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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回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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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这也没什么坏处。只是这种‘状态’太久太久,而且源源不断。我只能说非常抱歉。

对你们,这是第一次,也会是最后一次。

我需要清理一些,不该存在的。

其实这次我可以不用来,但我也说了,这边不给我回应。以至于我,选在了今天。”

汪铎优雅起身,一把拉住某个站立发抖的中年人的脖颈,强迫对方跪下去,蹲在那里仰起看他。

伸手拍了拍中年人面前,那个坐者观瞧,幸存者惨白的脸。

“我得速度必须要再快点儿,因为我得赶在那之前,避开一部分,可能会轻扰他/她的东西。

所以不巧,这次是我选了你们。你们当中也有人知道理由,只是没机会问了,不是吗?”

左侧顺位第八,坐着还无动于衷的人,听了这话,旁侧老者忽然开始低笑。

那阵笑声,仿佛抽走了他所有空气。

停滞一刻,一手扶着边上的人一吐,昏死过去。

不像电视剧里,窗外一定要是暴雨的天气。

灰色大理石板上,水汽弥漫。

汪铎的影子在满地水彩间拉长变形。

弯腰捡起那张卡片,院外的光,刚好进入。

重新整理好袖扣,拿过外套。临走前,他在有人的衣服上,擦了擦手,放进水池。

铜锈味的雾,吞没了很多准备‘偷渡’的人船。用卡片刮好,严丝合缝。

“有些东西不对等,这是必然。秩序是这样,规律,也是这样。再不乐意,也有人告诉过我,一个人要想做到完全听话,没有思绪地遵从、放空,很难。所以,秩序和规律总会被打破,因为人是这个世上,最不稳定因素。利己加上好奇,是会让他们失去自我,失控,进而没有畏惧,‘无所不能’。这不是一个好现象。”

(汪铎,汪家C级事务员——‘清道夫’,战力不详)

北京

解雨臣的宅子再次翻修,我作为发小,参与到了建筑师的投票中去——开玩笑,只是去帮他参谋一下。

实话实说,北京的审美对于我来说非常艰难,我是一个坚韧而不锋利的人,北京的秋天则有一种肃杀,不像漠河的那一种屠杀一样的肃杀,而是一种审视,审视你是不是弱者,你值不值得活下来,这种肃杀下的审美,充满了不安定。

小花听我这么表达,摇头给我泡茶。

“不锋利的刀子杀人,你见过吗?”

“你的意思呢?”

“你才是真的魔鬼。”

他放了四五种茶叶,冲泡出一种他自己调制的茶,我们叫做‘差一味’。据说他再往里面放一味草叶,就能调出剧毒来。

“这是胡说的。”

小花之前辩解过,发酵过的茶叶很难产生剧毒。

我费力坐下来,帮他看所有设计师方案,装修非常繁杂,还有很多搭建,普通人看起来会很吃力,但我有自己的章法,先淘汰了几个一看就是抄袭的或者用模版做的,然后留下了三个设计师。

两个女的,一个男的,只要不是使用模版,认真设计的,我看设计思路就能分得清对方的出发点。

“你说说?”

“你出价很高吧。”

“整体工程量都很大,我希望快速完工。”

“有些工艺需要时间阴干,如果是强行烘干,效果会差很多。”,我说,“还有,这些铜构建的做旧,一般要放到寺庙里,让香客不停的踩,才可能踩出你要的效果。”

“你怎么知道我要什么效果?”

“这是唐代寺庙的铜构建,你要那个效果,就得有那个过程。”

小花看着我喝了一口茶,嗯了一声,似乎有其他的打算。

“可能还是不能太快。”

“听你的,那你觉得哪个好?”

我把设计图撕成好几块,拼起来。

“这是最好的方案。”

“你该不是用在福建生活的常识,来定北京的宅子。”

他拿起碎片,对着太阳光看,说道。

“我是按照你的性格给你选的。”

“你还能模拟我的性格。”

“那是,我从小看你长大。”

我喝了他一口茶。

“嗯嗯。”

他看着细节,自己开始思考。

我此时看到了他桌子上有很多照片,这些照片,都是一些很漂亮的景观照片,但里面都有一些被剪掉的东西,残缺不全。

“你在干什么?”

我道,“你拍了景观?”

“这是老的风景。”,小花说,“拆了就没了。我拍了一些。”

“那为什么都剪了一些。”

小花放下碎片,看了看我身后,他的办公室外面,有一片巨大的银杏,非常壮观,我想,秋天整个他的办公室背景都是金黄色的。

他的窗户很大,很宽,大概有十五米的连窗形成画布,银杏长得非常疯狂,肆无忌惮,所有金色没有漏一丝底色,风一吹更是让人心旷神怡,阳光明媚的时候,能看到金色的反光粼粼,阴天也犹如褪色的老画。

他看着我说,“你看这今年的银杏,特别好看,明年就未必如此。那些照片上拍到的景色里,有当年的窗框,房檐,这些是固定的,我看了不知道多少年了,有点舍不得,但是窗框外开的花,房檐上探出的柳。都是那一年特有的,第二年就不是这样了。”

“这也不是挺好的?”

“那是一期一会的虚景,不可以留恋。”,他说道,“我只能留念那些窗框,那些老的死的东西。”

说着他拿起一张照片,那是他打算拆掉的一个隔间的窗框,那个窗框外有海棠花,也非常霸道,从窗框向外看去,构图很美。

如今窗框里的海棠花被他剪掉了,他举着窗框照片对着外面的银杏,搂空窗框的照片和银杏也构成了一张了极美的构图。

我喝了一口茶,偷偷翻了一个白眼,然后笑着道,“讲究。”

“这是家训,你不认同吗?”

“我们吴家没有家训,我们吴家的信念就是有便宜不占猪头三。”

说着,我也拿起另一个窗框,对着银杏,确实也很美。

“这个办公室真让人嫉妒。”

我叹气,小花笑了。

阿透继续帮找肺源。结果,还是一个也没配上。

悻悻然,我其实非常‘难过’。

‘Yeah!他妈,又混过一天。’

所以等我知道江子算的事,已经是后半夜。

那会儿,我完全困死在了空白梦境里。醒来的时候,小花还没睡,一直看着一个地方,发呆?

他这个样子,我还很少见到。我想问问他,之前东南亚,还有关于二叔、黑眼镜的事,结果胖子打来电话,很急……

江子算收到消息时,吴邪刚出门,他去找解雨臣了,那个谜一样的男人。

江子算没多问。只是一味地觉得,这人果然不靠谱。

阿宁那边,还有另几位女性在。不知道聊什么,笑声很多。

叮叮几声,阿宁扫了一眼,问。

“谁找你?”

江子算靠在一旁,息屏。转头,用吴邪的话说,笑得像个傻子。

“没什么,一个朋友。”

铜锅涮肉的香气混着槐花香飘过南锣鼓巷,徐然把鸭舌帽又压低三分。

青砖墙上的藤蔓突然颤动,他猛地撞开某扇朱漆斑驳的院门——三小时前他就觉得哪里不对。

四合院天井里晾晒的中药簌簌作响,那个穿黑色高领毛衣的高个子男人,散步式地缓缓走着。

徐然刚要回头,疾风擦着他耳畔钉入门框,那个名片还在震颤。

汪铎踩着砖石碎屑走进,黑色的大衣纤尘不染。

徐然在逃,应汪雨曦早前说的,他要一直和江子算保持联系。

“如果三天后,不对,应该说一天后,我还没有联系你,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能去国外,等我消息,如果隔一段时间,他们还没找你,记住,能躲多久是多久,千万别死了。”

沉默。徐然看了看时间,这场躲猫猫的游戏已经持续了一天。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这样,但按理不会一天了都还没抓到他。

那帮人,没那么弱。当然徐然也不觉得自己属于这当中强的那类。

不多想,安排好一切,徐然迅速开始换衣。今天,他想冒险飞一趟。

其实,那边只要控制他的家人,他一定会出来。

但徐然知道,再紧急的情况,对方也不会;更不用说,会以此作为威胁。这是内部一条不成文的规定。也是他这么多年,愿意一直留在这儿的原因。

无论何种境地,只与当事人,不牵涉其他。

现在——

简单睡了会儿,走出房间,徐然迅速穿过潮湿的小巷,结果还是被发现。

他把身体缩进胡同一处转角,杂物深处。

手腕上的表突然发出提示,他猛地咬住舌尖压下战栗。

脚步踏入的声响,从三十米外的另一条巷口传来。

“你给自己找了个不错的窗口。”

浅缓的脚步声像毒舌吐信。

将亮的天,很微弱的光从天幕洒下,透过胡同某家在角落堆集的杂物裂隙,在徐然紧张又平静的脸上,割出阴暗交错的分界。

听不到周围声音,徐然摸向腰后堆放的,早已锈了的镜子碎片,手心的汗浸透了镜面。

其实两天前,他就接到一组没有来源的视频监控。

画面里,男人单手拧断三个外勤的颈椎,动作轻巧优雅得像在捡落衣上的浮灰。

“嗞嚓——”

摄像头被一只手突然覆过,徐然瞳孔骤缩。

明明只是一段录像,但他就是感觉,那个人在透过当时屏幕,看他。

这是警告,对方故意的。

听到周围三条胡同内所有动向,男人在半秒之内,直接锁定了他的位置。

徐然衬衫里面的背心早已被冷汗湿透。

黑影覆盖杂物缝隙外的黎明,他本能地看着那个高大的黑影,动也动不了。

好在下一秒的肌肉反应,让他及时扫出翻滚。

尖刺擦着耳廓钉入水泥壁,溅起的碎石在耳边扬起灰沫,整个侧脸流血了。

徐然丢了箱子一路狂奔。

汪铎站在墙边的身形,如同死神一般。

除了内里那件白衬,外套的黑色大衣,直接融进了无灯的小巷。

“十三秒,你比之前慢了0.2秒。怕什么?”

徐然甩出刚才的镜子碎片,同时拉倒周围一切可以阻拦的物品。

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

几秒,只要跑到正路,现在这个点,路上已经开始人流高峰,他要混进人堆里。

然而,碎玻璃在触及对方的刹那被打飞。小巷泥墙火星迸溅的交错,徐然看清汪铎圆片墨镜下,平淡戏谑的视线。

他在猎他。

长靴踏碎狭窄,徐然在即将冲出巷子的一刻,听到了自己肋骨断裂的脆响。

一个甩打,上下两处,膝盖精准命中他以前的旧伤。

碎骨刺入肺叶的剧痛让徐然咳出血沫,仰头,被拖回黑暗。

外面车路,只有一步,人影撺动。

模糊视线里,对方拖着他,慢条斯理地扯掉脖子上的工作证。

“米兰?找人替你,你没机会了。接下来,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

冰冷的手,拍打脸颊,徐然闻到了手上淡淡的腥味。

看来这两天,这人也没少忙。

“我很少这么耐心地陪一个人,小家伙——”

“哐当——”

破空而至,汪铎一把提着徐然避开。

冷锋在墙壁打出三寸深的沟壑。

江子算从墙上翻下,幽蓝冷光里,他衣上的袖箭泛着隐约光泽。

汪铎抬脚碾碎地上的土盆残片。

坎肩的弹弓意图封死所有退路,但对方预判了他每一次轨迹。

石块擦过昂贵的衣角钉进青砖。

汪铎甩开大衣露出机械腕表,秒针开始倒转。

三秒。

白蛇的钢管在第三次挥打时被卡住,汪铎左手呈诡异角度穿过空隙,指虎重重砸在他的肩胛骨。

闷哼声中,王盟用衣服缠住对方脚踝,结果被踩住跑空,脚后跟直击太阳穴。

坎肩的铁弹炸响,汪铎偏头擦过,踩起白蛇的钢管,一个横踢,管面直砸坎肩脑袋。

整个过程快得,无法用秒数计量。

徐然抄起墙角的蜂窝煤反砸,汪铎侧头避让,煤块在砖墙炸开的黑雾里成了最佳掩护。江子算的铁揪恰在此刻穿透雾障,却被汪铎用从王盟那里抢来的木棍当缓冲稳稳接住。

木铁相碰的浅鸣中,徐然忽然明白,汪雨曦为什么让他躲了。

趴下的王盟,呵然一声警示。

汪铎的鞭腿扫断铁揪,碎裂的钢管砸中江子算肋骨的闷响惊飞满墙鸽子。

没下重手,但也没完好。目标明确,只有他。

徐然趁机扑向胡同口的自行车,车链被男人随手掷出的竹棍钉死在巷边的槐树上。

再转头,对方一把掐住他的脖颈按向墙面,砖粉簌簌落进衣领。像是忽然嗅到什么,指尖挑开他的衣领。

不知道巷子里谁家的起床铃声刺破晨雾,汪铎对这些声音不在意。

没找到‘气味’来源,摸出徐然藏在怀里的手机,按下解锁,屏幕是一张女孩与妻子的合照。

王盟趴在地上,做最后的挣扎。

“干什么!报警了啊!”

对方收了手机,一把抓住后至的手,反身刺向刚要爬起来的白蛇,结果,那段树枝直接在距离白蛇眼球半寸处被斩断。

汪铎微不可查的挑眉,徐然趁机缩跑,一阵砖块的碎裂突然尖啸。

汪铎在那里看着,自己袖扣直接洞穿徐然的肩胛骨。

没几分钟,阿宁的声音从胡同深处传来。

“萨扎,怎么回事?”

汪铎再度提起徐然,却在见到阿宁的瞬间瞳孔剧烈收缩。

“姐!”

他好像知道了,那股味道‘来源’。

江子算觉察不对。

对方提着徐然的手一松,过去一路走向阿宁的同时,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江子算抓不住他,只能大喊。

“姐!走!找吴邪,快去。”

铃声响了又响。

阿宁听着江子算的警告,然而无法回避那股审视一般的压迫,一动不动,连后退都做不到。

最后,对方一把桎梏住她,仔细观察她那张脸,缓缓接通了电话。

坎肩用力爬起,刚一冲过,头直接被一拍,往墙上撞。

“坎肩!”

汪铎接通电话,阿宁被迫注视着那双眼,僵住了,没有任何可以反击的机会。

吴邪赶到时,两个人挨得很近,姿势暧昧。

胖子看得一顿。

“天真,水头足了啊。”

“?”

汪铎,一双眼,只盯眼前人。似乎想透过那副皮具,找到那个让他兴奋且熟悉的东西。

终于,他挂了电话,放下手。

垂眼看到一条消息时,大衣后襟立时被江子算划破,露出腰侧的白衬。

他看了看。

……江子算挨那一脚很重,墙面直接倒塌。

徐然抄起老旧博古架上的石舂砸过,汪铎侧身避开,一下!人直接粘在墙上。

他放开阿宁,也是这时,吴邪发现他看了过来。眼中的沉静,不明意味。

胖子疑惑,闷油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两人一侧。

两边对峙,几人看得一愣。

‘几个意思??张家?’

“不,他不是。”

闷油瓶很突然一句,吴邪脑子里嗡地一声,转头;再回转,对方拍拍徐然的脸,走出巷口。那里停着张大G,哥们儿头也不回地上车走了。只留下一片哀嚎和疑惑的目光。

“就走了?这么酷?”

确定人真的离开,徐然坐靠滑下,一口呕出黑血。

看向倒塌的墙边,江子算被埋了,不知死活。

“……我有急事需要你帮忙。结束后,如果我还在,告诉你一个秘密,也许,跟你姐有关。”

王盟爬过来,掀开徐然后颈的衣领,皮肤下的骨头,突出了。

“诶!你要死了。”

吴邪回看。虽然对眼下情况不是很理解,但明显需要马上处理。

他看了看阿宁,没有追问。

“怎么回事?群架?”

白蛇说不出话,坎肩也一样。

“别问了老板,要死了。”

“不是,刚才那风骚的哥们儿谁啊?”

吴邪望向闷油瓶,对方依旧没有回答。

等把江子算从废墟里清出,周围一片聚集,警察也来了。

王盟趴在一边的担架上,脸肿得像开裂的地瓜,下巴歪得可怖。

“老板,能不能先送我们去医院啊?”

吴邪回想刚才的一切,傻笑,隔了一会儿。

“诶~等,等着吧。等处理完了。我看你也挺好,还能说话,不前面挺牛逼的?聊吧,等聊完了,再送你们上路。”

“啊~能不能现在就去?”

“你觉得呢?”

大洋另一侧

近年,因全球多变。无论天灾,还是人祸,各种极端事物层出不穷。加之紧张的国际形式,国际关系也处于深刻变革之中。

有友方直接要求,汪家应共享全球实时监测系统。

那不光是对自然,对人文。对社会,对国家,更是对所有现存一切,元素纳米级的地外全方位监控与追溯,其在建设、探索、分析领域的控制,更是达到了全球绝对领先水平。

目前,没有人,没有哪一方,能如此涵盖多个领域,各方都希望能一起参与。

但汪家表示,无论这项系统,还是其他各领域研究,汪家所有的,从不需要外界。任何外界提出的要求,都是不被允许的。

汪家不会同任何人,任何势力,任何一方,分享这个桥梁。

不过酌情参考下,可以提供过往数据,用于各地在自然地质灾害方面的预防研究;至于其他,没有交换可能。

于是这项议题,就成了当下每一次议会的前论。

“……你们始终秉承,不参与国际纷争,但,说是这样,你们不也安排了人,一直待在你们本国?用于处理那些,你们国内可能面临的困难、挑战?”

汪佳豪回应。

“现在我们讨论的,不是关于各方提出的我方监测中心的共享,甚至归属问题。如果各方想就此讨论,务必请抛开各位现所持政治立场,并需另行申请。现在,请回归到今天的议题上来。相信各位很清楚,这个监测分析中心意味着什么。我想我们不需要重复,也不用再次重申它的来历。今天参会的各位,有各界精英人士,也有各领域研究培养的专家,但!恕我直言,各位还没有到能与我们,进行交流交换意见的水平,甚至是高度。”

(汪佳豪,汪家国际会谈代表,特殊安全联合会参会成员,汪家D级交涉人物)

“所以你们更该做出让步,开放平台,而不是固步自封。”

“固步自封?”

汪佳豪旁侧的人笑了。

“要真是固步自封,我们也不会多年领占,并取得全球各方面、一系列的显著成果,以至于至今全球无人、无组织超越。至于那些实验、探索、深度挖掘,以及发展研究成果……拥有者,可自行决断。

各位一直重申我们要分享平台。我想,无论从哪个层面分析,我们和你们,都不是一个量级的存在。

这场会议,不是代表国家,更不是代表各位的政治立场,而是全球几个相关领域的对等谈话。

这个机构的产生,只会围绕与我们有关的事进行,所以,不要总是重复这一件议题,各位又不是孩子。如果硬要论点什么,那么,说直白点,我们其实没必要和你们坐在这里,讨论任何国际相关话题。但事实证明,如果一直不引导,你们、或者说你们当下所有人,至少在现已知的一切领域,还要再慢上几百年、几千年,甚至几个世纪。既然这样,一直将这件事作为开场白的各方,又有什么理由,与我方提出,分享二字?”

主事代表敲了敲桌面,按下前面话筒。

“请回到今天的议题上来。”

质询者,不自然地笑笑。

汪佳豪看着对方,中年人往后一靠,不予理会,翻看面前一堆的文件纸张。

汪家,在外界领域上,纵横捭阖。有那个底气,也有那个能力。

社交霸权,不存在。话语,只会掌握在绝对力量手中。

低声耳语间,哄闹的会场,气氛紧张。

几小时后,外部大厅。

汪玥挂断电话,鞋跟在地砖上敲出急促的鼓点,通讯器残留的电流声还在耳蜗里震颤。

“Excuse me,sir.”

避开拥挤的人群,走廊穹顶的灯把她的影子一直聚在脚下,拉长又压短。

里面的圆桌会议还在继续,录像不停。

“各位。”

继续被打断的议题,汪佳豪不紧不慢地听完几方发言,加上旁座老师的加成,他淡淡道,“一段时间以来,包括今天,各位代表在审议别处问题时,持续传播虚假叙事,对我国内团体进行污蔑抹黑,现在又扯到我们自有的系统工程问题上来,这完全不可接受。”

“这不是抹黑,是事实。”

女孩越过了自己上级,在后座反复强调。

她那一头金发,蓝色眼睛很漂亮。

“遗憾的是,这场会议的任何一方从未谴责过西亚中西部的武装暴动,或是其地区人员对特殊安全议会决议及《1175号全球安全条约》的违反,反而是给予支持,就如你们汪家在你们国内的家族,曾声称会对本部人员实行严格管制,但到现在,依旧有人不顾禁制,持续向外界交涉,并以私人名义支持西亚中西部混乱地带的民间工业,正是你们的纵容直接助长了这场不该有的争端。这种支持,使你们成为这场地区混乱的推动者。如果你们之前就与全球各团体合作,切断他们的交涉能力,而不是助长扩外,那这场争端将会结束。”

汪家代表继续发言。

“介于你方观点,概括起来无非三点。”,汪佳豪表述,“第一,我方有关人员向你方所谓的西亚中西部地区、当地民间反叛者提供援助;第二,我方有关人员向当地民间反叛者提供政治掩护;第三,如果没有我方有关人员的支持,这场争端早已结束。这三点都是彻头彻尾、地地道道的谎言。在此前的会议上,我方已多次回应,今天我可以说得更直白一点。如果我方有关人员真向当地民间团体提供各方面的援助,并以此掩盖其真实交涉意图,那局势早就不是今天这样;第二,如果我方有关人员真向当地民间团体提供政治掩护,我们就不会在公开场合反复强调各民间团体交涉主权都应当得到尊重。所有人,不光组织、机构;各国,各势力,都应遵守《1175号全球特殊安全条约》;第三,如果我方真的不希望混乱早日结束,那我方就不会多次派遣代表及有关人员开展地区危机谈话,也不会同全球各国、各部门一道发动、发起、成立特殊事件研查小组。事实上,自这场混乱爆发以来,你方就借机推进地缘战略,服务自身议程。概括起来,无非三点。第一,你方无非想通过这场明面争端,削弱、击败、从而引导你方背后的政治势力,主导西亚地区安全,从而进一步扩大你方在别国的影响。第二,你方无非想通过这场争端,来挑动阵营对立,制造分裂对抗,打压孤立当地民间联合团体。第三,你方无非想要通过这场争端来塑造自己的正面形象,以对冲其在西亚中西部问题上的负面评价。

很遗憾,你方上述三点图谋都没有得逞。在此情况下,你方不仅不反思自身作为,反而气急败坏,对我方持续进行抹黑,这完全是在发泄情绪,跳开视线。这种做法,只会进一步暴露你方背后,赤裸裸的政治操弄以及双重标准,从而让所有特殊安全议会成员进一步看清其背后的真实面目。

各位,最后我愿指出,一段时间以来,西亚地区各民间团体,对外均释放出交涉信号。排开争端问题,国际地研团围绕西亚中西部的特殊事件讨论也愈发向我们聚集,向谈判靠拢,西亚中西部的问题发展正进入关键期,我们希望包括你方在内的国家、国际组织,能够加强团结合作,为推动各方早日开启合谈、结束混乱、恢复这片土地的本质稳定,做出切实努力,谢谢。”

很快,刚刚的组织代表要求再次发言。

女孩道,“我很抱歉占用各位的时间,但我需要对这位代表的评论做出回应,你方始终强调不参与国际争端,并就此引用大量论证,但我们需要看到事实,也需要看行动,我方不是在抹黑,事实上,你方国内势力一直进口的多重物资,大多支持了西亚中西部的地脉工业勘探,他们对当地的地区设施,和国级范围下的个人生命造成伤害,这与你方始终强调的立场不符。对此,你方负有责任。我要问问我的这位同事,你方对西亚中西部的混乱谴责在哪儿,你们对这片地区混乱结束的呼吁在哪儿,如果你对我所做的事实陈述感到不愉快,那我将停止指责你方国内人员因越线失控而引起的争端,前提是我们看到,你方正在采取措施这样做。”

汪绍辉在上方观察室静看,汪佳豪作为发言代表,在得到老师的允准后,再次发声。

“汪家代表要求进一步发言。”

汪佳豪向主事人点头,“我会很简短。我只想提醒一下这位组织代表,如果她认真听取了在场其他团体成员的发言,就不难发现,其他16个团体成员发言的内容各不相同,各有侧重,并不跟你方发言都保持一致,但这并不意味着,其他团体的发言就不正确,每个团体势力有权来决定自己怎么发言,你方没有资格对他方代表的发言进行评判,也没有权利告诉他方代表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我方在全球特殊安全问题上的立场,经得起历史检验,希望你方也要反思自己的言行,谢谢。”

女孩见状还要继续,然锤音已落,主事代表敲桌。

“全球特殊安全联合会第4937次会议到此结束,请全体起立,遵循《1175号全球特殊安全条约》作出以下决议……”

女孩被自己上级拉住,脸色很不好看。

汪玥在门边守着,见会议终于结束,立即上前。

汪绍辉在观察室知道消息时,下方,汪佳豪面向各方代表人员,继续会后洽谈。

汪荣,恰在新西兰的会议后,立即安排人,动身前往美国,顺便告知了正在阿根廷的汪明杰。

(汪绍辉,汪家家主之一,掌控全球交涉)

(汪荣,汪家家主之一,掌控全球能源)

(汪明杰,汪荣之子,汪凯晨同位人物,控管资源分布;彭彤——爱人)

祖庙。

男人望着树梢。

“总之,仪式没成,那东西跑了,然后一段时间里,你们都没有上报。”

村长一行,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

“阿,阿祖和他们在一起,当时,还有几个,他们报了警,还放火烧山,我们没办法,所以……”

“所以?”(详情,三叔公众号新篇——淫祀)

男人无奈地摸了摸脖子。

“你们,还怕警察?”

几位族里的掌权人明显一愣,被问话的村长连连摇头。

“不,不是,是那几个,宗长被抓走了,没办法,要是还继续,我们只能……另外,他们还找了帮手。”

“帮手?”

有人附和。

“里头有个小年轻,功夫很好,套了个东西追我们,就,就……带走了。”

边上烛火映照的人群,议论声越来越小。

对方沉默,周边几个村镇的人都在,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大家心知肚明,过于心虚。不过明显感觉,这次来的人不是很生气,反而,有点正常?

“有意思。你刚才说那是什么?你们管那东西,叫,神?”

几个中年人不敢抬头。

下一秒,村长一个腿软翻倒,立马踉跄着爬起,跪地趴俯。

“我们都是按您的要求做的。”,人抖成筛子,面色铁青,“当时也是意外,最开始那个,就是跟着来的记录员,拍照的。这么多年都很顺利。我们也没想到,这次会变成这样。”

男人低下眼,弯腰。

“是啊,怎么会这样?现在被发现了。你觉得,你该怎么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好在,知道你们没用,所以提前找人,帮你们兜了底,你得感谢我。”

村长懵逼式抬头,扯了扯嘴角,肌肉不自觉地筋挛。隔了会儿反应过来,才试探性地‘触碰’。

“那,那几个……”

“这你不用管。”,男人回应,“他们去了趟湘西,找了个神婆,想问,更深层次的东西。那东西开不了口,我只能提醒你到这儿,这也是上面,最早的意思,还好现在只是提前,所有事都在朝着我们期望的方向发展,不过你们也的确有失误,要说没有责任,那也是不可能的。”

村长哽了哽脖子,沉默,所有人无言的沉默。

就在其他人准备帮帮忙说说好话,打算把事情岔过去。身在祖庙的人明显感觉到,那些昏暗的隔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多了很多东西。

‘它们’,在恐惧。

这种感觉是忽然产生的,当下没一个敢‘抬头’。

外面,有人一样感知。

聚集的人里,有人开始呜咽发抖。

男人觉察起身,回头。

两人望着那股‘来源’的方向,像在看什么迷蒙大山。

等了一会儿,桀骜不逊的模样一瞬改变。

一场意味不明的悸动,喉结微颤,他们知道那是什么。

最深的山洞,老神龛的位置,没有光源。

一个影子在那,凝看那些历代腐朽的尸骨,阴冷空气笼罩,味道不散,四周隐约有风。

随着感觉走进,有人动作很快。果然!

再没有光,那个融入黑暗中的人物,如一座巨大的冰川凌立在那儿。

男人和同伴看到的一刻,有一瞬间的茫然,随即收起情绪。因为此时除了激动外,一股说不出的敬意与怖然,如生理反应般,体现在他们所有行动上。

——未在正确时间点苏醒,部分人很清楚,可能是因为什么。但能再见,是会让所有在场者,心潮澎湃。

‘……我再次叫了,那个所有人对他/她的称谓,虽然我看不清那张脸,但这是我来自灵魂最深处的直觉。

我感觉,那个人是他/她。对那位,我们从不会认错。

我想我那是第三次,接触这位特殊人物。

虽然我平时能与他/她相交的机会不多。但这是我的问题,是我达不了那个层级。

这种熟悉,是刻在骨子里的。我非常确定。

那位在看不清的黑暗里,隔了很久才转身。

我不敢问。

因为从那迸发出了一股横压亘古山川,凌驾万物的巨大压迫感。

那是对所有存在的一种无意识威慑,一直延伸到地平线上下。

就像一种倾斜,刺破随时可能会坠落崩塌的天空。

我很荣幸,能在当时再次遇见他/她。’

没有,静默。

空气是经过精密调节的,恒温,恒湿,却莫名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低压,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处角落。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高度聚合的LED冷白光,将一切照得无所遁形,连灰尘都无处藏身。

空间呈菱形,格局森严,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秩序。

最前方是一座高出地面约半米的暗色实木平台,弧形长桌后坐着五个人,皆是深色正装,面无表情。

平台两侧悬挂着之前会场内,那种灰色的布,仿如某种象征,在冷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平台正上方,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镜面横贯墙壁。下方,呈扇形分布、逐排升起的固定座椅上,此刻坐满了人。

他们衣着各异,有考究的西装,也有利落的制服或类似科研人员的白褂,但无一例外,神色肃穆,目光沉沉聚焦在场地中央。

那里孤零零地放着一张椅子,面对审判席。

椅子没有与地面固定,扶手上也不见简单的约束装置。看上去,给足了尊重。

梁利被两名身着黑色制服的人带进。没有戴明显的手铐,但手腕上有一圈极细的束缚环。步伐稳定,背脊挺直,脸上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只有那双眼睛,锐利如鹰隼,缓缓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审判席旁侧,一片高位的位置。

汪勋耀的人坐在那里,像个普通人。

玻璃后,看似年约六旬的老者,个个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两鬓微霜,面容轮廓分明,身姿极为挺拔。

整个氛围里,安静中,盘踞着一种绝对的掌控力与压迫,威严倾压。

汪勋耀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坐在边侧,镜片后的目光深邃悠远。

所有人,面前摆放着数份厚重的纸质档案和一台轻薄但屏幕幽暗的终端。

有人微微垂眼,似在审阅最后的内容,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在极度寂静的高位厅内被放大,敲在每一处心弦上。

一名坐在中央正下方的中年女人,扶了扶麦克风,声音清晰、平稳,通过隐藏在各个角落的扬声器传遍全场。

“第2791号听证会,现在开始。被审查人:梁利,原外勤行动部高级调查员。审查事由:被审查人梁利,涉嫌违反组织禁令,擅自启动并调查‘01003300042’之相关事项,过程中采用非授权手段,获取、留存并意图传播多项被评定为‘机密’及‘C3’级别的信息档案,其行为已对组织内部信息安全及内外平衡态势构成重大威胁与实质损害。审查人:吴(汪)瑾春,及内组织审查委员会。”

说完,她目光转向梁利。

“梁利,你对上述指控,有何陈述?”

梁利没有立刻回答。视线越过她,落在众人脸上。

除了平时偶尔能见的几个,其他的都是从没见过的生面孔。

斟酌一下,片刻,他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

“看来,我要找的东西,比我想的重要。”

陪审席左侧座位上,有人缓缓抬头,目光停驻在他身上。

中央审判员没有接梁利的话茬,伸手,打开面前终端的一个文件夹。旁边大型息影同步亮起,一系列图片、文件扫描件、地理位置标记、通讯记录摘要快速而有序地滚动呈现。每一份资料上,都有梁利熟悉的内容。

“梁利。”,老者声音响起,低沉,平稳,带着久居上位的权威感,“抛开你所有行为,你在国际上造成的一系列影响,现在追溯,你花十年时间,动用大量非正规资源,甚至数次与内部禁止‘对象’产生危险接触,所追查的这些案件……并非你以为的普通案件。这是一段被强制尘封、绝不允许被触及的事件。它们源于我们,又因失控,当时某些特殊原因(※一段隐藏信息,之后会讲)暂时无法处理,所以,必须被隔绝于我们之外。关于你的调查初衷,我想我们能理解,但你不是在替你,替你的家人,挖掘你那所谓的真相;你在替别‘人’,试图撬开一座绝不能打开的坟墓,释放里面的东西。它是当年‘西昆计划’的产物。这并非你所以为的,针对某个特殊人物的私下掩盖,也不是你以为的,能触碰组织核心的要件。你做错了。你在打着替谁办事的幌子,做着有损组织的事,你心里拟定的几方,你很清楚,牵涉者不止一个。你的罪,已经拟定。现在,我们要你说出所有相关者,尤其是与你接触的,‘外围’人员。我要你告诉我们,你们是怎么联系上的;以及,据我们了解,除了‘他们’当中有人主动越线,你似乎也是主动靠近。这是一条,死线,你应该知道。”

大厅里,知晓事情的来龙去脉,周围席位上那些如同雕塑般的身影,目光在梁利和审判席之间游移。

梁利听着,脸上的漠然没有丝毫变化。他等对方说完,身体微微前倾,动作依然带着一股逼人的压力。

“在我经手的案子里。你们国内这边,档案的丙级最高权限,在十几年前我着手调查这件事,却毫无头绪、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有人通过一个无法追溯的匿名路径,发送到我一个私人终端上。”

他的语速平缓,字字清晰,如同冰锥敲击地面。

“随后,关于上世纪甘肃试验场废弃前最后一次物资调运记录的残片,出现在我绝不可能正常接触的仓库归档目录里,指向性明确。”,梁利道。

“在我首次怀疑,自己曾遭遇‘01003300042’疑似活动痕迹的影响,并于陷入验证僵局时,一份分析报告——关于该地历史上异常地质活动与早期全球生物探测波谱之间的隐性关联——被加密传送给我,解密方式恰好是我个人惯用的、从未登记过的复合算法。”

梁利顿了顿,目光如刀,死死锁住那个曾与自己有过一丝联系的人物,没有解释,也没有陈述。

对方没什么表情的脸,也在静静看他。

“你们想说,我和一些不允许出现的‘外围’人员联系,但相比这些,你们不是该好好查一下我说的。每一次我走到死角,每一次线索中断,总会有一些……恰到好处的指引,和一些意外,让我能继续往下走。这些帮助,精密,隐蔽,且对组织内部的运作规则了如指掌,引导我去查,给我铺路,让我一步步走到今天这里的……如果要说,这一切是我的罪责,我让很多无辜人深陷其中,那对我的指控我认,但。”

他的目光扫过审判席。

“……为什么只有对我的审判?就因为我触碰了不该触碰的红线。我到现在也不明白,这条禁令里,不该触碰,究竟是什么?是我违反规则,没有团结,挑动内乱;还是说,我与组织外某些特殊势力的交流联系,令你们很不愉快?或者,失控?可就这件事本身而言,不也是你们自己漏洞?”

死寂。绝对的死寂。

无数道目光,从周围的席位上,如同实质的探针,齐齐投射到下方梁利的身上。

有人敲击桌面的手指,还在继续,丝毫不受影响。

汪勋耀,镜片后的眼睛,深邃如古井,映着惨白的灯光,看不清任何情绪。

下方,书记官的电子音还在冰冷的大厅里残留着一点回响,凝滞的空气流动不停。黑衣人上前,准备将梁利带离中央的椅子。

梁利没有试图挣脱,只是将手掌摊开,掌心朝上,仿佛在展示什么,又像是在进行一个无声的、古老的手势。

他的目光,越过太过平静的审判庭,再次精准锁定上方玻璃——那些看不到的人物。

“审判官。您刚才问我,有人给我留下了什么。”,梁利说,“抱歉,我不知道。但我想说,以在座各位的能力,不该有允许我,或是允许其他类似东西,有打破这片封禁秩序的能力。比起‘那些’被留下的,我觉得你们更该去找,还有什么。痕迹不在常规的数据里,不在可追溯的物资调运单上,甚至不在那些精心设计的匿名路径中。痕迹在我所知道的活动区域的残留辐射光谱里,与组织档案库深处某份‘已销毁’的初代环境报告,存在百分之九十二的吻合度——那份报告的唯一物理备份,根据日志记录,在十几年前内部审查后,是由谁亲自确认送入高温熔毁炉的?各位不想知道?”

没有意料之中议论,四周依旧如同潮水般寂静。

几位审判员,包括刚才的上位人物,脸色没有一丁点变化,甚至有人开始嗤笑。梁利皱眉。

“痕迹,在青海试验场旧址的地下第三层,那个理论上已经被混凝土完全灌封的竖井边缘。”

梁利语速平稳,字字如凿,但他也发现了,自己此时的发言,像个笑话。

这是注定的结局,他的调查发言,没有任何作用,他被耍了。

“我发现近期有人为开凿、并使用特定型号声波共振仪试图穿透几年前那场冰川事故的细微迹象,这与当年一致。那个型号仪器,是你们的资产,调用记录在后勤技术部有存档,最近一次批量维护是在八个月前,而其中三台的近期使用地点记录……模糊不清。”

勘验技术部?

几个审判人物,有人缓缓看向席间某一方向,那里坐着一位穿着技术制服的中年男子,对方完全不对这样的指控触动。

“痕迹还在。”

梁利略显情绪波动的声音,压过了让人窒息的寂静,带着一种冰冷的、挖掘到底的决绝。

“十多年来,刨除禁令规定,与我发生过三次间接接触、试图干扰或误导我调查方向的组织非内部人员,其行动模式、装备残留物分析,以及一次未成功的通讯拦截片段解码后显示的底层指令结构……都指向一种对组织内部早期行动手册和加密习惯的……高度模仿与变种应用。

各位觉得,这是一个完全外围对象能轻易伪造,或者,我有必要如此大费周章去伪造的吗?还是说,它们更像是一种……内部某些力量,在利用一个外部禁令作为探针和前哨,去让我触碰他们自己不便直接出手的禁区?”

“这些都是你的臆测。”

那位花白头发的老者稳如山峦,仍旧不为梁利最后的陈述所动容。

“凭借一些含糊不清的所谓‘痕迹’,一些可以解释的巧合,就想坐实我们内部有叛徒?梁利,你怎么不说,那个叛徒是你?”

“是不是臆测,查一查不就清楚?”

梁利迎着对方目光,毫不退让。

“究竟是不是只有我,查查那份外泄的新西接壤冰川环境样本报告是不是真的彻底销毁,查查那三台声波共振仪八个月来的真实去向,查查那些‘模仿’我们早期行动模式的外部人员,‘他们’最终会通向哪儿。您既然说要‘深入核查’,这些方向,应该比我这个外人东拼西凑的线索,更容易入手?”

梁利把皮球踢了回去,踢到了更上位,那些玻璃后的人物脚下。那里,不光汪勋耀。

不管这次是不是单为他开的局,他相信,这里绝对有人做不到完全静置,这就是人性,这就是真相。

这么好的机会。不查,就是心虚;查,则可能掀开一个谁也无法预料的后果。

当然,这是梁利自己认为的。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当时在座的一群人。

审查员沉默地听着,脸上看不出明显情绪波动。

“现在,我们在谈论你的问题,你提供的这些,无论其最终指向为何,都表明‘01003300042’编号相关事项的复杂性和危险性。你涉及的调查,远超我们之前的评估。它不仅涉及禁令,更可能牵扯组织内部资源、信息的异常流动,以及……外部某些禁止的针对性渗透或利用。所以,如果你不打算从你本身出发,反思你的所作所为,我们,将会帮你列出你的罪责。这里有一份名单,要我说说,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背叛我们的?”

审查员完全不接梁利话茬。

“你在知道这些的情况下,依然选择,放弃规则。这是你最大的错。可以说,当年沙漠那场计划之后,国内有百分之七十的缺口,完全是借由你的手打开,那些‘非人’的东西进来,早期,你可以拒绝,也能上报,但你没有。你出于好奇,或者说因为私心,这里别说你被迫,有无内部引导。内蒙那次,是你第二次机会。那种东西不该出现在这片土地,这是外部严令禁止,现在你放‘他们’进来,我们要开始清理。因为你,我们将负有责任。对外,更是造成极为严重的影响。当然——”

审查员继续,目光扫过审判席上的同僚,也扫过全场。

“针对你指控中所提及的具体疑点——包括几年前那份山脉事件报告的最终处置确认、相关技术设备的精准流向追踪、以及近期各方异常活动与组织历史数据的比对分析——委员会将成立专项小组,进行最高优先级的独立调查。调查过程与结果,将直接向外部负责。”

梁利抬眼。

“但。”

审查员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在梁利身上。

“这并不意味着你的罪责有任何减轻。你的非授权调查和干涉行为,是所有这些复杂局面的导火索。你手中可能还掌握着更多未经披露的信息。在专项调查得出明确结论之前,你,梁利,必须被置于绝对控制之下。关于你的安全等级,需要重新评估。”

说完,他看了一眼书记官,书记官立刻会意。

“被审查人梁利转入‘静滞’程序,停滞期间,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形式接触被审查人。现下,立即执行。”

黑衣人再次上前,这次动作更加不容置疑。

在抑制装置即将合拢的瞬间,梁利侧头,用只有近处几人能听清的音量,对着审判席的方向,快速而清晰地说了一句话。这句话,没有通过麦克风放大,却让离得最近的书记员,以及台上一直没怎么说话、面容阴鸷的中年委员,身体同时震颤。

“你们错了。”

话落,抑制装置“咔哒”一声合拢,梁利眼中的神采似乎瞬间被抽离了一层,变得有些空洞。他被守卫带离审判庭,走向侧边一道沉重的合金闸门。

庭内,寂静再次降临。

汪勋耀坐在原位,没有离开。旁侧,有人已经收起面前终端和文件,动作一丝不苟。

下面,那位面容阴鸷的中年委员没有理会周围议论,转眼望向高处。

汪勋耀没有透过那块玻璃看他,目光似乎只是穿透了桌面,落在某个虚无的点上,他沉默了几秒。

在这片内厅内,他还算不上什么前排人物。

有的空位,该到的人没到。但这一次……

没有人发言,汪勋耀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那副冷静权威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会议从未发生。

“走吧。”

审判席上,人陆续离席,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下方席位上的人也陆续退场。巨大的LED灯依然散发着惨白的光,照亮着这个刚刚经历了一场没有硝烟、却可能影响深远的交锋场所。

合金闸门关闭,通往“静滞”区域的走廊,梁利被交接给了四名身着统一黑色工装、佩戴肩章和耳廓内嵌式通讯器的工作人员。他们的交接程序简洁、无声,如同传递一件特殊编号的货物。

走廊宽阔,墙壁是吸音的深灰色复合材料,脚下似乎是防静电、消音的浅灰色涂层。线性LED灯发出均匀而缺乏生气的冷白光线,将这条通往更深地下空间的通道照得一片惨白,没有任何阴影可以躲藏。

四名工作人员步伐精准一致,动作干练,彼此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甚至连眼神接触都极少,完全依照某种刻入骨髓的程序行事。

终于,梁利脸上的平静出现了一丝裂痕,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切的、冰封般的了然,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他的手腕、脚踝乃至脖颈处新增的抑制环冰凉贴肤,传来持续不断的、极其微弱的规律性脉冲,温和而不可抗拒地干扰着他的神经电流,诱导生理机能趋向低耗的“静滞”状态。

他错了。

不是错在调查,也不是错在利用那只隐形的手。他错在,低估了这潭水的深度与浑浊,也错判了自己这枚棋子的真正价值与结局。

汪雨曦,这个在国内错综复杂的人际网络与冰冷档案库中,如同幽兰般悄然的存在,似乎是一个特别。她是最先到达那片领域的,就像事先约定好的那般,给予他第一次关键路径提示,之后又数次在看似巧合的时机,提供模糊庇护或侧面警示。

她的目的,或许曾有一丝光亮,也或许是想试图借他这位来自外部的、不易被立刻察觉的“对象”,去割开某个早已化脓却无人敢碰的病灶。

但在她的眼里,曾有过不同于这片领域,森冷体系的温度。

只是现在,她应该也自身难保。不过还差这最后一步…………

都是相互利用而已,梁利没什么于心不忍,不敢去想她的处境。

只是他想起,那次与她的最后一次会面……

其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和这个人的相处中,他居然逐渐习惯了雨往自己这边来。

那还是他第一次,这么关心一个人。

他相信,她会没事。他要赌。

赌这之后,一定还有人,或者某股势力很早就知道。他猜测过,但他没找到这个人。

对方放任,甚至是故意宽纵他的行为,从和那些‘东西’接触开始,他就已经发现,那个人清楚他们的一切。

快二十年。

一个从外围被吸纳、原本始终游离在真正核心之外的“梁先生”,到逐渐能够接触到一些边缘秘密,利用他的本心,再到被线索抓取,如扑火飞蛾般深入……每一步,现在回想,都像是被精心计算过的导航点。

不管汪雨曦的引导,还是他本身对这个女人的引导、利用,又或是被她利用……或许这一切能助他启航,避开某些浅滩暗礁。但汪勋耀、汪吕红的势力介入,则如同突然接入的强信号,精准、高效,在他每一次即将迷失或力竭时,提供最关键(也最致命)的“助力”。

所以这次,梁利赌,一定还会有人救他。

就像遇见夏温之前,有个更早的东西找他,事后一切更加证明他的猜想。

那时,沙漠那件事刚结束,在做收尾工作。

‘他们说,那里,没人了;你要不要,去帮我看看?’

那还是他第一次,接触这些东西。

他在办公室里听着。那声音不像从嘴巴发出,而是从四面八方、从体内、从物体中渗透出来——

没有方向。不经过空气,直接在颅骨内炸开,像一条冰冷的蛇在他的脑髓里缓缓爬行,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他不明白,对方究竟想说什么。但能感觉,很兴奋。

‘梦里,那东西趴在地上,以一种人类绝不可能的姿势仰起头,脖子扭断了般垂在背后,嘴却正对着我。

它开口了。嘴唇没有动,但那声音——如果还能称之为声音的话——是直接灌进我脑子里的。太低了,低到我的眼球开始共振发颤,视野一片模糊。那不是语言,是一种带着恶意的震动频率,像远古深海底部,巨大生物在黑暗中互相呼唤的次声波。我的内脏在跟着震动,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我突然明白了,它不是在对我的耳朵说话。

它在对栖息于我体内的恐惧说话……

它说,有人觉得我可信,所以它觉得,我能用,我没有拒绝它的理由。

但,那个人是谁?它说的,到底是什么?’

这个细节,梁利今天没讲,或许是忘了,或许是不信任。

这里没什么人可信,而且他也不敢确定。

走廊似乎没有尽头,两侧偶尔出现需要权限识别的气密门,门上的指示灯闪烁着幽绿或暗红的光。工作人员的步伐节奏没有丝毫变化,仿佛行走在一条设定好的传送带上。

梁利感到思维正在抑制环的作用下变得迟缓,那种冰冷的疲惫感从脊椎深处蔓延开来。

要死了吗?应该,没有输吧——

好久没有和梁湾联系,明明说好不会再想,因为看到她过得足够好,他也不忍心打扰。

只是最后一刻,梁利觉得,自己可能还是会有遗憾。

她还不知道,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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