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着满身伤痛的她,义无反顾,一头扎进茫茫无边的雨夜雨幕之中。
夜色漆黑如墨,前路泥泞坎坷,风雨凛冽刺骨,可他脚下步伐无比坚定、步履沉稳铿锵。每一步,都踏得决绝又笃定。
哪怕风雨滔天,哪怕前路无路,哪怕对抗所有,他也要将她从这片腐烂破败的废墟地狱里,彻底带离,彻底救赎。
一路狂奔,风雨兼程,无人可挡。
冰冷的雨水不断冲刷着他的眉眼,模糊了前方去路,也冲刷着他眼底翻涌的血泪、怒火与心疼。背上的人轻得让人心慌,单薄的身子时不时微微发颤,每一次细微的抖动,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早已满目疮痍的心脏,痛彻骨髓。
短短几公里的路途,漫长煎熬得像走过了整整一个世纪。
终于赶回老街,踏入那间安稳静谧的茶馆。
一扇木门隔绝了外界所有风雨喧嚣、惊雷轰鸣,屋内静谧安稳,暖意融融。顾川反手带上门,将所有肮脏不堪、暴戾伤痛、狂风暴雨,尽数隔绝在外。
他小心翼翼俯身,将苏曼轻轻安置在柔软的床榻之上,动作温柔至极、细致入微,与方才眼底翻涌的暴戾怒火,判若两人。
可不等他稍稍松一口气,新的危机骤然袭来。
许是雨夜受凉过重,许是满身外伤引发炎症高热,苏曼的体温在飞速攀升。滚烫的热度顺着肌肤肆意蔓延,高烧来得迅猛又凶险,将本就虚弱至极的她彻底裹挟。
她静静躺在床上,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又微弱,眉眼紧紧蹙起,纤长的睫毛不住轻轻颤抖,整个人深陷半昏迷状态,脆弱得不堪一击,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
屋内灯火柔和温暖,却终究照不暖她满身的寒凉,抚不平她遍体的伤痛。
顾川俯身,细心替她擦拭额头、脖颈降温,指尖触到她滚烫发烫的肌肤,心底的酸涩与隐忍的怒火再次交织翻涌、席卷全身。
眼底反复浮现她虚弱濒死的模样,脑海不断闪过林哲施暴的残忍画面,两股极致的情绪来回拉扯、碾压,几乎要将他逼至崩溃疯魔。
他隐忍压抑了许久的怒火,在寂静无人的深夜里,熊熊燃烧,滚烫汹涌,却无处宣泄,只剩满心煎熬。
就在这时,床榻上的人忽然轻轻动了动。
意识混沌的苏曼,深陷极致的躯体疼痛与高热眩晕之中,再也撑不住日夜隐忍的坚强,再也绷不住层层伪装的体面。
她无意识地抬起冰凉无力的手,虚弱却用力地攥紧了顾川的手腕。指尖冰凉刺骨,力道死死收紧,执拗地不肯松开分毫。
细碎破碎的呜咽,软软浅浅,从喉咙里断断续续溢出,落在寂静无声的夜里,带着极致的委屈、痛苦与无助。
“疼……”
“哥,我好疼……”
两声呢喃,轻如蚊蚋,脆弱得不堪一击,却字字诛心,狠狠击碎了顾川仅剩的所有冷静与克制。
她隐忍了岁岁年年,扛过了无数黑暗日夜。在林哲面前,她倔强沉默、咬牙硬撑,不低头、不示弱、不哭闹,硬生生扛下所有暴虐、折辱与委屈,从不外露半分脆弱。
却唯独在他面前,卸下所有铠甲、褪去所有伪装,坦然吐露心底最真实的疼痛与无助,露出最柔软、最狼狈的模样。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从她紧闭的眼底缓缓滑落,浸湿了柔软枕巾,也彻底冲垮、击碎了顾川最后的心底防线。
他静静望着她满身斑驳交错的伤痕,望着她高烧昏迷、脆弱破碎的模样,听着她细碎痛苦的哽咽哭喊,心口瞬间碎裂成粉末,满目疮痍,痛不欲生。
千般怒火,万般不甘,到最后尽数沉淀,化作深入骨髓的心疼与无力。
他反手轻轻包裹住她冰凉微凉的小手,指尖微微发颤,嗓音沙哑破碎,裹挟着压抑到极致的哽咽与疼惜,低声温柔安抚。
“我在。”
“不怕了,以后再也不疼了。”
今夜暴雨滂沱,旧梦尽数坍塌,宿命碾过荒芜。
他踏破漫天风雨,奔赴泥泞废墟,只为救赎她一人。
从此,哪怕对抗世俗万千非议,哪怕背负满身骂名,哪怕倾尽所有、赌上余生。
此生漫漫,他再也不会让她重回那座吃人地狱,再也不会让她独自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