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船一起回来的。胖爷的提议,花儿爷的关系,我去缅甸买了运出口,车总在厦门的港口进行进口清关。然后这里的小分队秘密组装,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哦,不,不知道是什么礼物。”
“国内也有,为什么非要去缅甸买?”,吴邪摸着火车的座位背面说,“当然,这个礼物那么用心,我很开心,只是有点奇怪,花儿爷做事情总是有理由的。”
“那当然是因为。”
说着,坎肩跑到车门口,按下一个开关,整个车厢里的灯一下都亮了。
这些灯都藏在椅子的扶手、火车顶的缝隙、还有窗户的缝隙中,五颜六色的,还会闪烁。
“这种车里面的照明系统是特制的。”,坎肩说,“非常漂亮,全世界只有缅甸那几年的火车是这样的,我们可以在车上狂欢。”
吴邪目瞪口呆地看着复古得犹如教堂里的灯光一样的车厢,过了一会儿,示意他关掉。
“我觉得不是这个原因。”
“啊,不是吗?”
“没事,他自己来了我再问他。”
说着,杨好和苏万也上了车。
两人到吴邪边上的座位,和他一起往窗外看去。
从火车里的视角看,稻田好美,因为铁轨的高度低于路面,他们似乎隐藏在稻田中间的田洼中一样。
“目前这个是固定景观吗?”
说着,火车忽然动了一下,竟然真的开了起来。
如果说,吴邪刚才还能稳住心中的惊喜,做出尴尬和惊喜的表情,并且还能自洽地笑出来装逼,那现在,就是完全绷不住了。
“我操,还能开?”
苏万和杨好别提多得意了,两个人都做出一副工程师的表情。
“你以为呢?”
‘可是,为什么能开呢?’
吴邪觉得无比的神奇,来到车厢的前方,打开车厢正前方的小门,就看到这一节车厢确实是有火车头的,但这个火车头并不是真的火车头,而是一辆火车检修牵引小车,也很老了,应该是附近铁路局淘汰下来的,大概只有一个面包车的车头大小,或者说,更像一台高尔夫球车。拉起车厢来很吃力,所以火车走得很慢。
黎簇从车顶跳过去开动的火车头,也不回头看吴邪,非常享受开火车的乐趣。
忽然,吴邪想到了什么,冲到火车的尾巴,打开后门,就看到闷油瓶没有跟过来。
目光里,他站在原地铁轨的中间,插兜看着火车。
吴邪扶着火车尾部的一个栏杆看着他,虽然两个人都没有动,但他仍旧不停地远离他。
“小哥没上车啊。”,吴邪对车厢里喊。
“铁轨很短,很快我们就开回来了。”
说着,火车离开了稻田区域,进入山谷之中。
过了第一个小月台,就到了麻杆地,那些麻杆子也长得很好,应该很快就要收割了,风景非常美。如果不在火车上,无法感知到这种美感。
看着逐渐远去的视野,吴邪顿了顿。
过去他在铁轨上走的时候,他觉得,是自己选择了自己的方向,自己选择了自己的步调。所以不管目标是哪里,终点是哪里,都是他自己选的,是他自己走出来的。所以他永远更加注意自己的前方,注意自己的终点。
‘风景虽然很美,但它只存在于我的眼角。’
而他现在在火车上,吴邪忽然意识到,铁轨这个东西,其实早已规定了它的方向和终点。
在火车上,即使他一步也不动,人仍旧会朝着这个这个方向,缓慢地前进。
于是他终于开始正眼去看,以前只在眼角里的那些路边的风景,他终于可以认真去看,而这次,映入眼帘的终于是全部的美,而不是那些匆匆的色彩。
接着他们路过了那个废弃的露台和教堂。
火车没有停下来,它继续开着,往前又进入了隧道,又离开了隧道。
吴邪本来以为到了这里就会停下来,因为他已经看到了之前的那个废弃的学校和厂区。
然而火车还是没有停,依旧继续往前。
苏万开始招呼,几人从窗子爬出去,爬上了火车的顶部。吴邪也爬了上去,来到车顶。
从那里,他可以看清那片巨大的废墟,那里隐藏着一个只属于胖子和他,还有闷油瓶三个人的秘密。
秋风吹来,他在这个高度能看到这片废墟的宏大。
‘这里之前可能住了几千人一万人吧。’
之后,火车慢慢地远离这片废墟,吴邪听到了噗呲一声,回头看,杨好打开了一瓶啤酒递给他。
他接过来,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这是愿望实现,过于开心了吧。‘
毕竟拥有一辆小火车,这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我可以用尽一切的注意力,去做出梦想中的庭院,却从来没有想过,真的能拥有一辆火车。’
几人坐在火车顶上,都开心地发出一声一声的呼啸,很快,他们来到了之前没有来到过的区域。那是一片沼泽,火车的铁轨已经被沼泽淹没,火车直接顺着铁轨开进了沼泽,沼泽犹如镜子一样平静,火车犹如一把利刃,把镜子切成两边。
那一刻,吴邪有一些恍惚,觉得自己又中毒了,又发现没有。
原来现实中发生的事情,比他自己中毒的幻觉更加离奇。
他往沼泽望去,沼泽倒影了整个蓝天,火车似乎开在云彩上,犹如梦中的奇观。
这一段开了有10分钟,终于,铁轨的尽头出现了,那是一个水泥墩子横在铁轨上。
再往后,没有铁轨,禁止通行,但有一个人站在那儿。
闷油瓶竟然此时已经到了终点。
火车不快,他是从边上的山上的赶上来的。
黎簇探头对他道,“张老师,末班车,来吗?”
此时,车总也终于打扫完了车厢,爬到车顶。他拿着一个乐器,开始了呼麦一样的歌唱。
举瓶相碰,从年少开始,吴邪少有像今天这样开心和愉悦,以至于他回到房间之后,仍旧在余韵之中。
车总根本不想住这里,宁可开车自己去镇上住招待所,坎肩则没有带任何装备和被褥,大喇喇地就住了进来,笑着接受了喜来眠的招待大礼包,并希望和苏万共用牙刷,但苏万自然有备用的给他。
然后,坎肩就开始做家务,他活力无限,吴邪只能不停地提醒他。
“所有的资料绝对不能收拾。因为品类太多,只要移动了位置,我就会忘记。”
他忙不迭点头,同时把吴邪的资料全部丢进了垃圾桶。
吴邪静静地看着,瞬间,沉默的声音震耳欲聋,他不得不把坎肩踢出去,不让他进自己的书房。
接着,坎肩又开始打理庭院、修理太阳电池板、更换各种水管、去店里修锅和炉灶、清理灶台上的油、打扫狗窝、给狗洗澡、刷狗牙、剪狗指甲、整理调料,修所有的座椅、检查线路、清点碗的数量、清理空调、冰箱去味整理等等等等。
吴邪不知道他为什么眼里有那么多活儿,本来这个别馆和农家乐已经出现了很多小问题,但坎肩走过的地方,一切又变得结实、稳定、干净、有序。
等做完了这一切,坎肩随即开始给所有人理发。
看得吴邪和胖子目瞪口呆。
胖子说,“我以为我是勤劳的象征,和这小子一比,我就是一得过且过的混蛋。”
吴邪苦笑着,看着被坎肩一张一张贴得非常整齐、来吃饭的客人在店里的合影,心说,‘这家伙该不会是强迫症吧!’
之后,闷油瓶来到自己收银的位置,发现笔筒里的笔,笔芯全都被按了进去,并且统一笔头朝下。
于是三人决定暂时离开坎肩的视线。
吴邪不知道坎肩到底学了多少家务技巧,但他们觉得,目前还是不去干扰他,让他尽情发挥。
三人躺在店外的躺椅上,吴邪就对胖子说,“谢谢。”
胖子转头看他,“感动吗?”
“不能用感动这个词,但——”
“别放屁,感动的话,记得回报胖爷我。胖爷我的梦想是,打WNBA。”
吴邪也转头看他,“这个是不是得靠投胎啊?”
“我帮你实现了梦想,你就这个态度。”,胖子说,“我不跟你好了。”
“那行吧。”,吴邪道,“我把你床头药换了,帮你快点投胎。”
胖子指着他的鼻子,吴邪笑了起来。
“行了,接下来的一个礼拜我洗碗。”
胖子想了想,挑眉。
“也行。”
接着,吴邪就去看闷油瓶站的地方,心想是不是也得和他说一声谢谢。
对方靠在一根柱子上,看坎肩替别人理发,吴邪看着他,走过去。
“谢谢。”
闷油瓶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表态。
吴邪本来想等他的下一句话,但他就看了自己一会儿,又转头去看坎肩理发。
他叹了口气,只能回到胖子边上。
胖子就说,“你得用东北话。”
“那,东北话怎么说谢谢?”
“都在酒里。”
说着,胖子扬了扬他手里的瓶子,他开了一瓶红星二锅头。
吴邪再次叹气。
‘这个语境可能闷油瓶还没有开发完毕吧!’
想着,他躺下来,打开微信对话框,想感谢一下小花同志。
虽然在场的所有人都出了非常大的力,并且他可以待会儿在喝酒的时候亲自感谢他们,但他很清楚小花在整件事情中的关键调度力量。
可当他打开对话框的时候,忽然手就开始发抖。因为他想到了一件事。
‘他们非常用心地待我,但我竟然没有种胡萝卜。’
瞬间,吴邪似乎都能看到解雨臣就坐在自己对面,悠悠地和他说,“这是人品问题。”
这是人品问题。
这是人品问题。
吴邪魂飞魄散,摆烂的灵魂被撕得四分五裂。
于是第二天的工作安排是:黎簇带队进行工程的收尾,他则带着王盟去镇上的菜市场。
在吃早饭的时候,吴邪和黎簇讲了工程收尾的细则,还给了他一份自己在晚上做的笔记,让他逐条开展工作。
黎簇翻着笔记,表情明显写着:‘又来?’
但吴邪没空和他深入交流,带着王盟一脚油门往镇上开去,并在路上和他讲了自己的计划。
“如果不对胡萝卜进行采摘,让它一直埋在地里,最后会变成什么?”
王盟还没怎么睡醒,捏着自己鼻子。
“啊?”
吴邪重复了一遍,王盟说,“胡萝卜的话我不清楚,但是我知道萝卜。我有个朋友种了萝卜,忘记收了,结果第二年萝卜长成了一棵树。”
“真的假的?”
“反正是一棵高大的灌木,说树可能夸张了。”,王盟道,“老板,你有什么阴谋?”
“我要去买现成的胡萝卜,然后重新插回土里。”
“那些胡萝卜的叶子都被拔了,不现实啊。”
“我先去找卖胡萝卜的菜农,然后顺藤摸瓜去找批发商,再找到胡萝卜的种植户,最后把整块田平移到我们田里。”
王盟听完就看着他。
“老板,你和花儿爷承认错误不就好了吗?”
“不行,这是南方人的倔强。”,吴邪道,“就是对发小死不认错,不能让他用北京话说是我人品的问题。”
王盟莫名其妙。
“这,是不是背后有故事啊?”
瞬间,吴邪脑子里闪过小时候的一段模糊记忆。
那时候小花和他在院子里玩,他俩手里都抓着方糖饼(方糕)。
那是当时他从南方带过去的礼物,小花很喜欢吃。
那天特别冷,下着大雪。吴邪很不习惯,手上都是冻疮,而且衣服还穿得少,明显是家里人对北方的冬天认知不够。
接着,小花就想折了家里的梅花树,点火给他取暖。
现折的梅花树枝当然是点不着的,而且梅花的枝条很有韧性。另外,以当时两人的年纪也不太能掰断,花坛又高,于是折腾了半天也没成功。
小花就把没吃完的方糖饼给吴邪拿着,锲而不舍地去折梅花枝,一定要给他取暖。
当时吴邪冻迷糊了,直接把小花那块没吃完的方糖饼给吃了。
结果对方忙了半天,弄出一个篝火堆后,发现自己的方糖饼也没了。
小花气坏了,想哭又哭不出来,等吴邪离开的时候,他郑重地告诉他。
“你的人品不行。”
那时两人年纪很小,说的也都是从大人嘴里学来的话。
而且吴邪确实也冻发烧了,纯粹是在脑子一片空白的情况下,做出的缺德事。
但吴邪知道,小花这一年肯定再也吃不到方糖饼,因为北方没有这个东西,于是他非常内疚,内疚了很久,也没有什么弥补的举动,因为过完年,南方也没有这个东西了。
后来新月饭店和他再次相认,吴邪时常会想起这件事情,也给他寄过一些方糖饼,但解雨臣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估计是忘了,又或是他自己根本不拆这些东西,都被其他人吃了。
但吴邪之所以对这件事记忆深刻,一来是和他再次相认的时候,他自己努力把这件事反复回忆了很久。二来是小花当时非常努力地给他生了一个篝火堆,而他却吃掉了他的方糖饼。
这在吴邪做人的逻辑里,简直不可原谅。
小花那时比他还矮,爬上那个花坛的时候,特别吃力。
但说起来,先前解雨臣让他种胡萝卜时,吴邪压根认为他是在开玩笑。毕竟随口给他一点压力,是解老板的一种语言特征。比如有一次吴邪告诉他,“我觉得我这一次可以接受直接死亡。”
“彻底放下了?”
“嗯。”
“那你现在把小拇指切下来。”
吴邪一愣,“为什么?”
“彻底放下就是毫无侥幸,毫无侥幸就是接受了现实,认为自己必死无疑,那身体的残缺对你来说就没那么重要了。”,小花当时在核算一笔账目,“你显然不敢切,说明你打心底认为,这一次你仍然能侥幸活下来,那不如做一个能活下来的计划。”
所以不知不觉中,胡萝卜就变成了小花给他的一个陷阱。
‘可这件事是怎么就从玩笑变得那么真实,给我那么大的压力呢?是火车。搞火车不就折梅花的重演吗?我最终还是把方糖饼给吃了吗?不行,绝对不可以被隐喻到。’
想着,吴邪立即说,“种胡萝卜,未必要从种子开始,可以从种小胡萝卜开始。还有时间,等米收上来,我给他做胡萝卜方糖饼,旁边搭着梅花。”
王盟惊讶地点头,喃喃道,“老,老板,那,好吃吗?”
“这不重要,南方人在送礼上是不会败的!!”
吴邪一边说着,脑门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于是乎,当他带着两卡车土方回到田里的时候,苏万和黎簇他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他们正在用泥巴互相打架,并没有好好工作,但吴邪还是心说算了。
‘孩子嘛。’
土方里都是正在成熟过程中的胡萝卜。
吴邪的计划是,把每一块土都切成一个正方形,胡萝卜就种在这个正方形里,所以,他把胡萝卜连根带土方一起带了回来。
苏万见状跑过来,帮着搬下来一个,就问,“《我的世界》吗?”
吴邪解释了一下,告诉他。
“土里还有一个纸做的筒状容器,胡萝卜就种在里面,这种筒种的方法,其实是为了能够快速移植。在胡萝卜刚长出来的时候,根系还没有长到筒外,可以直接把筒从土里挖出来,连筒带泥移植到其他田里去。但现在里面的胡萝卜已经快成熟,所以连外面的泥也得带上,这些泥是特制的,用铲子很容易铲下一个方块来。”
苏万瞬间眼角开始抽搐,“啊,啊?那,你打算种哪儿?”
田已经快满了,没什么地方可以种。
吴邪想了想,转眼一看火车,立马打上了铁轨的主意。
“在铁轨中间的枕木之间,挖出一个一个正方形的洞,把这些土方一块一块种下去。”
说完,所有人立即照做。
全部种完之后,正好把这一段铁轨覆盖住,一格一格地铺开,每一格里都是胡萝卜的叶子。
他给每一格还追了一次肥,然后蹲在铁轨的尽头,看着一整排胡萝卜。
火车停在了里面的废弃车站里,最近村里来和他交涉这件事,吴邪让坎肩去处理。
看着铁轨上覆盖的胡萝卜椰子,吴邪瞬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拿出手机,当下就想给解雨臣发过去。
‘来吃。’
但一想到对方的观察能力,还是决定等胡萝卜适应一段时间再通知,免得被找到破绽。
可等到了一会,吴邪得想法又变了。
‘不,我就是要等他来到这里,看到胡萝卜,才和他聊这个事情。我必须耐心,我心态的每一个变化他都可能算计到。嗯。’
想着,人终于在此刻放下心来,开始背着手,围着观景台看。
为了看临水的那一面,他还脱了鞋站到稻田里。
黎簇几人非常潦草地坐在观景台里看着他。
这几天,三小只晒得更黑了,看上去就像是难民一样。
苏万和黎簇的配合还是很好,吴邪之前就一直觉得,这两人能够把每个方面都考虑得非常到位。至此,这个观景台已经基本上成型了。
“明天晚上,试开张。晚饭,我们到这里来吃。”
“那我们到底是客人还是服务员?”,黎簇道,“感觉没来的才是客人,来了就马上打黑工啊。”
“搞完了,之后就带你们到处去玩。”,吴邪道,“明天差不多是最后一天,如果这观景台不塌,接下来就是接待时间。”
杨好瞬间探出头来。
“有什么好玩的,我查了,这儿的景点就是你那个破店,最好玩的就是你这辆火车了吧。”
“总之,让你们满意。”
黎簇一脸不信任地看着,但其实,吴邪心里也没什么底,想说这里有土地爷可以带你们认识,后来意识到,先前自己是在做梦。
于是说着说着,就下雨了。
他也上到观景台上避雨。
雨水打进稻田的声音非常不一样,稻子已经黄了好多好多,只剩下一些星星点点的绿色还在□□,再过几天肯定全都黄了。
接着,天上开始打雷,几人都有些害怕。
毕竟,如果一个雷劈到这里,那整个棚子都会烧起来。
苏万拿出几副牌,看着他。
“玩拖拉机不?”
天色越来越暗,吴邪知道,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就点了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那雷声总是让他有些恍惚。
他看了看店的方向,闷油瓶今天在看店。
如果有新客人来,也只有他去接待了。
吴二白回到杭州,清冷的街道,依稀还有一些撑伞的行人。
天上,有微微毛雨。
他看了看。细密的雨点,在他头上结了一层晶莹的白色。
走进茶馆,里面灯火通明。温度,与外面截然不同。
几个店员一抬头看到是他,忙不迭招呼。
“二爷。”
他抬手示意他们继续,自己走上二楼,到常坐的茶间,坐下,靠在那里,一手轻触下巴,转头望向漆黑的窗外。
他似乎好久没有这样,能明显感觉到眉宇间的那一缕疲惫。
雨,浸湿了他的衣肩。他顿了顿,坐在那儿似乎放空了很久。等店员给他泡了茶送上来,人早就走了,只留着那扇微启的木窗。
外面,雨还在淅淅沥沥地漂浮着。
整个茶室,清冷无比。
档案室内,解雨臣坐在桌前,在那堆混乱的资料里,他依旧没有找到任何他想看的东西。
这几天,他跑遍了国内所有的民宿研究院,包括博物馆。
在手下人各地走访搜集到的口传资料中,他还是没有理出,任何更深层次的线络。
这里所有关于苯教的信息,甚至其他民俗,都只在展示给世人所知道的那一段终结,之后没有人再往下。
当然,这些研究还在继续。
只是前人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再也没有新的研究结果。
但究竟他的信息被阻,还是说所有人都如此。
想着,他回忆起之前在国外救了他们的那个年轻人。
齐羽下落不明,夏温又没了踪迹,那个在初始事件里,偶然出现过的中国人,这几次,似乎哪儿都有他,他是谁?另外,齐秋,还有,阿夫多季尤什卡,德国……这里的关系,他还有很多不明朗的地方。
他不了解,但同时也有人不建议他继续查下去。
看了看手机上返回的信息。果然,他和瞎子都被限制出境,原因不明。
就算他打通关系,想问问是怎么回事,结果还是一样。
只是……解霍两家,居然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看来,这里还有别人。’
想着,他看向一边的人。
黑瞎子就在旁边,一手搭在椅背上,歪着腿,散漫地坐在那里,把玩着当初那个碎了的石铃。
他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知道,这个人在想事。
其实上次从昆仑回来之后,两个人交谈过的次数非常少。
他有不想说的事,对方也有。但庆幸的是,瞎子的眼睛,这次回来之后,似乎有好转。
“有头绪吗?”,解雨臣长出一口气。
对方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又转头看向自己对面,似乎那里一直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
“没有。不过,事情到这里是不是就结束了?”
解雨臣回道,“应该吧,至少和我们有关的部分,估计是完了。只是那底下的东西,还不清楚是什么。”
就像他到现在,依旧不知道当年二爷还有八爷一直在提防的卦象。
“是吗?”,黑眼镜幽幽道。
接着,解雨臣继续看,他微微侧头。
“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
对方疑惑地嗯了一声,转头问他,“什么?”
黑眼镜叹气。
“没什么。”
墨镜之下,那双眼睛里的反光,是对面座位上一个黄铜的箱子。
和之前在俄罗斯飞机上回来的时候一样。
他又,看见了。
吴家。
有伙计检查完门院,留了一道锁,便回了房间。
吴一穷这段时间有空,一直都在陪老太太。
“这段时间你一直往我这儿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老太婆怎么了。”,吴奶奶笑着说,“你有事就去忙,这边不用担心,你媳妇,可比你们几兄弟还要挂心。”
“您年纪大了,虽然身体一直不错,但还是得有个人陪着我才放心。”
吴奶奶道,“我你有什么不放心的,我白天和几个老朋友出去走走,身边随时有人,晚上你们夫妻俩又都在,我这院子,每天都很热闹。最近老二那边一直在处理老三的事,腾不出手,但过不了多久,他就回来了,我又要听你两兄弟的唠叨。”
“但会唠叨的,不也只有我吗?”
老太太笑起来。
“小邪那边,最近怎么样?”
吴一穷叹气。
“这孩子,一直过得很苦。”,吴奶奶道,“当年老三把自己的担子过给他,现在好不容易等到他一直在等的人,事情也都解决了,几个孩子终于可以松气,就让他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只是他的身体,我知道你一直很担心,但他也长大了,这些道理,他一定比你清楚,他还有一些知心的朋友,就让他们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的事,我一直没过问。”,吴一穷道,“只是现在,老三……”
“我们家混世魔王教出来的人,除了老二,你觉得,谁还能管?”,说着,老太太笑了,“当然,老三,估计也有他的事,我相信等他解决完,他会回来的。”
这时,有人敲了敲门。
吴一穷看向对方,两人陪着老太太一直聊到十点,等老太太睡了,这才离开。
第二天,他下班到达吴家,还没来得及坐下,老太太道,“我前两天想起一样东西,那是你爸留的,本来想着让你带给小邪,结果一直记不起,这人上了年纪,果然什么事都没个印象,你先别急着休息,去给你媳妇搭把手,我让人去找出来。”
“那我也一起。”
“你就别去了,我老太婆,还走得动。”
说完,老太太离开院子,带着人去了后院。
之后吴一穷就一直在那里等,他看着手机,过了快二十分钟,院子里依旧出奇的安静。
忽然,房梁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他皱眉,抬头,那阵奇怪的响动蓦然消失。
一开始,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然后继续看手机,直到屋顶的瓦片被什么东西轻轻翻动。
他顿了顿,仰头继续看。
但这次他站了起来,跟着那阵轻微的响动,一直到房间的一角。
突然,外面一声闷响,好像是有什么重物砸下。
吴一穷头皮一紧,就听院子里有伙计惊叫,但却不是他所注意的这个方向。
“老太太!”
“快叫救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