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能治,是皇上不让治。”
几乎在同一时间,两句几乎相同的话,不约而同说了出来。
姣月望着许清容,坦然一笑。
这样的把戏她早在宫中见识过,实在算不上陌生。
许清容望着姣月,淡然一笑。
能登上那张龙椅的人,又岂会是单纯纯善之辈?
“悠悠的毒来自龙椅上那位,而这样的毒却来自 蜀国罗家,罗家若没有蜀国皇上准许,怎敢擅自将这毒带到景国,被景国皇上发现也不怕担责吗,风险如此大,罗家又怎会冒险?难道说……?”
姣月冷静分析道。
忘尘嘴角泛起一丝讥笑,不可置否,接下了姣月那句还没说完的话——
“景国,蜀国,一条船上的蚂蚱。”
一条船上的蚂蚱?此话不假。虽是过了十年之久,许清容依然记得清楚,那一幕,他不会也不敢忘——
十年前他的皇兄许鹤川以边疆缺人才为由,将 许清容派往边疆,许鹤川坐在那把至高无上的龙椅上,长长叹了口气,百般叮嘱:
“清容,朕实在是找不出比你更合适的人选,父皇将他悉心培养多年的三万右武军交由你,可见皇弟能力出众,你本是宝刀,不磨,怎会发光发亮呢,此去保重,皇兄等你,涅槃重生。”
涅槃重生这四个字咬得极重,皇兄生怕他听不出这四个字是对他的讽刺。
“臣弟归来之时,定要与皇兄一醉方休,以报,皇兄提携之恩。”
提携这两个字许清容同样咬得极重,待看到许鹤川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时,“臣弟也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皇兄保重龙体,等臣弟涅槃归来。”
初到边疆,许清容和三万右武军因水土不服害了疟疾。边疆,地处西陲,黄土漫天,草木稀疏,常年干燥少雨,而他自小长在京城,京城气候自来湿润,雾气常年盘旋在京城上空,以连绵的微雨为主,右武军驻守准北一带,淮北一带,山林幽深,潮气深重。
军医那几日不见踪影,为首的吴将军云淡风轻道:
“前几日同蜀国打的那一仗我君伤亡惨重,几日后与蜀国还有一战,军中人手不足,一时忙不过来,还请王爷勿怪。”
人手不足?统领十万大军的吴将军军中人手不足?恐怕十万大军早已全军覆没,景国恐怕也不叫景国了。
“军中现下还剩多少人?””
许清容眼底蒙着深重倦意,脸色苍白孱弱,低声问道。
吴将军双目微微眯起,眼前的容王瞧上去面色憔悴,脊背却依然挺得笔直,肩头始终平稳不塌。
他倒小瞧了这位从京城来的容王,原以为京城养尊处优长大的王爷,受到现下的折辱,定会沉不住气破口大骂。
难得容王这般从容的气度,可惜,他与容王站不到一处,右相,已给他下了死令:
许清容,断不能让他活着回到京城。
右相秦氏的意思,便是皇上的意思。
“4万,蜀国举兵十万……于三日后再次进攻,我已派人一封兵书加急送往京城……”
吴将军应道。
“吴将军,不如我们做一笔交易如何,西陲离京城路途遥远,最快来回也要十天半个月,蜀国的人大胜,正是士气高涨的时候,将军征战沙场多年,他们是会趁此发动攻击,一举攻破此城,还是稍作歇息,养精蓄锐?”
“若是他们趁此发动攻击,你这四万兵马如何抵挡十万大军?”
“朝气锐,昼气惰,暮气归。善用兵者,避其锐气,击其惰归。”
吴将军呼吸一滞,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错愕。
若说他方才只是对许清容的沉着颇为赞赏,此刻对这位从京城来的容王已是刮目相看。
朝气锐,昼气惰,暮气归。善用兵者,避其锐气,击其惰归乃孙子兵法中的一句,养在京城中锦衣玉食的王爷,十多岁的年纪……熟读兵法?
从皇宫走出来的人,当真是不一般。
“王爷请说。”
许清容冷眼扫过站在台下的吴将军,心中洞若观火,吴将军怕是也听说过他手中的那支右武军,以一抵十,个个武艺超群。
“右武军可全力助你击退敌人,唯一条件,军医立马为右武军诊治,不得有误。”
吴将军垂首良久,几番斟酌后方才应下。
第三日,十万蜀国大军铁马压境,兵临城下,城外烽尘漫天,寒意漫遍整座城池。
许清容褪去素日常穿的白衣,一身铁甲履身,腰束镂纹革带,腰间悬着染过征尘的佩剑,立在城楼最高处,浑身是压不住的凛冽锋芒。
“城中百姓可全部有序疏散?”
“已全部撤离,接下来该如何做?”吴将军站在许清容右侧,抱拳行礼道。
“冬阳,右武军的轻骑精锐三千,直捣中枢,紫梓,你率领右武军五千,待冬阳扰乱前方的阵型,伺机混入军中,蜀国作战,前方以精锐为主,精锐一乱,剩下的再逐一击破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