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几天的喧闹和堵门恐吓,彻底打乱了她的休养节奏。夜里稍有动静就猛然惊醒,浑身发抖,再也无法入睡。食欲一天天变差,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原本稳定的病情,悄悄出现了反复。
护士没办法,只能紧急给苏曼打去电话,语气满是无奈和焦急。
苏曼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出租屋处理手臂上的旧伤。
消毒棉签刚碰到伤口,听筒里传来的消息,让她的动作瞬间僵住。指尖微微用力,棉签狠狠按压在破皮的伤口上,尖锐的刺痛传来,她却半点知觉都没有。
她攥紧手机,指尖用力到泛白,指节绷得笔直。
她一路快步狂奔,赶去医院。楼道里的喧哗还没彻底消散,刚走到病房门口,就看见母亲蜷缩在病床上。
老人身子微微发抖,双手紧紧攥着被子,眼神慌乱,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惊惧,哪怕已经没人吵闹,身体依旧紧绷着,根本放松不下来。
那一刻,苏曼胸腔里压了几个月的戾气,彻底炸开了。
她可以忍别人欺负她,可以忍别人刁难她,可以忍下所有委屈和屈辱。
但她忍不了别人动她的母亲。
这是她最后的底线,唯一的软肋,也是她撑到现在的全部意义。如今这条底线,被人肆无忌惮地践踏、撕碎。
过往所有的隐忍、妥协、退让,在此刻看来,全部都是愚蠢。
她退一步,别人就逼十步。她让一寸,别人就毁她所有。
那一瞬间,她心里最后一点对世间人情的善意,彻底断掉、死绝。
当晚,苏曼从医院回到狭小的出租屋。
房间很小,陈设简陋,墙面斑驳,灯光昏黄微弱,刚好能照亮一方狭小的空间。屋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半点声响。
她走到镜子前,抬手拨开垂在肩头的长发。
乌黑的头发留了很多年,从少女时期就一直陪着她。温柔、绵长、柔软,像她从前的性子,干净又软糯,带着对生活所有的期盼和温柔。
她看着镜中头发柔顺垂落的自己,抬手拿起桌上的剪刀。
指尖握住冰凉的剪柄,金属的寒意透过指尖传遍掌心。
咔嚓。
第一缕长发落下,轻飘飘坠在地面。
她没有停顿,手腕持续发力,剪刀不断开合。一缕缕黑发簌簌掉落,层层叠叠堆在脚边。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没有半点不舍。
她把所有温柔的过往、软弱的性子、天真的期盼,全部跟着这一头长发,一并剪掉、舍弃。
几分钟后,及腰的长发彻底消失。
利落的短发贴在脸颊两侧,发丝干净凌厉,衬得她本就瘦削的脸庞愈发清冷,下颌线条绷得笔直,彻底褪去了从前软糯乖巧的气质,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她放下剪刀,指尖轻轻拂过耳际整齐的发尾。
随后伸手,拿起桌上搁置了很久的化妆品。
从前的她,从来不喜欢浓妆。每天素面朝天,眉眼干净清淡,连唇膏都偏爱浅色,活得简单又纯粹。
现在,她对着镜子,一点点勾勒眉眼。
眉峰微微上扬,描出锋利的线条,扫掉所有柔和弧度。眼线拉长收紧,贴着眼尾勾勒,让原本温润的眼型变得锐利冷冽。最后涂上厚重浓郁的红唇,颜色艳丽张扬,彻底盖住了原本浅淡的唇色。
妆容一点点成型,镜中人的模样彻底蜕变。
没有了半分清纯柔弱,整张脸冷感十足,眉眼锋利,神色紧绷,周身透着一股极强的压迫感。眼底干干净净,没有泪光,没有温柔,没有期盼,只剩一片冷透的漠然,和藏不住的狠戾。
她微微凑近镜面,目光落在自己眼底。
再也找不到半点从前的影子。
那个会心软、会退让、会偷偷难过、会为爱妥协的苏曼,已经彻底消失了。
死在了半山别墅的暗夜里,死在了茶馆门前的冷雨里,死在了顾川远走高原的那一刻。
从今往后,活着的这个,没有软肋,没有牵挂,没有温柔,只为复仇而生。
她在镜子前静静站了很久,脊背挺得笔直,呼吸平稳规整,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赵刚想逼她低头,想逼她臣服,想把她踩进泥潭里永世不得翻身。
那她就偏不。
这趟泥泞她走得够久了,受的屈辱够多了,失去的东西也够彻底了。爱情没了,名声毁了,过往碎了,她已经一无所有,再也没什么可输、可顾虑的东西。
既然温柔换不来生路,那她就以恶制恶。
既然妥协换不来安稳,那她就掀翻这整座泥潭。
成都这座困住她数年、碾碎她所有美好的城市,不再是她的伤情之地,从今往后,这里是她的战场,是她清算所有恩怨、讨回所有公道的修罗场。
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镜中冰冷的红唇,眼底锋芒毕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