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总快走!”
不知道威胁在哪儿,一行人只能扫射。
推开秀秀的一刹,铁门落下,有人被夹在那里,反复落压。
“秀总——”
秀秀冲过去。一只手,一把抓住她的头发。
“招呼不打一声,就想出去,不合适吧。”
涌动的黑雾,缓慢迈出两条长腿。
垂手,踢开被压断的肢体。有人上前,对反抗的她,扶膝俯身。
“敢把路人带到这里,你胆子可真大。”
铁栏一侧,有伙计还没落气,钢筋贯身。抬手,最后一次瞄准。
前人一把将她捞过,转头,对还没落气的朋友,友好挥别。
闷响时刻。有人自黑暗里,鼓掌而立。
“悲壮。”
秀秀颤抖着,看着所有。
瞳孔巨震,惨白的面容,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响。
张嘴,唇瓣抖动。
年轻人似有察觉,古灵精怪一松,弯腰,贴近耳畔。
“害怕了?不至于。”
脚边一具躯体,贴踝。秀秀惊异退避,低眼。
‘胖子!——’
……
“即使没有当年那件事,我们也依然在局里。
开端或契机,不过是我们,自我找的一个借口。
但——无论是局,还是网,里面包了什么,我到现在也不清楚,也看不到。只记得,有人总是不在。
或许有关我们之外,再往上,还有什么别的存在。可是,连棋身都当不了,看不到秘密,一直走在那片雾里,所有无法窥知的人,居然每一个都是必然。
为什么?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逼到这个地步?
——我以为,我们会不一样。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老太婆,开始就不该认识你。由此,我知道我的感觉没有错。
你是我这世上,唯一一个,从开始,就根本看不透的人。
你让我感到恐惧。甚至,别无选择。我看不清你——
一个没有人可以做的‘约定’,居然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不光我们。
但是,凭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我老婆子既然知道,为什么要默认?
而默认的结果,我凭什么,不要你还?就算逃不出的,不止我们。但是!凭什么!!”
……
王盟,被吓晕了。
杨好拖着他,一直在那里碎碎念。
刘丧听得烦,干脆戴上耳塞。
这里太静了,他还是第一次发现,自己没有声音会不安。
耳朵能听到的范围,都是一样的寂静,这不合理。
明明很多区域,都有一点点呼吸,很轻,但他听不到心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让刘丧想到了很多事。
这地方,似乎纵跨整片越南,甚至更大!
没听说过,东南亚有那么一大片地,下面都修了防空建筑。
而且之前来,他也没听到过这片范围。
难道,耳朵出了问题?
杨好拖着王盟,隔了很久,肘推旁边的人,示意他往前看。
“他们,怎么不动了?”
张海客皱眉,小张哥凝视那些垒于黑影之下的轮廓。
僵硬的同时,眼眶逐渐腥红,指节泛白。
记得,那年。
自己帮烫好了军装,穿戴整齐,背着张海虾的尸体,与何剪西一起下船,时隔多年,重新踏上厦门的土地。
“你看,你算错了。”,张海盐对张海虾道,“我们是一起回来的。”
尸体做了防腐处理,没有僵硬,除了苍白,就像睡着了一样。
他找到干娘。
张海虾的尸体默默地坐在董宅的客厅里,生命流逝,他已经和世界脱开关系,奔向轮回。
张海琪擦着手上的颜料,来到他面前,摸着那张犹如沉睡的脸颊,蹲下。
岁月啊,她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送走养大的孩子。
“回家了,虾仔。”,她轻声对张海虾说道。
这个孩子,从小安静、听话,除了宠着张海盐,没有什么毛病。
他总是盯着她的眼睛,在上课的时候,在想睡觉的时候。他不会去抢夺自己的宠爱,只是在感知母亲需要什么。
他害怕失去那种平静和幸福,所以一直牢牢地守着。
张海琪叹气,她和他额头对额头。孩子的额头冰凉,似北方的冬天,不似在厦门的夏天。
她抱起张海虾,往后院走去,将其葬在了墓园之中。
墓园,有很多很多的墓碑。每一次,都是告别。
但现在!
尸体再次出现,没有安定,仿佛一种提醒。
张千军,也蒙了。
下一秒,人冲过去,对着那道屏障狂踹猛砸,似乎是想唤醒里面沉睡的灵魂。
张海客第一次见他失智。虽然之前也没过联系,但这人给自己的感觉不该这么冲动。
他们现在必须赶紧走。
这里垒了太多人的尸体,像一个冰窖,更像一个高台。人影贯穿其里,如混合物,更是地基。
不光张家,还有其他更多人。为什么?
张海客管不了太多。但小张哥跟发了疯一般,一直扒在那段一人宽的冰面上,死盯其下模糊的尸群。
‘干娘不是把他们都埋了吗?这什么,乱葬岗吗?妈的起来啊!张小蛇!你们他妈的都给我起来!!张海虾!!’
……
是不是不走你规定的路,我们就都可以离开。
但,哪条才是?
……
坎肩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直到一个角落,有东西丢过。
他放弃了。
可食物的香味,还是让他下意识转头。
一开始没在意,他也没留心。很快,又一个角落,丢过。
‘那东西’不在一个地点。那怪物在嗅。
坎肩蜷缩在一边,看不到角落的‘人’。只知道那个影子,很长。
鬼魅一般,缓缓朝他招手。
水停,毛巾起掀。
吴邪仰在那里,呛咳。
一个挺身。
对方没有给他上锁,他依旧可以挣扎、反抗,只要还有力气。
葡萄糖,兴奋剂……很人性化的准备,一直给他灌。
面前的,早已不是那个混血哥们儿。
换人了。但感觉,只有那个可以好好说话。
“吴三省当年在蛇沼,得到了一个很特别的东西,以至于影响了他之后的行动轨迹,所以,他把他当时的一切交给了你。也是那一次,让他确定了,他曾因你,偶然预见的未来。为了你,为了你们吴家,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对方别扭的口音,缓缓述说,“从蛇沼离开之后,第一件,就是雷城,也是他要去的第一个地点。他得一个人去。过那些山洞的药,会让他,还有跟着他的其他人,死在之后的路上。当然,他也没动。他是他们当中,唯一的幸存者。这是他的选择,也是特别的安排。毕竟能知道秘密的,越少越好。谁也无法保证,最后的‘人’心,是否都会向着自己。这种事,你三叔做得出。”
“他,本来就这样……”,吴邪断断续续咳笑,“不过……为什么,和我说这些?你该和我说说,我的问题。”
血线顺着头顶往下,面目全非。有只眼充血了,他看不见,晃了晃,还不至于瞎。
对方走在那里,碰到后脑的一刻,吴邪再次猛靠铁椅。
“这似乎成了你的执念。但这些年,让你执念的东西,很多。”
“那是,他的问题……”,他道,“你们不追究我,反而,以我追究他?”
“你也一样。”,对方平静地说,“两者有分不开的联系,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
“他一直在找那上面的地方。”,对方道,“但他很久以前就去过(044号工程)。所以,不单是前面说的,单纯为了你们吴家的某一个。他有他自己的想法、有私心。以他的能力,这种事还是勉强。到现在,他也只找到雷城之外的另一个地点。我这么说,你应该明白。如果没有前因,你活不到现在。那东西,就是一张图。也是那张图,带着他,最后到了这儿。因为第二个地点,他进不去。”
手,擦了擦头顶的血口。对方缓慢平静地看着,眼下人,曾经脖子上的长痂。
指腹覆上。
巨大的痛感袭来,如刀尖扎进头部,刺激神经。
吴邪抖着,手掌张开又握,一次次深度缓解。
终于,他努力想扒开他的手,但那个力道,已然不是常人。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到闷油瓶。那可是,抠鼻屎都会脑震荡的主。
“图不属于他。”,吴邪抓手挣扎,用力想去摸到一些东西,“我们没收了。”,对方平静在额顶的血口缓转,他根本无法反抗。
“那会让他看到更多,不该看的。我不知道,他在哪儿找到。这东西,不该在他手上。我觉得,有人可能是想让他死,毕竟他不是我们。这样的调查,会触及很多常人一辈子也无法触及的领域。在那之前,他给了你把‘钥匙’。这是开端,也给你降了个台阶(竹筒里的蛇)。但不是所有秘密,都值得被人窥探。
你去过那儿,也去过很多别的地方。
在那些所谓的传闻里,故事,都是从一个未知地开始传唱。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些所谓的传闻,是从哪儿开始?又是谁,允许。
残网,误入的飞虫。下场,不是你挣扎几下就可以逃脱。”
说着,他看了看,手脚开始抽搐的人。
“你三叔解不开谜团,入网了。那图,指他来了这儿。他是自愿进入监禁,就像之前在你们国内,他也玩了一次。偷东西,是他的习惯。那东西作用,可大可小,不过有人一直盯着。
能完好无损地从这里走出,这样的机会,很少。
你二叔在中间周旋得不错。可你们似乎在这期间,还去了别的地方。
那就是死局了,吴邪。”
对方低眼,稳然看着。
“那么,知道原因。你救不了这里所有人,我现在和你面对面谈话,可以解答你部分疑惑,如果你还想看其他,我也会满足你。还有什么,需要我带出去的?”
吴邪咬牙闷哼。对方俯身,不知道‘听’到了什么,抬眼。
“我想你很清楚。很多事我没有对你隐瞒,但你,脑子不清醒。我说这些,还只是你三叔。做事不经思考,我不知道,原来你这么任性。谁给你的错觉,把自我看那么重?你那无人匹敌的十年,还真把它当里程碑。自我毁灭,神经质一样的表演,你所谓的煎熬、苦楚、挣扎,缜密?没人帮忙,放水,你连只鸟都找不到,怎么好意思,自己给自己封碑?”
说完,松手。
吴邪死瞪,颤抖着松气;低吟一吐,只出不进。
缓了缓,抓住机会,一把拉抱住那只手反转。结果,自己反被摁上桌,抵着头,贴在桌面,低笑。
“你不说我都还忘了,你是……知道的比我多。既然,你那么牛逼……反正,我也出不去,不然,帮我理理。”
对方没有搭话。
“你不该,一点也看不到。”
“什么?”
“你在回避。要我,帮你?”
……
“最后时刻,就算我老堂,也要煽情。”
“说点实在的。”
“实在的啊?”,当时被压在石头下面的人,想了想,缓缓道,“如果我这次没死,小三爷,我就和你说一个秘密。会颠覆你以前的一些判断,呵呵呵。”
……
吴邪一怔,忽然闪过记忆的一段,脸色一下变了。
……
“你还记得不记得,无论你怎么问你的三叔,你三叔都没有把真相告诉你。他变着法儿骗你,你有没有想过,他对你这么好,为什么就是不肯和你说真相?”
“因为只有我无意识进入那个计划,才能起到搅混水的作用。汪家人必须认为我是清白的。”
金万堂看他。
“小三爷,真相不止于此。但已经不重要了,已经和你,和小哥,没有关系了,你已经赢了,我能告诉你的,只有一件——”
……
抓住思绪,吴邪恢复平静,对方静视。
用力挣扎,铁门一关。他被丢弃在那片黑暗里,已经是两天。
回想过去的细节,他突然很想要,很想要,画点什么。
毕竟思维,再一次地扩开。
延展细节,线索涌入,曾经漏掉疑惑的点,好像一下就有了说法。
虽然还不知道对方身份,但感觉,自己就是抓到了什么,很紧张。
金万堂,因为之后,或者说自己的懈怠,一度放缓了对某些事的怀疑。
‘我知道这老家伙有隐瞒,但是不是有关,还不肯定。这不是主要!’
趴在地上,人开始摸索,结果,什么也没摸到。
无助,垂拍,砸吼。情绪爆开的一刻,一声低哑的呻吟,吓他一跳。
“有人吗?是有人,来了是吧………”
国内,北京。
几天了,飘飘的状态,一度很稳定。
不知道原因,但有好转就是好事。
霍玲安排好手下的人,她得杀一趟越南。都上了通缉,吴二白不在。事情,她必须处理。
尽管不想,她还是打算再等等。
不想踏进,那片属于,一个所谓母亲,老夫人的区域。
这里无关良知,更无关血脉。
“……老太太要是离开老爷子,就什么也不是。霍家,不单单是只有奶奶一个人的威望。才是个二嫁,你看看,她做了什么?真以为靠的自己,高高在上,谁都得听她的话。”,对方道。
“吃相,不要太难看。这么多年,相信您也看到了,没了爷爷,这儿什么都不是。
霍姓,只是一个明眼的代称。我们真正的姓,才是支撑它的唯一支柱。不怕霍家现在依然庞大,如果没有爷爷,你看看,这里所有身居高位的朋友,谁是霍家人?所以,凭什么?两家所有,只留一人姓。
她仗着自己七老八十,独断专行,架子一摆,还搞以前那套。
也是看她是长辈,我这么说,给彼此留点脸。
毕竟当年面对面,她,还有她那好孙女,可是亲手把我们送进的监狱。
她算是,给自己养了一个好继承人,也找了一个好帮手。”
铁窗之内,男人笑笑,继续道,“所以,到底是不是渗透,洗脑,还是这个团体本身就是畸形?不好说。事情已经发生,现在再说这些,也没什么用。别的不说,同样是子孙,这姓,我现在,完全可以不要。”
霍玲垂眸一笑,回道,“所以,你在为你爷爷打抱不平?”
都是比秀秀大的孩子,自己也算看着他们出生。
比起素未谋面的亲属,这两个她抱过,也亲过,算看着他们长大。
但现在看来,彼此内心世界的变化,是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
谁给他们讲了很多,还是说,那是自我不一样的观察,不好说。
“不至于。老爷子的事,怎么轮得到我们。”,男人飒然一笑,靠后,“只是作为后辈把想说的话说了。他真的不值得,要说他有多喜欢老太太,估计也只有两位自己清楚。”
“那么作为后辈,你就不能评论。”
“就像您。”,男人微有的凄然,隔着玻璃看她,“您不也,无法评论。您走了和她不一样的路,所以,没人找你,你的境遇也和我们差不多,甚至,可能比我们更惨。但好在你能回来,虽然不知道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你赢了。
一切,都说不准,到底那个才是结果。你说是吧,我的好姑姑? ”
转头看向院子里的人,对方靠坐长椅,两眼呆滞,静得出奇,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过去,和她一起坐在那里,笑了笑。
“怎么了?”
飘飘摇头。
“我好久没有看到蓝天,再看到,会觉得很神奇,不过你好像很忙。”
“生意上的事,这几天,我让小梅过来陪你。”
她点头。
“要走吗?”
霍玲嗯了一声回应。
“胖子他们在忙别的,等他们忙完,他会回来。”
飘飘一笑。
“他只要保护好自己,可以不用担心我,但……”,她停了停,“好像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就都变了。”
霍玲疑惑,“什么变了?”
“我有一个问题。”,飘飘转头,移开视线,很轻松地问,“我知道我不该问,但我想要一个答案。你能不能,告诉我?”
某一刻,对方眼底,一股说不出的死寂,能感觉她是活的。只是活得,没那么真实。
一瞬灵光,霍玲反应回往。
好像以前,自己是在哪儿见过,但那是什么时候?
“你想问什么?”
“玲姐。”
有人叫她,回神。
“我先送你回去。”
“也许,我能帮你们,再做点什么……”
冷不丁的一句,自言自语。
扭头,飘飘坚定又温柔的目光,冲她一笑,没有解释。
带着疑惑,再跨进新月饭店的门,已经是两天后。霍家必须安排好接下来所有的工作。
很稀奇,张日山也会主动找她。
“张会长对我,应该有很多疑问。”
“我确实对你有很多疑惑。”,对方道,“但现在,我找不出理由,不问你一些别的事。”
霍玲深呼吸。
“如果是吴家,你可以去找老太太。”
“这件事牵涉的不止一家。”,张日山看她,“我老花了,但,还不瞎。”
“关于他们的事,我也不是很清楚。”
“吴二白在解家找到了一些东西,似乎,从南边来。”
霍玲礼貌微笑。
“这我真不知道。”
“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没有。”,这是直言,“相反张会长,可以给我提供点线索。”
张日山不答,看她。
“事情牵涉很广,出去,自己注意安全。”
说完,起身走向一侧,忽然停驻,回望座位上的人。
霍玲凝眉。
“您,还有事?”
没答,对方一笑,继续离开。
‘你好像,没什么想说——’
电梯垂落,门开。
镂空的一层,没有拍卖会,走廊灯都没开。
服务生摁了好几次,还是关不上。
霍玲站在一侧,思考张日山最后的视线深意。手从外挡住门边,打断她。
“霍小姐。”
和尹南风的见面,是意料之外。
虽然很久以前,她偶然见过这个小孩(※),但上次胖子婚礼,霍玲也没见到本尊。
按理,这孩子和秀秀年纪差不太多。
可印象里,这不是一个好相与的角色。也许是佛爷和夫人带大的缘故。
但她记得,那些年,这里还没有她……
“比起老不死的,我这儿,可能会有你更想要的。”,对方道,“放心,大家都有生意可做,我想你也不会拒绝。当然,新月不参与九门事物,但我给的,别人不一定能给——”
“尹老板真是客气。”,霍玲一笑,“和我想的差不多,看来这些年,他把你教得很好。那么,话也不多讲,既然是生意,尹老板找我,是知道我要什么?”
对方缓缓一笑,转头。
“你要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说了我有,但告不告诉你,看我心情。只是,现下有一件,我好心提醒你,你不会不做。”
“什么事?”
门破,满院寂静。
霍玲心一空,忍下不安,在薛五的院子里找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没看见飘飘。
“——你的人,好像闯祸了——”
门推一瞬,刺鼻的腥味,撞入她的神经,她知道那是什么。
心一提。
有人藏在遮蔽的屏风后,念念有词。
过去。香案已经被砸,对方缩在角落,憔悴苍白。
薛五头发灰了一半,一直抓着自己的肩膀,指甲嵌进肉里,瞳孔涣散。
“别过来,别过来,我什么都没做,我什么都没做。别找我——”
霍玲拧眉看着,刺鼻的腥味依旧萦绕。
找了找,瞳孔巨震。直到有人在后面浅浅叫了一声,她才终于把视线从薛五怀中的东西,移向身后。
飘飘站在那里,凌乱;衣服被撕破了,一身的血。
指尖乌青,但似乎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失神地望着。
“对不起——”
地上,污痕遍布。被截断的指甲,头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交给你了,麻烦了。”
无关托管。
只是很短时间的相处,陌生的名字,不熟悉的长相,本不应该会有很深的联系,可从某刻起,有人自知,她们有着,某种分不开的联系。
“飘飘。”
跑过去,扶住那具摇晃的身体。
人在接触到她的一刻,跌坐。
薛五恐惧地看着,转眼。怀中‘东西’,忽然让他发了疯似地抛开,抱头狂抖。
几天前,他见到了吴二白。
一样的夜晚,关上门的那刻,房间里突然出现的人,吓他一跳。
没有征兆。
吴二白眼也没抬,一手搭在那里,很轻,像一尊佛像,一言不发。
薛五回了回神,多了点余光看香案。
“二爷怎么来了?我还不知道,现在管控居然这么松,可以随时进出?果然,还是二爷有门路。”
“这段时间,你很安分,我理解你的做法,但,没有度。这点,我很欣赏你。”,吴二白缓缓开口,打断他,声音听不出好坏,“但也只是欣赏,毕竟我的笼子不大,你要自己造笼。对于这种有想法的人,我会给与支持。可你跟了我这么多年,给你个忠告,也算我,给你个机会。”
“机会?”
薛五停顿,不明意味一笑。
“二爷真是有心。不过,相比给我,您还是自己留着。这吴家,小三爷一个人扛,扛成什么样。我这儿,没意思。您还是先回去看看。”
“所以——在我好好和你谈话的时候,你最好认真听。”
薛五一怔,对方拿过面前的橘子,一点一点削。
“你很聪明,也很有主见,这点很好。”
动作不急不缓,看不见的压势,恍如以往,薛五不自觉皱眉。
这种本能反应,没有让他愤怒,反而更加冷静,停了停。
“二爷这话,一般人还真听不懂。”
吴二白点头。
“我在夸你。但,听不懂是对的。毕竟,你现在听不了人话。”
……
我们该怎么做,才算正确?
……
盖了地上的‘东西’,霍玲带走飘飘的一刻,所有道路、车载监控,画面频闪,没了痕迹。
通缉撤不回,另一侧,吴家内乱外祸不止,各人分崩离析前刻,阿宁接管吴解两家所有生意,桌上谈判,剑拔弩张。
“各位老板,第一次光临吴宅,里面说话。”
说完,抬手温和一笑。
“请。”
男人看也不看,旁侧有人开口。
“你就是吴家新来的主理人?”
阿宁微笑,对边冷哼。
“动作还挺快。”
“我是圈外人,可能也确实不大懂你们的规矩,所以,还请各位指教一下。”
众人进屋落座。百灵台围绕,后者,各自其后站立。
“嘴还挺硬。东西,拿来看看。”
几方对坐,吴家伙计把笔记摆上面,翻看。很快,有人一把撕了大半,扬上半空。
伙计暴怒,被人拦下,手不自觉攥握。
啧声惋惜中,笔记,落座的‘主客’拿在手里,看她。
“这,就是规矩。”
“别太过分了。”
“这还轮不到你说话。”
男人抬手,后面的人瞬间安静,锋利的眼神一直扫向阿宁。
“宁总大费周章地找我们来,本来就是解决问题。可这是你们自己家里的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阿宁垂眼一笑,微微往后。
“郑总说的没错,都是来解决问题。不过,吴宅,是做生意的地方,知道各位不乐意,但不管你我,哪一个不是天天轮换。我是不打招呼,先你们一步,坐了上去。但,无论是我,还是吴解,两家,都是各位的老熟人。现在我接手,依然和以前一样,有生意大家一起做,相互扶持。这条路,才能长久。”
“长久?”,男人冷笑,“宁总真是高看。我们没那个能力,也没那个时间。这些年,经济形势摆在这儿。这样的大环境,能顾着自己就算不错了。那里还有心思,操心别人。不过,偶尔玩点小的,也还玩得起。全当,一种爱好。”
“爱好?!”
“所以!”
两边伙计对上,有人扬声,瞪看。
“你们把我们当什么人?内部抢肉的杂碎?真有意思,外圈收购的玩法,合理合规,几位老板筛了那么久,结果你一句招呼不打,说一声,就没了?不认得我们?出去问。你,我不谈!过去吴解,还有霍家,所谓的九门,他们自己人吃肉、喝汤,让其他人啃碎渣,这说不过去,也不讲道理。现在散了,重新洗牌,路源还攥在手里,不放,没这个说法。”
“对!”
有人附和,“但你宁总接手了,都说两家人,这么大块版图,一个跨国公司,不一定啃得下。本土企业有本土企业的道道,你个外来人不一定懂。我们让你开价,是为你好,但你不开。今天这些全是你的前辈,你的叔叔,既然都说是自己人,那关起门来,话我们跟你讲清楚了。就算解家有上市,不放,也得按我们的办。”
“就是!上个市而已,在座的谁没有。”,气氛一来,有人高扬拍桌,“只要我们有任何一个看你不满意,排你,这两家,别想在今后立足。相信宁总很清楚,我们属于接盘,不是主营;只要开始,我们几家接下来做的,这两家一个也不许碰。”
阿宁宁静观摩,身后伙计终于暴起。抬手,扬眉。
“这是打算硬吞。可惜,我不准备答应。”
僵持对视,有人抄起长凳就砸。
“没关系,那就谈到答应为止。东西,我砸的。砸了,钱,我们一分不少地赔。你们这一行我们了解不多,收了顶多做个收藏。但!我们大集团,就是钱多,路子也多。别说还有什么霍家,你是新人,不属于他们任何一方。今儿!也是看你,老太太不在,我给你个面子,让下面人收敛点儿。不放,那就一直攥着,好好砸自己手里。我们也不是,非得分这一杯,才够。”
说着,男人站在那里,隔着主家,往前倾了倾身,手指点桌。
“今天出了这个门,我们就可以放出话去。不管吴家,还是解家,杭州,还是北京,未来这片天!都不会有一点立足之地。话一出口,我说到做到。”
阿宁嗤笑,转首。众怒之前,单手撑桌起身。
“行,看来,谈是谈不拢了。既然这样,那我也一样。各位,虽然我是第一次接手这种生意,几位也叫我一声宁总。跨国而已,这么多年的经营,我也不是什么都没见过。”
接着,她停了停。
“但现在是法治社会。吴解两家,我接手了,如果各位愿意交我这个朋友,这个礼物,我送给大家。可如果各位要是不愿意,还想看底牌,没问题。”
说完,手上一张纸,放桌一转。
“我,奉陪到底。”
落座,圆盘一停,围坐的几人依旧不展,面不改色。
“可以,那就试试。”
另一边。
跨进门槛一刹,长衣加身,贰京低头,众人立身站好,垂眼。
“二爷!”
三天,留给霍玲的时间,只有三天。
陈文锦看向里屋。
没有信号,就她还有另一个伙计,还在尽力抢救。
‘他说三天,三天后,一定会有人来。’
但是什么人会来?什么时候来?
陈文锦根本不知道。
氧气罩下的皮肤,肿胀泛紫。床下的木板,湿了,又湿。
那只手,根本拉不住她。
其实,她完全可以不管,但她还是没办法。
不管是山洞的最后一面,还是之后的黎明会车,她都没理由留下,但——
‘究竟是谁,迈了退后的那一步。’
……
“所以张会长的意思,我们的问题?”
“至少我的人,现在找到了别的东西。”
……
即使还是找不到起源,隐藏过去,每个人都需要一个交代。
看似全力打压,其实也不过一点微末的弱碾,就足以将死,谁也改不了结局。
那么,要想翻盘。不是因为某种力量、运气或本身,而是因为不该濒死的人群,可以有那个机会,等到黎明。
那么,原本可以改变的一切,其实什么也没变。
无论过程反复,付出所有,岁月更迭——跳脱之外,仍旧是一个更大的轮转。
当一身黑色雨披的人,从林中走出,越过门口人物。
高大的身形,自带冰冷气息。陈文锦知道,霍玲成了。
很快,所有人都会有消息传回。
出去的,离开的,终被遣送返回。
……
“这好像,不是你的东西。”
男人凝眸,霍玲一身伤,坚定凝视。
“的确不是,但也和我有关。有人和我说,它会管用。所以——麻烦把我的人,还给我。”
……
“你要把他们,告上去!”
“告谁?”
……
朦胧的知觉,天旋地转。吴邪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再转眼,有人提醒他,继续他的说辞。
四周,有很多人围坐。很大一片空间,光从高窗外穿过,赋予现实又一次色彩。
木质威严的桌面,透着能让人安心的气息。
可再怎么样,屋檐一角,依然有一抹诡异不明的视线混入。
锁定人群,暂未被发现。
吴邪坐在那里,叙述经过。
那是第一次。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根本没有可以还手的能力。但也可能,只是错觉。
毕竟,首次经历这种环境压力的谈话,还真有点不太适应,很局促。
对方到底是什么身份,他到现在依然不清楚。但陈述事实,这回会有人仔细听。
结束的末端,他望向那个旁听席上的身影。
灯一亮,黑暗退却,铁门轰响。
当所有人各自从落倒的地上爬起,绝对碾压式的打击,终于迎面。转折,也就此开始。
对方没有做绝,但也足够重创。
黑眼镜没能躲开下一脚的后蹬,踢在胸口,直接一个凹槽。
反人类的动作和力度。妈的,绝对插肺了!
那速度是有多快?!感觉没怎么反应,就,就结束了?!
吴邪怔然。
好久没见,这种不是有人跟得上,而是这家伙跟不上的对手。
‘妈的,稀有品种?!还是说,好久没出圈,外面居然还真他妈有这种变态?’
墨镜碎裂,起身一口血,看着都疼。
可对方过身根本不看,撑着扶手,踩上他,将出现的人又一次直接踹飞。
当时,那里才一个。
“躲!!”
张海客,小张哥扶着杨好还有刘丧倒地,迅速回身。
楼梯上,对方侧身而立,斜眼睥睨姿态尽显,看得张千军非常不爽。
臂骨断了,穿刺皮肤和肌肉的痛感,让杨好大叫。
有人一头撞上扶手巨震,振动迅速传下,居然没有一个还站着,张家难得回不上手。
张千军的‘符咒’,有个屁用。妈的,唯物唯心是一点儿也不沾。
刘丧努力抓挠,铁箍一般的力道,就在他颈前。
不知道前人在看什么,但似乎对自己很有兴趣,邪魅歪头一笑。
黑眼镜从地上站起,贴地踢起的碎片再次穿透他的大腿。
“瞎子!”
“师父!”
劲风一扫,对方掐着刘丧,挡在人前。
闷油瓶一到,换手,拳面对撞;对方移开刘丧,灵活猛打硬开。
腰部的力量,谁也不差。
双方贴地一转。丧背儿好像空中牵线的气球,与根本看不清的残影一起飞闪,没了灵魂。
不过,再怎么样,这也算人生高光时刻。
‘不是不想脱,是根本脱不了。‘
脖子,感觉当时都要断了,人也开始翻白眼。
说实话,吴邪也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有一天比自己还抢手。(刘丧和屠颠隐藏联系)
想了想,他努力朝瞎子的方向爬。
结果,对方掐着刘丧,转身,单手手肘一过,抓着丧背儿直接进步顶震。
动作太快,吴邪惊回。闷油瓶没来得及还手,反应和速度少有跟不上,退滑一大步。
苏万惊叫,“张老师。”
回手,挺拔站立,对方与其后人相遇,单脚压住地面人物,看他。
“小哥!”
地狱会晤,双方各自一笑,这次他没再停,一掌拍震刘丧的耳廓,空腔冲击。
吴邪知道,完了!
清脆的骨裂,刘丧瞪大了眼,连胖子都以为这家伙完了,结果力度把握好,人也只是昏厥。
但血出。
很快,第二滴水,惊扰平面。
当最后一滴欲落,有人踩着不急不缓的脚步,一点点靠近,打破了当时来自两人的绝对碾压。
此刻,对方就在旁听席内,背靠抱手。
细长高挑的身形,清丽干练的面容,很是漂亮,是平时看不到的感觉。
鞋跟轻触地面,每一步,都恰到好处。
众人转头,当人影落入视线,超大的宽檐帽下,摇曳生资。
没开口之前,人们只感到一阵知性的优雅与自信,如法国巴黎的黑夜一般,浪漫又迷幻。
一身紧俏绸缎的黑色长裙,长发挽盘,贵气松散,随性、自知,活像一朵鸢尾。
感觉,刚从什么地方回来,与当时的情况完全不符。
有人在地上,看得眼睛都看直了。胖子一顿,一句卧槽还没出口。
女人走出黑暗,前脚刚一沾地,有血,撤回。
妈的,居然有洁癖!
踩上边上的尸体,不顾殴打的血腥,摘了手套巡视。
“啧,真脏!”
吴邪被压制,根本看不到。用胖子的话说,当时,那完全就是一副看狗的眼神。
无人回应,立身的两人根本不理。拳面一次次锤下,血肉横飞。
女人不爽,几股来自地面的视线,一直在关注。
戳到她的点,看了看,过去,微微俯身。
艳丽红唇,弧度刚好。只是,没有温度。
“好看吗?”
没等反应,白蛇边上的伙计,直接被细高跟撂翻,抬脚,穿刺眼窝。
众人惊异,动作之快,白蛇也吓了一跳。
凄厉的哀嚎,眼低;难以诉说的黏腻,孤高烦躁的姿态与疯癫,在白蛇被锁定的前刻,于后来者的言语中被制止。阻止了当时某人可能疯魔的思绪,将她‘拉回’理智。
提脚,沿地边衣物刮蹭,整理裙边,抱手。
“人呢?”
“监狱长不在。”
女人冷笑,“该不是故意偷懒。”
年轻人微扬唇角,很官方的笑。
“有事?”
“来传个话。”
“电话可以解决的,居然能让你亲自跑一趟。”
对方缓慢擦拭的动作,落入视线。
剪刀内浓厚的血沫,鲜红明亮,女人浅笑。
“还有谁在,叫他出来。”
“你可以和我说。”,年轻人活动活动手指,捏拳,“我传达,也一样。”
“你把自己位置摆得挺高啊,我知道这里主管负责的只有三个,什么时候还多了你?”
对方笑容依旧,不管。
“你和我,一样。”
话落。空气凝滞,双方争执之下。听着前人的话,勉强清醒的伤者,各自捏把汗。
‘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就开始内斗了。’
胖子正想,忽然,王盟满脸血地趴着,推了他一把。
艳丽冷光直锁,两人咽了咽唾沫。
推开压倒的尸体,吴邪咬牙,晃了晃头,拖着反折的膝盖,惨叫不止;缓了缓,奋力往前。
他们,应该都离自己不远。
能在自己眼前被压制,不敢想象,此刻两人的状态。
要知道,当年蓝袍再怎么牛逼,也只和小哥平手。
瞎子,也不是会倒的人。
那现在!
这帮人到底什么水平?
‘小哥……’
他不敢想。
突然!一阵炸毛的讥笑瞬到,后脑不知道被什么重物一砸。
吴邪一愣。
远处的两人还在僵持,三滴水最后一次惊扰平面。
震动,从更深的地方,飞速往上。
刺耳的嗡鸣,明明没有声响,就是很高频的磁段惊扰。
都吐了,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搅碎。
哭喊,惨叫,所有躺在地上的人扭曲挣扎,要炸!
吴邪抱着头,温热从耳朵眼睛里流出,鼻腔就更不用说。
想起在蛇沼时,曾经看到的石碑。
但这和那次完全不一样。
女人和年轻人同时皱眉,两人似有所察觉,望向四周,但这对他们根本没有影响。相反,他们应该知道那是什么,很奇特。
当高频的声波冲击,持续将近半分钟。
能亲眼看到,乳白色的软体在自己面前炸开,那才是真正的惊悚。
还有皮下鼓裂,四散的腔液,有人再爬不起。
杨好忍住想吐的冲动,青筋暴起,还是没咽回去。年轻人疑惑,反应回看。
走廊一端,之前的混血哥们儿终于露面。
妈的,太高了。那家伙得有一米九!这帮人,逆天了!!
“天——真——”
忘了刚才奇怪的笑,吴邪无力扫转。对方抬头往上,很快,再次看向女人。
对方秀眉微蹙。想了想,凌厉的眼神,一瞬扫过。
“你们,知道?”
“我只做我该做的。”,混血哥们儿平静回应,“但现在,你好像有事……”
山顶钟起,厚重的嗡鸣,伴着由地而起的流风,迅速远去。
有人在冰川之上凝望,回首。
黑暗里,女孩因找不到的东西,一次次质疑自己偶得的线索。
“不对,不对!这不可能。”,她看了看资料,又看看面前的冰岩,“这上面明明说了,那东西就在这里,怎么会没有。”
“会不会是记错了。”,有人道,“时间太长,几千年的地壳运动,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女孩摇头。
“不会。”,她道,“就算几千年的壳裂,那东西也不会变。这里肯定有谁来过。”
阿透不语。毕竟她的注意力,都在沿路那些山洞的石壁花纹,还有文字上。
那是一种她从没见过的纹样。
时间很久。至少,春秋以前,或者更早。像是一种记录。
冰晶雕的素人,每层都有,足有成千上百个。
很美。
光滑的平面、曲线柔和,感觉是天然形成,不会是技师雕刻。
所以,看久了,难免会让人不适。
一股头皮发麻、诡异的观感。好像这本来就是一个人,只是都睡着了。
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平面。
边上,黑衣女孩和沈千珏看起来同岁,但实际年龄肯定不是。
对方悠闲地靠在那里,想了想,过去抱住沈千珏。
阿透知道,这个女孩的目光,从未在自己身上离开。
这些东西,她不感兴趣,她在观察。
那眼睛,戏谑与冷然间,一股说不出的澄澈与稳定,让她想到一个人。
一个,一直和吴邪待在一起的特殊人物。
虽然不像,但他们给人的感觉,很相似。
不过,自己队伍里好像也有一个,对方明显不认识。
疑惑。
“对了,上次那人。”,沈千珏惊回,“他不是一路都在问我们,说不定,这里就是他们进来。”
黑衣女孩明显不屑。
“你觉得,他们有那个能力?”
“说不定呢?但……”,沈千珏垂气,“我们只是卫星联系,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没准死了也不一定。”,黑衣女孩笑,“不是有人攒局?等回去问了就知道。”
沈千珏点头。
“也是。不过……都说了是前辈,你能不能有点盼人点好?”
黑衣女孩耸肩,翻眼。话音刚落,有人提问,是继续,还是返回。
沈千珏犹豫。
还有一条,通往更深处的裂缝,但她不敢进。毕竟手上的线索,只到这儿。
四周隐藏变化,很快,雾气笼罩,气温下降。黑衣女孩,以及另一人转首。
石缝里,缓缓流淌的软体,没了温泉,行动很慢。
它们似乎是在躲避。
合并四散,重新汇聚高台,寻求庇佑;贴地蠕动的黑影,缓缓立于一侧。
实体膨胀,弯直的一刹。
当——
远方传来钟响。
当最后一丝嗡鸣响彻山谷;有人,会从黑暗里,深度复苏。
‘藏得真好,我的,朋友。’
“据地震台报道,我国西部地区发生6.7及地震,震源深度已超10km……”
———
时间停了,有人看着桌上一块怀表,眉心蹙了蹙。
‘要乱。’
———
“现在,宣布本案审理结果,我们将对多方进行宣判。请全体起立!”
众人起身,落锤定音。
听着最后的话,吴邪说不上是哪里的不对,心里一阵发苦,酸涩。好像偶然参与了一场很奇怪的台戏。
一时说不清,到底谁才是被耍的那一个。
转头看向薛五,场内还有很多自己不认识的参与人。也许二叔认识,也不一定。
薛五被判重罪,被人推着带离了判庭。
可以说,这件事大多,都归到了他身上。
如果不是事先经历,吴邪会觉得,自己依然和往常一般,认为这样的结果合情合理。
但现在,所有看似因果的圆满,实际还蒙了一层,触不到的纱。
他知道它在哪儿,但没办法看到,也没办法揭开。
他太远了。
薛五中风,人不清醒,尿管也用上。
想想那一个月前的桀骜;现在,真是悲凉。
当然,他们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小花他们,都还在医院;自己,也是一身伤。
柜厢打开,吴邪被人从里面扶出。
没有和他寒暄的人物,也没有人认识,自己就像个外来物种一样混在里面,根本进不了那个圈。
不过,他不在乎。
只是离开了,那些散去的背影里,他迟疑了很久,最后还是过去。
没见过所谓的旁听里,也会有名牌的位置,今天算头一回见。
“你好。”
对方不知道在叫自己,没在意,和身旁的人阔步离开。
“罗先生。”
直呼姓氏,男人停步,回身一望。吴邪一瘸一拐地过去。
……
“别看我。”
老人嘶哑的声音,一直在制止他靠近,能感觉那一片的气息很污乱。
对方呼出的气体,有股腐烂的潮湿。
这让吴邪想起,当年在巴乃遇到的人。
又是一样的境遇,但却不是一样的对象,气场也不一样。
老人身上,更多的是绝望。
“我的皮,还有我的身体,都被他们拿走了。”,他似乎很难过,“我活不了太久。还有一颗心脏,一个肺可以用。”
“怎么回事?”,吴邪问。
“我犯了他们的禁忌,你知道的,像我们这样的人,活着都是如履薄冰。”
“你犯了什么禁忌?”
“都说是禁忌了,不能说。”,老人声音很哑,很干,和他聊了很久,“能来这里的人不多,如果你还能出去,我想请你,帮我给一个人带句话。”
吴邪沉默,看他。
“你这算,遗言?”
“不,我短时间还死不了。”
老人的眼窝空了,但他还能打量,这种反应,让面前人,不自觉一怔。
“我的人,都在他们手里。只要我听话,他就不会有危险。”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老人讪笑。
“是跟你没有关系,而且你也不一定会带到;但你来了,你就一定能出去(※)。出去后,你会发现,所有的一切都变了。凡是经历过一次的人,都不可能无关。像我们这样的存在,如果还在外面,你根本没机会接触。那么,我给你个可以接触的机会。虽然我不知道,这会给你带来什么,但你会认识更多。他们每一个,多少与相似的这里,有点关联。
现在,你听我的话。这里,只有我能开那扇门。”
吴邪眯眼。
‘这老头,有点意思。’
“既然你能出去?怎么自己不跑?”
老人摇头,“我不知道这里怎么进,也不知道这里怎么出,我只知道,这里很大。跑错路,你一定会死。我是可以从这个房间出去,但我,走不了。不过,你可以慢慢找。”
吴邪听完嗤笑。
“拿我试错,这么笃定?相信我一定能出,看来是这里有人出去过?”
老人缓缓摇头。
“不知道,反正,我没听过。”
“那你还说,我一定能出去。你就不怕,我也死在路上?”
老人低头,偷笑一瞬,干哑的抽气,一直在那片黑暗里无限放大。
“我给你解释不了太多。但,有人告诉我,你可以。
另外,不出去看看,你怎么知道,自己不会有那个运气?
你和我不一样。你,去过那里。(万山,黑脉)”
……
对方看着他礼貌点头,挺拔的身形,平静沉稳。
“谢谢。”
——‘上当了。’——
注视离开的背影,吴邪没把老人的话,原样带到,只是简单聊了几句。
但其中隐藏的信息,能明显感知,对方其实知晓。
所以,这才是最让他疑惑和奇怪的地方。
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联系,擦着自己就过去了。
‘我似乎,无意进了一个圈。’
驻足思考。
高处细微的视线,讥笑,诡异分叉;停滞一瞬,感觉混入,迅速掉转,离开了下面。
没有任何声响,女人站在那里,看着不远处的人,没有表现出本能的询问与讶异,只是叫了一直发呆的身影。
“恭喜你。”
吴邪转头,女人缓步而来。他知道她一直在后面,只是不知道,在等什么。
“现在,你可以回家了。”
“谢谢。”
“事情结束,但你似乎还有很多疑惑。”,女人打岔,“这些,不该困扰你。任务完成,我该走了。祝你往后,生活愉快。”
吴邪皱眉沉思,刚要发问,女人再次冷不丁抬手,打断。
“对了,那个给你负责的律师不错,叫什么?”
看了看庭内,转眼。
“人还没走,你可以自己去问。”
“是吗?”
对方一笑,意味深长地盯视;吴邪紧盯她鼻梁,不退。
这人的眼睛,有种能看透某些东西的澄澈与阴异,瞬间捕捉,不能直对。
但,似乎是知道他的反应,女人不也不多话,转眸。
“资源不错。”
说完,抬脚不疾不徐地离开。
“感谢的话,你应该也听烦了。”,吴邪拄着拐,扭头,扬声询问,“最后一个问题。”
“别好奇。”,对方挥手,“认识我这样的人,对你没好处。当然,告诉你也不是不行。”
很快,不远处的人回首,很轻的一句,意外看懂嘴型。
那一刻,世界安静了。
扬唇,众目低垂的礼貌中,女人飒然离开。
……
“原来你不知道?”
……
嗡鸣。停驻的人,像一尊石雕,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隔了很久;一松,心里一口气,总算吐出。
一直以来,一些似有似无的环节和猜疑,让他抬眼看向别处,不明自嘲。
吴邪,少有红眼。
‘汪,悦伊——’
高阶下,司机拉开门,准备入车的人,纷纷将视线移向台阶上,那抹黑色的倩影。
不明盯视。无关、愤怒,疑惑、交织打量的平静。
对方明媚笑容,挡手刺眼阳光,入车。
建筑后的草地,有办公人员听到动静,窗内探头,血腥入眼,轰走台下撕咬。
‘来了——’
停机坪上,身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走过,登入其中。
舱内,穿过会客厅,书间沙发,一个搭着毯子的身影睡了一路。
看了看,恭敬蹲身一侧,轻拍。试图将迷沉的人,柔声唤醒。
“小姐,我们到了。”
杭州。
两人下车。吴家,还有一些遗留问题需要解决。
人很多。
没走几步,万峯手机突响,阿宁转头。
知道他很忙。就像处理吴邪的事,原本该由他亲自负责,但最后还是没办法,只能交由下面的人去处理,自己则全程在幕后跟踪。
不过,很不错的结果。
虽然很不喜欢他某些时候,像监控一样监视自己,但绝大多数情况,这人比想象的靠谱。
“有事?”
对方叹气,“嗯。我可能,还是没办法跟你一起。”
阿宁点头。
对方惋惜一笑,垂眼。
前人自觉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自己则立于原地,直到进了吴宅,手机又开始响。
看了眼,被注视的目光下,‘接通’往回。
屏幕上,并无任何来电。
黑暗里,清扫肢体,低喃细语间,看不见的影子得到许可,拖进各处。
有人抱手立于一侧,驻足观瞧。
很清楚,混进来的‘朋友’,有‘人’成功离开。
效果达到,部分的各自,讳莫如深。不提醒,不询问。
等待,永远不是一场时间比赛。只要,目的达到。
房间里,铁椅上,再无任何东西出现。
没有光,黑影在那里待了很久,指甲,不停抓挠厚硬的泥墙。
没有人说话,‘他’感觉自己快疯了。
这里关着太多,和‘他’大概率一样的东西。
隔着水泥,都在看。‘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想起之前,还有家人的岁月。
黑影开始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