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风刮了一整夜,穿过老街巷弄,卷着街边早点铺残留的油烟气息,吹遍整条街巷。昨日茶馆决裂的事情传开后,老街各处都有细碎议论,行人路过茶馆会刻意放慢脚步,邻里碰面也会低声闲谈两句,所有人都在谈论顾川和苏曼的决裂,没人深究背后的缘由。
赵刚手下的眼线把全程见闻传回别墅,彻底打消了他心里留存的所有疑虑。他认定顾川是真的动了怒,彻底放下了苏曼,也认定苏曼贪图安稳,甘愿留在他身边度日。此前缠绕在三人之间的猜忌,就此暂时断掉。
苏曼依旧每日守在赵刚身边,按时打理所有琐事。她做事利落安分,不主动说话,不流露情绪,对赵刚的所有安排都全盘听从。外人看她温顺妥协,已然认命,只有她自己清楚,所有退让都是刻意伪装,只是安静等候局势落定。
顾川闭门待在茶馆,整整三天没有出门。茶馆大门紧闭,卷帘门拉至大半,挡住了外界所有视线。街坊邻里偶尔路过,只会随口感慨一句落魄失意,没人知道,这三天里,拖着病体的顾川,一直在狭小的茶馆里筹备最后的翻盘。
这几年隐居老街,顾川一直刻意收敛锋芒。他对外展露的贪财、懒散、体弱,全是刻意伪装的模样。没人发现,他在配合苏曼布局、周旋赵刚的同时,一直在悄悄收集记录,把赵刚所有违规越界的行为一一留存。
赵刚起家的这些年,行事毫无底线。为了扩张产业,他挪用公款填补资金缺口,拉拢社会势力打压同行对手,通过多层渠道洗白非法收入,笼络各方人脉搭建私人关系网。每一次资金流转,每一次私下运作,都触碰法律底线,留下大量无法抹去的痕迹。
从前顾川按兵不动,不是没有制衡的资本,是顾虑太多。赵刚手里掌控着大量人手,随时可以对两人下手,贸然揭发只会引发冲突,连累苏曼陷入险境。他一直隐忍等待,只为找到最稳妥的破局方式。
茶馆闭门的三天,顾川忍着腿伤反复发作的剧痛,翻出了多年积攒的所有私密记录。他坐在老旧木桌前,一点点核对资金流水、交易单据、私下往来的凭证,整理相关人证线索,把赵刚挪用公款、胁迫他人、洗钱牟利、恶意竞争的所有证据,逐一分类整理。
桌面摊满纸质文件,字迹工整,条理清晰,每一份记录都能相互印证,没有漏洞。整理完纸质资料后,顾川打开老旧电脑,将所有证据加密备份,上传至多个云端账号,做好多重留存,杜绝被销毁、被篡改的可能。整套流程做完,天已经彻底亮了。
这不是临时兴起的报复,是他数年蛰伏,一点点攒下的底牌。
清晨雾气很重,笼罩着整条老街。街边早餐店已经开门营业,蒸笼掀开冒出滚滚热气,白雾飘在微凉的空气里。老板熟练地打包包子豆浆,往来行人停下买上一份,市井烟火慢慢铺满街巷。
顾川把所有纸质证据叠放整齐,装进黑色文件袋,收紧袋口。他抬手撑住桌沿,慢慢起身,右腿僵硬麻木,发力时传来尖锐的痛感,身形微微晃动,很快又站稳。他面色苍白,眼底一片清明,没有多余情绪。
他放弃了直接报警的想法。常规立案流程繁琐,中间存在太多变数。赵刚残存的人脉依旧可以暗中运作,甚至能在事发之前动用势力报复伤人。他不能冒险,他要的不是两败俱伤,是彻底平息所有纠葛,让苏曼真正摆脱牵制。
他要当面和赵刚谈判,用完整罪证作为筹码,逼对方放手,彻底斩断所有制衡的手段。
上午九点,晨雾还未散尽,空气微凉。顾川提着厚重的文件袋,一步步走出茶馆。老街路面潮湿,沾着露水,他右腿跛行的姿态格外明显,步伐缓慢却平稳,径直走向城郊的独栋别墅。
赵刚的别墅外墙高耸,门口常年有人值守,戒备从未松懈。只是院落的主人,早已失去行动能力,只能困在轮椅之上。
门口守卫看见走来的顾川,眼神随意扫过,带着明显的轻视。茶馆决裂的事情早已传开,所有人都以为顾川是情感受挫、心有不甘,前来纠缠闹事。
“你来做什么?”一名守卫上前半步,语气随意冷淡。
“找赵刚,谈事。”顾川平视前方,语气平稳。
守卫嗤了一声,没再多阻拦,侧身对着对讲机通报一句,得到许可后抬手放行。在他们眼里,身残体弱的顾川,早已没有任何威胁力。
别墅客厅宽敞,装修精致,却常年飘着一股浓重的药味。空气沉闷,没有半点鲜活气息。赵刚坐在定制轮椅上,身上盖着厚毛毯,依靠椅背支撑身体。瘫痪让他身形消瘦,脸色苍白,唯独眼神依旧锐利,看人时带着冰冷的压迫感。
苏曼端着一杯温水从侧厅走出,视线不经意间扫到门口的顾川,脚步瞬间顿住。她目光快速扫过他憔悴的脸色、跛行的姿态,最后落在他手中紧绷的文件袋上。
她睫毛轻颤,指尖微收,立刻收回目光,垂手立在墙边,摆正姿态,全程保持沉默,不露出半点异样情绪。她清楚这里处处是监控,每个角落都有人盯着,一丝破绽都会引来麻烦。
赵刚看着进门的顾川,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嘲讽,出声发问,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随意:“被人抛下,心里不痛快,过来找我闹事?”
顾川没有接话,无视对方的嘲讽,拖着残腿稳步走到客厅中央,稳稳站定。他抬眼看向赵刚,眼底平静,没有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