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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白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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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年少时,不要遇见太惊艳的人。

我不知道我惊艳了多少人的人生,但有一两个,绝对惊艳了我。

那时我刚踏入这片领土。

这片土地,这个国家,刚从千疮百孔的斗争中舒缓过来,不到三十年。

这里的人为了生活,在努力创造一切。

我很少看到,一个受到极致迫害后的国家会有如此惊人、强大的凝聚力。

他们依旧凝为一体,并不断为曾经的那些过去,抚平伤疤,怀揣历史,向往未来……是那股热潮铺袭了我。

我喜欢这种日新月异、充满生机的热情。他们带给我太多力量,不过——我总觉得这样的生机之下,包含变化。

我记得,那时外面在修路。工人们每天都会歌唱,我听不太懂。

有人在我的咖啡厅外坐了很久,他每天都会来,我和他很好交谈。

之后,长时间的相处之下,我知道那条路是他负责的。

后来因为这个人,我又接触了另一个,与他有关的老者。

那应该是他的上司,又或是他的老板。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翻修这里,但我欣赏每个有干劲的人,尤其在这个时代,虽然我不喜欢太紧太赶的时间。

我看着他们,看着那个静坐的老人。是一位老先生。

老先生看我,点头。那一举一动,那种谈吐、状态,让我知道,这位先生之前,一定有着非一般的经历,但都经历了什么,我不清楚。

反正,在我后来接触他的每个时段,这位老人给我的感觉都在变化。

我能感觉到,从他心底新长出来的‘思想’。只是这种的‘思想’,并不是什么好的引导。

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静省,老人状态之下,活得累而自洽,自由意识冷静且疯狂。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索性这样的发现,当时只有我一个。

老人的某些细节,表现了出不符合他当下年龄的另一‘活力’。那完全就是一种‘新生’。

只是他将这种状态一直隐藏得很好,像个,‘暗物质’。

我好奇,于是走过去,和他交谈。

也许是他暮年时分。某个曾经能惊艳他的存在,让他想到了现在结果。所以老人偶尔也会露出,疲累的凡人姿态,但这或许是他自带的一种伪装。

总之,他没有理我,默默看着那车站看了很久。

<“先生在做什么?”

“我在等人。”

“等谁?”

“等一个,外面来的人。”>

——————

一段来自一个外商,与一个废弃火车站旁,坐观老人的谈话。

老人身份特殊,一直有警卫陪护。

大概从某一天开始,他一直坐在那里,不进咖啡厅,也不和任何人交谈。那时,冬天快到了。

年轻外商刚到北京,不到半年。他对心理学,一直都有他自己的研究。

后来,那段工程持续没多久,老人离开了。

一位特殊人物离世的消息,迅速在一片小范围传开。

外商记得,那个人姓张。

而那条翻修的路,落雪后,非常漂亮。

“原来,这就是北平。”

——————

时光复转。

#########################

从医院醒来,我知道自己因为感染,转了三次院。

医生说,我们拣了大运,被暗河冲出去,都有本事活着走出。

我不知道这期间发生了什么,那么话不多。有一点,老雷子死了,不知道什么情况。另外,我没能见到雷鹏。毕竟最后一次,我人已经到了北京。

醒来的一分钟里,我脑子很晕。

我很怕知道一些,即将可能会是事实的事。

索性要发疯的前刻,我看到他们每个人都安然无恙地在着。

白蛇一把抱住我。

我看着他们,看着小哥。

张起灵与那道落在窗前的斜阳融为一体。就像我当时在那片雪山之下,边思考,边会去往的喇嘛寺后院,看到的那座石像一样,一动不动。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他这种状态影响了我,我感觉我自己很紧张。当然,那只是我的臆想。

他这样,我和胖子已经见怪不怪。但我当时就是很敏感。

我突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许和以往一样,那只是一场单纯的发呆。但一直这样。这种安静是真的会让人害怕。

我感觉他在思考什么,尤其近几年。当然,这里不光他。

我感觉我们已经无法对外界一些未知,做一个清晰准确的判断。那是一种误入,也是一种追寻。

我开始在想,当时我们之所以开始这些行为的点在哪儿,但我想不到。

没理由,没有任何理由。

因为好奇,我知道有什么东西一直存在,但这,也许只是环境给我传达的什么。

闷油瓶应该知道什么。不过他很少会和我解释;或者,他也不清楚。尤其在那次之后。

我看不到他的眼神,这让我越发紧张。

那次东南亚之旅,疑问没有解开,我总觉得,这家伙和过去的某些时刻开始重叠,他应该是抓了什么,但他抓不住,他什么也抓不住。他非常困惑。

我和胖子互相望着。我们俩一脸懵逼。好在,有人一直都有动力。

我很激动,因为我知道接下来的方向是什么。抛开别的不讲,这是否会打翻我过去的那十年我不关心。但我知道,我会找到那个让他痛苦的点。

小花的速写,瞎子的补充。

多面有立体的两人,哥们儿又炫技了。

简单了解过后,胖子在我边上,抬着我的下巴,摸胡子。

太久没有自我管理,但这也是一种韵味。

我皱着眉,看着那张速写看了很久。

说实话,那几年我很少这样,如此仔细地观察一帮人的脸。

瞎子补充得太细,那还只是张速写,不是照片。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留意细节。我能看到,那些笔触之下,一度被他用铅粉掩盖的‘毛孔’,我感觉我整个人都要钻进去。

太写实了~哥们儿趴人脸上描的吧~

那些后来者的眼神,那种陌生,五官不同,身形挺拔矫健;顾盼间,带着股睥睨的野性与冷漠,是生来就有的优越,绝对高位者姿态……

不过这熟悉的感觉,我是在哪儿见过?

抱歉,我想不起来。不过——

汪家正式的一拨人,算彻底出现在我眼前。这与我往后的人生开始逐步交集。

是否要把之前的一切推翻重来,当时的我并不清楚。我只知道,在那时那帮人的眼里,我们的存在并不重要。他们没有人会留意我们,就包括也没人问过,张起灵;甚至,认识我。但那不可能。

我不相信他们不知道我,至少,我承认我之前所做的一切。我已然深入汪家内部,他们不可能还有聚集。

我知道他们所有的秘密,但现在。

‘有时候我真的会怀疑。自己所经历的一切是否会是真实的。我到底,有没有取得我当年的胜利?’

#########################

滴——滴滴———

穿着防护服的人,围在监护隔离的床前,水泄不通。他们大多数,无端凝视。

仪器覆盖。场面,像极了某种追悼仪式。

插管了。

“吗啡静推5㎎,观察十五分钟。”

带护目镜的护士点头。

呼吸器一上一下,不是很明显的生命体征。但各项数值表示,这个人还活着。只是他们没办法救他。

无法苏醒的沉睡,无从下手的困顿。

没人敢保证,接下来的结果。

(未知感染,皮肤溃烂,吴邪脏器衰竭。)

————<怎么办?>————

废墟上的凋零,硝烟弥漫。有孩子的玩具,数不清的衣物,混落其间。

车辆燃烧,地表晶莹碎裂;枪击,爆破,耳鸣不断。

血灰尽染。沿途燃烧的噼啪,能照亮的范围,已然废墟一片。

有幸存者在哭。

有人歪在还未倒下的墙边,失神凝望;有人怀抱臂中分裂,嘶声狂抖;还有人,一直在努力翻救废墟中的幸存。

孩子们,于扬起的尘雾里找不到父母;他们光着身,放声哭泣。

一些比他们稍大一点的孩童,蹲在小山一样的废墟前,拉着水泥下的那只手,想把下面的人拽上。

结果他们做不到。他们太弱小了。

老人颤抖着,往前走了几步,一个踉跄跪倒在路旁,努力抱着自己,不断祷告。

然而,夜晚分离,已是上帝也无法控制的结局。

他们的家,他们的故土,他们的亲人,都没了。

枪声靠近,等翻弄废墟的人抬头。

漫天流星般的璀璨,密集再落。这次,防空警报也没用————

幽暗的会场,阶梯往上。黑布,冰冷垂落。

吵闹声聚集,周遭空气肃穆阴冷。

联排的后座,无数带着情绪的人物,高谈愤懑、激烈争辩。有人在那里维持秩序。

“安静!大家安静!”

“来了。”

突然,人群里有人高喊。

落座前排底端的人物,很久没有参与这项经年不起的会议,没人会在意,那些上部低位者的讶异与震惊。

对于这场突来的召集,他们只是漠然、平淡,根本异于常人的无关。

终于,厚重大门关闭,所有在后议论者起身。

来者鸦雀无声的气势,沿着走道,逐步走下;之后,缓步再登高台,回转。

言语中,细声细语的威严。

“大家,好久不见。”

“□□!”

空旷里,呼声激昂。

妇人一身素衣,背脊挺拔单薄,周身自然不加修饰的典雅,垂手。

尽管瘦削,妇人周遭也有了岁月痕迹,但那淡颜的面容,自带一股英气孤傲的清冷,仿佛与这人间烟火还隔着一层。

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扑面而来。眼神笃定且沉静。

“大家好,坐吧。”

哄闹平静,所有起立者落座。

“最近,身体不好,一直没和大家见面。”,妇人看了看,“我知道,很多人因为当下环境,一直在承受巨大压力,但——在我们开始讨论重大问题之前,先来处理一件小事,汪焜。”

台下有人物看她。

“有人上述,你们当中,有人严重违反了组织的纪律。这件事,你清楚吗?”

没等回答,台下密集的人物里,中部一侧,有人立时抢立。

“汪焜!你的人,出线了。”

声音迅速在整片密集的空旷里,激烈回荡。

那个叫汪焜的中年人,于同片位置的不同方向;密集的人群中,缓缓起身。

“是我派出去的。”(前文劝说梁利的人物)

汪焜道,“但我不认为我做错了什么,汪家国内走到今天,都是我们自己内部问题。”

“这么说,你的确没有做错什么。”

台下前二十部,有人陈述。

“但,谁给你的权力,外行干预?”

“我这么做,是出于对整个集体的保护,这是我的职责。”

“那你格局挺大。”,有人道,“可惜你那朋友,还有你那些下属,心术不正。”

汪焜旁座一听,立马起身质回。

“请你把话说清楚。”

发言者未述。中部人群里,有与他们一样职级的人回道,“不管是你,还是那个梁利,你们负责的分支都干了些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需要清楚什么?”,汪焜一样反问,“我只是在依照所有人的意愿办事。”

“所有人?”,临台前侧十排,有人冷笑,“我不记得,我们能有什么意愿,可以传达给你的。以你的职级,你还不具备承替所有人决定。不过,既然你说了,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由我们这里某些上层人物分管的下级分支,在替我们,自作主张?”

汪焜停了停,忽然垂眼。

“抱歉,是我表述不对。您误会了我的意思,但……”

“但你现在,已经引火烧身。”

有人提醒。声音,再次由远处的回声打断,气氛凝滞。

终于,四向延展的整片扇形区域,上方最斜后的位置,有女人道,“现在该在的一个不在。今天这儿,只有你。汪焜,你怎么办?”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不属于我们的人,从内部清除出去。”,汪焜抬头。

“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

“但这的确该由上面来决定。”

说完,他再次将视线回转台上。

“请吕□□务必把这个消息,传向外部。”

妇人不答,背手站在那里,凝视。

“这个要求,不该由你来提。”,她道,“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你现在已经严重违反了我们的纪律。要想申诉,现在可以,否则,你将承担责任。”

汪焜旁侧人物疑惑,皱眉发问。

“责任?他需要承担什么责任?”

有人瞬间站起。

“问他自己!”

接着,千人的中部区域,愤懑高亢。

妇人旁侧人物低头,扶了扶鼻梁上镜框,场内恢复平静。

妇人看了眼。

“这儿,不是能随便发言的地方。”,她道,“希望各位,保持理智。如果想举证,想好一切后果。如果不想,我相信你们能控制好自己的行为,毕竟现在这件事,知道你们很多人有怨,所以,汪焜。”

妇人再次转头。

“作为当事人,我想听听你的陈述。当然,你可以反驳,我们也可以选择暂时相信。毕竟,这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希望下面,我们能一直相信。请你重复一下,你刚才对我们的要求。或者你重复一下,我们的规则。你现在,是否还忠于这片秩序?”

汪焜抬眼。

“当然。”

汪吕红看他。

“我知道,这些年有人不甘这一方领土,想像外部一样,控制、并掌握所有,甚至有人想学他们,致力于缓解内部以外,其他地区‘冲突’。但,在做这些事之前,我想你们该有人想想,自己是否具备控制一切,甚至,处理这些事务的能力。或许当年这样的强制,是有些不公平。但我也是后来才明白,当时那几位的真实想法。汪家,从不参与国际纷争。但有时候,如果有人,甚至一些国家、地区,需要,在不影响世界主体的推动下,我们可以考虑。但那是外部的事,不该由我们插手。现在,有人打破了这种平衡。这是内乱,是不符合秩序的行为,不过。”

汪吕红再次强调。

“任何能在内部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怕的是,有人把这些问题带到主战场。但就算这样,这些也不会对我们,造成威胁。现在,我们只需要解决内部疑问。其实很多时候,我都在试图弥合国内所有裂痕。汪家,国内权化30%,是必然。我相信我们和外部会再度成为一体。但有的人做的,一些事,使我们的这种努力,变为不可能。而这种不可能,不是你们可以随意占用,看不清自己脚下这个位置的理由。这里不止汪家,不止个体。

而现在,有人借助这个条件,偏离这这种想法,并使我们,逐步脱离这一位置。做出了对我,对汪家,对我们,不可饶恕的背叛。

汪焜,你和梁利,你们截流了信息。

向上传达给所有人的,只是其中极小的一部分,而且经过篡改。

你们决定了大量,未经国内任何上部人员审核的消息,且独自进行参外,建立了很多,不该有的联系。

对这个秩序的背叛,已然成为事实。

至于其他。

现在,有人有大量证据,证明你们反叛。就连当时被你们处理的人,就是举证者之一。

他们的立场,从不会有改变。就算是在圈外,那个叫‘曹显’的人。他的死,也是因为他知道的太多。

但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对于这种人接洽,国内某些人员的处理方式,也有问题。不过那是之后要讨论的事。现在,对于梁利,和你这样的人,无论出于什么理由,一切都已无可挽救。

在外部即将问责之前,为了维护我们的秩序与规则,现在我们将彻底解决,你们的问题。”

汪焜一怔,旁侧与他帮腔的人物反应了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转眼。

不对,这不对!

“□□!现在不是我们……”

没说完,暗处有人走上。

汪焜回头,刚要反抗,结果在他凝神出枪的一刻,对方下了他的关节,踩断他的腿,包括连那个为他打抱不平的‘同谋’,将他们一起带出,连人带座,拧翻于中部的台阶上,断了‘反叛者’的头,一路滚落。

整个过程,没超过两秒。

……

“所以,要我做什么?”,梁利很平静地询回。

“你想要什么?”

“先不说我要什么。”,他看了眼桌上,被转过的东西,“这件事做成,我该有条件。”

桌边沿侧,有人低笑。

“你还真有那个胆,敢提。”

“你是指望得到什么答案。”,另有人道,“但抱歉,对于你父母的死,根本用不着什么矫情的理由,谁也不会有什么道德挣扎。”

梁利摇头微笑。

“不好意思,这件事,我想我不需要什么精准的解释还有答案。我要的,只是一份资料。相信在座的各位,会满足我这个条件。”

叮————(有人举杯)

“那你就把所有与你有关的人,害惨了。”

梁利回笑。

“也许吧。”

……

“吕□□!”

会议结束,有人拖走刚被处决的部分人物。

袋子一拉,转送开始。没人知道,他们会被运往哪里。

内里一片欢呼,门开。黑衣簇拥着前面人物,再次阔步走出。

外部会厅,等待者一见,立马陪笑,小跑着上前,结果毫不留情地挡外。

男人看了看。

“□□,这次多亏了您。要不是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汪吕红没有停步,回转,对方反应。

“哦,我姓汪,鄙人汪邓,负责地方矿脉信息收集,之前由老师引荐,给您发过信息,您可能没见过我。”

“汪邓?”,汪吕红想了想,“没记错的话,你是汪勋耀的人。”

男人点头。

“是是是,耀老一直很照顾我们。”

汪吕红微笑。

“你还挺会跟。”

汪邓不好意思地立马跟上。

“您几位才是我们老师的老师,能给我们这个机会,我们非常珍惜。所以,这次真的非常感谢……”

话落,汪吕红回眼停步。

“等一下,”,她道,“小伙子,你似乎搞错了一些事。我不记得你有什么事,是找我帮过忙的。另外,我没怎么接触过你,也算不上你的老师,你高攀了。另外你该找的人,准确来讲,他不在这儿。所以,你的话,让我很疑惑。不过看你的样子,应该也从外面刚赶回来。”

说着,她看了看。

“能进来这儿,不会是什么闲置人物。但,没人让你进场,那叫你一个汪姓,你还真当是自己人,你可真有意思。”

说完,汪邓一怔,汪吕红看着他,回眼离开。

很快,视线,从边侧柱后扫出,淡淡扫过。

“您在看什么?”

旁侧秘书一样的人物,凑近颔首。

男人低眼,小年轻浑身一怔,接着,对方抬手,拍了拍他。

“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时候,最好别张嘴,你不是那种笨的人,不用每一步都要我怎么教你,该怎么做。”

手在秘书脖子的位置,帮他缓缓整理。

小秘书咽了咽脖颈,颔首,脸色惨白。男人和缓一笑,再看,叹气拍他。

“别紧张,刚好有件事,现在需要你去做。”

秘书抬眼。

“去给我,送一样东西。”(前文85章,汪雅岚暗线连接。)

深夜公园路道,游人不多,但也不少。

汪雨曦看向远处,两人沿着小径,缓慢前行。

“这次的事,谢谢。”

“事已经处理了。”,汪吕红道,“但有另一件,是我个人看法。您重用像徐然那样的人物,不知道您有什么打算,但您也看到了,这个集体的下限,在于您启用什么样的开头。这也关乎你在这个群体中,是否具备上桌的能力。很可惜,您没有。当然,那个梁利挑得很好。不过他不适合这个圈子。这个圈子很多规则,不是他一个外人想打破就可以打破,这点您非常清楚。那位定下的,从不会有错。但,这些也只是我个人看法。”

汪吕红道,“我不认为这个年轻人,适合所有。从大局看,他只有个人利益;从个人看,他跟我们既是一类,又不完全一类。他到不了我们的境界,也不会领略,这以往所有背后的含义。而且,这个人在生活上,还有一些私人问题。”

汪雨曦闻言反观,汪吕红看她。

“最近,外面有些传得,不好听的话。我不知道您清不清楚这几年他做的事。有些东西,就算您跟了那位很多年,也不一定看透。您不是那位,也不会成为那位。

没那个能力的人,从上面下来,很容易不懂这个圈子的规则。内外不同,秩序,也可以是多个层面。

不懂、被欺骗,只是其一。这儿能让一个人长记性的方法,很多。

不过,等他真的对一些事物长了记性,那离他离开,也不远了。所以,不要试探。试错成本,谁也无法保证。

不管外面,还是内里,都一样。

权利集合体,任何不受控、最复杂的情况,都在这儿。”,汪吕红提醒,“能进高台的人不多。这也是这么多年,国内一直经过筛检的原因。你们没有任何共同点。不要单凭感觉就去对一个您不熟悉的人轻易下定,汪雨曦小姐。他是您带进来的,当然,那位也默许。但也只是默许,没有任何安排。

现在,那些他不该有的高度,其实是您一手造成。这点,您非常清楚。”

汪雨曦点头,“是,关于这点,我承认,对他,我是有私心。但你说的这些……”

汪吕红抬手。

话到此,她突然不想和这个看似年轻的‘朋友’,继续往下。

有的话,捅破那张纸,不管明不明白,也没有往下的必要。

跨过旁敲侧击,听不听,已经是对方的事,汪吕红明白这个度。

“感谢的话,您已经说过一遍,我只是在陈述我的观点。希望您明白。这不是劝诫,只是忠告。至于,您往后会有什么样的结果,您了解的,不是吗?”

汪雨曦看她。

“任何时候,做出一个决定,都考虑买单的能力。”,汪吕红说,“没有逾期。一件事的影响,也不会是暂时的。希望您,一切顺利。”

话落,车到。

有警卫拉开门,汪吕红看着她,头也不回地进了内里,离开路道。

有黑影从树影里走出,看了看,回转。

“要我做什么?”

汪雨曦凝眉。

————

“……既然您最终确定继续,那么,在那位回来之前,以您的方式解决您这些年做过的所有,如果不能,那么所有问题,在谁哪儿,您都交不了,也过不去。问题在所难免,但这个世界不存在什么必偶性。您的选择,已经改变很多走向。您该为此负责。这场乱局,您会拉下很多人。”

————

“要动手吗?”,徐然再问。

“先等等。”,汪雨曦望着远去的车尾,“让我想想——”

轿车驶入正路,过了路口,红灯,停滞等待。

前座秘书手持设备振动,他看了看。

后面,汪吕红平淡无回,放下车窗;那双眼睛,继续回看向外。

(汪勋耀,上文与梁利谈话的老者,汪家国内主要人物。职级,下文介绍;汪吕红,汪家国级政要人物之一,二梯队,与国内官方对接,负责国级工作。)

‘你觉得,一个人能杀了一个人,需要多久?’

很长一段时间,汪雨曦一直窝在一个人的环境里,不断思考、挣扎。

经由不到二十年的事,很多之前她看不懂的东西,如今也算勉强能看。

无论过去、现在,尽管她有了不一样的看法,但眼下的无法掌控,她根本没办法梳理。

太乱了,她快疯了。

无法对这里每个人准确下判。这里的世界没有黑白,只有立场。

或许有人说的对,当时除了她自己,她把所有与她接触过的人,期望值都拉得太高。她太天真了。

先不说百分之三十,就是百分之五,这些年接触的所有,她连这个群体的边角都还没摸到。

她被挡在了外面,没走进国内这片内部核心,当然,外部也没有。

她只能依靠感觉来。毕竟,凭什么?

她不属于他们的圈子。

——很现实——

‘人有千面,你认识的是他哪一面?’

当实际意识到很多问题存在,已经晚了。

汪雨曦明白这与过去那些年,还只是混战的时候不一样。

她一直在上。而现在,她出来了。

不是她想适应就适应的圈子,这和国外那帮人,奇怪又相似的疏离。

果然交集之外。规则与秩序,截然不同。

不是谁都能做到的深究,这种来自顶层的轻视,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给了她戏子一般的尊重。

就算她一直外顶着另一个身份,他们也从没给她,真正的凝视。

太现实了。

是她没有扮演好这个角色?

可她自觉,这世上没人能一眼看出她与那个人的区别。那么,问题是出在哪儿?另外——现在国内,又有多少人知道?她该做什么?难道真的要全部解决?虽然那是最简单的方法……

‘有什东西,好像从开始就注意到我,它在妄图撕裂我。是我的情绪,还是我本能感觉到的,某些被遗忘的细节,怕我抓住吗?另外,究竟是什么把我挡在了外面,以至于我到现在什么也看不到。我翻不过那堵对对所有人筑起的高墙。他们与国外那帮人不同。针对得很明显,我很生气。虽然我现在还没上墙,但我已经能感觉到,国内有人隐瞒了当下最真实的情况。他们没打算告诉外部。那么,这帮人想做什么?’

汪雨曦很困苦地思考着。

……

“雨曦小姐可能还不太清楚,很多时候,一个问题,一件事,并没有你想到,甚至看到的这么简单。人大多时候能接触的,都只在他仅限高度内,唯一能接触到的而已。剩下的,全靠未来印证,以及,人对过去、历史,当下,最本能的想象。但想象,终归是想象。一切都有极限。”

……

在汪雨曦刚做完决定,从美国紧急回往的那天,有人找到她。

在国内不到二十年的时间,她还是没能把当时所有顶层人物,会完一遍。

所以,在她第一次见到对方的时候,她甚至都不知道这个老人是谁。

“…从梁利踏进这儿开始,到我所覆盖的范围之下,之后再到离开,包括现在。不光是借助他的视角,包括这里很多人。这里的一切,我都看得到。”

汪勋耀很和缓地说,“最近一次,是在蒙古。往前推,不管是哪儿,十年,二十年……你觉得你对我们,了解多少?”

灯芯减断,汪雨曦看着背对的老人,对方继续。

“不怕你没有了解。”,说着,他在抹布上,擦了擦刀,“就连我这个后来者,也一样。面对如此庞大的权利体系,你觉得,除了那一位,有谁能完全效忠于任何一个,没有意义的人物?说实在一点,你没有暴露,这只是基于以往,我们最基本的判断。我们了解这里所有人的行为,包括这个社会的运作过程。所以,你的错,不是你隐藏得不好,是我们太了解。当然,有的人还是不懂,他们属于少数。不告诉他们,是因为懂得怎么拆分的人不多。能‘解码’搭建的人,不需要太多。”

“所以呢?”,汪雨曦问。

汪勋耀笑回,“你还是没有了解什么叫我,什么叫我们。一个国家,一个社会,甚至是一个世界,它们之所以能运转,靠的不是个人。当然,这些你不需要了解太多。能为这个社会起到作用的人,不在少数。如果你要真了解,你可能这辈子也走不完。那对你不长不短的人生没有意义。尤其,对你这种半路才到的人而言。所以这里,我不想说其他,你只需要明白一个道理。一个人再怎么干净,也不可能做到绝对纯白。这世上没有什么百分百的事。所有不揭的表象之下,都是视而不见,有利可图。

伪装,是人最撕不下的那层表皮。但你不得不承认,这东西它确实好用。”

汪勋耀继续,“人走一世,谁都可以展现出自己最想展现的那一面。于是,人就有了形形色色的状态。而表里不一这个词,从来就不是褒贬。

任何内心外在,都有你无法探知的多面。你无法撕下表皮,也无法用好坏两个字评分,这就是事物存在的意义。

这个世界需要这种多面,构成多样;也需要这种差异,不断推动影响。毕竟矛盾,才是使这个世界进步的内在动因。

而一个人能起到的作用,可大可小。但构成,将制造影响。人是一种载体,也是一种受体。

而,制造影响,不管是人,还是说其他。但凡能起到推动作用,就算没有思考,也有它必然存在的道理;那么,有存在,就必然会有问题。既然有问题,我们就都可以解决它。

所以无论在哪儿,不管是谁,都无法做到真正隐藏,更不用说,还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汪勋耀看她。

“现在,你能相信的只有你自己。可惜你没看清。你应该从你身边的每一个人查起,这里不止是要学会什么叫看。更要学会,第一,第二,第三人称的所有含义。

这里囊括他们的过去,也包括现在,他们的未来。这是人能抓在你手里的起因。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不能言说的理由。他们不想,你没办法强求。那么每个角色就会成为一座孤岛。

如果能进到里面,你将赢得很多人的人生。但这需要一点天赋、并对此有一定研究的人来。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侧写,心理分析就能做。

这和犯罪还不一样,但从本质上来说,又类似。只是你不是他们。你从他们中来,但你不具备这种能力。

能掌握这个能力,会处于这个世界的绝对上层。这就是为什么会有人说,这世界绝大多数真理,只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你不属于他们,你被划归到了我们。而我们,又不是一类。

我们走在所有人前面。而这,就是汪家。

作为执行者,做你该做的,至于过程怎么样。上面,可以不管。但不管,不代表看不见。”,汪勋耀道。(汪勋耀,汪家国内实际管控者之一,对策研究二级,议会成员。)。

“这个世界,可以有自由意识。但不管是现在,已知,还是未知的。汪家从古到今,只会拥有更多。

我们拥有这个世界最完整的节点。并且能拼造出,从这个世界诞生之日起到现在的所有历程。

没有哪个人,没有哪股势力,能达到我们这个层级。

当然,这里过去是有一些被淘汰的势力,他们也的确因为某些因素,迈出过那一小步。

但他们没那个能力,他们太弱小了,而且自负。根本除了他们自己之外,什么也看不到。

于是,不该存在,也不会存在。

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像我们一样,能不通过镜子,就能照到自我本身。

这个世界的规则,更该由高位者制定。尽管我们从始至终都希望它自由的。但自由,依然是要付出代价(※)。”

汪勋耀回看。

“任何轨道运行,中途,都可以被改变。我们坐拥这种改变,也控制这种改变。于是,这条线才能一直往前。至于该怎么往前,这是更宏观的抉择。

现在,到了你第一次论证的点。这个节点,会是一次微末的振动。

但,再小的振动,放大,落到个人身上,将会是无比巨大的影响。

你不用具体思考那会是怎样的一场变动。

你只需要明白,自己的位置在哪儿。

毕竟,有的事你无法避免。一次事故,一场车祸,也可能是因为一滴水,一阵风,一个喷嚏,一次眨眼等等等等。

我们只负责这个节点,顺利进行。

你我都一样。不要考虑太多,照做就行。

这里边很多事,得超越情绪,理性看待。”

“所以让他们去外面,也是应该的?”,汪雨曦询问,“我没听过为了达成这样一件,需要用人走到这一步。这不是跨越底线,本末倒置?”

“本末倒置?”,汪勋耀笑回,“雨曦小姐能这样想不意外,毕竟,你不明白这里大多数人的想法,在他们短短几十年的时间里,有人需要这种证明,去解开他们的疑惑。那孩子跟了我很久,并一直都在探索。但他不属于我们,于是我只能告诉他,可能最真实的情况。

结果他顺着一条线就能推进去,很不错。刀,就在他手上。当然,他也不笨,还知道利益交换,很天真。所以某种程度上,你也是帮凶。”

汪雨曦皱眉。

“现在内里内外,场面一片混乱,这里有你的一份力。”,汪勋耀继续,“好在,没人想把这件事闹大,只会内部消化,不会公开。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不用我多说。现在,事件达到饱和,秩序,该推翻重来。”

“所以你一早知道我不是那位。”,汪雨曦继续,“这些事会有存续,是为了等我。有人不在,你觉得你们已经无所畏惧。但谁给你的这种错觉?你怎么就能确定,这场谈话之后,我会做出百分百偏向你们的选择。你想用人威胁,这个条件不成立。那些由我产生的问题,我会解决,但想我站你们这边,还有待看。另外,就这么告诉我,你们即将进行的所有,你不觉得,有点早吗?”

汪勋耀摇头。

“不早。关于这些,其实我什么也可以不用告诉你,但我觉得你应该了解。不然,你怎么开始你之后的所有。你得知道自己的处境,并明白自己从来没有走出过,这所谓‘命运’给你画定的圈,但你没选我们。也没选,早前给你拟定好的一切。你打算自己走。从这点上,你就错了。

我们能给你的,一直都是最优选。

至于其他,我认为你没必要深究,毕竟我们不会伤害你,但你会是导火索之一。

你应该做出你的选择。当然,你可以继续保留,但我也要重复一点——这样的导火索,不止你。

你也,可有可无。”

汪勋耀温和笑看。

“其实很多时候,我都有选择把你留下,把你换了。但我没有这样做,毕竟那样的前提,是我们必须有百分百的把握,和外部对抗。

这样一来,有些东西就太明显。一些曾经被积压的矛盾会摆上桌。这对谁都不好,你也一样。

有‘人’一直在等那么一天。所以再看不惯,我也不会。

你就不好奇,我和你说的这些,是什么?”

汪雨曦皱眉。

“一场制衡而已。”,汪勋耀笑着落座,调整坐姿,“一场,对所有人都好的制动。你以为,这里就只有我吗?你以为你认识的那些,有哪一个能是绝对是非?有谁是一直在你界定的,善良范围里,处于你所信任,甚至可以谈得上依赖的,界定范围?

你真以为你和前人一样。可以单凭感觉做出一个选择?你太天真了。

事情从来没有向着,违背这里绝大多数意愿的方向发展,尤其是,那一位。就包括我们现在的谈话。

这是一种修正。这里没有谁真正属于圈外,孩子,你把人与人之间的归属感看得太重,这不是好事。

当然,每个人都该是自由的,这个世界也是。他们有行使权力的自由,但那是没有人、并在没有一切潜在因素下,做出的选择才是自由。

这个社会,能牵绊住一个人的东西太多。回顾历史,你会知道,过往的人有多不甘。

然而再不甘,过去的结局也不会改变。

他们再挣扎,有的东西,从他出生开始,甚至在那之前,就已经在计划里。

所以这里很多人的到来都不是自愿。你以为,这世界之所以能运行是为什么?”

汪雨曦打断。

“你说的这些我明白,但在我看来,这里的所有,都不过是普通人的战场。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和我讨论这个话题,现在,我们只看眼下,涉外已经犯了禁忌,你们打算,把他推到哪一步?”

汪勋耀温和笑回。

“推到哪一步。那得看他能扛着这面旗,爬到哪儿。另外,你说他们普通,他可一点也不普通。举个例子,对梁利,但凡你有点了解就会知道,他和过去的一些事有关。

这也是你为什么会在当时,只在一个普通聚会,就能看见他的原因。

能出现在一个人生命里的所有,尤其与我们接触的一切,包括物品,都有他们必须登场的理由。

那是预约他们在未来某刻必然发挥的作用。而这个作用,我想没有人可以回答。不然你也不会来到我这儿。”

汪勋耀说,“当然,你和他们还是有区别。其实从很早以前我就觉得,你可能会是一个很特别的存在,这也是我们即将开始某些事的,一个转折。所以,从你出现的那一刻,甚至更早以前,我们就已经推演了上万遍。很庆幸,你有你必须到这儿,并一路走到后的理由。这是那位给我们的信号。

你是一颗,暂时死不了的闲棋。和你一起,这种范围会很广。”

汪雨曦静视。

“你在你该在的时间线上。”,汪勋耀看她,“从未有过改变,你在发挥你的作用。至于其他,跟你无关。而那些你想追究的结果,我想以后,也不会有人给你答案。因为,有人他本身就在那里,他们知道后果,但他们需要那个点去刺激激活。而你,就是那个点。

至于,在这些点上无限放大的,其他。你放心,事情发生,不会对他们造成任何影响,毕竟每次能带走的,只是少数。

这个世界是要一直往前的,那么牺牲在所难免。我们只是利用了这种牺牲,让他提前发挥应有的作用。

当然,偶尔是会过了那条线。

但你也要知道,这样的影响,有人还是会因为某些原因侥幸存活。

但那不是因为他命大,也不是因为有人留了一手。是因为他还有存续的理由,他的人生还没走到那个能让他濒临死亡的点。有些时间线上的东西,需要他来完成。所以,就算他经历了灾难,他也有本事活。那是他的轨迹,这个人未来的终点不在那儿。这就是合理利用。

你可能会觉得,我在说白话,但这是事实,也会很残忍,你以后会明白的。

很多时候,人根本不存在运气一说。而现在,该你了。”

“所以那个曹显就是这样,一来一往。”,汪雨曦道,“死了两回了,他不是你们的人吗?怎么再来一次,还要解决他?”

楼外,远方,烟花闪烁。

汪勋耀微不可查的眼睑一沉,微笑。(※)

外面,巨大城市夜幕,像一幅画一样,延展并吞并视线。

汪雨曦静坐,转眼。外面的世界,一切都是那么繁华平静,但那似乎一种假象。

这是一种信号。汪雨曦非常清楚。

看了一会儿,下沉式会客厅内,机械钟表的转动,仿佛在提醒,这场谈话还在继续。

说实话,当时那场会面,老人从始至终的状态,和善又亲人。

像极了一个长辈,对后来者的谆谆教导。

但仔细一想,汪雨曦其实有过为此停滞的一拍。

‘那是因为哪句话?’

她想不起来。

在那停滞的一秒钟里,她听不见自己心跳,并一再麻木了动作。

他们相对而坐。轻松又严肃的氛围,很平静地看着彼此。

不是一类人,明显的距离与凝观。是她在面对国外那帮人时,少有地硬撑,现在国内也一样,好在她稳住了。

但汪雨曦无法移转视线。虽然她自知当下必须还击。但干涩的喉咙,一直发紧。

‘不是善茬,也不是坏人。是人性更为复杂的‘普通’人。’

慈祥中带着狠厉。坚韧成熟,枭心不遇……

不是她想不想接触,是不能接触。

很危险的信号。能有现在的谈话,已经是优待。

其实仔细想想,对方这样做,好像也没错。他有他们的处事方法、规则。

只是,过去某些从没留意过的细节,现在想想,她真的,很后悔。

说实话,汪勋耀的话,让她一度迷失自我。

那是一条没有终点的隧道,隧道里,突然就只有她。

“按我说的做,你才能继续往下——”

看着那些纸,汪雨曦崩溃撕抓。

独自瑟缩在房间的角落。她活得像个疯子,不断在脑中涂画。

有人打乱了她的计划,封闭了她的思想。

好在半年后,那场因她引动的乱局、流失,其实早已孕育成熟。她无法改变什么,就像几十年前一样。

那只是个过场。

一件必然要发生的事。有人需要为此承担代价,不管过去还是现在,甚至是未来。

影响,都不是暂时的。

只是原来,她已经‘杀’了很多人。而那股过于骨寒的‘凝视’,从未消散。

‘不管是谁主导,这一切不会是无端起火。’,汪雨曦这样想,‘有人提前知道了这一切。那是一种预知。面对如此庞大的矛盾延续,那个人不可能不知道。那么他/她在放任。为什么?’

汪雨曦一直咬手。

果然,一些被她‘遗忘’的过去,现在正一点点回往。

她很清楚自己接触的是怎样一群人,是她忘了这种恐惧

好久没有这样清晰又茫然地看待一件事,汪雨曦不自觉浑身发抖。

‘我在里面,原来我真的在里面!!’

无法探索的细节,在那个人还没有完全回归之前,她必须往前,很往前。

但回溯过往,她记得,当时那个人还在。

这里牵涉的人太多。虽然她知道,这大概率与吴邪,还有当时九门那帮人无关,但他们已经进来,这是事实。也是离她最近的论点。

原来从当时时间点看的,现在回顾,都是局中人。

那是一个诱饵。

作为亲历者,她非常清楚。

‘原来所有事,都是无独有偶。现在,像他们这样的人,还有很多。为什么?’

不是她自以为是的了解、掌控,是他们必须留存。这从开始就被她忽视了。

其实她保护不了任何人。

这些不被允许的存在,未来很可能会成为最大、最大的漏洞。

那是一个开口。为什么?那个人,没理由会这么做。

‘原来有一条线,已经插进了很多网里,它们共同织就了一张图。图上,全是关乎每个人的‘命运’。这种关乎,太匪夷所思。以至于这帮人可能的结局,其实早就有了答案。’

汪雨曦痛苦。

那帮人在计划什么,或者说,那个人在计划什么……

她好久没这么想抓一个人。那个,曾经她也共与的人。

这里无法评判,过往的所有是非,就连她也不例外。

‘所以,我也会死。我们的存在,只是为了死亡。’

等终于看清了这一点,她的手上全是血。

原来感觉不到的痛感,现在——

不像以前,她也只有一次生命。

所有表像之下,人连最真实的自己都看不到,大家都只是自以为是地在生活。

谁都没有真正的自由!一切都是可控的!

‘我们所有人!都在等那条属于自己的线,与时间接上轨的一天。’

这是否和过去有些人探索的东西有关,汪雨曦仍不清楚。

反正,看不见的环境,正因他们发生改变。

当夜晚再一次降临,一股巨大的压迫,让汪雨曦非常清楚。

这是一种对未知,自我敏感的恐惧。

有什么感官侵袭了她,那‘东西’在观察,甚至,察觉到了她的思想。汪雨曦很害怕。

轰!——

一道惊雷,她忽然躲起来,缩进被窝。

果然,人总能在危急时刻,不断欺骗自我,造成个人极度混乱的内里。好在,仅存的一丝理智,在即将逼疯一个人的前刻,及时拉住。

汪雨曦在时而打过的雨点中,隐藏起自己。

她知道,窗外有什么‘东西’在看。

如果不是还有所求,如果不是这个时候,她还有一丝理智。但凡有人再告诉她一点点,一点点,汪雨曦可能会随时结束这场来之不易的生命。

预约一个人在未来某刻的死亡,是能达到某种实现的。这就是意义。

她窥探到了什么!

那么,临接国内第一场内乱,另一条线已然伏笔,转折开始。

福建传来消息。汪煜身份特殊,一直蓄势待发的人物,有人停下。

其实,那可以是种提醒,也可以是一种警告。

有些太明面的争斗,该下的台阶,还是得下。那么,没了退路的人继续往上。

一股隐匿的腥气,察觉异变,可没等‘它’动作,已然无法逃离。

当那两扇腐朽的大门被撞破,光从外侵入。

脚步,在曾经聚拢‘回往’的场所,缓步前行,使得原本静止的气流一动,闲庭信步。

一些还未来得及逃离的腐败,于刺眼的灯光中,抬头。

作为代价,双方未曾言语的谈判,他们很清楚自己被留下的原因。

是一股陈旧的味道。

锋利之下,糜烂与黑暗,终于在那片未知的地底,燃尽成灰。地上的世界,生活依旧,无人察觉。

是个美丽的国度,这个季节,游客很多。

“该给这当中的所有人,一点微弱提醒。”

飞沙的平原,硝烟不断。

行进的道路,有队伍因为一场精准打击,立即停止前行。

雇佣兵,疑惑地从坚硬的装甲中歪头。

“Now,who's that?”

不远,沙地的贫瘠里,几个根本看不清的黑影立在那儿,一动不动。

叩叩——

女人叩响房门。

清丽惊艳的外表,干练的黑衣,一言不发,脸上没有一丝多余波动。

锋利精致的面容,严肃之下,透着股权威与傲慢的冷酷。

她的高冷与自信,总能彰显得淋漓尽致。不是什么可以搭话的角色。

听得到里面的心跳,甚至状态,汪夏(※)垂眼,看了看袖下的时刻;手机,有内部刚传回的消息。

汪雨曦,还在房间。

在她即将被揪出、询问前刻,她还要抓紧时间。

就算被发型啊,她也要回忆过去。

毕竟,她知道一些事物存在。那么抛开过往,她之所以这么努力的原因,她自己心里清楚。

汪雨曦问过汪勋耀,为什么战火会波及部份地国,他们到底让梁利做了什么?

对方告诉她,梁利什么也没做,这个人起到的作用,只是了解;至于,战火波及的位置……一切都是历史因素。这个世界某些时间线上的东西,无法避免。

这点不光历史,就连未来,也终将成为历史。

当然,这里有人,也会有自然、社会操控。

你得允许它发生,并尊重一切自然后果。至于其他,不重要。

梁利作为‘探寻者’,要了解一些东西,就必须踏出去。

但凡他踏出去一步,很多事,就算当时因果与他无关,他也无法逃离。

这样的事,还有很多。

所以,当时汪雨曦还不知道,这里有关解雨臣与黑瞎子的一段特殊经历。只知道汪勋耀下面,有人借梁利的手,或者说还有很多,太多了。一直探到她想也不敢想的地方。

那是禁忌,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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