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吸饱了泪水,墨迹慢慢晕开。苏曼背靠走廊墙壁,一点点顺着墙面滑坐下去。她肩膀不停抖动,压抑的哭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散开,细碎又沉闷。三天三夜不吃不睡的煎熬,积攒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绷断。
老张站在一旁,双手垂在身侧,安静看着她,没有出声劝慰。走廊冷风掠过,吹得人浑身发凉,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生死关头,所有的话语都没有意义,他只能留在原地陪着,一同守着紧闭的ICU大门。
楼道里人来人往,陪护家属低声交谈,保洁推车划过地面发出轻响,楼下电梯开合的提示音断断续续传来,医院日常的烟火喧嚣从未停止。ICU门缝里,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持续透出,单调的声响,是门内仅有的生机。
苏曼掌心用力,将信纸攥紧,纸面被捏出层层褶皱。她低头盯着模糊的字迹,眼泪不停往下落,打湿手背和袖口。她没有多余的思绪,只是死死看着那两行字,一遍又一遍。
就在她情绪彻底崩溃、近乎脱力的时候,ICU的门锁传来轻微响动。厚重的金属门从里面被推开,一道白色身影走了出来。
是主治医生。他摘下口罩,额前带着细密汗迹,眉眼间满是疲惫,脸上带着连日手术留下的倦色。
苏曼瞬间止住哭声,身体猛地僵住。她抬头望向医生,通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呼吸停滞,整个人紧绷成一根弦,安静等着结果。
医生抬眼看向她,语气平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病人醒了。”
简单三个字落下,走廊的沉闷氛围瞬间消散大半。
医生抬手揉了揉眉心,继续开口:“生命体征暂时稳住了,算是万幸。我们全力抢救,他自身的求生意识很强,硬是撑了过来。”
苏曼坐在地上,久久没有动作。大脑一片空白,耳边的喧嚣、仪器的声响全都变得遥远。停顿数秒后,她撑着墙壁慢慢起身,双腿发软,身体微微摇晃,差点站不稳。巨大的冲击让她一时无法反应,只剩眼底未干的泪水,还在默默滑落。
没等她缓过神,医生语气沉了下来,如实告知后续情况。
“你不要过于乐观。他这次伤势和身体损耗太重,多脏器衰竭的情况不可逆。这次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极限。”
“人醒了,但是全身机能严重受损。现在四肢无力,无法自主活动,不能起身、不能翻身,说话、呼吸都很费力。后续只能长期卧床静养,能不能恢复,要看后续养护和身体状态。”
现实的状况直白冰冷,击碎了骤然升起的喜悦。可苏曼听完,只是轻轻点头,眼底没有失落,只剩踏实。
只要人活着,一切就都还有余地。
片刻后,医护人员将顾川转出ICU,送入普通单人病房。病房采光尚可,窗边摆着空置的陪护椅,墙角放着垃圾桶和恒温热水壶,是医院最寻常的布置。窗外能看见楼下的行道树,还有来往走动的病患和陪护,处处都是人间日常。
苏曼快步走进病房,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病床之上。
顾川睁着眼。他双眼轻轻睁开,没有昏迷时的死寂,眼底带着微弱的光亮,只是眼神涣散,透着浓重的疲惫。脸色苍白通透,唇色浅淡,胸口起伏平缓,每一次呼吸都格外轻缓,能清晰看出费力的痕迹。
他身形消瘦,躺在床上几乎看不出轮廓,手臂纤细,手背上布满密集针孔,透明输液管顺着手臂延伸,连接着床边的仪器,维持着身体的基础机能。
他意识清醒,能清晰看清走近的苏曼,却做不出任何动作。四肢平稳摊在被褥里,没有半点力气,指尖只能极其轻微地颤一下,再无别的反应。尝试转动脖颈,脖颈肌肉僵硬,微微一动就牵扯胸口,眉眼轻轻蹙起,透出一丝痛感。
他试着开口,喉咙干涩,气息不足,发不出完整字音,只能溢出几缕细碎气音,模糊不清。稍稍用力,胸口便泛起闷痛,他立刻停下动作,安静躺着,只用双眼静静望着苏曼。
苏曼走到床边,缓缓蹲下身,伸手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指尖。眼眶依旧发红,她刻意放缓呼吸,压住所有哽咽,唇角轻轻扬起,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