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很好,快递小哥开着他的小电驴过来,往店里搬快递的时候,整个画面就像一幅油画。
这大概也得益于胖子带着草帽,并且很规矩地带着两个袖套的原因,看着很像欧洲低纬度地区的农民。
胖子总是热衷于收快递,而吴邪大概也能明白,现在很多采购都是在线上完成的,但……快递太多了。
所以等实际收到的时候,快递全都堆积在一起,根本没有办法分辨哪个是哪个,只能一个一个拆开,有种赌石的感觉。
只是这个季节的福建真的好热,感觉苍蝇都热得飞不动,所以他也不想动。
吴邪看着胖子,自己躺在躺椅上。
之前在杭州处理完发廊的事,胖子就让王盟把飘飘的铺子挂了出去。
吴邪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那个老板娘,叫叶飘飘。
而小丫头叫叶梅,随妈妈姓。当然,她需要一个监护人。
胖子不会把她交给她爹,所以小花在中间也使了些手脚。
而小梅那个父亲,本来就不想管,加上孩子还有基础病,更不可能再管。
所以手续办完,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
由此,吴山居多了第一间儿童房。
王盟和坎肩他们,也终于有事可做。
小梅还要上课,胖子答应她,等放假,会带她来雨村看看。
吴邪就在边上默默看着,拍了张照发到群里。
所有人,瞬间炸了。
胖子的局促,很好玩,也很特别,有种别样的温柔,这与他平时的样子很不一样,那是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
而小丫头,也非常依赖他。
吴邪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但现在,胖子是幸福的。
闭上眼,吴邪开始幻想胖子以后老泪纵横的样,嘴角开始抑制不住地往上仰。
幸好小梅还有两个帅爹。
没多久,胖子很快杀完那些快递,来到边上。
吴邪被他的汗味熏得睁开眼睛,回到现实。
胖子点起烟,递给他一个快递盒。
“一个老顾客寄来的。”
盒子很小,吴邪眯眼看着,就问。
“是吃我们饭吃出来的胆结石吗?”
“你他妈放屁,我们的菜好得很,健康美味神仙菜,清水芙蓉服务员,你少给自己店抹黑。胖爷我攒那么多老客不容易。”
吴邪叹气。
“控制情绪,我们现在要温柔,也不知道我们店的卖点到底是啥。”
说完,看了看那小快递盒子,从里面拿出几个小袋子。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香料,闻了一下没味道,意识到那是一盒各种各样的种子,网上好像有这样的礼物。
于是后来出门钓鱼的时候,吴邪直接把种子顺手撒在了院子里的苔藓上,就忘记了这件事。
钓鱼的潭子,他已经混熟了,有阿姨会过来卖玉米棒,用甜水煮熟的,一块钱一根。
有时候她收摊收得早,最后几根就一起两块钱卖给他,吴邪带回去给胖子当宵夜。
但这天阿姨出现的时候,脸上又有新伤。
吴邪看着她脸上的伤疤,买了一根玉米。
阿姨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就道,“年纪大了,摔的,磕碗上了,笨手笨脚。”
当然福建话他是听不太懂,只是大概猜测是这个意思。
吴邪沉默不语。
他早前打听过,阿姨有一个儿子,只是那小子不是个东西,总打她,大概是为了要钱去酒吧和夜总会。
而她脸上的那些伤,吴邪看到过的次数已经记不清了,也不知道她怎么能这么乐观地坚持下来。
尤其有一次,他发现她额头上乌黑一片,一看就是用钝器打的。
钝器太容易致死,他有点怒了,但最终还是忍住。
别人的家事确实不好管,他也总不能把那阿姨接到自己家里来天天看着,也不可能把她儿子做掉。
毕竟自己总有不在的时候。
管了,矛盾激化,甚至有可能出大事,这种事情是需要一些智慧的。
只是前些天,吴邪看她似乎轻快了一些,也就放下心来,以为是不是儿子出去打工了,她总算可以喘口气,没想到现在又添了新伤。
于是他还是看着她,阿姨被吴邪看得尴尬,快快地离开。
但说实话,自从杭州回来之后,他的心境多少还是发生了一些变化。
毕竟也算半个家长了。
吴邪看着浮漂,有点走神。
其实有时候他还是会怀念那十年时间。
那十年,他就像烈火一样,遇到这种烦人的东西,都会烧得干干净净,不会想那么多,也不会犹犹豫豫的。
‘白发人送黑发人怎么了?’
但这个念头并没有持续太久,阿姨就走了回来。
吴邪看向她,终于意识到这次她是想和自己说点什么。
刚才的尴尬,应该是她不知道怎么开口。
“老板。”
阿姨很努力地用普通话说,“你家还要不要地的,听说你是大老板,乡里都要听你的。”
“为什么这么问?”
“我家的地,要卖了。”
说着,阿姨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当天晚上,打完吴山居的视频,胖子看着他,吴邪看着小哥在院子里用竹条编簸箕。
‘这家伙怎么什么都会。’
想着,他有些走神,那动作太专业了。
胖子冷冷地问,“你把她家地买下来了?”
“嗯。”
“用了一半存款?”
吴邪怒道,“我怎么知道她家地那么大!”
胖子叹气。
“天真,你是不是得好好想想,他们是不是仙人跳啊?她头上的伤是和她儿子唱的双簧吧,家里有那么大块地,她还要去卖玉米,还只卖一块钱一根,你觉得合理吗?”
“那她儿子肯定是拍电影的,那伤妆画得太专业了。”
“有那么大块地,不应该躺着赚钱吗?”
吴邪道,“家里没有人种地,地都是租给别人种的。她儿子成天花天酒地的,地租又不像CBD写字楼的租金,能有几个钱。”
“没几个钱你花了一半存款?”
“年限是50年。”,吴邪道,“农村的土地不能买卖,但可以转让使用权,我就要了50年的使用权。”
胖子沉默了,看了看闷油瓶。
“那你买的是我们的坟地啊,这是留给小哥的遗产啊,以后我们俩的坟并排,小哥开个旅游景点,就叫双乳坟。”
吴邪努力憋笑。
“你到底想说什么?”
“咱们三个人合伙,凭什么你一个人做主,那钱我打算用来买个大车,我们这车真的快不行了,要出去被交警逮到一次,就得送去销毁。胖爷我连车都看好了。”
吴邪闭着眼,其实花这笔钱他也肉痛,只是他是真不知道对方的地有那么大,这一上头就不好下面子。
而且谈的时候她儿子也来了,吴邪有心在她儿子面前表现出自己和阿姨是朋友的样子,所以那小子报的价,他也没还。
“钱没付,合同也没签。”,他道,“要不明天你接待吧,你要真不想买,那就你来说吧,我最近脸皮薄。”
“我说就我说。”,胖子道,“明天我就戳穿他们母子的嘴脸,肯定是仙人跳。”
晚饭吃面,三人默默吃面的时候,吴邪一顿,闷油瓶少有地看了他一会儿。
胖子哗哗吃完,表现出一种抗议,然后碗也没洗就走了,就剩他和闷油瓶两个。
风铃一直在响,吴邪又是没有任何征兆地看了一眼,也没有任何奇怪,慢慢地吃着,然后揉了揉脸开始发呆,闷油瓶端走他的饭碗就开始洗碗。
他挠了挠头,看了窗外一会儿,叹气,也起来收拾了桌子和闷油瓶一起洗。
那晚吃饭的时候,天边有很红的晚霞,像鱼骨头一样一丝一丝地从蓝天中拉出线来。
‘这好像也不是什么烦心的事。’
想着,晚上,吴邪在房间里和小花聊事情。
他和瞎子最近忙得很,吴邪就问他田地的事情,结果对方回了一句。
‘来年给我寄点胡萝卜。’
‘你就这么个态度吗?’
‘怎么,我还要给钱吗?’
‘不是这个意思。’,吴邪打字回他,‘我是说,有没有美好的建议,或者鼓励?’
‘你以前种过东西吗?’
‘要说有的话,也算有,一些菜,移栽,或者苔藓和水草算吗?’
小花回道,‘种植和风水,还有天文历法,它们和我们从小接触的东西本质上是一样的,你看得懂人心,就看得懂麦子和棒子,加油。’
然后就下线了。
吴邪叹口气,起来做了几个俯卧撑。
觉得这句话仿佛在暗示什么,似乎很有哲理,又似乎很敷衍。
但他早已经学会不为这些事情纠结,所以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他决定静观其变。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阿姨就来了。
这次不仅她来了,她儿子也来了。
这倒是在吴邪的意料之中。
这笔钱不少,阿姨的儿子要在镇上开一个KTV,需要一笔投资款。
而对他母亲来说,卖掉祖地的使用权是唯一的选择,所以她才会做出这个决定。
这小子应该很看重这次生意,所以交易的时候肯定会亲自来,但这种孩子平日里一定会觉得母亲笨且迂腐,担心母亲会犹豫,搞砸他的‘事业’。
当然,这种投资往往是失败的。
外行人忽然去做一门陌生的生意,是必须要交学费的。
如果他身边还有几个带着坏心的朋友,就更麻烦了。
吴邪没有下楼,而是让胖子去处理。
胖子太聪明了,肯定是第一时间就明白了事情的本质。
吴邪想知道他是怎么处理的,因为要论这方面的人情世故,胖子真的比自己厉害太多。
结果,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首先,胖子直接拒绝了买地的建议,导致阿姨的儿子当场就翻脸了。
这种人基本上都非常容易翻脸,所以吴邪早上已经把楼下比较贵重的东西收了起来。
但那小子却没有砸东西,而是直接用茶杯打了他妈妈的头。
那一下非常重,还没等他打第二下,就被胖子直接扭得肩关节脱臼,拖出了门外。
吴邪只能下去,把他妈妈和他一起带到医院。他妈妈流了很多的血。
吴邪不明白,作为一个儿子,怎么能对妈妈下那么黑的手。
在包扎的时候,阿姨还一直和他们道歉,吴邪和医生交代了一下,就和胖子到门外说小话。
“你就是这么处理问题的?”,他问胖子,“还是说我没看到高明的地方?”
胖子拿出一根烟叼着,直挠头。
“那怎么办?让他继续打?他那时候的表情,非把他妈打死不可。”
“等他们出院了,他还会继续动手的。”,吴邪道,“都是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我们管不了。”
说完,胖子看了他一眼,吴邪也看了他一眼,胖子就道,“走吧,我知道怎么弄。”
接着,吴邪跟着胖子来到那儿子观察病房,看了看,病房里就他一个人,进去把门关上,然后靠在门上不让人打开,胖子就朝他走过去。
阿姨的儿子其实非常识时务,看到胖子和吴邪进来,没有发飙,而是默默地朝墙边退去。
他知道胖子的厉害。
胖子把他逼到墙角,就问。
“捅死过人吗?”
那小子非常紧张,脸色惨白。
胖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像瑞士军刀一样的小刀,把刀刃翻出来,递给他。
“来,帮个忙,捅死我。”
阿姨的儿子一脸懵逼。
胖子拉过他的手,把刀放到他手里。
“来啊,捅我。”
说着,胖子还把身子转了过去。
阿姨的儿子拿着刀,不知道他们想干嘛,忽然他绕过胖子,朝吴邪冲了过来。
吴邪本来想直接肘击他,但胖子根本没让他得手,一把揪住他的后脖子就把人拖倒在地上。
臭小子眼睛血红,吴邪觉得很麻烦,这种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他完全是由怒气驱动,没有理性。
胖子还想继续,而吴邪也知道,胖子是想瓦解他的愤怒基础,让他知道有些人是无法被伤害的,但其实这样也很难真正阻止他伤害他妈妈,因为这种人可能会害怕任何人,但永远不会怕他妈。
于是他拦住了胖子,但就在那个时候,吴邪忽然想到了一个能很好解决这件事情的方法。
胖子看着他就问,“干嘛?”
“他妈妈是不是叫李兰兰?”
胖子点头。
吴邪又说,“把李兰兰训练成散打金虎的段位,需要多少时间?”
胖子愣了一下,看着他,忽然露出了一种有意思的表情,笑了起来。
“摔跤吧妈妈?”
吴邪点头。
他就是黑瞎子半路训练出来的。
吴邪知道,在没有基础的情况下,练到自己现在这个程度有多苦。
而阿姨那个年纪,其实真的需要极强的信念才可以。
虽然在回来的时候,吴邪还觉得这主意特别靠谱,甚至还有些跃跃欲试。
“那还是按我的办法?”
吴邪嘲笑道,“什么办法,让他捅你?这是什么破烂老片里的桥段。”
胖子笑着把最后一个菜放下,示意他去拿啤酒。
吴邪放下筷子,去边上的冰箱里拿出啤酒来,又看了一眼闷油瓶。
他的头发已经非常长了,感觉眼睛都看不见。
他把啤酒丢给他,一边想着该理发了,一边又在想,这下到底该怎么办。
‘当时是不是不接卖地这茬就没这个事了?’
然后三个人继续吃饭,胖子继续说,“我让他捅我的意思是,他只要捅我,我就立刻报警。他这算是故意伤害,我不接受和解,他能判个三年。你放心,牢里的教育绝对比我们好,出来还有联络员每周联系。”
“他不会捅你的。”,吴邪道,“否则他这种性格的人早就进去了。”
说着,闷油瓶打开啤酒,三个人惯例碰了一下啤酒瓶,然后各自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啤酒去掉了暑意,感觉连外面的蝉鸣都清凉了起来。
那天晚上,三人一共喝了30瓶啤酒,最后胖子带着醉意去外面撒尿,吴邪在边上倒垃圾,就听到胖子忽然对他说,“天真,把那块地买了吧!”
吴邪打了一个嗝。
“怎么说?”
“让他儿子去开KTV,用我们的钱去开KTV。至少让他妈这一年可以消停一点。”
“我们三个可是当地一霸。还对付不了一个不孝子?”
胖子道,“对付不了。我和你都那么熟了,不也连你都对付不了。”
说完,胖子收家伙,转身进门。
“下个季度你来炒菜,胖爷我要当悠闲的店草。”
吴邪叹气,闷油瓶出来,他要去巡山夜跑了,看了吴邪一眼。
吴邪知道他的意思是让自己跟他一起。
也是酒劲上头,直接就说,“走。”
于是在热气中,他跟在闷油瓶后面,往山里走去。
山上一点儿风都没有,特别热。
很快,吴邪的汗几乎都能从手指尖滴下来,刚才的那点微醺,此时已经完全清醒了,并且变成了一种因为太热而产生的热熏。
他跟着闷油瓶来到山顶树少的地方,风终于吹到了脸上,有了一丝凉意,下面几个村庄的灯光很有味道。
吴邪眺望着,心情很平静。
福建的村子都是十分富裕的,路灯很多,看着很好看。
远处还有一些特殊的种植园,到了晚上要用一种灯照着,形成了一片一片的灯带,一望无际。
周围并没有蚊子,按照传统经验,在这种地方人肯定能被蚊子抬走,但也许因为闷油瓶在这里,四周的蟋蟀都不叫了。
闷油瓶直接拧断旁边的一根灌木树枝,那种植物似乎含水量非常高,捏着枝丫就有水滴下来,他抬头让水落进嘴里。
吴邪也有样学样,对方按住他的手,摇头。
“有毒。”
然后用手电照了一下吴邪才发现,自己搞的那根树枝和他拿的不是一个种类。
闷油瓶递给他一根自己拿的那种灌木枝,吴邪学着他的样子喝下去,那水有一股血的味道,但还算好喝。
“每天巡山,有什么好玩的?”
吴邪随口一问。
虽然他知道这问题很蠢,而且闷油瓶有百分之九十五的可能性不回答,有百分之四的可能性用两三个字打发掉,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会给一个有信息量的答复。
就见闷油瓶看了看他,没有回答,但看向了一个没有路的方向,似乎那里有他要的答案。
吴邪一顿,也看着那个方向,等对方反应,就见闷油瓶忽然朝那个方向走去。
‘哦,今天居然想分享什么景点给我吗?月亮从胖子的胳肢窝里出来了?’
想着,他跟着他走。
闷油瓶直接走进一边没有路的林子里。
吴邪跟进去才发现并不是没有路,闷油瓶早就踩出了一条只能一个人通行的土路。
两人一路往里,一会儿手脚并用爬坡,一会儿往下走,最后到底是下坡还是上坡吴邪都搞不清了,慢慢地,他们到了一个大概半人高的洞口前。
吴邪看着那洞口,目瞪口呆。
‘这破烂后山上竟然还有这么一个洞,他是怎么发现的?’
没等他发问,闷油瓶直接往那个洞里走去。
一进去,里面一下子阴凉下来。
洞里面竟然有人住,是三四个流浪汉,大概都是六十多岁,地上全是生活用品。
吴邪一惊,流浪汉显然认识闷油瓶,一个个的见怪不怪。
只有他和流浪汉面面相觑。
前面,闷油瓶没有停留,继续带着他往洞的深处走。
吴邪尴尬地和流浪汉打招呼,缓解气氛。
‘好样的,别人喂流浪猫,你他妈在这里喂流浪汉吗?果然是张家族长,牛了大逼。都说喜欢小动物的男人一定很有爱心,但他妈六十多岁的流浪汉算动物吗?’
洞里更深的地方很窄,但是很快就出现了一个出口。
两人走出去,外面竟然是一个三十来米高的悬崖,而且悬崖上竟然还有一条很窄的小路,大概只能容纳一个脚掌,其实就是岩石上凿出来的一条边边而已。
吴邪知道,这是一条非常老的山路,但也不知道是什么朝代建的,估计当年只有采药人走。
闷油瓶开始顺着这条贴着悬崖的山壁小路继续往前。
说实话,吴邪开始好奇起来,这会通向哪里?路的尽头是什么地方?
看来巡山还是有必要的,这生活了数代人的大山里,似乎隐藏着好多奥秘!
然后,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吴邪的酒彻底醒了,而且身上还生出了过度运动之后的欣快感。
路并没有尽头,但他们还是到了目的地。
那是一个建在悬崖上的小小建筑。
但说是建筑,其实就是一个像小神龛一样的东西。
修建的时候往山体里砸进去一个方形的空间,大概有半人高。
里面本来应该有一个什么雕像的,但现在已经完全损毁,看不出是什么。
在这个凹陷的四周还有一些摩崖石刻,不知道是谁留下的。
吴邪知道,这种遗迹在杭州特别多,良渚附近的山里到处都能看到。
这时,闷油瓶停下来不走了,两人一起坐到那个神龛里面。
毕竟外面太窄,完全蹲不下来。
吴邪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好在石头很冰凉,靠着很舒服。
然后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他再睁眼的时候,发现刚才自己竟然睡着。
但其实,是已经中毒了。
吴邪往外看,山中似乎起了大雾。
闷油瓶好像早就出去,一个人站在外面。
吴邪看了看手表,也不知道睡了几个小时,手表好像是停了。
于是也走了出去,小心翼翼地回到山路上,就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雾气之中,竟然出现了一条铁轨。
那条铁轨完全平行于山路,下面是凌空的。
那里是30多米高的悬崖,现在那铁轨就像漂浮在半空一样。
而神龛看上去就像火车的一个站点,他们两个人站在山路上,犹如在等火车的旅客。
吴邪正疑惑怎么会这样,铁轨忽然震动了起来,接着,从远方的雾气中,一个火车头灯缓缓地出现,接着就听到了火车靠近的声音。
吴邪完全愣住,就这么呆呆地看着火车头灯靠近。
或者说,那不止是一个火车头,而是一整辆火车正缓缓地、用进站的速度,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
火车停下来的瞬间,雾气也涌动起来,那是一辆绿皮火车,就像小时候老爹带他去上海坐过的那种。
车厢的门开了,里面有一个乘务员正推着门看着他们。
“山外婆站到了啊。”
乘务员似乎是冲着车厢里叫了两声,但目光还是停留在他们身上。
吴邪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个乘务员不是人。
这东西一定是一个山魈,因为他的五官比例是不对的。
车厢内,没有人下车,乘务员这才把位置让开。
闷油瓶跳上火车,回头看着他,让他也上车。
吴邪还想继续思考,就发现此刻脑子完全不听使唤,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开心起来,也跟着他跳上火车。
那个乘务员看了看那个神龛和损毁的神像,说了一句。
“这个山外婆的神龛,你们要是住在附近,和老百姓说一说,修一修。山外婆保佑这里那么多年了,最后住的地方变成这样,不成样子,不要寒了神仙的心哦。”
说着,就看向吴邪,好像只是对他说的。
于是吴邪点点头,似懂非懂,也再次看向那个神龛,就看到神龛周围的摩崖石刻上,有一个“光绪”样的词,应该是光绪年间刻的,在那个字上,坐着一个小老太太,大概有拇指大小,正对他们笑。
吴邪惊异地看着,就见闷油瓶和她点头示意后,火车就开了。
神龛快速向后退去,吴邪也没看清老太太到底长什么样子。
“这就是山外婆吗?”,他问闷油瓶。
对方点点头。
“是的,她经常来光顾我们,喜欢点鸡汤喝。”
然后他顿了顿。
“我有给她会员价。”
“哦~!”
吴邪看着车窗外快速后退的浓雾,火车不知道要开往哪里,但他知道,自己应该是在做梦。
一是他刚听说自己的私域群里有一个神仙,二是闷油瓶忽然说了一些业务问题,明明平日里他只会给别人指二维码的位置。
想着,吴邪杵着下巴一笑。
‘做个好梦吧,好久没有做梦了。’
火车一直在开,铁轨似乎也很老旧,车身晃动得很有规律。
他和闷油瓶坐在一个面对面的卡座里。
外面全是浓雾,吴邪也不知道火车在开往哪里。
这时,那个山魈走过来要他们补票。
闷油瓶掏出几瓶喜来眠自己腌制的调料(蟹酱)给他,对方很是受用。
吴邪一顿,就问,“这要是秃头怎么办?”
“你有这个顾虑吗?”,他问。
“不是,要是秃头了,这车不就坐不了了吗?”
这时,就见那‘山魈’在边上笑。
“怎么会说出这么无厘头的话,另外你操心这些干嘛?”
“那这车去哪里?”
“山里的神龛。这山里有很多神龛,还有很多山庙。地方上嘛,小神仙住一个神龛,就管一条路,或者一个山墩子。在山里要是想坐车,就在神龛、山庙里等。”
“那些破掉的神龛和小庙都是火车站吗?”
“是啊,这深山里还有很多,不过你们要去哪里?”
闷油瓶道,“坐一圈看看。”
那‘山魈’就笑,“哦,前面老阴庙那一站有搞节日,你们可以下车去看看。”
“节日?”
“没错,节日。”
吴邪就问,“那这车是不是只有神仙坐,我这个凡人坐会不会有风险啊。万一坐了几个站我就没了。”
那‘山魈’继续笑,“你是人吗?你没告诉他,他也是神仙?”
吴邪看着被‘乘务员’盯着的闷油瓶,惊喜就问,“我是什么神仙?”
对方道,“你碰到尸体,尸体就能活过来,这不是神仙是什么?神仙的定义本来就很模糊,之前还有乘客和我说,最近正在修订神仙的定义,说不定你是一种很特殊的神仙品种。”
说着,前面又到了一个站,‘山魈’就往门口走,一边走还一边抱怨。
“这两个站太近了。”
这时,火车停了下来,吴邪看到车子停在了山中路边的一个小小的土地庙边上。
那个土地庙大概有一人高,比之前的站大,土地庙前面站着几只黄鼠狼,一只大的带着四五只小的。
‘山魈’问它们,“上不上车?”
黄鼠狼像人一样摇摇头,向那个‘山魈’比划着什么。
‘山魈’就道,“还不会说话吗?你们考试没通过吗?”
黄鼠狼一家特别沮丧,低下了头。
‘山魈’叹口气,然后对它们说,“你们不坐这趟车,下趟车上的人脾气不好哦!我们车上可是有大人物,你们不上来会后悔的。”
说着,‘他’指了指两人坐的方向。
吴邪一愣,黄鼠狼最终还是被忽悠上车了,一直在偷偷看他们。
闷油瓶没有在意,他用眼神示意看窗外,让他集中精神。
吴邪起初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当火车再次开动之后,忽然一下就开始爬坡。
“下一站远,我们要从天上走,大家坐好哦。”
结果黄鼠狼一家完全没有坐好,从座位上顺着车厢中间的通道打着滚从边上摔了过去,从车厢的一头直接摔到另一头。
‘山魈’也不管它们。
在它们的惨叫声中,火车直冲云霄,很快就冲出了浓雾。
就像飞机冲出云海一样,窗外的风开始疯狂地灌进来,视野也开始快速上升,变得越来越好。
吴邪看闷油瓶悠闲地看着窗外,一转头就发现火车直冲着天上的星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