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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棺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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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半天没反应,有人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神色。

“五,五爷?”

袅袅烟雾中,烛台边上的白烛发出呲呲炸响,薛五斜眼看向那樽关公。

“很晚了。”

与此同时,车内一片黑暗中,吴邪一下弹起,摸了摸自己僵硬的脖子,看一眼时间,忙爬起来。

外面,天已经蒙蒙亮。

胖子的外套还盖在他的身上。

他看了一眼,拿着外套打开车门下去,一扫边上的面罩暗骂,白眼一翻。

‘死胖子。’

等他重新拉上车门,进去,仓库里已经围聚了很多人,非常热闹。

他看了看,小老板一直和胖子有对讲联系,一看他来了,刚要说话,吴邪直接抬手打断。

“让你的人不要围着,散开点。”

小老板点头。接着,没等他反应,对方一把拿过他手里的对讲,穿好衣服和绳子,让起吊的人也送他下去。

“诶!吴老板!”

豁口一路向下,其实就是一条直井,只是洞壁上的那些红线和符咒,多少还是让人不适。

到底,一股沉闷的湿气传来,吴邪一扬手电,刚要叫人,一只手忽地伸过,他一把抓住。胖子直接抽了他脑袋一下,吴邪笑嘻嘻对看,胖子轮圈照着他的屁股踢。

“他妈让你别下来别下来,丫就是不听,老子都迷晕你了,你还有本事醒,体质不错啊小天真,你这哪像病号?难道是我药放少了?”

“你舍得放吗?”

吴邪一脸贱笑。胖子皱眉看着,抬手。

“好了胖胖,别耽误工时,有什么发现吗?”

胖子一个白眼,让开一条道。

瞬间,一长溜悬挂的棺材,在细密的红线之间,映入眼帘。

“空间不大,就五十平,所有吊葬古棺,保存完好。”,胖子说。

吴邪就笑,“这么重大的发现,咱们怎么也得捞份奖金吧。”

胖子没理他,嘁了一声。

“哟,你还记得钱呢?”

“那必须的。”

说着,吴邪走近其中一具,仔细看。

“这上面的浮雕,刻的好像都是乐师,每个乐师拿着不一样的乐器,这可能葬的是一个乐队。”

“然后呢。”,胖子歪站在那里,比了一个摇滚的手势,“哥们儿,玩摇滚吗?”

“不气了?”

胖子一把拉过他。

“行了行了,离远点儿。”

“怎么,你怕啊?”

“你丫什么体质用我说?”

说完,胖子拉过吴邪到自己身后,手电一扫地上的小碗,示意他去看。

吴邪一皱眉,两人缓缓蹲下。

“看到没有,喇喇汤。”

“什么喇喇汤,棺露。”

胖子哦了一声问,“干嘛用的?”

“它不能落到地上。”,吴邪道,“像这样一具棺材的棺露,可以滴到上百年。”

“那这棺露有什么用?”

“这问题你问到点上了。”

说着,两人对视一眼,胖子示意他继续说。

吴邪想了想,“我不知道。”

“居然也有你小天真不知道的时候。”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还不是得允许我有一下知识盲区。之前天下第二陵不就是个例子?”

“那这么说,该胖爷我上场了?”

吴邪看向他,“差不多,说说吧。”

话音刚落,一声刺耳的风鸣从棺材里传出。胖子的声音瞬间压小。“天真,你闺蜜来了,叫你呢。”

“丫你闺蜜。”,吴邪怒目,“我们进来,这里的温度发生了变化,棺材里木头的缝隙,因为空气流通,产生了细微的摩擦声。”

“你管这叫细微?”

吴邪忙打岔,“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胖子道,“带一具上去,到时候那小老板跟考古队也好有个交代。”

吴邪想了想,点头。

“行,听你的,你是这次的‘筷子’,搬吧。不过,你这回怎么这么乖?有事儿瞒我?”

“你这话说的,自从有了你,你胖爷我什么时候不乖?胖爷我就是纯纯的热心,顺便带你出来散心,丫一天把自己闷那儿,你不流鼻血才怪。要多出来走走,病嘛,多大点儿事,实在不行,咱们再去泡个宝宝金水。”

“你最近和大妈是不是走得太近了?”

“没有啊。”

说着,吴邪还想上去看,胖子让他退后。然而刚一动,两人都腿麻扶了一下,一滴悬吊的棺露正好滴落。

瞬间,涌动的绿雾,以肉眼可见的迅度延漫蒸腾。

吴邪一拉胖子,胖子一把抱住他的头,衣服立马就包了上去。

“胖子!”

“快退!”

两人一路退出墓道,爬上吊索,直到绿雾消失。胖子才松手,呸了一口。

“奶奶的,我说这里怎么没有机关,丫原来在这防盗。”

“看来这棺露落到地上,会和地面起化学反应,产生毒气。”,吴邪皱眉,“这碗就是接棺露的,这棺材留在这里是个祸害,胖子,通知上面,准备起吊。”

胖子一拍一边的东西,一脸的骄傲。

“早弄好了,走。”

地面上,所有人都在紧张地看着。等了一会儿,小老板一直守在起吊机旁,寸步不离。

“怎么样?”

“老板,马上就好。”

对讲里,他们一直和吴邪保持通讯。忽然,操作杆卡顿,也不知道哪儿出了问题。

两人卡在半空一直没动,正要大声询问,对方一连串的合杆重启,起吊机一个急速下坠,两人如空中飞人一般,好几次擦壁而过,惊得吴邪和胖子在那儿破口大骂。

“嘛呢!”

“棺液都要漏出来啦!”

“出了点问题,两位老板抓好,抓好啊!”

之后一出豁口,胖子安全绳都没摘,过去对着小老板,飞起就是一脚。

“不好意思王老板,刚才不知道怎么,这机器突然卡住了,我们也没办法,这平时都没出过问题,怎么今天突然就……”

“你别和我说这些。”,胖子怒目一指,“刚才差点死人知道吗?!加钱!五倍!”

“王老板,你别五倍啊,刚才我们也很急,而且你说五倍,我这小本生意,怎么能给你出得了五倍。再说,你人不已经上来了?”

“怎么?你还希望我们上不来?”

“哎,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告诉你,你摊上事了!”,胖子怒道。

“你不说你们是专业的吗?”

“专业的?有你就专业不了!我不专业,其他没专业的我告诉你。”

吴邪皱眉看着,胖子一直在那儿和小老板掰扯。

迅速脱完装备,收拾好东西,转头过去一把揽住胖子。

“好了好了,走吧胖子。”

胖子看向他,转头又喊,“加钱啊!走。”

小老板叹气,无奈点头。

这时,吴邪想到什么,拍了拍胖子的肩膀,转头道,“等一下,我跟他交代点事。”

胖子白了一眼,吴邪一个挑眉,走过去,看着悬挂的棺材,抱手。

“那个,吴老板,刚刚实在不好意思。”,小老板万分面困地看向他,“吊车出了点问题,额,那个,这个闹鬼是怎么回事儿?”

“你们听到的钟声和人声,我猜测啊,都是这些棺材里发出来的。”,吴邪道,“这里所有的棺材,都来自一个汉墓,这棺材里面葬的,是乐师还有他们的乐器,刚才胖老板看了,正好是二十三个,之前地震的时候,因为这些棺材全部都是悬挂着的,地震的时候发生震动。里面的乐器就会发出声音,就是你们听到的那些声音。”

小老板仰头,“哦~,是这样。”

转眼看了看一边的豁口,吴邪继续道,“这个洞的下面,有比闹鬼更可怕的事儿,看到这些水滴没有。这叫棺露,这些棺露都有剧毒,必须要用这碗给接着,下面那么多具棺材,如果里面的棺露全部都泄露,这方圆二三十里的人,全部都得遭殃。所以等你联系的考古队来了,你就和他们说,他们交代过的事情,我们已经全部处理好了,剩下的就全交给他们了。”

小老板点头。

“诶,好好好。”

胖子在一边催促。

“行了,赶紧的,走走走,打钱啊。别的不说了,这跟我没关系了啊。出了事儿,自己负责。”

小老板再次点头,“诶,好。”

“别忘了打电话。”

“好的好的,我真的,特别感谢,特别感谢,那到时候有什么问题,我是直接跟考古队说就行了是吧。”

吴邪点头。

“对,你直接和他们说就行。”

说着,小老板送两人走出,豁口边上围观的人见状,一个个好奇上前。

“这就是古董啊!诶,你说这东西,是青铜做的吗?啧,这材料……”

“诶!别碰!”

有人被吓了一跳。碰到悬棺的一刹,几十年不渗一滴的棺露瞬间滑落。

接地一刹,绿雾蒸腾。

门边的小老板大喊,“躲开!!!”

起吊机里的人以为出了什么事,歪出身子往外看,操纵杆移动,滑轮一转,眼看吊索松懈,吴邪忙抄起一边的油漆桶就冲了过去。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悬棺砸破他临门一脚扔过去的铁桶,裂开在地。

浓雾一出,胖子推开人群,吴邪一路往里,能推出去一个是一个。

“快跑!”

然而,当鼻腔堵塞、耳鸣,时隔两三年之后,肺部的沉重感再次袭来,吴邪转头看到胖子直冲向他,在被拥挤的人群推倒踩踏前的一刻,一把将他接住,用水打湿的衣物捂住口鼻,那个小老板也在。

“……呼吸,天真,呼吸……”

胖子的嘴一直在动,但吴邪看不清他说什么。很快,视线涣散的一刻,救护车来了,恍惚间,他又一次看到了医院的长廊,胖子就在他身侧,跟着医生焦急奔跑。

“快快快,快让道!”

“小三爷!”

他转头,看不清叫他的是谁,但这个称呼,真的好久没有这样亲切,尽管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

他之前,的确是被金星伞叫恶心了。

等一连串的洗肺工作之后,吴邪迷离着醒来,一股莫名的恶心猛地一涌。胖子一把抄过边上的垃圾桶,放到他床边,吐得他是一阵昏天黑地。

“小三爷,你感觉怎么样?”

又是这个声音,吴邪莫名看向对方。

“你谁啊?”

“我们,是五爷的手下。”

“五爷?”

胖子看着他,吴邪又看了一眼,没想起来,直到外面有人和医生一起走进,里面包括了他老爹还有贰京。

真是,好久不见。

“京哥,五爷,大爷。”

一行人礼貌招呼,吴邪看向贰京,一扫边上的人,对方也在看他。

他没见过薛五,但这个名字,总感觉在哪儿听过,好像是二叔底下的事,但具体的,他并不清楚。

医生看了一眼房间里的人,面色凝重,看得出,心情不是很好。

“仰一下头,张嘴。”

吴邪乖乖配合。检查完之后,好在没什么大问题,休整一下就可以出院。

但医生离开前,看着几乎满屋子的人,还是眉头紧皱。

“这里不准大声喧哗。而且看一病人,用不着这么多人吧。”

说完,直接就走了。

几个学生还有护士一路围着他,小心缩挤出房间。

等人一走,刚才照顾吴邪的伙计立即道,“抱歉五爷,我的问题。我们也是担心小三爷。”

“那现在就不用你们了。”,胖子插嘴,“心意领了,都回去吧。”

“先别着急。”,薛五终于发话,他看向贰京还有吴一穷,“老太太这边要留两个,现在二爷这边转不开,医院随时都需要有人在,告诉下面的人,这段时间,一有空,就来医院换人。这样大家轮轴转,大爷和贰京他们也方便一点。”

“是,五爷。”

“大爷。”,说着,薛五再次看向吴一穷,“二爷这段时间很忙,老太太出了这种事我们居然不知道,我是二爷一手教出来的,吴家对我有恩,这种时候,我也希望能帮上忙,另外考古队那边的事我也听说了,贰京这两天也抽不开手,等小三爷还有您这边好了,到时不需要了,再让他们回去。”

“谢谢,但,真的不用。”,吴一穷道,“我们自己有人,你看,还要麻烦你。”

“您这就见外了,我刚才也说了,我怎么也算二爷的徒弟,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薛五贴近吴一穷的耳边缓缓道,“现在老太太和您还有小三爷这边是大事,身体要紧。而且我也和贰京商量过了,二爷那边也同意,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那……”

胖子直接抢话,“谢了薛老板。”

“客气。”

薛五一笑,吴邪一直看着他。虽然整个过程薛五都没看他,但最后一下,他还是感觉到薛五那一扫而过的视线。

“那我就先让他们回去,留两个机灵的。”,薛五说,“您先养好身体,有事随时联系我。”

吴邪看向贰京,老爹和薛五走了,贰京也没留,直接扭头就走。

“看好小三爷。”

“是。”

这时,有小护士过来递单子。

“吴邪,三楼便检。”

吴邪抱着垃圾桶立马转头看向胖子。

两人视线一对。趁着化验的间隙,直接闪去了外面。

“这帮人怎么回事?你叫来的?”

“我要说巧合你信吗?”,胖子看向他,“当时雾太大,好多人都中招,连我都有点撑不住。这帮人,听说是在那边有事,几张车路过看到有人呼救,就过来一起帮忙。几个小黑毛,感觉还不错,另外里面有人认识你,一眼看到,就赶紧过来抬人。当时你的情况等不了救护车,我联系医院,喏,他们就跟着一起。之后到的,就是你二叔他们,还有那个叫薛五的。”

“我二叔来了?”

“没来,只派了贰京当发言人。其他的,胖爷我没注意,也跟我无关,我只把你看好就行,但。”,胖子停了停,“你不觉得你二叔最近,似乎在往你三叔的方向发展。”

“什么方向?耍流氓?”

胖子啧了一声看他,“你应该知道。”

吴邪微微一愣,虽然很不想直面,但他知道胖子是什么意思。

“这次会是谁?”,胖子小声嘀咕,“不都结束了吗?你三叔没回来,这情况,是打算拉你二叔也下水?”

“下水?下什么水?”,吴邪问,“你丫是不是知道什么?”

胖子摇头。

“不知道。瞎猜的,就是感觉不好,你们家接二连三出事……也许是意外,也可能是胖爷我多想了。反正,你二叔那边怎么办?咱们要不要采取点措施。”

“那也得先知道他在干嘛,等会儿去问问贰京。”

“你问他?”,胖子道,“天真,你二叔跟你三叔可不一样,你连你三叔都玩不过,还玩你二叔的人,汪家和你二叔,你说过,你会死在你二叔手里。”

吴邪叹气。

“那是当年,现在,也不一定。”

“你可拉倒吧。”

这时,后面有人走过,吴邪和胖子转头,闷油瓶来了,两人齐看向他。

“解决了?”

闷油瓶点头。

胖子长出一口气,三人统一动作,就这样插兜站在天台上,静望着远处凝浮的雾霾。

“老子不喜欢戴口罩。”

“但现在的情况,是你不带也得带。”

说完,胖子手机一响,吴邪刚要说话,对方抬手打断,胖胖的眼角,抑制不住的笑意,表情很不自然,甚至还有一点扭曲的腼腆。

“你有什么问题问小哥,胖爷我,接个电话。”

吴邪挑眉,一脸见鬼的表情看着胖子走远。一步一步,走得万分愉悦。这反应,他在巴乃见过,但那已经是很多年前。

那是胖子的心病。但这一次……什么情况?

其实对象是谁,吴邪心里大概也有个答案。但关于飘飘的一切,他其实并不清楚,胖子也从未提起过。

所以,暂时抛开闷油瓶去做的事。他想知道,自己的猜测是不是真的。

如果是真,那很多事就要另当别论。

“小哥,胖子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人找过他?”

闷油瓶看着胖子的方向,隔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思考,然后转头看向吴邪。感觉,有了答案。

只是那个眼神,清澈的淡然。

“没有。”

他叹气。

其实关于这个问题,这里的三个人都没有话语权。

一是平时接触得少,二是到了现在,应该谁也不感兴趣,所以都很迟钝。

不过现在看来,迟钝的,似乎就只有他俩。又或者是,只有他。

毕竟那时可以确定的是,闷油瓶对这种事,应该、绝对不会感兴趣,但那也是在没遇到合适的之前。

闷油瓶,从来就不是一个会淹没在人群里的人。

但他的洪流中,有没有过特别的视线就不知道了。霍玲,算是其中一支。

只可惜这样的单恋,很伤人。

胖子作为五人中的第一。那么现在,他的第二春来了。在这个,很特殊的时节。

当一切看似没有目的,不知目的的琐事一点点堆积,生活里的平凡早已被赋予了更深的含义。

一段即将到来的新生活,新身份,每个人,都在被无法察觉的‘未知’推着往前。

所有一切调查,并非自主选择,而意料之外的必然,隐隐滋生。

转折,如金万堂当时告诉胖子的那样,从他们再次踏出雨村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再也回不去。

其即将造成的后果,无人可以改变。

“有时候小人物,也可以坏大事。”

‘胖爷,你们真不该出来。’

……

医院,飘飘恢复意识,阿宁得到消息。

“你叫,叶飘飘?听说你修复文物,有自己家传的技艺,虽然不知道这期间,你这样的家庭发生了什么,也包括你,但我们现在应该属于同一种人。有人费力把你送到我这儿,那么我想请你,当我的顾问。”

……

解雨臣看着面前探出的对话框。

所有信息显示,无论是他,还是其他代查的所有人,谁都无法查到,他想要的信息。

那就说明,这样的信息阻断,不单单是针对他一个。

手下已经寄回他们在民间搜集到的轶事卷宗。

然而当他再次打开的瞬间,里面,一片空白。

在被不断识破新做隐藏的身份,一次次被各种理由精准返送回北京之后,他知道对方完全将他们限制在国内。

而想要知道更多,得去国外。

不过,瞎子还没回来。也许他有办法。

只是这样的经历,倒是让他回想起了之前那十年,那个让吴邪费尽心力、甚至拼尽一切的组织。

虽然他们最后胜了,但是现在,眼前的事实似乎也如他想的一样,尽管他的倒查,仍旧没有任何结果。

可如果是这样,那他们当时的胜利,也许就要重新覆盖。

‘但,会是这样吗?’

想着,他看向手机上,某个比较活跃的微信群。

吴山居,似乎有喜事。

吴邪的头像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他沉默了很久,拨通了另一个人的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侧头偏向一边的电脑屏幕,下面有子公司发来的季度文件,他正打算看,忽然,一旁另一只老式手机,久违地振动了一下。

他顿了顿。

远远拿过,翻盖。一条来源乱码的彩信,里面是一张照片。下面附文:‘我想有人警告过你,但你似乎没有听,要知道,你们能活着回来,算是万幸,你也不是好奇心旺盛的年纪,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没有下一次。——7指——’

解雨臣皱眉。瞎子的眼睛,属于近距离拍摄,巨大的白光几乎是直刺他的瞳孔。

对方贴心地给他拍了标记物,解雨臣知道那是哪儿。

‘等到时间,来找我们。’

秀秀坐在妆镜前,摘下头上的发簪。忽然,床边的木柜一阵响动。

她转头,外面的人也听到了动静,忙敲了敲门,应声进来。

她抬手示意,自己拿了手电过去,伞柄勾住柜门一拉,几人立马上前,扫了一圈,里面什么也没有,以为是有老鼠,毕竟老房子里有这些东西,也很正常。

秀秀蹲下,整个人趴在地毯上,对着那条极小的缝隙一照,一只令人窒息的灰色瞳孔直盯向她。

……

“李代桃僵?”

几天前,老者冷哼了一声,盘腿背对着,独自坐在那张黑暗中的铁桌上,偏头看他。

黑瞎子,在离他将近五十米的地方。头,被水泥完全嵌在了墙里。手脚也被扭曲固定,蜷缩的姿势,宛如羊水里,被脐带绕颈的婴儿。只有一根呼吸管,从墙里给他接到了外面。

旁侧,一张响乐《生日快乐》的水泥罐车,依旧还在运作。

作为一个快递里掉出来的货物,他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意识。直到一架无人驾驶的起吊车,将他整个砸进一方醋池,七指,缓缓从铁桌上站起。而他的声音,来自前方。

“命运,从来就不是人们简单两个字就可以抗争的东西,有些不该你碰的,吃了,要长记性。作为尸狗吊,都已经是挂了名的朋友,想在别人眼皮底下玩花样,你们胆子,真大;但花样,也要人给,想玩,还得有人搭台。入了别人的圈子,就这样还想扛事?顺着所谓的前人遗志往下查?查什么?有人给你们机会,老老实实生活不好吗?当年二月红那帮人都没解决的问题,以你们现在的能力又能做到什么地步?蒙古那么大一出戏,被人算了都不知道,还想接外?一帮蠢货。

还好我这儿不是垃圾场,我也没义务一直对九门监视下去。

所以这次之后,无论是你,还是九门其他,我都不会再有兴趣,这是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我顶着风险接手,就是打算再提醒你们一句。但如果这样你们都还学不乖,还想拼命找死,那我只能祝你们好运。不过你得记住,不是每一次,你们都会有这样的运气。

人这一辈子,有的东西只能接触一次。灾祸之后还能活着,就不是你们随时可以放肆的资本。

你有别人没有的,也没有别人有的,这是你的命,也是所有人的命。这里没有谁会一直给你们兜底。不该碰的别碰,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那些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你的眼睛,会有人救。一个破匣子,你以为我看不到?

你走过这么长的时间,我想你应该知道,好奇心和遗憾每个人都有,但能走到最后,知道真相的,一个三岁的孩童都清楚是什么下场。

从古到今,这个世界讲究的就是一个平衡。

你想知道真相,想继续深挖下去,就得付出同样代价。但那个代价,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你们几代人都支付不起,所以别白费力气。

沙海一战,是你们先辈给你们要来的,重新选择自由生活的机会。既然走了,就别不知好歹再回来。

有人不在,现在谁都要学会收敛。

我不知道吴三省有没有和你们说过什么,但现在看来应该没有,不然你们也不会被人当了枪,做一堆不无用功,所以,不管你回去告不告诉吴邪,现在你也必须知道,在我所有已知的棋局里,你们,和吴邪,从未赢过?你们的身份,连棋子都算不上。

他那十年的挣扎,说到底不过一场戏而已,其本身对这里的所有人而言毫无意义。

你好好想清楚,接下来该做什么,既然进来了,不是谁都能有这样的机会。

两小时后,我会放你出来。你自己,从这里走出去。

吴家,怕是要完。”

……

产房外,吴一穷坐立不安,吴二白闭目养神,吴三省则被烟瘾逼得抓耳挠腮,看上去比他大哥还要焦虑。

“我出去一下,里面还忙着呢。”

他最后终于按捺不住,吴一穷根本没精力理他,吴二白则挥了挥手让他快走。

“你最好别回来,聒噪死了。”

吴三省如获大赦,他跑到楼下,来到医院的院子里,点上销魂烟就吞下好几口。

烟瘾到了一定份上,抽起来格外的飘飘欲仙,他继续瘫软在柱子上。

原本他是算准了时间来的,以他大嫂的体格,生个孩子应该不容易,他已经晚到了,不过到现在还没出来,也不知道在磨蹭什么,难道自己要因为这样在这里待一天吗?

他倒不是对大哥没感情,不过生孩子这种事情,他经历得不多,感觉自己不出现也没什么吧,哪家生孩子必须全部亲戚到场的。

主要还是因为他知道老爹也在,自己不来,怕老家伙喝酒的时候又念紧箍咒。老家伙年纪大了,他也不想和年轻时那样,时不时摔东西就走,能迁就迁就吧。不过老家伙的待遇倒是不错,医院给安排了贵宾室,和院长聊天呢,想来关系这么好,大嫂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自己要不还是溜吧。

‘嗯。’

他抽完烟,觉得说服自己了。

毕竟回头给生出来的东西买个立篮什么的,或者弄点奶粉,自己还是有门路的。

想着,他上去回到产房,挠了挠头,刚想编个理由跑路,忽然产房里就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

“生了生了!”

吴一穷跳起来,呆滞地跑到产房门口,摸了摸门,发现打不开,回头看看吴二白和吴三省。

“怎么办?”

吴二白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进不去的,冷静点吧。”

吴三省上去勾住老大的肩膀让他退后,对他二哥道,“没人性,这种时候冷静又不是什么美德,大哥,恭喜恭喜。”

一边贵宾室里,吴老狗也急火火地走出。

“哭得真响是吧,楼上楼下都听到了,肯定好养。”

产房的门过了一会儿终于打开,护士抱着孩子走出。

吴一穷已经焦虑到了呆滞的状态,抹了抹眼泪,就问,“我的?”

对方皱眉,觉得不可思议。

“当然是你的,是个儿子。”

吴二白也凑上来,几个人把吴三省挤到了外面。

他远远看着襁褓里的小家伙,那么小,眼睛都还没有睁开,忽然也一阵感慨。

一旁的吴老狗看着孩子老泪纵横起来,一边对吴一穷说,“去看看你老婆,别让人家受冷落了。”

一边就抱着孩子往病房走。

吴三省做着鬼脸跟在后面,虽然知道这个小婴儿还看不见,他还是发出了“啧啧”的奇怪声音,觉得自己生命中少有地多了件喜事。

“我是你三叔。”

病房,他没能跟着进去,但门开的一刻,应该是开车晃神的功夫,他瞥见了里面本来就有的人。

那是院长,以及一个从未露面的背影。

但那个年代,能穿职业套装的人,毕竟还是少见,更何况还是个身形修长的女人,形貌冷厉姣好。看上去,应该是个律师。因为以为是大嫂家那边的人,吴三省就没在意。转头,门,再次合上。

二十几年后,蛇沼中,他强打精神坐在溪水的另一头,赤裸着上身。

“最后的留言,给吴邪。我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将这个信息带出去。首先,三叔希望你能原谅。你所经历的一切,都是我的错,但我没法后悔。因为那是为了避免让你进入另外一种更加难过的境地……当然,如果是那样的选择,你的父亲也许在最初就不会选择生下你……这是姓吴的宿命,也是我们家族三代人挣脱不了梦魇的原因……你要知道,无论如何洗白,你能洗掉的只有世俗的压迫,我们洗不掉最终的结局。”

‘如果可以,但愿我们还能再见。而老二,会是我们当中,最不值的人。’

……

“恭喜。”,女人正色道,“那位不在,因为之前有过接洽,所以这次换我。这孩子,会是你们家唯一的三代,虽然过程有些焦心,但最好的医生都在,所以吴先生,这下可以放心了。”

“我知道。”

对方淡淡一笑,没有回应,转头。一边的柜子上,静躺着一只雕花木匣。

“如果以后还有机会,我想我们还会再见。但……最好还是不要再遇,这个道理,你应该清楚,保重。”

说完,对方直接离开。院长一路送出,没再陪吴老狗寒暄。

“我送您。”

一行主任医师立即簇拥,无人再像之前一样理会老头,但吴老狗也不在乎。

当吴二白推开门,他一个人抱着孩子,佝偻着背,独自坐在窗台一边的凳子上,小心拍哄。

因为有人进来,他本能地看了一眼,扭头。目光一直注视着那还未睁眼的婴孩,满目慈爱,笑意满出,如视珍宝。

“你大嫂呢?”

“医生在和大哥对接,人马上过来。”

他点头。

突然,一脸羊水的孩子皱眉不适,一声啼哭,他下意识抱紧。

当荧光充盈眼眶,吴老狗低下头,缓缓贴近,闭上眼。而吴二白,就站在一边。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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