐厅,一个竹园。
他觉得,自己的活动空间,冥想素材也够了。不过,胖子并不满意。
之前的猫,他照顾了起来。
虽然是野猫,但也完全不客气。
吴邪觉得应该去买一些宠物了。要狗的话,他可以让狗厂运个几百只过来。
只是村里很多娃,车总的狗都有攻击性。
于是以免麻烦,胖子想了很久,最后买了一头牛。
但吴邪看到那头牛的时候,真是醉了。
牛很有灵性,白天自己去吃东西,晚上自己回来,往竹林里一进就开始休息。
只是没几天,牛的主人就后悔了。
有感情的人其实难以舍弃,于是把牛又买了回去。
胖子目送牛走,还依依不舍。
于是从那一天起,他们的生活似乎达到了一个完美的平衡。
最早的灶台经过这些年的忙碌,有两个开裂也不能用了。
当年的喜来眠犹如初生的婴儿,带来的一切都是欢喜。
只是如今随着时间推移,当时建造时候,吴邪觉得永远不会出问题的,自己亲手建起来的地基,设备,纷纷出现了问题。
最早的村屋的浴缸也开裂了,他们不得不进行大返修。
所以,这就是现实。
吴邪还是有耐心,三个人带着伤在那边修修补补。
而他知道,这个地方会越来越老,越来越破。
但它最初的美好,他永远不会忘。
只要还能做得动,他就会一直修补被时间损坏的地方。
‘所以,慢慢来吧。’
不过身上的钢钉多少还是得去取一下,不然太影响干活。
二叔和老爹,一直在询问他们的身体情况。
霍道夫,也被委托过来看过几次。
但那张臭脸,和口是心非,吴邪实在是头疼。
好在镇里的医生会到村里来给老人做免费的身体检查,所以,暂时不劳烦这位朋友。
有小护士长得挺好看的,胖子每天送早饭给人家,很快他就以隐士的身份博得了医疗队的喜爱。
吴邪靠在一边抱着手问他。
“胖子,你是不是想离开我们这个温暖的小集体了。”
胖子说不是,。
“想什么呢,你胖爷我只是想给我们仨混个免费的体检。”
当然,他很快就成功了。
因为医疗队晚上全到村屋吃饭。
小薛回来了。
吴邪和胖子三个人做大桌子饭流水席给他们。
然后一起吃饭喝酒,自然就顺便可以给检查一下身体。
其实在没有办法验血的情况下,主要还是看看牙齿,问诊一下,然后外科可以检查一下骨头和内脏。脂肪肝是可以摸出来的。
胖子轻微有一点脂肪肝。
吴邪本以为他肯定会是个大脂肪肝,因为他每天吃太多,但小护士给他检查,说他肌肉含量挺高的,其实比他还高。
有老医生给闷油瓶检查,是个鼻毛没有好好修剪的老专家。
他摸着闷油瓶的肌肉和脊椎骨,胖子就说,“主任,没见过这么完美的□□吧。”
那老医生的表情很有内容,看了胖子一眼,说,“确实很完美,也可以说很奇怪。”
“怎么个奇怪?”
说着,胖子看了吴邪一眼。
说实话,吴邪也很好奇,闷油瓶的身体里平时都在发生什么,就看那老医生这么说。
老医生说,“骨骼之间的椎间盘和软骨组织,和正常人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更厚,更有弹性,但比正常人更硬一些。”
吴邪一顿,这种软骨组织一直也是他的疑问。
人体的设计并不能支撑太长的寿命,长寿的人如何抵抗软骨的损失?
老医生就问闷油瓶,“你平时吃啥药吗?”
闷油瓶对他道,“锻炼。”
老医生叹气。
“锻炼好啊。大家看看,好的环境和锻炼可以让人非常健康。”
很多小年轻都是他的学生,纷纷点头。
然后,他捏着闷油瓶的肌肉。
“你这个纤维密度,比运动员还好啊,你做什么锻炼。”
闷油瓶没有回答,胖子说,“老爷子,办私教卡吗?一对一才能告诉你。”
老头笑笑,胖子继续道,“是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椎间盘,论文要出的话,我得顺位第二啊老爷子。”
“倒也不是第一次。”,老头道,“我在厦门当年实习的时候,也体检到过一个,和他一样。”
说完,几人都愣了一下,老头继续说,“那是个姑娘,姓张好像,脾气不太好。”
吴邪和胖子面面相觑,胖子忙问,“这么久了您该不是记错了?”
“没有,因为是我们院长带过来的,长得特别漂亮,但头发是白的。”
胖子就嚼着花生,眯眼看着闷油瓶。
“小哥,你有一姐姐?”
“那多少年前了,那时候年轻,现在年纪和我一般大了吧。”,老医生说,“肯定不是姐姐。”
说完,他给闷油瓶把脉,眉眼低垂了一会儿。
“你这是将军脉啊,可不能和别人打架,别人打不过你。”
胖子就把手给小护士。
“我什么脉?”
小护士搭了一下。
“元帅脉。”
“我靠,这么帅?”
“天蓬元帅。”
“你他娘的这小妮子,把吃的鸡给我吐出来,白疼你了!”
大家都哈哈大笑。
老医生就默默把手按到吴邪的脉上。
说实话,吴邪有点尴尬。
因为有一个人身体那么好,自己如果有点问题,那感觉,就和优等生边上的反衬没什么区别。
结果摸了一会儿,现场都安静下来,都看着他们。
吴邪有些疑惑,场面竟然有一种张力。
老头深吸了好几次,每次都更加入定,似乎在脉中听出了千军万马,又或是曲径通幽,渔歌晚唱。
大概10分钟之后,老头才睁开眼睛。
“如何?”
老头说,“你以前落下过大病根啊,又受了这么重的伤,在这里挺好,在这里挺好的,多吃点温补的东西。”
吴邪就问,“有这么虚吗?”
老头指了指他的头。
“思绪伤身,你要向天蓬元帅学习,什么事,都得放开点。当然,你还很年轻。”
“我□□个老逼登。”
胖子就用花生丢老头,老头哎呦哎呦叫别闹。
吴邪疑惑地摸了摸脸。
年轻?
当天晚上,临睡之前刷牙,他看着自己的头发,在镜子前找了很久很久。
‘哎嘿,哎嘿,哎嘿嘿嘿……没找到。’
后来,那个小护士回来找胖子,没有穿护士装,而是穿了一件短裙,青春可人。
但胖子没见。
小护士坐在店里不走,最后也只有他劝回去。
在路上小护士就问,“你为什么不鼓励自己的朋友,我都来了,是个男人就不敢接茬吗?”
吴邪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连他都无力去鼓励胖子,更何况胖子自己。
当然,这样的事情其实时常发生。
胖子也算是胖人中有魅力的,大概是因为好笑吧,但他似乎不再理会感情这东西。
用他的话说,他并不忌讳,只是时间过了,要为对方多考虑考虑。
以往每次回来的时候,吴邪总觉得能看到胖子在楼下抽烟等他,看他一眼,如同告别他的爱慕者。
但其实,却一次也没有。
胖子呼呼大睡,并不思考自己错失了什么。
不过,胖子对猫却越发的好。
吴邪记得他之前不喜欢猫,觉得这是被人娇惯了动物,他喜欢狗,因为狗打了能听话。
然后不忙的时候,闷油瓶跑山,两人会开始在店门口下象棋。
他们喝着啤酒,很快就歪倒在躺椅上,睡到有客人来把他们叫醒。
这一天,村支书的老丈人去世了,吴邪和胖子去帮忙出殡,也接白宴的菜品工作,俗称吃席。
两人烧着大锅菜,看着老爷子停棺在那儿。
这老头对他们挺好,入土之后,闷油瓶来了,三人还上了香。
只是看着那坟,吴邪在想,老头如果知道他们的身份,估计也是瑟瑟发抖。
第二天,又是谁家的小子娶老婆,他们还是那么几个菜,稍微用点红色的酱油,也就打发过去了。
胖子也不再发任何的感慨,生死如同。
但吴邪总觉得胖子哪里变了,可又说不出来。
后来再去体检,他们又遇到了那个小护士,小护士对他很好,但和胖子却很生分。
而那次,他看到了小护士的男朋友。
应该是同事,两个人还挺登对的。
但走的时候,吴邪就对胖子说,“他们长不了。”
胖子道,“我觉得郎才女貌。”
闷油瓶没来体检,他不需要,也没有兴趣。
隔壁那块地,一直是胖子和他在打理,如今已经丰收了。
主要还是水稻,还有很多蔬菜。
只是自己的米收上来,自己酿酒,味道更差。
吴邪瞒着胖子,给小姑娘寄去了不少。
其实有个熟悉人在医院挺好的,还是要维持关系。
后来小姑娘失恋了,又来店里,一个人坐在店的外面。
那场面真是让人心碎。
胖子也是铁石心肠,给人家炒了一桌子菜,就是从厨房不出来。
小姑娘后来要辞职,胖子这才出来骂骂咧咧地劝住。
再后来,小姑娘结婚了。
有没有嫁给爱情,也不清楚,吴邪并不能看出来,毕竟朋友圈发得少了。
然后就是晒娃。
那个时候,几乎也不再联系,不过,越往后,其实能看出她是幸福的。
就算当时没有嫁给爱情,最后小护士和老公也相处出了爱情吧。
胖子不动如山,吴邪和闷油瓶也不闻不问。
再来,一个很特殊的日子,小姑娘带着孩子和家里人到这里吃饭,应该是旅游。
她的老公,是东北人。
这南北两端的联姻,想来也不容易。
胖子抱着她的孩子,聊得很开心。
所以那一顿,胖子给免单了,小护士也没有客气。
而那个时候吴邪可以确定,她是幸福的。
他们一大家子喝了好多远山。
几人上完菜,在边上静静看着。
吴邪其实想问胖子,这一切原本可能是他的,他现在看着,会不会后悔,会不会觉得可惜。
但他没问。
他知道胖子会怎么回答。
而那东北老公,其实有点胖子的神态。
所以吴邪恍神的时候,好像看到胖子在其中幸福的生活,而他和闷油瓶在边上默默看着。
吴邪觉得,连他都尚且能看出这些,胖子恐怕看得更加真切。
后来时光流转,这次之后,小护士再不来,似乎是调去浙江了。
胖子如常,日子如常。
不往他人看。
心中无事即是桃园,一人酌酒也是神仙。
“走吧,回家。”
‘我独自在横跨过田地的路上走着,夕阳像一个守财奴似的,正藏起它最后的金子。
白昼更加深沉地投入黑暗之中,那已经收割了的孤寂的田地,默默地躺在那里。
天空里突然升起了一个男孩子的尖锐的歌声。他穿过看不见的黑暗,留下他的歌声的辙痕跨过黄昏的静谧。
他的乡村的家坐落在荒凉的边上,在甘蔗田的后面,躲藏在香蕉树,瘦长的槟榔树,椰子树和深绿色的贾克果树的阴影里。
我在星光下独自走着的路上停留了一会,我看见黑沉沉的大地展开在我的面前,用她的手臂拥抱着无量数的家庭,在那些家庭里有着摇篮和床铺,母亲们的心和夜晚的灯,还有年轻轻的生命,他们满心欢乐,却浑然不知这样的欢乐对于世界的价值……’
雨夜,有人敲拍着某间理发店的铺门。
女人擦了擦手,急忙解下围裙走出前铺。
“来了。”
打开门,外面,三两个人打着伞,站在雨中。
看她开门,其中为首的中年男人缓缓转头。
“叶女士,方便进去谈一下吗?”
她愣愣地看着来人,有些紧张。
“那个。”
忽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忙回头看了看竹帘后悄悄张望的女孩,脸色唰白。
“叶女士?”
飘飘啊了一声,忙回头。
“那个,方便,进来吧。”
狭窄的街道一侧,对边二楼的房檐下,一只漂亮的黑鸟匍蹲在那儿,静看着眼下的一切。
似乎是在,躲雨一般。
……
“请问是叶飘飘家属吗?”
……
“妈!”
医院太平间,吴邪陪着小女孩,有法医站在一侧,漠然看着眼前的一切,似乎这样的事情,他们早就已经见怪不怪,有的,只有惋惜。
小丫头哭得很厉害,吴邪看着她,如果没记错,早些年他好像见过这对母女,当时胖子还进了趟局。
吴邪在车里放声大笑。
“何必呢?你穿着裤子又不是打不过。”
现在,当年的小丫头都已经上中学。
原来小孩子可以长得这么快。
胖子,没有上楼。
吴邪有些意外,但好像也不意外,只是由此似乎知道了什么。
也不问,默默坐在一侧陪着。
“要喝点吗?”,胖子问。
吴邪长出一口气。
“走吧,正好我也饿了。”
胖子一笑,眼角一抹泪光很快不见。
“行,那楼外楼吧。”
他的胸前,还有‘云彩’给的那颗子弹。
而现在,吴邪知道,他心里应该早就多了些别的东西,只是这家伙,依旧选择自己化解。
“走吧。”
“那个女人的事,处理得怎么样?”
“放心吧五爷,了结得非常干净,另外司机那边都打好招呼,主动认罪,吊销执照,真是一点怨言都没有,高高兴兴就去了,这种情况,律师说关个没几年就可以出来,钱都已经给他家里人汇去,稳妥。要不说,还是五爷手下养的人厉害,做事周到又细心。”
薛五冷笑一声。
“这种事不用我教,道理都懂。在我的地盘上,遵纪守法是必然,其次,懂规矩,知其位,思其职,别拿不该拿的,别看不该看的,这样就算闯了大祸,我也可以保他/她,万年不翻。”
“是,要不说还是五爷您懂得多,只是这叶飘飘,胆子也是大,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当初您也是看她孤儿寡母可怜,只可惜她不懂感恩。不过,这件事要是被吴家二爷知道,那我们……”
“这么多年,这么多事,你觉得他们,能知道什么?”
对方一顿。
“这……倒也没错。但上一次我们吞吃锦上珠生意,霍家不就告诉了他。”
薛五一笑,起身走到一边,抽出香案上的三支香,在烛台上点燃,抬手,轻轻挥了挥。
“他吴二白能不能知道,由我决定。所以霍家,又能怎样?”
对方立即低头。
“五爷说得对。”
接着,他看了一眼,对着面前的关公拜了拜,三支香插入香台。
“走,去看看沐沐的场地选得怎么样。”
说完,几人紧跟其后,走出了房间。
供台上,宁静的烛火缓缓燃烧着,时而发出噼啪的炸响。
关公之前,烟雾缭绕。
红光微亮的神龛,真正位置,一具泥塑的神像,歪歪扭扭地立在幽暗处。
无脸崎岖的面部,诡异阴寒,与阿贵家的形象完全不同。
它的身上,没有鳞片,面前也没有晒干的指甲和青蛙,有的,却是一些别的东西,披在它的身上。
被迫绷立的表面,隐约透着一股透明的粉,薄薄的一层,就像饱和的气球一样。
应该是什么东西的膜,或者,脏器的表层。
黏腻光滑,似乎还未,完全干化……
‘吴邪……解雨臣……’
德国,原本熟睡的人猛然睁眼。
解雨臣坐起,外面,天还没亮。
看了看一边的壁炉,起身披上大衣走了出去。
德国的冬季,还是非常寒冷的。
他嘴里呼着白气,看着落地窗外的街道。
下面,已经开始有人在清理积雪。
看了看时间,凌晨四点,给自己倒了杯酒,坐回一边的壁炉。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子很空。
这样的情况,似乎已经持续了很久,尤其是那次醒了之后。
这不是个好兆头。
但其实,他还是有感觉的。
‘难道,是因为那个梦吗?’
想着,他捏了捏眉心,转头,一边的人一直坐在那里看着。
“什么时候醒的?”
“我就没睡。”
“喝一杯吗?”
黑瞎子看着他,咧嘴一笑,起身走到壁炉边也倒了杯酒。
“你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做梦了?梦到,有人欠你钱没还?”
“嗯,差不多。”
说着,他又推了推发涨的太阳穴。
“你呢?有什么线索没有。”
“阿夫多季尤什卡死了。”
解雨臣沉默,转头放下酒杯。
对于这样的结局,他多少也能猜到一些。
“是那个中国人?”
“是他,但,也不是他。”
说着,黑眼镜转头,似乎是在看壁炉里的火堆。
“正好就是两个小时前的事。”,他道,“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冻死在教堂后面的墓地,没有挣扎,很自然,非常虔诚。”
“那这事,无解了?”
“不一定。”,黑瞎子道,“只是很多东西我不明白,比如说,现在……”
话音刚落,解雨臣看着他,两人瞬间翻起。
在无形的呼啸来临之前,跟着碎裂的玻璃,从楼上跳了出去。
接着,巨大的爆炸声,响彻整个科隆的夜空。
两人又是一身伤的从雪地里爬起。
远处,有消防车正在赶来。
围观的清扫人员,惊恐万分。
忙询问他们的情况,黑眼镜一笑,两人相视一眼,几乎是同时抬头,仰看天幕。
真冷啊。
福建的农居,闷油瓶一个人看着吴邪整理出来,钉在墙壁上的族谱。
虽然明显有所残缺,但那看上去无比真实。
不过距离上次看这张族谱,已经过去好几年。
这一次回来,他再次审视这张族谱。
现在,他已经盯着这张纸好几天了。
不是怀念或者其他情绪,而是他清晰地意识到,这张族谱是错的。
而且,错误的方式让人非常惊讶。
他一点一点根据脑海中零碎的碎片去理解,感觉,族谱上的两代人之间,好像应该隔着什么。
闷油瓶想了很久,终于他意识到,那两代人之间相隔的,唯一有可能的,是另一代人。
也就是说,在当年张海客带来的族谱里,那份他们所认为的族谱中间,整整消失了一代人。
而张家不知道基于何种目的,把爷爷变成了父亲,孙子变成了儿子。
把中间整整一个世代隐藏起来。(提前预告,一条特殊隐线)
他知道,因为张家的寿命,这个阴谋肯定是人为设计。
但这一代人去了哪儿?
为何自己记得一些这一代人的碎片,而其他人完全不记得?
另外可以肯定的是,这帮人,与黑脉缝隙里牺牲的那些,不是一波。
这是为什么?
想着,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希望能够回忆起,那段与那些人接触过的具体印象。
只是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只有一个,模糊的点。
“两个中国人,没有引荐,没有照面,轻轻松松就到了这片土地,虽然其中一个我见过。但作为友人,说实话,我并不喜欢这两个外来者,所以不管他们是谁,与阿夫多季尤什卡是什么关系,就当给点教训,把他们赶出去。”
“或者杀了他们?”
壁炉边的白发老者一笑,看着旁侧摆放的黑白照片叹了口气。
脚边,地毯上趴着的白色杜高,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情绪变化,缓缓抬头。
“Bitte vergessen Sie nicht unsere Abmachung.Der mann ist immer da.”(不要忘记,我们之间的协议。她一直都在。)
这一切,明显有人在乱。
时间没到,他大概知道会是什么人挑起的波澜。
只是这样的目的,有点太明确。
‘你,在哪儿?’
与此同时,美国。
有人暂时锁定之前那几秒的信号来源地,位于国内某南部地区。
但因为时间太短,谁也没办法完全确定,那是否来自于他们所熟悉的某一对象。
‘如果可以,能不能再给点提示。求你了,老大。’
杭州。
陈文锦看着车后刚偷换出来的尸袋,垂眸想了想。
“陈姐,我们这样做真的可以吗?”
她转头。
“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而且也只能做到这儿,接下来,要看那帮人的。我们动作得再快一点。”
小年轻点头,接着,面色苍白地瞄了一眼后视镜里的东西,咽咽口水,深吸一口气,发动车辆,迅速驶出郊区的火化场。
然而,在即将转向高速路道的一刹。
城镇公路上,几张对流车辆中,双方鬼使神差地一次交视。
两人一怔。
眼神都在彼此的脸上停留了很久。
‘三省?还是说,连环?’
忽然,一张大灯没有任何征兆地直接在他们面前闪现。
陈文锦大喊。
“等一下!”
结果小年轻紧急转向,猛地一个急刹,冲断路障,直接坠入边上的河道之中,炸起了两层楼高的水花。
瞬间,路边的车辆纷纷紧急停靠。
“有车冲水了!快救人!”
此时十一仓,某处凌乱封闭的库房。
一个匍匐的人影趴在那儿,诡异扭曲地挥动四肢好似在寻找什么。
忽然,他猛地抬头,一双空洞的眼眶,早已没有任何填充。
他似乎在‘看’房顶,接着,嘴唇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回来了,那些人就要回来了,不能,不能吵醒她!”
接着,他大叫着,开始自顾自地无端哭笑。
“别过来,别过来!!”
然后浑身发着抖,如一条蠕虫一般,一点一点切合地,往后面的床板下缩去。
“那个人要醒了,‘它’在看我,‘它’在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