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园的雨彻底停了,天空依旧压着厚重的云层,不见日光。空气里裹着潮湿的凉气,吹在身上,带着深秋的寒意。葬礼结束后,老张抱着昏昏欲睡的念川,走到苏曼身边。
“我带念念先回去,家里粥已经温上了,孩子得早点休息。”老张低声说道。
念川脑袋搭在老张肩头,眼皮耷拉着,声音含糊:“妈妈,一起回家。”
苏曼抬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额头,指尖微凉,语气平稳。
“你们先回,我去一趟别的地方,晚点就回去陪你。”
老张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担忧。
“用不用我陪你?收拾东西一个人太累。”
“不用。”苏曼轻轻摇头,“我自己来就好。”
老张没有再坚持,点点头,抱着念川转身下山。车上的引擎声渐渐走远,墓园彻底安静下来。苏曼站在路边,看着车子消失在道路尽头,才转身打车,去往顾川租住的公寓。
公寓在老城区的偏僻楼栋,没有电梯,楼道墙面斑驳,光线昏暗。楼道里贴着老旧的小广告,墙角堆着邻居摆放的杂物,还有住户晾晒的衣物垂在栏杆边,处处都是寻常市井的模样。这片热闹的人间烟火,和顾川独居的安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是顾川养病五年的住处,远离熟人,僻静冷清。他在这里独自生活,独自治病,熬过无数个无人陪伴的日夜。
苏曼拿出提前收好的钥匙,对准锁孔轻轻转动。锁芯轻微响动,房门应声打开。
一股木头和衣物晾晒后的干燥气息扑面而来。房间不大,一室一厅,布局简单。屋内收拾得很干净,地面没有灰尘,桌面摆放整齐,物件寥寥无几。一张单人床,一张老旧书桌,一把褪色木椅,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家具。
屋子没有半点生活喧闹的痕迹,安静得过分,能清晰听见窗外的风声。苏曼抬手轻轻合上房门,隔绝了楼道里偶尔传来的邻里交谈声和脚步声。
她站在房间中央,缓缓环视四周。连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疲惫感瞬间席卷全身,双腿微微发酸,却依旧稳稳站着,没有落座。她没有落泪,只是安静看着眼前的一切,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处角落。
书桌上摆着几本旧书,书页边缘起了卷边,是反复翻看留下的痕迹。桌角放着一支黑色钢笔,笔身被长期拿捏磨得光滑。床头柜上空空如也,只放着一个透明玻璃杯,杯底干涸,没有一点水渍,应该是许久没有盛过水。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简单朴素的生活状态。他的日子过得极简,没有多余消遣,没有多余物件,生活里除了养病、度日,再无其他事情。
苏曼抬脚走到床边,屈膝蹲下,指尖轻轻抚过床沿的木板。床板微凉,被褥叠放得整整齐齐,平铺在床头,被角压得平整。她指尖顺着被褥纹路慢慢滑动,过往所有的误会和怨怼,在此刻尽数消散。
她终于清楚,这五年他不是刻意疏远,不是放下过往,是身不由己。他一直默默关注着她们母女,只是从来不敢露面打扰。
苏曼起身,走到靠墙的衣柜前,拉开柜门。衣柜里挂着几件换洗衣物,布料普通,洗得泛白,每一件都叠放规整,摆放有序。柜内干净整洁,没有异味,看得出来主人平日里极为自律。
她伸手逐一轻拂过衣物,慢慢挪动堆叠的衣服,想要整理收纳,好好留存他仅剩的物件。挪开最内侧的几件外套后,柜体最深处,露出了一个黑色铁皮盒子。
盒子是老式糖果盒,边角磨损,漆面脱落,看着存放了很多年。被人稳稳藏在衣柜最隐蔽的位置,不仔细翻看,根本不会发现。
苏曼指尖微微一顿,伸手将铁盒取了出来。盒子看着小巧,拿在手里却格外压手。她端着盒子坐到椅子上,指尖抚过盒盖缝隙,缓缓掀开。
盒子里没有首饰,没有贵重物件,整齐码放着一沓照片。照片保存得极好,纸面干净平整,没有褶皱,没有污渍,被细心珍藏了很久。
苏曼俯身,目光落在照片上,呼吸瞬间放缓。
所有照片的主角,都是她和念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