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把车开到火车站外的停车场,靠在驾驶座上,看手机里的各种新闻。苏万坐在后座。
黎簇和杨好拉着行李出现在停车场入口的时候,对方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
吴邪转过头去,发现两个人都黑了,身形精瘦。
苏万下车,跑过去和他们拥抱,非常开心,看得出很久没见了。
他们走回车边,苏万打开后备箱,帮两人把行李箱放进去。
杨好给吴邪递了瓶饮料,坐到后座,黎簇看了看副驾,没有上车。
吴邪看着他,“还有人?”
“我不坐副驾。”
说着,黎簇拍了拍车门,让杨好下来,自己坐在杨好的位置上。
杨好叹了口气,坐到副驾,看了吴邪一眼,一脸的无可奈何。
“不知道怎么了,他最近可凶了。”
吴邪就问,“是最近几天,还是最近几个月?”
“是最近几年。”
吴邪长出一口气,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回头递给黎簇。
“这是最近的资料。”
黎簇接过去,打开文件袋翻了翻。
他道,“最近6个月我求证过的有关你爸下落的各方消息,都在那里面。”
说完,吴邪带上墨镜,启动车子开始往回开。
他知道,黎簇一直在尽量避免和自己单独相处的机会,相对来说,如果人多,那一切都能维持正常。
后来,路上的时间,黎簇一直在翻看资料,苏万则一直在问杨好问题,似乎他们之间有很多未落地的八卦,苏万想听后续的进展。
一时间,车里很聒噪。
杨好说话时的口水喷到了他的手背上。
吴邪看了一眼,把手在对方衣服上蹭了蹭,对他们道,“福建国道两边的风景很好,能不能安静点,享受一下田园?”
“我们也见过世面了。”,杨好道,“这一次主要是来蹭饭的,风景我们在国外看的多了,对吧,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
吴邪看了看后视镜里的黎簇。对方一边仔细看着文件,一边冷冷回应。
“别扯你给我起的这个破英文名,约翰。”
他笑了起来,苏万笑得人仰马翻。
吴邪问杨好,“道上有一些传言,说你现在很能打,那你算是你们三个里最能打的?”
杨好回答,“我不知道,但你可以试试。”
接着,他打开车窗,刚掏出电子烟,黎簇就“啧”了一声。
杨好转头看向吴邪。
“你看,还让不让人活了!”
到了之后,四个人刚下车,王盟就上去和他们击掌,胖子也出来捏他们的脸。
闷油瓶没有出现。吴邪明白,他不喜欢热闹,可也不知道在哪儿。
卸下行李,两小只的行李里全是铺盖这些东西,显然苏万已经把情报传了出去。
‘想要过来睡得好,得自己准备被子,仅靠吴邪的爱心是无法支撑的。’
吴邪叹了口气,紧接着就带他们去了田里。估计之后每次有人来,他都要重复一遍这个流程。
风景很好,苏万和王盟也跟着一起来了,一行人站在田埂上,仿佛一排挺拔的苦力们,看得人直想加班。
杨好是最没有文艺气息的,插着口袋看了看田,回头问,“附近有景点吗?有没有好吃的店?”
吴邪对他道,“景点就是这儿,好吃的就是我的店,不准去其他地方。”
“可这不就是田吗?算什么景点?”
“风景不好吗?”
杨好皱眉。
“哪儿有风景?”
“这些啊?”
“这不是田吗?”
不知道为什么,吴邪很气,但也没有办法,就听黎簇问,“装普通人?”
他看着他,忍住想要打头的冲动,问,“怎么说?”
黎簇回答,“感觉,你很想忘记一些东西。种田、尘埃落定,很爽的样子。”
吴邪叹口气,黎簇转头看了看他,就被苏万和王盟拉去看铁路。
“有铁道!有铁道!”,苏万在那儿大叫,“很长的铁道,一直通到山里。”
吴邪回头看杨好,瞳孔一震,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拆掉了一条繁竹索引。
如此‘可怕’的场面,看得人血压飙升。
“哎,你这田里长竹子啊,你是不是没种对东西?上面还有蚂蚁,打农药啊!”
吴邪默默捡起旁边的东西,一把就去甩杨好,杨好头也没回,一抬手接住了,慢慢站起来。
“我说过,我是新起之秀里身手最好的。”
杨好说话的时候,似乎还有风将他的头发吹起来,然后他一下捏碎了那块干“泥”,任其从手里飘落,似乎身体里的内劲正在生发出来。
但吴邪没有理他,而是说,“那是牛粪。”
杨好立即低下头,发出一声惨叫,去田里洗手。
“你竟然用牛粪丢我,你自己不觉得脏吗?”
“我是农民,牛粪是很好的燃料。”
说着,吴邪一边拍手,让所有人跟着他往工地走,一边说,“你成天到处跑还怕牛粪,我还以为你们在外面干活的时候,都应该吃过牛粪了。”
杨好道,“不是,我如果只是干活,当然不在乎,但万一等会儿我要小便呢?我满手牛粪,这点卫生你总要关注的吧。”
吴邪似笑非笑地看着。
杨好之前在霍家,霍家的那些男人,对卫生应该有比较高的要求。
可他这里,不姓霍。
之后,一行人很快跟着他到了工地,杨好还在和苏万告状。
“他摸牛粪,他会亲自做晚饭吗?他做的菜怎么吃,胖爷会摸牛粪吗?”
苏万轻声和他说,“好哥,牛粪都是植物纤维,很干净的。”
吴邪提醒,“诶!集中精力啊。”
简单说了一下,一行人立即开始行动。
黎簇和杨好是壮劳力,两人把衣服一脱,穿着背心就开始干活。
看得出,两小只身手很好,效率一下就提高了。
按照设计图,很快,几人就用烤干的竹子搭好了观景台的地板框架。
等把框架搭完,当天的工作也就结束,第二天就是上梁。
吴邪把工作原理简单讲了一下,让他们大概有个了解,之后就在夜色里,带着他们回去吃饭。
上车之前,三个小鬼跟路过的农民讨了烟抽,看得出他们一直在戒烟、电子烟和乏了之后来一根的不同心态中沉浮。
黎簇抽了一口,抬眼看看吴邪,吴邪靠在车边上,表示心如止水。
然后,几人就自顾自地聊起来。
吴邪发现,不管是圈内事还是圈外事,如今他都已经听不懂了,而王盟一直在后视镜里看自己长出来的胡渣,说忘记带刮胡刀。
等回到喜来眠,吴邪去帮胖子做饭。人多了之后,一个人已经忙不过来,黎簇和杨好体力很好,也进来帮忙。
杨好是过来洗手的,洗得比苏万还专业,感觉马上就要上台动手术。
黎簇炒了三个菜——芝麻油焖茄子、油炸丸子和毛豆雪里红。
他的手法和胖子一样熟练,两个人一人一个灶台,有点互相比试的意思。
胖子非常满意,一直在夸他。
杨好则在备菜,吴邪在一边看着他备菜都觉得是门艺术。结果后来一问才知道,他们没钱的时候,杨好有一年多的时间都在北京的一个饭馆里备菜,切菜切得刀都看不见。
等几人把自己的拿手菜做完,闷油瓶终于带着几条鱼出现了。
吴邪意识到,他可能去山里的水库给他们加菜,胖子立即去料理鱼。
黎簇看了一眼闷油瓶,闷油瓶则看了一眼窗外,似乎那儿有人刚刚离开,杨好此时鬼使神差地递了一根烟给闷油瓶。
吴邪替闷油瓶把烟接了过去,搭到耳朵上,再一回头,发现闷油瓶离开了,不知道是不是去入席。
杨好就问,“大神在这里都得打鱼吗?”
“怎么?”
“没什么,我现在觉得,我们过来吃席需要自己搭房子是应该的。”
吴邪一顿,转头看了看窗外,就看到黎簇也看着窗外,似乎也看到了什么。但外面太黑,确实看不清楚,于是几人又同时转头继续工作。
胖子开始煮鱼头汤,料酒和辣椒的味道蒸腾起来,迷蒙了吴邪的眼睛,所以完全没有注意,那抹始终都在门外凝望他们的视线。
“姐,走吧。”
陈文锦看了看村屋,最后垂眸放下手,转身离开。
那通无人接听的拨号,其实已经说明问题。现在,她必须要去陪一个人。
从厨房走到吃饭的桌子,大概三十步左右,就这么点距离,杨好还能和胖子聊一些悄悄话。
吴邪在边上听得很清楚,杨好问胖子,有没有办法让他和闷油瓶私下切磋一下。
胖子就问他想干什么。
杨好说,“我现在应该是这一带最强的,想试试自己和大神的差距。”
胖子眯了眯眼。
“你要不晚上吃完饭和你大神去夜跑巡山,等到了山上人少的地方再提出建议,可能会被采纳。当然,如果你大神想一个人跑,那么可能他跟着跑三十秒后你丫就找不到人了。”
杨好会心点头。
吴邪知道,这小子今晚一定会尝试。
于是他端着菜上桌的时候,就问胖子,“诶,你让杨好去挑战我们百岁老同志,这好吗?这不好。”
胖子小声说,“小孩子,总归要成长,他不碰壁,绝对不会回头,所以你就甭操心了,就让他自己好自为之。”
这时,几人已经走到了桌子边上。
胖子特地找出一个大桌,这样每个人都能有一个舒服的带靠背和扶手的椅子,不用坐板凳。
闷油瓶确实上桌了,杨好努力地表示晚上想一起去跑山,闷油瓶就看着他,杨好非常紧张。
吴邪在一边捏汗看着,觉得两边的沟通肯定不通畅,但也不想管了。
晚上的气温有些低,他在边上点上篝火,把狗也放了出来。
三只狗一直在几人四周徘徊,等待心软的人丢点东西给它们吃。
之后,所有人全部入座,热闹这个词语,开始从大量餐具碰撞的声音中生发出来。
虽然喜来眠平时关店也会聚餐,很多员工都是吃过饭才走,也很热闹,但与王盟这些人带来的热闹,肯定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们更加精力充沛,带着更多新消息和新故事,嗓门更大,玩笑也更下三滥。
胖子平日里话最多,吴邪自认排第二。
可如今胖子都不用开口,杨好、苏万、王盟像三人群口相声一样,他们三个老家伙就听他们讲这些年的事情,时不时互相看一眼。
‘没想到,发生了好多事。’
吴邪心中有些感慨,自己居然一件都不知道。
好像这个江湖波涛汹涌,在他离开之后,丝毫没有停下。而且……似乎变得更大了。
油炸丸子确实是黎簇的拿手菜,虽然京菜吴邪不是很能吃,但吃了几口后,他发现自己还是可以接受,主要是油香把握得很好,于是心里开始盘算,要不要让黎簇去熬猪油。
王盟开了啤酒,气氛在一瓶一瓶啤酒之后,逐渐北方化。
他们聊得起劲,胖子在酒精的作用下,也放下前辈的架子,加入了他们。
吴邪则开始享受这种气氛夹缝中的惬意,并顺手把明显吃不完的菜,丢给三只已经馋哭的笨狗,然后看着篝火发呆,忽然就想起耳朵边有一支烟。
即使过去了很久,在这种场合,他往往会涌起抽烟的欲望。
那不是烟瘾,而是通过抽烟和酒精,想回到那些曾经让他完全失控下坠、失去理智、全靠本能的岁月里去。
其实大部分时间,吴邪喜欢的是清醒和警觉,但它带来的感受,是大量需要他去计算的后果。
这种时间长了,不计后果、按照本能去做事的欲望就会涌现出来。
但他没有抽,而是摘下烟,直接垂手一弹,把烟弹到了篝火里。
烟,瞬间消失。
杨好后来确实跟着闷油瓶去跑山了,苏万喝了很多,但完全没有喝醉。
吴邪看着他的时候,他正大笑着讲烂话,说特别冷的笑话,但眼睛里的底色无比冷静。
这小只不像黑瞎子,反而像另外一个人。
所以吴邪时常会想,苏万在每一次出发之前,一个人在房间里思考背包里要放什么时的样子。
他好像能理解他的想法。
苏万需要想很远很远、很多很多,这对他来说,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
不知道为什么,吴邪总觉得未来,苏万可能会比年轻一派里想得多的那几个人,想得更远。
而黎簇,话本来就不算多,喝的也不多,很快就睡着了,但又是自己走回房间的。
杨好完全在发酒疯,苏万在他跟着闷油瓶上山之前,把自己的手表给了他,那个手表可以和手机共享位置。
用他的话解释,“这样杨好如果在山里醉死,可以从心跳和脉搏的监控上及时发现,并知道其位置。”
闷油瓶本身就喝得极其少,吴邪和他一起洗完碗后,他才开始跑山。
苏万负责安排新来的人,弄铺盖、分房间,以及设施的介绍。
王盟和胖子大醉,他也一一妥善处理掉。
吴邪把碗筷归位,又打扫了厨房,放狗回屋,接着关灯、锁门、灭篝火。
回到客厅,他躺在沙发上,打开手机。
小花发了‘胡萝卜’三个字,下面还有一个航班号。
因为刚才喝的酒有点上头,吴邪眼神其实有些模糊,就发现苏万还建了一个群,群名字叫做:‘吴邪的鸿门宴’。
要来的人正一个一个地进群,苏万是群主。
他想发一个红包到群里,看到小花先发了一个,就赶紧去抢,动作熟练得自己都心疼。
之后,吴邪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醒的时候,他确定是被声音吵醒。
当初这个楼设计的时候,他从没想过会来那么多聒噪的人,所以隔音并没有特别好的处理。
于是所有人的说话声他都听得到。
他坐起来,睡眼惺忪地下楼,看到早餐已经做好,苏万做的,是西式的,鸡蛋牛奶这一套,不过其中还有一些买来的小笼包,他自己煎成了生煎包。
宿醉的早上吃面包和牛奶其实挺舒服的。
只是他头发很乱,挠着头,就去看杨好,正看到他眉飞色舞地说着昨天的事。
吴邪坐到对面,听着他讲在林中如何追着闷油瓶,并且在山顶过招,丝毫没有落下风。
说实话,那一刻,吴邪还是有些意外。
他以为,杨好会被打得左脸红肿,并且对于武学这条道路,悟出新的道理,但他似乎还真的身手不错,和闷油瓶有来有回的。
‘如果真是这样,他的战斗力不是逼近瞎子了吗?’
想着,吴邪暗自摇头。
‘不对,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普通人可以逼近他们。那是,闷油瓶留手了?不可能啊。闷油瓶不是武术家,他并不保护后辈的心灵,而且如果他真的和杨好PK,杨好能说出的,应该只有“快”这个字。’
毕竟吴邪知道,闷油瓶的动作轨迹和人类不一样,所以普通人是不可能和他打。
‘你能想象他冲到你面前的时候,整个人贴着你转弯,到你背后直接反肘跳起来转体凌空打你的脑干。整个过程,闷油瓶是不卸力的,所有的力量全部在堆积,所以脑干会从嘴巴里被打出来。’
于是想着,吴邪盯着杨好,看他心虚,就知道了这小子的套路。
闷油瓶反正不会辩解,他只要说他自己的版本就行了,但估计昨晚,杨好完全没跟上人。
接着,苏万也来拆台。
“你昨晚的心跳一直在180左右,心跳不过两百,是不可能和张老师打的。”
“你怎么知道?”,杨好问。
“只有到达这种心跳,体温才会升高到纹身出来。”,苏万解释,“张老师纹身都没出来,这都没超级赛亚人第一阶段呢,你打个鸡毛你,而且运动员是能到200的心跳的,你和张老师PK,你180的心跳就够了,你是太极张三丰还是李慕白?”
杨好喝着黄瓜汁,眯眼也在解释。
“非也,电子产品也不能完全相信。”
苏万看了吴邪一眼,两人都知道杨好在吹逼,但都没有继续拆穿了。
吴邪从冰箱里拿出一些收藏的酱,递给杨好。
“好了好了,很优秀,这是小哥喜欢的大酱,奖励给你。”
杨好听不出好坏话,接了过来,注意力被大酱吸引。
胖子很早就吃完了,一直在外面。
吴邪走出去,看到他在练甩手,就去聊天。
“怎么样,喜欢吗?”,胖子问他。
吴邪愣了一下,“喜欢什么?”
“热闹。”
吴邪想了想。
“我现在挺喜欢的。小时候春节过完,所有的客人都走了,家里一下就会变得特别安静,就好像刚才的热闹都是假的,只有电视的声音,家里人在收拾东西。但很快,不用过多久,鞭炮就起来了,然后会一直响到第二天,天一亮,新的客人就又到了,所以也不觉得寂寞,但鞭炮不让放了之后,聚会一结束,整个城市特别安静,就好像热闹这种东西,是假的一样,这种感觉我特别讨厌,所以,不敢喜欢热闹。但这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又开始喜欢热闹。”
胖子就笑,“那看来,你丫开始老了。”
“老什么?老子还是青壮年,算了,今天最重要的还是盖房子。”
说着,两人转头,继续甩手。
黎簇从楼下下来之后,吴邪就走进门去,让他们准备出发,黎簇看着他。
“我还没吃早饭。”
吴邪看着黎簇,对方也看着他,苏万赶紧说,“油还没加,我先去加油,你们等我。”
于是他去加油,几人等着。
黎簇在这段时间里,吃完了早饭,慢悠悠地把碗碟放到厨房。
“搭梁柱是技术活,如果不想在我们唱着小曲吃火锅的时候,整个观景棚的屋顶塌下来,就得保证所有的搭建细节都是对的。”
吴邪叭叭叭地讲,王盟打着哈欠抓着脑袋。
因为进度很快,吴邪索性要求他们一次性全部搞完,于是所有人都在闷头干活,到了后面几乎都没人说话。
胖子来送饭的时候,已经是半夜。
一行人干脆在观景台里进行了第一次实验性的聚餐,虽然餐具全是一次性饭盒,但劳动是愉快的,而且最大的愉快就是晚上会睡得很香。
洗澡的时候,吴邪发现自己手上有很多小口子,都是稻草和芦苇割伤的。
这些伤口太细小了,碰到水才觉得疼起来。
他看着自己的手,发了很久的呆。
因为白天太专注,导致他现在的思绪有些涣散,直到杨好敲门说轮到他了,他才反应过来。
然而等他来到客厅,其他人都横七竖八地躺在沙发和地上看电影,啤酒也开了好几瓶。
吴邪找了个缝挤进去,发现电影是黑白的,叫做《四百击》。
只是这种片子到底是谁提议看的,他开始在心里猜测,但所有人都不说话,看电影的看电影,不看的低着头玩手机。
他转头看了看,旁边是苏万,正看得目不转睛。
于是他也努力地看起来,结果,很快也睡死过去。
那天晚上,他是睡在沙发上的,因为沙发太软,起来的时候腰酸背痛。
吴邪努力挪动身体坐起来,抓了抓头发,不知不觉中,头发已经长得很长,胡渣也长了出来。
他没找到手机,打开电视,发现才7点多,于是又把电视关了,想着是不是可以再睡一会儿,但坐起来的瞬间,人已经非常清醒。
他披上衣服,从厕所里拿了洗漱的东西,一边刷牙一边走到店里,在厨房里吐掉牙膏,洗了洗脸,觉得头发太长了,还是有点不舒服,干脆在厨房的水龙头下洗了个头,结果低着头洗完才发现忘记拿毛巾,只得一边把头探着关掉水,一边琢磨该怎么办。
‘是保持鞠躬姿势,让水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走进厕所去拿卫生纸擦头,还是干脆抬起头,直接脱掉T恤擦头发,再跑回去换衣服?’
正想着,闷油瓶跑山回来。
对方打开厨房的门,就看到他一副被水鬼附身、溺死在水槽里的样子,愣了一下。
吴邪转过头,对方救星一样把毛巾递给他。
闷油瓶这几天也会在厨房洗漱,所以都会带着毛巾。
吴邪接过来把头发擦干,看了看手表。
“胖子今天应该起不来,我们去买早饭吧。”
闷油瓶点点头,吴邪披着毛巾上车,对方坐在副驾上,两人开始往镇上开。
太阳已经出来了,低悬在山后面,广播里播放着今天的交通情况,听着听着,吴邪低声问边上的人,“你这边有客人会来吗?”
闷油瓶看了看他,没有回答。
“你如果要找他们,该怎么做?有没有类似于张家卫星这样的东西?”,吴邪问道。
然而闷油瓶还是没有回答,只是说,“没人来,是好事。”
吴邪一愣,大概明白是什么意思。
对于闷油瓶他们这样的人来说,一旦有家族里的散人到访,往往意味着发生了一些变故。
‘那……还好没有。’
之后,路过自己家田地的时候,吴邪放慢了车速。
稻穗已经长得非常好了,像模像样的。
看着自己种出了一大片稻田,吴邪心中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忽然,他发现不对。铁轨上,居然出现了一辆火车。
他一下愣住了,感觉就像做梦一样,把车停下来,和闷油瓶跳下车冲到田埂上,就看到一辆黄色的火车停在铁轨上。
转头看了闷油瓶一眼,闷油瓶则看向一个方向。
吴邪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就看到苏万、黎簇和杨好这三个小子坐在火车上。
那不是火车头,而是一节火车车厢,和正规的火车车厢一样大。只是田里的铁轨比正常铁轨要窄一点,所以火车轮子和底盘看上去要小一点。
‘我以为他们还在睡,结果起得比我还早。’
苏万朝他挥手,吴邪走到火车边上,就问,“什么情况,哪里来的火车?你们在这里搞什么?”
“送你的东西。”,苏万说道,“胖爷说,你琢磨这条铁轨很久了,前面的山洞里有一个火车底盘,胖爷就跟我们说,可以修好后试试看。你记得车总吗?他去厦门买了一节废的火车车厢皮过来,我们每天晚上都会偷偷跑出来,花了几个晚上把这东西组装起来。”
吴邪顿时愣住了。
‘他妈的,年轻人之间这么能玩,感动福建吗?’
其实,在发现那条铁轨的时候,吴邪当时心里确实希望,这个铁轨上能有一辆小火车,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真的可以看到这个愿望成真。
‘胖子竟然看出了我的心思。’
接着,他看向闷油瓶。
‘你小子到底知道不知道?’
结果,对方则望向了别处。
“哎呀,我们每天晚上出去,肯定瞒不了张老师,大家只是瞒着你而已啦!这火车皮的消息还是花儿爷提供的。”,苏万说道,“你看看这火车,是什么颜色的?”
“黄色?”
“是胡萝卜色。”
吴邪一顿,抬头一看,黎簇在车顶,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胡萝卜色?’
那一刻,吴邪其实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此时也不愿意细想了。
但黎簇发现吴邪的表情有些惊慌,似乎有点得意。
围着火车转了一圈,吴邪踩着台阶进入车厢里,就看到硬座的外皮都已经被拆掉,座位是木板的,很多地方都有修补的痕迹。
车总正在里面扫地,回头看了吴邪一眼,连招呼都没打。
坐到一个靠窗的座位上,打开车窗,发现车窗用高压喷枪清洗过,一切都打扫得非常干净。而且,火车里还有一些标识,竟然不是中文的。
“这二手火车皮,是进口的?”
“缅甸退下来的老火车,是当年从法国进口的。”,车总看吴邪发愣,解释道,“胡萝卜,缅甸人就叫车胡萝卜。”
“胡萝卜。”
吴邪还在发呆,接着,身后的座位忽然跳出来一个人,一把抱住他。
“老板!!”
吴邪回头就看到坎肩用头在他的肩膀上蹭。
“生日快乐!”
默默拍着他的头,吴邪让他松手。
“乖,今天不是我生日。”
“啊?那大家为什么要给你惊喜?”
“我不知道。”,吴邪说,“也许是因为,我这辈子没有经历过这种惊喜,你胖爷想让我感受一下,不过,他为何如此熟练?”
说实话,此时心中的波澜让吴邪有点语序不稳定。
坎肩挠挠头,自言自语。
“也对,我记得你不是今天生日,我还以为我脑子不行,记错了,那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日子?”
吴邪转头看他。
“这是你从缅北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