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热风不停吹进花店,裹挟着街边小吃摊的油烟气,混着屋内的茉莉花香,在狭小的空间里四处飘散。苏曼蹲在地上,一点点整理散落的花材,将三十六盆茉莉逐一打包规整。素色包装纸贴合花瓣,花束整齐堆叠在门口地面,淡淡的花香萦绕在周身。
黑衣男人始终站在一旁,全程没有动作,也没有出声。他始终垂着头,帽檐遮住整张脸面,脊背绷得笔直,身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这份体态,是长期身体不适、刻意隐忍的模样,和苏曼记忆里的身影慢慢重合。
苏曼的手指捏着包装纸,动作微微停顿。她抬眼看向男人,视线在他僵直的肩背、微虚的右腿上短暂停留,随即收回目光,继续手里的活计。她没有贸然上前,也没有开口询问,只是稳稳做完手头的事。五年的等候里,无数次的落空早已让她学会了沉稳,不再凭着一时冲动行事。
街边的人流慢慢多了些,放学的学生结伴走过,嬉笑打闹的声音清晰传来。路口的快餐铺子开着大锅,热油翻滚,滋滋的煎炸声混着摊主的吆喝,填满整条街巷,市井气息浓烈鲜活。
收拾完最后一束花,苏曼站起身,抬手轻轻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看向静默伫立的男人。
“全部打包好了。”她开口,音色平稳,只有微微颤抖的尾音,藏着不外露的情绪。
男人闻声迈步上前,动作不快,抬手拿出手机。他的左臂抬起时,动作刻意放缓,发力十分克制,肩头轻轻下沉,侧身的弧度极其细微,一般人根本无法察觉异常。
苏曼的目光精准落在他的左臂上。顾川早年雪山受伤,左臂落下旧疾,无法承受重力,发力时总会下意识收敛力道,这个细微的习惯,多年从未改变。
手机扫码的提示音清脆响起,钱款瞬间到账。男人没有多余动作,俯身单手抱起堆叠的花束,力道放得很轻,全程避开左臂受力,起身时身形微微一晃,又立刻站稳,不动声色地掩去所有不适。
他没有停留,转身就往店外走。风铃被门框带动,发出一串轻响,短促又清脆,打破了店内的安静。
看着他即将踏出店门的背影,苏曼下意识开口唤住他:“先生,需要我帮你叫车吗?”
男人脚步未停,也没有回头,只低声吐出一个字:“不用。”
简短的回应落下,他已然走出花店大门。盛夏的强光落在他身上,把黑色的衣衫晒得发烫,人影被拉得细长。街边来往的行人纷纷避让烈日,唯有他步履平稳,径直走向路口。
路口停着一辆黑色出租车,引擎处于启动状态,明显是提前等候在此。男人弯腰坐进后座,车门闭合,彻底隔断了两人的视线。没有多余等待,车子立刻汇入主干道车流,顺着街道直行,很快穿梭在往来的车辆之间,顺着街巷一路远去,几个转弯后,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热风顺着车流吹回花店门口,残留的茉莉花香还在空气里浮动,原本温热的店铺,骤然变得冷清。
苏曼站在原地,保持着目送的姿势,久久没有挪动。她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抖,眼皮轻轻颤动,眼底的情绪层层翻涌,却始终没有落下泪水。过往五年的寻觅、奔波、等候,无数个独自熬过的日夜,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
她可以确定,刚刚离开的男人,就是顾川。
身形体态、旧伤习惯、对茉莉的偏爱,所有细节都精准重合,不可能是巧合。可他明明身在同城,却始终刻意躲藏,不愿与她相见。苏曼静静站在门口,看着空旷的街巷,任由街边的喧闹包裹自身,心底满是难解的疑惑。
隔壁杂货店老板娘收拾完杂物,探出头看向发呆的苏曼,随口喊道:“小苏,刚走的客人买了这么多花?”
苏曼回过神,转头应声:“嗯,全包了。”
“真是少见,大热天的特意买这么多茉莉。”老板娘笑了一句,便收回身子,继续收拾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