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阿宁还有霍玲的出现,因为有金万堂的铺垫,吴邪大概能猜到会发生什么,所以在去霍家之前,他多少也做了准备。
不过等真的看到,他还是懵了。
脑子前所未有的混乱。
那样无厘头的现实,除非有人告诉他,他真的疯了,精神出现了问题。
阿宁的死亡,和金万堂一样,都在他眼前,无法逆转。
就算十几年过去,他依旧记得当时切实发生在他眼前的一切,以及在那片淤泥,把她沉入水中的画面。
结果现在,对方就这样安然无恙地站在他面前。
人死不能复生,如果这就是现实,吴邪唯一能想通的,就是他过去所有的经历都是假象。
可谁也不能否定他过去那十几年的挣扎。
那些身上的伤,脖子上的结痂,肺部的痉挛,再也闻不到气味的鼻子……
三叔,闷油瓶,九门,所有的奔走麻木,谁都不能否定。
然而眼下的事实似乎就这样摆在面前。
‘我可以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奇迹,但绝不会相信这世上真的会有起死回生。妈的,一定是哪儿搞错了。’
如果当时死去的人都还活着。只能说,这里极有可能会有被他完全忽略的细节。
‘如果不追究死状,假设阿宁还有金万堂他们当时没有死,有人救了他们。那霍玲呢?这么说也是有人救了她?那会是谁?谁有这样的技术?尸体也能活吗?那陈文锦,还有三叔,是谁一直在插手这一切,或者说,还是三叔?还是说,这里还有其他人?那他为什么这么做?难道这一切还没有结束?内蒙?夏温?天下第二陵?齐羽?……雷城?我为什么会想到雷城?还有那些教派,黑脉,长白山……我到底遗漏了什么?这里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你这么执着地要买这块地,方便说一下理由吗?”
吴邪看向阿宁。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回答,地,我本来就不打算卖,现在也不会转手,你知道为什么吗?当年裘德考公司解体,你们前公司的人给了我很多卷宗,当时其他的文件都解了我很多的疑惑,可有一份,只有一个题目,《关于吴三省宅附近地貌特征调查》,不过上面没有内容,封面也写着‘不予通过’,它的提案人是你,后来我知道,那下面是有一个南宋古墓,你知道我三叔的品性,既然这样,一个都被盗空的南宋古墓,你怎么,还会有兴趣?”
对方也看向他。
“你能有这个疑问,怎么不自己下去看?吴邪,你还是老样子,没怎么变啊。”
阳光下,对方的模样就这样静现在他眼前。
和十几年前的她一样,没什么区别,不过,头发长了很多。
整体气质,也比之前更加沉静、成熟。
“你一定要这样聊天吗?”
“你不相信我说的,我自己也不相信,但事实就是这样,吴邪,你不接受的东西,只有你自己去看。”
那次见面的地点是霍家。但位置却不是公主坟,不过依旧在西城区。
吴邪看了一眼旁边的胖子还有闷油瓶。
胖子挑眉,闷油瓶则一直看着窗外,少有地没有小憩。
他顿了顿。
金万堂那老小子本来按照医嘱,还需要再住院观察。
但吴邪根本没打算让他松快,一把揪着也上了车。
半小时后,车七拐八拐地驶入一片植被丰富的古建筑区域。
因为已经算步秋,四周游玩的人很多。
附近应该是有展览,所以路道上多少还是有些拥挤。
司机在一处红灯路口左转,绕了一圈,再右拐进一片胡同。
里面幽静的氛围,与外界的繁闹完全不同。
有人检查了他们的车辆。
等停稳在一片半个篮球场大的空地上,对方恭敬开门,等他们下车,随后礼貌抬手,领着几人从回廊处的一道小门,走了进去。
才进去,金万堂眼前一亮,吴邪也一愣,胖子在一边小声哔哔。
“卧槽,老太婆真他妈有钱。这是盘了一个区啊,丫真牛逼。天真,你又被比下去了。”
吴邪苦笑。
‘有钱啊~’
几进几出的四合院全被打通,各种奇石、假山、树木,就连雕花的回廊、藻井,地上的青石板都是绝品。
规模,快赶上博物馆了。不过那又怎样,吴邪羡慕,但不嫉妒。
‘老子现在,有山,有水,有铺,有田,外加一个铁皮火车斗。对,我一点儿都不羡慕。’
“我要是没猜错的话,这是,仙姑的爱巢啊。”
吴邪一个踉跄,胖子一脸嫌弃地看向金万堂。
“胖爷我听着这话,怎么这么下流呢?”
金万堂咳了两声,吐痰叹气。
“什么下流啊胖爷,这是真的,不过,你们应该没听过,那是一段很多年前的风流韵事。这四合院,原本没有那么大,当时霍仙姑只喜欢其中的一个,而想拍那个院子的,都是四九城好几家政商两界的大户,但后来,房子还不是落到了仙姑头上。但是……”
金万堂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一下。
“仙姑那段绯闻引起的风波不是很好,比不得佛爷当年新月饭店三盏天灯迎娶尹新月那样。佛爷的事,就算到了现在,只要是了解点九门背景的人,大家都会知道这段佳话。但仙姑就不一样了。不过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谁都说不准,当时到底谁对谁错。”
胖子努力吸了吸鼻子。
“我好像闻到了八卦的味道。等会儿,你怎么知道?你见过?”
金万堂骄傲地一扬下巴。
“胖爷,这四九城,就没有我老金不知道的秘闻,这些人家户,支系几口,发家在哪儿,祖籍原地,甚至他祖上是干什么的,他家房檐上有几片瓦,几棵草,我老金都知道,只是没进去过,再说了,这是人家私事,就算八卦,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这仙姑的事,我也是因为爱慕才打听,这事儿肯定不止我一个人知道,小三爷肯定也知道一点。”
吴邪一愣,胖子立即回头。
吴邪看了看前面带路的人,回头示意。
‘我不知道,再说,还有人呢?你丫不分分场合吗?’
胖子叹气。
但金万堂说的这个,他多少也能回忆起来一点。
霍仙姑的漂亮是公认的。
他记得爷爷当时说过。
‘这个女人,有一种无法直视和亵玩的气质。而这种气质与生俱来,无法靠后天修炼,尤其那一双眼睛。
那是一种出世的眼神,清澈得要命,好像从来没有被世俗污染过。
所以,但凡是看着她的男人,根本没办法产生什么邪念。
而她让你做什么事情,你都会愿意。’
‘那爷爷你被迷过吗?’
吴老狗一笑。
‘迷过,不过,只一眼,后来就没感觉了。’
‘奶奶知道吗?’
‘她当然知道。不过你奶奶的眼睛,比她更好看。’
‘那后来呢?’
‘后来,她结婚了,嫁给了一个,不喜欢的人。’,吴老狗叹气,‘在那之后,她爱上了一个军官。这个军官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那是一次舞会上,她的出现惊艳四座,但这件事给她当时的丈夫带来了很大的麻烦。再后来,她就开始在电视上出现,现在多年过去,风华仍在,气质依旧,但毕竟也不是小女孩了。霍家内讧很多,家族斗争很厉害,她过得也很苦。不过那之后就好了。’
……
‘原来是这样。’
吴邪想得皱眉,毕竟当时这段记忆的结尾不太好。
家里闹得鸡飞狗跳,罪魁祸首,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还是因为他。
奶奶的冷战,爷爷的哀叹,二叔的头疼,老爹的无奈。
三叔的幸灾乐祸,然后一路带着他,跑回了乡下。
金万堂像说书一样,一路娓娓道来。
两人全然不顾前面带路的霍家朋友,不过还好,胖子明显不想听细节。
他关心的,是霍老太为什么就喜欢这一个院子,争风吃醋肯定不是,这里一定有别的原因。
“老太婆一个盗墓世家,虽然也会有收集东西的喜好,但这房子,绝对不止你说的这么简单。说说吧老金,别吊你胖爷。”
金万堂就摇头。
“胖爷,这就是个单纯的爱恋,不过,嘶,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但那也是之后了,要说特别的,传闻当时这处院子有一棵枯树,已经有上百年树龄,不过,从来没人见过这棵树发芽、开花,可树是活的,应该是品种问题,当时霍家两边应该是要办婚礼了,说是来了一位客人,一眼就看到这个院子不简单,然后那树就活了,还在那一年冒了新芽。
之后这事传开,说这树和宅子与霍家两位新人有缘,算是天赐。
你知道的,这种故事,谁不爱听啊。
当然也不排除当时两家想平息那段流言蜚语的可能。
于是这件奇闻轶事就传了出去,风波也就平了。”
胖子道,“那难怪了,危机公关树,得搬个劳模奖,老太婆怪不得会喜欢。只是那客人,出戏人之一吧,听这样子,有点像九门的八爷。”
“不知道,估计是吧,我没见过这位传说中的八爷,反正,新月饭店也参加了那次婚礼,面子很足。那棵树的话,听人说,郁郁葱葱的,不像传说中的那样神秘,所以这种事,大家自己心里明白。”
胖子一挑眉,看向吴邪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吴邪立即明白他的意思。
‘来都来了,不看白不看。’
这时,前面带路的人一停。
吴邪还以为他终于受不了,要发话了。结果,那哥们儿带他们拐到东边一处幽静的小院。
穿过拱门,似乎根本不在乎胖子还有金万堂旁若无人的八卦,只负责带路。
吴邪疑惑地看着,直到前路,再也不用曲径通幽。
他们到了。
对方打开那两扇门,有人已经坐在里面一张中式沙发上,似乎等了很久。
看到他来,起身提着一个公文包,细高的个子,带着一副无框眼镜,一身黑色的西装,笔挺修身,模样,异常养眼,整个一个优质白领。
他看着吴邪,点点头,礼貌伸手。
“吴先生,你好。”
吴邪没有回应,看着他,隔了几秒,握了握手坐下。
对方自我介绍了一下,是个律师,接了委托过来。
但他没心情寒暄,这样的场合,吴邪也懒得周旋。
“不好意思,我这个人,说话喜欢开门见山,我不接受委托,想要的话,当面谈。”
对方一笑。
“吴先生爽快,但在那之前,你可以先听听,我们的报价……”
吴邪打断他。
“你似乎没听明白,我是说,当面,如果见不到本人,你今天的这单生意,做不了。”
说完,他靠在那里,神色平和地看着对方,示意这段对话没必要再进行下去。
男人再次笑了一下,看着他,又看看边上的胖子还有闷油瓶,无奈摇头。
“好,那请你在这里等一下。”
“多久?”
“不知道。”
说着,他把自己的衬衣扣子解开,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
“等着就好。”
随后,那白领哥们儿好像不准备再说话,自己看着手机。
吴邪一愣,金万堂一直在咳嗽,大概扫了那哥们儿一眼,对方一笑,吴邪环视一圈,忽然,他注意到闷油瓶的视线似乎一直都在院外。
仔细一想,好像从刚才踏进这边开始,闷油瓶的注意力就一直没在屋内。
胖子的鼾声从一边响起,他靠着沙发,完全睡了过去。
那白领全程头都没抬。
因为无人打扰,吴邪就这么看着闷油瓶。
看着他很安静地坐在靠近门边的沙发上,静静地,望着门外。眼神格外专注。
外面,阳光很好,院子里时不时会有几片银杏掉落。
但是闷油瓶,真的太静了。
说实话,吴邪还是第一次见他会有如此专注的时刻,明明那里什么也没有。
可他的眼睛里,就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很疑惑,也很不解。所以一直在看。
“小哥……”
闷油瓶转头。吴邪又一次在那双澄澈的眼睛里,看到了那抹让人难受的情绪。
“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他摇头。
这时,外面传来有人走动的声音,两人转头的一刹,对方从窗外略过。
等她再次步入视线范围,吴邪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一般,完全动不了。
可以说,那是一张,他非常熟悉的脸。
‘三叶?不对。’
十多年的时间,他依旧记得她当时的样子,以及,那时在蛇沼的最后一面。
可当所有的一切,如走马灯一般在回忆里闪现。
对方跨进门槛,身形依旧是那么欣长挺拔、艳丽美艳。
她的头发变长了,神色间也多了更多平静的成熟感。
她看了看几人,转眼再次望向吴邪。
“好久不见。”
“阿……宁……”
“能单独谈谈吗?”
院子里,胖子坐在那儿一脸愁容地抖腿。
“哼,这大白天的,真是转圈见鬼。我就说这老宅子去不了,丫我们肯定中幻觉了。这下连阿宁都出来了,天真绝对要上当。”
边上,金万堂刚想说话,胖子怒目一指。
闷油瓶看着吴邪的方向,悠悠道,“不是幻觉。”
胖子一顿,立即转头看他。
这时,之前领路的人过来,看了看三人,点头。
“张先生,这边请。”
胖子一下抓住闷油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