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眼底通红,牙关死死咬紧,下颌线绷得紧绷,浑身肌肉都处于紧绷的爆发状态。他再也克制不住心头的怒火,上前一步,右臂骤然发力,狠狠一拳砸向赵刚的脸颊。
沉闷的撞击声骤然响起。
这一拳力道极重,带着满腔的愤怒和不甘,直接将毫无防备的赵刚打得头部狠狠偏侧。他唇角瞬间裂开一道口子,温热的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淌,沾湿了下颌的皮肤。
旁边伺候的佣人瞬间惊呼出声,慌乱着上前想要阻拦,脚步纷乱,场面瞬间混乱。
赵刚抬手,指尖轻轻擦了擦唇角的血迹,指尖沾染一片鲜红。他缓缓抬眼,眼底的温和彻底褪去,只剩刺骨的阴戾,笑意愈发阴冷扭曲。
“你敢打我?”
“今天,你别想走。”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拿出手机拨通报警电话,语速平稳,条理清晰,直接以故意伤人立案。
雨还在下,庭院里的风更冷了。没过多久,远处传来警车的鸣笛声,声音由远及近,清晰地穿透雨幕,落在别墅院内。
几名警察走进庭院,人证物证俱全,老张当众动手伤人,事实清晰,没有任何辩驳的余地。他任由警察上前出示证件、带上手铐,全程没有挣扎,没有反驳,背脊挺直,眼神平静,没有半分后悔。
他只是恨,恨自己这一拳力道太轻,没能撕碎赵刚这副虚伪恶毒的面孔,没能为两个受尽委屈的孩子讨回半点公道。
警察带着老张转身离开,车门关上的瞬间,鸣笛声再次响起,渐渐消失在山道尽头。
……
半山别墅深处的客房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和声响。房间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凉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缝里,浑身都透着冰冷的僵意。
苏曼蜷缩在房间的墙角,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墙面,双腿弯曲抵在胸前。她刚刚熬过一段极尽难堪的时光,脸颊带着未散的苍白,唇色干裂泛白,浑身肌肉都透着疲惫的酸软。
她的指尖轻轻抵着小腹,动作轻柔又小心。这段日子,每一次撑不住、每一次濒临崩溃的时候,她都是靠着默念顾川的名字、靠着腹中孩子的羁绊咬牙扛过来的。
她一直告诉自己,再忍一忍就好。顾川已经平安离开成都,已经彻底摆脱了所有黑暗和纷争,正在远方过着安稳自在的日子。只要他好好活着,不受牵连,她所有的委屈和牺牲,就都值得。
这是她撑下去的唯一底气,也是她困在炼狱里,仅存的一点念想和光亮。
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两道脚步声慢悠悠走近。两个赵家的手下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和嘲讽,眼神轻飘飘落在蜷缩在墙角的苏曼身上,带着看热闹的漠然。
他们没有立刻说话,就静静站着,看着她狼狈单薄的模样,像是在欣赏一场有趣的闹剧。
苏曼察觉到门口的动静,睫毛轻轻颤了颤,却没有抬头,依旧维持着蜷缩的姿势,指尖依旧轻轻贴着小腹。
其中一个男人率先开口,语气轻佻又残忍,字字都像细针,狠狠扎进人心底。
“苏小姐,别硬撑了。”
“顾川坐火车走了,彻底离开成都了。”
“他把你恨透了,这辈子都不会回来。”
另一个人紧跟着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致命的冰冷,彻底碾碎了她最后一点希望。
“唯一帮你的老张,动手打了赵总。”
“现在被抓了,关进拘留所了。”
“没人能帮你,没人能救你。”
两句话,简简单单,没有多余的修饰,却像两道惊雷,轰然炸响在苏曼的脑海里。
她整个人瞬间僵住,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结,四肢彻底发麻,连指尖的细微动作都停了下来。原本微微起伏的胸口骤然一滞,呼吸卡在喉咙里,半晌都没能喘出一口气。
顾川走了。
不是暂时离开,是彻底走远,带着满脑子的误会和恨意,彻底退出了她的人生。从此山海相隔,两两相厌,再无半点交集。
唯一知晓她所有苦衷、唯一愿意为她出头、唯一能替她传递真相的老张,也彻底身陷困境,自身难保,再也没法帮她分毫。
真相彻底被掩埋,再也没有任何人知晓。
她在这座人间炼狱里,受尽百般屈辱,扛下无数黑暗和痛苦,舍弃了尊严、爱意、名声和余生,赌上一切换来的所谓平安,到头来只是一场空。
没人知道她的隐忍,没人明白她的牺牲,没人共情她的痛苦。所有人都会认定,她是那个贪财绝情、背叛爱情的坏人。顾川会恨她一辈子,世人会误解她一辈子,而她的所有付出,所有煎熬,所有退让,全都成了无人知晓的徒劳。
窗外的雨声透过窗帘缝隙传进来,淅淅沥沥,连绵不绝,像是永远都不会停。房间里的冷气越来越重,冻得她皮肤发紧,浑身发冷,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
苏曼保持着蜷缩的姿势,缓缓抬起眼眸,空洞的视线落在冰冷的地板上。她的嘴角慢慢向上牵起,扯出一抹极淡、极空洞的笑意,没有半分温度,只剩无尽的悲凉。
温热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顺着眼角快速滑落,滴落在手背上。泪水温度极低,落在皮肤上,凉得人心头发颤。
一直支撑着她的那点微弱念想,彻底碎得干干净净。坚持没有意义,牺牲无人知晓,隐忍毫无用处。她的世界里,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看不到尽头的黑暗。
苏曼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小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告别最后一点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