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她语速很轻,贴着他的耳边开口,“顾川,我一直都在。”
顾川的眼眸微微动了动,视线牢牢锁在她脸上,眼底泛起浅淡的暖意,还有一丝无力的愧疚。他没办法回应,只能安静看着,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
确定顾川暂时脱离危险、进入平稳养护阶段后,苏曼拿出手机,拨通了店员的电话。她语气平静,没有多余情绪,直白交代事宜。
“店里不用再营业了,设备和花卉你帮忙处理掉,后续不用再联系我。”
电话那头传来问话,苏曼简单应声,挂断电话。数年经营的花店,是她独自支撑生活的依仗,此刻说放下,便彻底放下。她收起手机,将所有心思全部落在病房,落在顾川身上。
她在病房角落支起折叠陪护床,铺好薄被,备好纸巾、温水、润喉的含片,把日常要用的小东西一一摆放整齐,在冰冷的病房里,收拾出一点细碎的烟火气。
往后的日子,她寸步不离守在病房。清晨天色微亮,护士查房换药,她便起身帮顾川擦拭脸颊、手脚,轻轻按摩他僵硬的四肢,避免长期卧床出现淤堵和褥疮。
医院食堂的饭菜偏硬,不适合病人进食。苏曼每天一早下楼,在食堂窗口单独买软烂的小米、南瓜和山药,借食堂的小砂锅慢熬成流食,放至温热,用小勺一点点喂他。他吞咽费力,她便放慢速度,每一口都等他完全咽下,再喂下一口。
白天她守在床边,盯着输液速度,记录体温变化,随时帮他擦拭嘴角、调整睡姿。夜里便躺在折叠床上浅眠,只要他呼吸稍有异常,或是轻轻动一下,她就会立刻起身查看。
傍晚时分,老张会准时送念川过来。小学放学时间固定,小姑娘每天背着小小的书包,跟着老张穿过医院大门,走过热闹的住院部大厅,一路轻手轻脚走进病房。
大厅里总有不少陪护的孩子打闹跑动,念川从不参与,进门第一时间就放缓脚步,压低动静,生怕惊扰了病床上的父亲。
她轻轻放下书包,走到床边,弯腰牵住顾川微凉的手指,声音软软的。
“爸爸,我放学了。”
顾川听见声音,费力转动眼眸,目光落在女儿脸上,眼底的疲惫瞬间淡去不少,光亮一点点聚拢。他依旧无法回应,却牢牢看着孩子,不肯移开视线。
念川搬来小方凳,坐在病床边,歪着头看向他。
“爸爸,我今天学了新童谣,我唱给你听。”
说完,她轻轻开口,稚嫩清甜的歌声在安静的病房里缓缓响起。曲调简单,节奏舒缓,干净的童声盖过了仪器的轻响,冲淡了满室的药味。
苏曼坐在一旁,安静看着父女二人。夕阳透过玻璃窗落进病房,铺在床沿、被褥上,暖融融的。顾川静静躺着,目光温柔地落在女儿身上,眼底泛着浅淡的水光。他能感受到掌心的温度,能听见家人的声音,身边还有寸步不离的爱人。
他身体依旧破败,无法动弹,无法言语,日日被病痛纠缠。可他不再是孤身一人忍受病痛,不再是独自躲在深山隐忍孤寂。
天色慢慢暗下,苏曼起身打开病房暖灯。柔和的光线铺满房间,楼下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街头摊贩开始收摊,来往行人步履平缓,城市的寻常烟火依旧安稳流转。
病房里没有波澜起伏的情节,只有日复一日的细碎陪伴。白天细心养护,傍晚童声治愈,夜里安静相守。曾经在青城山偷来的短暂圆满,如今变成了踏踏实实的朝夕相伴。
他们熬过生死劫难,褪去所有侥幸,不用再隐瞒病情,不用再害怕别离。往后的日子平淡寻常,却足够安稳,足够温暖,足够让他们一家三口,好好走完往后的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