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接到消息,连夜赶到杭州的时候,人已经从手术室转到了ICU。
老爹坐在休息区,扶着脑袋,看到他,缓缓直起身。
“来了。”
“嗯。”,吴邪看着他的眼睛,问,“医生怎么说?”
“颅骨损伤,可能,得观察一段时间。”
说完,吴一穷移开视线,不再看自己的儿子。
胖子拍了拍他,几人前后坐下。没有二叔。
“二叔呢……”
“他来不了。”
接下来的话,老爹没说,他也没问。
“您要不回去休息一下。”,胖子转移话题,“这里有我们。”
吴一穷摇头,木然地坐着,一直坐了很久。
“老妈呢?”
“去和医院的人打招呼了。”
“我去找她。”
“她一会儿就回来。你们连夜过来应该也累了,先回去休息,这里请了护工,ICU的陪护不用很多人。”
“但外面总得留一个。”,吴邪道,“你不是还要工作?我让坎肩送你们回去。”
吴一穷缓缓看向他。父子俩对看了很久,终于,他长吸了一口气,那双充血与无力的眼眸微闭。
“好吧。”
然而起身一瞬,吴一穷一个没站稳,吴邪一把和胖子扶住的同时,吴一穷抬手,表示自己没事。接着坎肩过来搀扶,两人在众人的注视下慢慢走向电梯。
吴邪皱眉看着。可能是好久没见,又或是他一直没注意到老爹那满头穿插的银丝,还有那从小望到大的背影。
原来好多东西不是没变,只是那些岁月,他本能地忽略了太多。
过去的十年,其实一直都是他自以为的,一个人的时间。
电梯门关了,他愣了愣神。
“天真?”
“胖子,我去找医生,你在这里等我。”
“你确定不用我陪你去?”
吴邪摇头。
“不用。”
奶奶的情况,算是抢救及时。只是能不能醒,就是另外一回事。
医生告诉他,老太太从高处坠落,如果是下肢着地,那无非术后恢复的事,但这次却是后脑与脊柱,落地没有缓冲,加上老人家往年的基础病史,人是救过来了,只是以后……家属还是做好最坏的打算。
房间里的仪器,始终处于报警状态。
“胖子,你们……先回去吧。”
胖子看着他,皱眉,默默吸了一口气,转头坐下。
“我陪你。”
之后的时间,吴邪几乎在医院里寸步不离地守着。
老太太坠楼的原因,是因为藏在楼道上的一个东西,那是一个黑木的匣子,应该是有上过漆,拿起来还有点重。
“你奶奶说,一定要给你,但她不记得放哪儿。在其他人都在找的时候,她一个人爬上扶手,然后……从二楼摔了下来。”
“怎么没人拦着?”
老妈没有解释。
“你爸出差了,奶奶已经脱离了危险,这里有我,你先回去。不是也好久没看吴山居了?去洗个澡,剃剃胡子,王盟他们也很辛苦。”
说完,老妈起身进了通道,之后就再没出来。
吴邪看着她在入口换了衣服,整个过程,老娘始终没回头看过他一次。只有他自己在那里坐着,一直望着里面来回走动的身影。而他,手里拿着那只匣子,完全被排开在外,无人问津,甚至还有点不知所措。
在所有人劝他离开之时,就好像之前的岁月,他的经历给所有人都形成了一种‘肌肉记忆’——这里没有人会需要他,他只需要去忙自己的就可以,不用担心。
‘但……’
吴邪苦笑一声,最后再看一眼里面的人,起身离开。
结果一周之后的急诊,老妈还是倒在了医院。
老爹着急赶回,路上出了车祸,腿虽然打了石膏,好在问题不大。只是房间里,那些床单上红色的十字很扎眼。
吴邪又一次坐在那里,面对所有人的推离,叹了口气,选择不听。
有很多人都在问二叔,他不知道,老爹也不知道。
很快,老爹睡了。他看了眼手机。老狐狸,一直没消息。
田里的稻米熟了,胖子先回去,给他拍了照,闷油瓶他们收了地,全部装袋,感觉这第一批粮品,质量还不错。
晚上王盟交班,等回到吴山居,吴邪看着微信里那些即将过期的视频照片,一手挡在头上,开始靠在那儿闭目养神。
吴山居,还是老样子,一如既往的冷清。但他不想管了。
奶奶给的匣子,他打开了一遍又一遍,里面是空的。不知道老太太为什么突然执着于找这个东西,而且一定要给他。
‘老头吗?’
想着,他皱了皱眉。
匣子里没有机关,就是一个普通的雕花木匣。外面的雕痕上,也没有任何被人动过的痕迹。
看了一会儿,放到一边,和胖子回了消息,吴邪拿了条毯子,开始在满脑子的胡思乱想中睡去。
也许是胖子微信里偶然提起的小花,他突然想起了内蒙,想起了那片奇怪的黑脉。
‘也不知道那边调查得怎么样。没在新闻上播报,无人查探。小花他们,不会是在调查这件事?那件事,他还没给我个答案。金万堂?最近在做什么?他的秘密,似乎很多。还有……阿宁?叶飘飘?霍玲?这三个人,或者说这四个,到底有什么联系……盒子?爷爷和三叔隐藏的地宫?二叔最近,又在干什么?’
想着,慢慢地,吴邪整个人思绪沉放,意识逐渐陷入混沌。
他感觉自己应该是已经睡着,但又好像没有,毕竟脑子里想事情实在太多,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缓缓在他耳畔响起。
很近,也很没有逻辑。
“……这是当年从古墓里带出来的一种病。”
听着那个声线,吴邪浑身一震,睁开眼,入目周遭的朦胧,一如他当年读取蛇毒一般,所有阴暗的画面,奇异,又诡幻。
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但……
‘这是谁的记忆?’
幻境里,年轻的三叔似乎在给他看一些黑白照片。而四方桌台的一边,是一只木匣。
(叮~,极海听雷气象站,当手机提示音响起,没有任何信息显示。吴邪的‘精神问题’,正式摆上明面。)
“……得了这种病的人,走不了路,只能爬,爬着爬着,人就会变得像怪物一样,身上长出像婴儿一样的小脸。得了这种病的人,‘它们’会很痛苦。如果不好好治疗,人会因此而死,但在死前,‘它们’会找一个人,趴在他的背上,然后,让自己的肉沾到对方身上,重新长上,‘它们’的脸。”
一个稚嫩的声音就问,“那怎么办?”
“没办法。”,幻境里,三叔缓缓一笑,“这种情况,我们只能进一步减轻‘它’的痛苦。”
“怎样减轻痛苦?”
“你猜?”
对方咧嘴一笑,吴邪哼了一声。
“三叔你又骗我。”
“这就是个故事,但你三叔我,怎么会骗你?”
“领队!!”
吴三省看了看外面,在对方进来之前,拿过吴邪手里的东西放进了木匣,缓缓合上。
‘你该睡觉了。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
“那三叔,你还要去吗?”
对方朦胧的脸再次一笑。接着,风灯灭,三叔给他盖好了被子。
“三叔?”
‘等你醒了,我就回来。’
然而再睁眼,雨林的营地里一片狼藉。
吴邪没在床上,而是在大雨里奔跑,没跑几步整个人直接摔进泥坑。
他哭着大喊,但那片篝火闪烁的领域里,似乎从始至终就只有他一个人。
他没有找到三叔,也没有找到那帮可以给他安全感的军人。
他不敢进帐篷。因为那儿,好像一直有什么东西。
“三叔!三叔!爸爸,妈妈,爷爷,我害怕!二叔!我想回家。”
正当他哭得惨烈,忽然,一个低哑的声音直接贴在他耳边哑声询问。
‘你在,找什么……’
吴邪蓦然睁眼,坐起来,浑身寒毛炸裂,满头大汗。
虽然是梦,但这个体验感真的一点都不好。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完全没有关于这段经历的任何记忆,但幻境里的人,他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他自己,而最后的那个声音,他应该在哪儿听过。
所以恐惧,几乎是他本能的反应。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有这么怕?另外,他很久没有读取蛇毒,这段记忆,从哪儿来?
想着,他摸了一把脸上的汗,垂眸一看时间,04点20分。
喝了口水,吴邪靠在那里闭上眼恢复了一下。
一旁的手机亮起,他正想去看,房间一角依稀传来,有人在地上用硬物划动的声响。
因为灯都关了,店里有伙计起夜,是常有的事,所以吴邪并不在乎,但这个声音一直持续了很久都没停。
他看了眼手机,没消息,似乎只是电量提示,转头,那个声音还在。
他站起来,循着那个极小的动静走过去,刚好就是柜后的床边。
这两天杭州的天气不错,有月光从百叶窗外斜进,照得整个房间还是比较亮。
他绕过木柜,有人似乎蹲在床边,用硬物敲打地面。看身形,应该是个孩子。
“小梅?怎么还没睡?”
‘我睡不着。’
“想妈妈了?”
对方蹲在那里摇头。
吴邪走过去也蹲下,对方一直没抬头。他问,“怎么了?”
‘她’抱膝蹲在那里,手里握着一块黑石,缓缓划扣着地板。
吴邪看了一眼,完全没意识到那块石头的眼熟,只轻声问,“地上很凉,你怎么没穿鞋?”
对方依旧摇头。
‘没有。’
因为声音实在太小,如果不凑近,吴邪根本听不到‘她’在说什么。
小梅的房间不在这边,这孩子大半夜跑出来,鞋也没穿,起初他以为,是不是后面有伙计吵到她休息,疑惑地四处转头看了看,然而余光扫过的瞬间,一边不到三米的一个东西,勾得他眼皮一跳。
他转头回看,只见一双只到膝盖的光脚,赫然立在床边与衣柜的夹缝间。
当窗外微弱的月光一落,吴邪头皮一紧。如果那只是一个人单躲在那儿他不会紧张。可在光下,他没有看到那双膝盖以上的部分。
也就是说,对方膝盖以上的部分,他妈竟然没了!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王盟他们随时准备的整蛊道具,但仔细一看,整个人瞬间愣在原地。
‘没有被截断!妈的,闹鬼了?还是说,老子在做梦?’
忽然,一旁的‘小梅’转头,头发紧紧贴在‘她’苍白的脸上,像是刚从水里出来一样。
随着那张脸逐渐扭曲变化,吴邪还在看那双光腿愣神的同时,一只手猛然握住他的手腕。
‘找到了……’
他一僵,转头,与此同时,福建村屋里的某人,忽地睁眼。
吴邪看着‘小梅’。
空洞视线之外,‘吴山居’的一切都在扭曲变化,那样的画面,就像他当时被文丙回摁入棒槌石像里看到的一样。
一个,巨大的万花筒。
‘文丙回?’
当悬崖,铜炉,雪山……一路的所有经历,如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中闪过。
地底之下,无限坠落。
那个被做成‘牢笼’的女尸,少年,黑衣,闷油瓶,胖子……很多人。
无数急坠的记忆,冰川,那片如蜂窝一般的神祈峰壁,深渊之下,有东西好像因他们而活,看样子,好像还很大。
他顿了顿。忽然,思绪拉回,眼前那张脸不断变化。
‘卧槽!这玩意儿还会捏脸?!’
这时,一个一闪而过的面容,几乎是被他瞬间捕捉。
他知道那是谁。
‘爷爷?吴老狗?!’
当握住他手腕的虎口再次缩紧,吴邪再次回神,对方看着他,眼球发白,咧嘴,上下牙床轻击。
‘找到了……’
“吴叔!!”
吴邪一大口气猛吸,坐起来的瞬间,肺部痉挛。好在入眼处,吴山居周围的一切终于恢复了正常。
灯,亮了。
他靠在那里,小梅就在边上焦急地看着。
“叔。”
小丫头一边好像是在和谁打电话;一边,手一直紧抓着他。
“小梅?”
“我给盟叔打了电话,他们等一下就过来。”
“怎么突然叫他们回来。”
“你刚刚一直在抽。”,小丫头哽了哽脖子,“我听到声音过来,你都已经倒了,我怎么叫你你都不答应。这个点,我不敢打电话给爸爸,白叔让我拿毛巾给你咬着,他们帮你叫了救护车。”
“赶紧别叫了,我不是醒了吗?”
小梅摇头。吴邪摸了摸她的脑袋,小丫头依旧倔强地死盯着他。
“别担心,老毛病了,再说,我不是好了?”
“你,一点也不好。”,小丫头带着哭腔,忍了好久看向他,“你流鼻血了叔,流了好多!”
“不就是个鼻血吗?”
这下,小丫头彻底蹲在那里大哭。
吴邪看着她,一边笑,一边安慰着,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深红的颜色,果然还在流,只是那毛巾上全是他自己的白沫。
嫌弃地吐到一边,到卫生间洗了一下,结果口水是洗了,但鼻子里的血越洗越多。
等堵上鼻孔,一边的院子传来动静。转头,小梅一直跟着他,指着门口脖子抽了两下。
“叔。”
照壁外,有人破门而入,吴邪叹了口气。
“老板!”
等五花大绑地把他摁在担架上,救护车一连串的急刹后,他终于到了医院。
坎肩大哭。他听不下去,让他去照顾老爹,自己独自去找医生。
“你的鼻子,情况不太好。”,对方道,“你鼻腔之前受过伤,血管这些很敏感,而且你很紧张,这段时间要注意放松心情。之后需要定期来复查,如果可以,一月一次,恢复得好的话,也可以两月一次。你这样,很容易形成鼻腔血管瘤,我们要时刻观察。”
吴邪点头。想起前不久苏万的话。果然,还是被他猜中了。
‘不过家里有个学医的就是好。’
“好,谢谢。”
小梅一直站在门口,吴邪一出门看到她,又叹了口气。
电话里,胖子一句重话没说。
扯了半天,最后也只一段。
“你丫以后是不是应该少出门?”
“不出门,那我怎么过?”
“或者给你脑袋上套个罩。尽管不好看,但能活。”
“我还没到那个地步,再说,老子不带。”
“你不带还没有呢,你丫最近是不是抽烟了?”,胖子在电话里啧了一声,“果然,没你胖爷,自制力就是差,怎么,你二叔不在,吴山居,没大人是吧,好,你等着。”
“我就开个玩笑,放心,我自己的事,自己知道。”
“你丫知道个屁,来,作吧。”
忽然,整个医院里所有的人微晃,大家下意识地抬头瞄了一眼,不以为意。
吴邪看了一眼,继续打着电话,一手招过小梅,提着她的书包,还是先送她去学校。
杭州,东郊的一处仓库。
几人看着货架砸下,在地面上坍塌出的豁口,不由一阵愁眉。
“怎么办老板,要不,还是报警吧。”
男人啧了一声。
“报警?报什么警。”
“可这洞。”,有伙计支支吾吾地说,“下面还有声音,这样下去,大家也不敢开工啊。”
“要不叫几辆车来,把洞填了?”
男人道,“叫车?你知道下面多深?拉多少沙回填?而且你没看到,这边上还有什么红线、铃铛,他妈别搞到一半又出问题,老子不想出事。”
“那怎么办啊?”
男人皱眉,想了一下,实在是觉得头疼。忽然,人群中也不知道是谁突然提了一句。
“要不找文物局吧,也许下面是个古墓,就像良渚那边一样。”
操控吊车的伙计一听,立即探头大骂。
“还良渚,你想得倒好,先不说这下面有没有古墓,要是考古队来,我们这地根本就用不了,所有人只能配合。要不是的话,整个过程,不耽误货期吗?要我说老板,我们找些探险队来,让他们下去看看这下面到底是怎么回事,然后再做决定。”
“可这,找哪个探险队?”
“诶。”,有人隐没着,似乎就在等此刻,缓缓举手,“我们这边不就有专门干这种的,要不去联系一下?”
男人问,“什么专门干这种的?”
“盗墓呗。”,举手的伙计,眯眼笑道,“不过也不算,探险队嘛,感觉地方名声好像还不错。”
“你让盗墓的下去?!”,男人不可思议地看向对方,“那我这地还不给他们挖空了?而且一旦被发现,我不就是帮凶?”
对方笑眯眯地说,“老板,人家是正经队伍,好像有执照的,有好多考古队都找他们,喏,最近西城区不就在开一片农民房嘛,听说人请的顾问就是他们。”
男人为难地想了想。
“你说的这个也可以,但……诶,你?”
忽然,他眯眼看向说话的人,嘶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平时对厂里的每一个人都很熟悉,如今眼前的这一个,他居然没印象,可那人又有一种陌生的熟悉感。
“你……”,他停了停,还是想不起名字,“那就你,你去联系。”
对方为难道,“老板,我就提个建议,我不认识那帮人。”
“那你说得这么具体,好像你找过他们一样。”
“我这不是,也喜欢八卦吗?”
说完,男人一直看着对方。
那伙计一直眯着眼,矮矮的、憨憨的模样,十分亲人。
其他人也扫了一下。很明显,无人质疑。那这种情况,男人也不好再问。
“我朋友好像有他们的号码,所以老板,要不,您来?毕竟我说了,人也不一定会信。”
男人嫌弃地看向他。
“费劲,行,我联系就我联系。”
几天后,白蛇陪小梅去上海参加比赛,王盟坎肩他们在医院守着,吴山居里,又只有吴邪一个。
闷油瓶和胖子已经在来杭州的路上。
垂眸看了看时间,吴邪摸摸头上的汗,又做梦了。
上次之后,他几乎睡不了太深。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的缘故。
‘这下终于不是心累,是体虚。’
想着,他转头看向边上的烟,拿出一根但没有点,只是叼在嘴里享受那种感觉。
偶然瞥到一边的木匣,想起那个梦,拿起来,继续看着放空,直到前院传来有人敲门的声音,他才再次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出去。
等来到门边,隔着门缝,门外完全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中年男人。一看时间,没好气道,“你谁呀?”
胖子从边上一下跳出。
“天真!”
吴邪白眼一翻,一边嫌弃的同时,打开门,转身会心一笑,直接就往回走。
胖子领着人进了院子,一路打着哈欠,插着兜,一抖一抖地走着。
“怎么这么慢呢?”
吴邪没搭话,喝了口水,转头就走去另一边的房间。
“文物鉴赏哪家强,吴邪祖辈三代是流氓。不对,是内行。”,胖子和对方强调了一下,“我们家小三爷,谁呀,继承了家族优良传统,雄才谋略文成武德,实非常人所能及也,但是也不如胖爷我。我胖爷谁啊。江湖人称,摸金小王子。”
对方一路听着胖子的唠叨,一路看着一院的古董,眼睛一亮,忙不迭地对着胖子点头。
“吴邪锡纸烫,胖爷我大波浪,我们强强联手,天下无双,必得再交一份好运。”
“行行行,胖爷。”,男人道,“我知道了,我这是找对人了,但说这么多,你们,能不能下地?”
吴邪在里面看着,胖子站定,低眼俯视着面前的小老板,意味深长地一笑,转头大步就往台球桌的方向走。
结果一进去,看到有人嘴里叼的东西,一愣,几大步过去给他丢了。
吴邪赔笑,转眼看向胖子带进来的人。一个很不起眼的中年小老板。
因为来人应该是找的胖子,所以他没太在意更多的细节,俯身在台球桌上打了一杆,明白胖子的意思,缓缓问,“你先和我说一下什么情况。”
对方点头,然后一把握住桌面上被吴邪打出去的球,微笑着对两人说,“额,前段时间那个小地震都听说了吧,我呢,是经营这个仓库小本儿买卖的,但这次小震,我这仓库里有一批货倒了,给地上砸出一个大窟窿,我看,有这俩台球桌这么大,我怀疑啊。”
小老板四下看了看,发现没人,接着再看向两人,弯腰,压低了声音说,“这下面,有个古墓。”
胖子看向吴邪,吴邪也看了看他,两人都没有说话,等了一会儿,吴邪道,“古墓?你找考古队吧,我给你个电话,我们先到场不合适。”
小老板就急了。
“那个,我知道要找考古队,但是一通知我不就得停工了嘛,万一什么都没有,就是一普通的洞,我就自己填埋了。”
吴邪没说话,胖子看了一眼,等一会儿,直起身。
“诶,天真天真,你看这小老板他也挺实在的,专门儿就找到咱们了,没找别家吧。”
对方急忙摇头。
“没有没有。”
“你看看,就找咱们一家,你说咱们要不要考虑考虑?啊,就把咱们那些买卖,那些大买卖、小买卖,就让他们先等等,就当帮个帮,胖爷我把这哥们儿这小事给办了。”
对方点头。
“诶对。急茬儿,急茬儿。”
胖子拍了拍他。
“急不急茬的,容易,对吧。”
“诶对对对对。”
吴邪依旧没发话,退了几步,俯在桌边打球,完全没理会两人。
胖子又看了看他,转头对小老板道,“没问题。”
小老板一听,顿时喜笑颜开,双手合十。
“没问题?!哎哟,我真的,啧,那拜托拜托。”
胖子点头。
“这样,你先喝口水去。”
“好好好。”
对方一走,胖子跳下桌,一把按住吴邪打出去的球,抽过他手里的杆子,小声道,“王盟跟我说,三月没开张了。把水都给掐了,还有这电闸,早晚也得给拉了,看你这样子,你是不打算管吴山居了,有人来买你丫又不卖,还让不让人活?”
吴邪就笑,“我们是干什么的呀?”,他问胖子,“你不是说洗手不干了吗?这种奇奇怪怪的活,你也接?”
胖子啧了一声。
“那不一样,你短时间又回不了喜来眠,就你这小身板儿,胖爷我是不是为了照顾你?咱们是不是为了挣钱?吴山居都这样了,咱们股东朋友不能不管,那这个时候,是不是需要扩宽一下市场?你看。”,胖子一摊手,示意他去看满地堆存的瓷器和存货。
“就现在,你能变现?都这样还挑活儿哪?得帮王盟他们找点事做,咱们就当幕后老板,不过这两天大家都抽不出手,反正你丫就在这老实待着,胖爷我去走个过场,打个口碑,看一眼。你想想,六万哪,那傻老帽儿给六万,够王盟吃一年方便面的。”
“水电,我过会儿就交,方便面?”,吴邪看向他,“你会养孩子吗?”
胖子又啧了一声。
“我闺女有白娘子做饭,再说过段时间,老子就把她接走了。”
吴邪一顿,这次换他摁住胖子的杆。
“接走?接哪儿去?你不会要把她还回去吧。”
胖子立即摇头,继续压低声音。
“不会,那是老子闺女,就算现在二代飘飘来了也不行。哎呀,我这么说,意思是这些暂时不论,给吴山居扩宽经营渠道的机会就在眼前,诶!六万。”
说着,胖子微微使劲把手里的球放下。
“干不干!我保证啊,真有宝贝,胖爷我立马上报,本来就是来陪你的,绝不多呆一秒,嗯?”
吴邪一脸不信地看了看桌上的球,又看看他。
“既然这样,我也去。”
“你丫去个屁。”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我可以不和你下去,我在上面等。你给我,准备个罩,另外。”
吴邪扬了扬手里的杆。
“先给我换个带杆头的杆儿。”
胖子就笑,“行,没问题……”
“小哥呢?”,吴邪道。
胖子一摸脑袋,吴邪看着他新做的头型,心里莫名扥了一下。
“马上年末了,喜来眠要冲业绩,我让小哥晚两天来。”
“是吗?”
胖子说完会心一笑,吴邪也懒得理他。
“走吧,带路。”
另一边,农民房四周已经被围了很大一圈挡板,顶棚也已经遮上。
‘无关人员,禁止入内。’
闷油瓶站在天台上,静看着亮灯的方向,红蓝闪烁。
警戒线范围内,随时有人和无人机巡逻。
他看了看屏幕上的对话框,重新放回口袋,带上连帽走了下去。
当车门关闭,铁门滑开。小老板连夜带着两人往厂区走去。
仓库不大,不过沿路的流水线很分明。
对方领路走了一段,一指已经被清出来的一片区域,地上赫然就是一个黑洞洞的豁口。
“就是那儿。”
胖子走过去,吴邪拍了拍小老板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动,结果胖子转过来也指着他。
他点头抬手。
‘OKOK。’
等胖子打开手电,绕着走了一圈。
“一个洞?还是被水泥加固过的。”
边上的人立即插嘴。
“有可能是盗洞。”
胖子啧了一声,看向他,吴邪嘿嘿一笑,胖子立马就走。
“诶诶诶,哪儿去?”
“不干了。”
吴邪拉住他小声说,“行了,来都来了,你给我来这套,赶紧的。这洞如果是盗洞的话,估计来回会很长时间,你行不行?”
“我肯定是没问题,但你。”,胖子看着他,“你能保证你不多管,乖乖待着,等你胖爷上来?”
“我保证。”
“你保证个屁。老子就该打晕你,然后把你搬出去。”
吴邪一笑。
“那不一定是我——”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白眼一翻,直接睡了过去。
胖子一把勾住,摘下吴邪的面罩蹲在那里叹气。
“本来没想用的,就知道你不听话,还是瞎子这招好。诶,过来帮个忙,先把他抬出去。”
小老板一顿,一脸茫然地点头。
“慢点儿慢点儿,头,头!哎,算了,还是我背吧。”
仓库高处,此时两道久违的视线再次出现。
左右各自勘查,‘对方’似乎是在锁定豁口,也在锁定,那个被抬走的人。
老宅里,薛五靠坐在桌前,看着台面上的文件,似乎是在想事。一旁香案上的红光,映衬着他一半的面容,红冷交替。
手下人等在那里,应该是在等他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