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没完全散去,像一层轻柔的纱笼罩着整座校园。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梧桐枝叶,碎成点点金黄的光斑,慢悠悠落在教学楼长长的走廊上。
温宿背着简约的双肩包,沿着走廊慢慢往前走,脚步轻缓平稳,神情始终是淡淡的平静。
她向来习惯早起,宁愿多等几分钟,也要避开早高峰拥挤的人流,安安静静走进教室,不慌不忙开启一天的学习。
推开教室门的时候,里面已经来了几个早到的同学,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说话。
而谢屿淮,正独自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单手支着下巴,目光直直看向教室门口的方向,连身旁同学的搭话都没怎么理会。
他在等她。
看见温宿推门走进来的那一刻,谢屿淮眼底散漫的神色,瞬间亮了一瞬。原本慵懒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笑意。
不过转瞬之间,他又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刻意压下心头的雀跃。
指尖微微一动,他抬手将桌角那份用隔热纸袋装好的早餐,朝着温宿的座位方向,轻轻推了推。
纸袋边缘平整,还带着刚出炉的温热触感,是校门口那家口碑最好的早餐店,口味也是温宿常吃的清淡款,连豆浆的糖度,都刚好是她习惯的三分甜。
温宿走到座位旁坐下,把书包塞进桌洞,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年,轻声开口。
“谢谢你,又麻烦你了。”
谢屿淮唇角弯起一点浅弧,声音懒懒散散,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尾音轻轻勾着。
“客气什么,小老师。”
“总不能让我的补习老师,上课的时候饿得没力气讲课吧。”
自从上次跑操,温宿低血糖晕倒在操场,谢屿淮便开始日复一日给她带早餐,一天都没有落下过。
起初温宿还推辞过好几次,说自己可以顺路买,不用他这么麻烦。
可谢屿淮每次都语气坦荡,只说是为了感谢她牺牲课余时间帮忙补习,不想她再因为空腹上课,耽误学习也伤了身体,话说得自然又妥帖,让她没法再强硬拒绝。
久而久之,她也慢慢习惯了这份清晨的温柔。
被人这样妥帖放在心上,记着所有喜好和习惯,心底总会掠过一阵细细的暖意,轻轻漾开,久久都没法平复。
谢屿淮没再多说什么,也不直白地盯着她看,只是安安静静翻着自己的课本,给足了她舒服的空间和距离。
他从前总踩着上课铃冲进教室,早饭更是从来不吃,性子散漫又随性,对什么事都不上心。
可自从温宿成了他的同桌,成了老师指定帮他补习的小老师,他开始提前半小时起床,绕路去早餐店排队,只为让她能吃上一口热乎的早饭。
这些藏在细节里的改变,他从不会挂在嘴边说,只默默做着,只要她能好好吃饭,不再像上次那样脸色苍白地晕倒,就足够了。
教室里的同学渐渐多了起来,喧闹声一点点漫开,很快,朗朗的读书声便填满了整个教室,早读课正式开始。
温宿吃完早餐,把包装袋和垃圾收拾干净,拿出语文课本,跟着大家一起轻声诵读。
她的声音轻柔干净,语调平稳,字字清晰,完全沉浸在课文里,不受周遭任何事物的打扰。
谢屿淮也跟着翻开了语文课本,难得没有趴在桌上走神睡觉,目光跟着书页上的字句慢慢移动。
只是他的目光,偶尔会从课本上移开,落在温宿认真的侧脸上。
看她垂着的眼睫,看她握着笔的指尖,看她随着诵读轻轻动着的唇角,停留片刻,又飞快地收回目光,全程克制,没有半分冒犯。
温宿全心都在课文上,只在某一个瞬间,莫名觉得身旁的气息格外温和,心尖不受控制地,轻轻一颤。
那点异样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她没细想,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慌乱,继续跟着大家诵读。
早读过半,班主任拿着教案走进教室,站在讲台前,目光扫视了一圈全班,最后在谢屿淮身上顿了顿,眼底满是藏不住的赞许。
“最近咱们班的学习氛围越来越好,尤其是谢屿淮同学,进步非常明显,上课认真听讲,也知道主动跟着同桌学习,值得大家表扬。”
班主任顿了顿,又转头看向温宿,语气温和了不少。
“也要谢谢温宿同学,耐心帮忙补习,真正做到了同学之间的互帮互助,大家要多向他们两位学习。”
话音一落,班里立刻响起一阵细碎的起哄声,不少同学都转过头,看向后排的他们,眼神里满是打趣和调侃。
温宿的耳尖瞬间微微发烫,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蹙了一下。她向来不喜这种没有意义的玩笑,只当是同学们的无聊起哄,全程低头盯着课本,不予理会。
谢屿淮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当即抬眼,冷冷扫过一圈周围起哄的同学,眼神里带着几分惯有的威慑力。
他从不想自己的心意,变成温宿的困扰,更不允许别人用这种没分寸的玩笑,让她觉得局促和难堪。
不过一个眼神,班里的起哄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同学们纷纷收回目光,不敢再随意打量和说笑。
谢屿淮这才放下心,转头看向身旁的温宿,见她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才彻底放松下来。
他没刻意说什么安慰的话,也没多做解释,只用最安静的方式,替她挡掉了所有尴尬和纷扰,护住了她想要的清净。
温宿心里自然明白他的维护,对这个旁人眼里顽劣不堪的校草,又多了几分不一样的认可。
他并非像传闻里那样蛮横无理,反而有着难得的分寸和担当。
下课铃声响起,班主任拿着教案离开后,班里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却再也没人敢当着他们的面,说半句调侃的话。
几个和谢屿淮关系好的男生,嬉皮笑脸地凑到桌旁,还想再说几句打趣的话,被谢屿淮一眼就挡了回去。
“回自己座位去,别在这碍事。”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态度。
男生们对视一眼,识趣地散开了,教室里重新恢复了正常的课间氛围。
温宿全程没有参与这些,也没有过多在意,拿出下节课的课本,安安静静地预习着,沉浸在自己的学习世界里。
谢屿淮看着她认真垂眸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也跟着拿出同款课本,坐在一旁,陪着她一起预习。
上午的课是历史,也是谢屿淮最不擅长的科目。
各种年份、事件、意义混作一团,他听得脑袋发懵,却还是强打精神,握着笔,在课本上一点点标记着老师说的重点,没有像从前那样,一上课就趴在桌上睡觉。
他不想在自己的小老师面前,依旧是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
温宿的余光,早就留意到了他的窘迫。看着他皱着眉,努力跟上课堂节奏的模样,她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将自己写得满满当当的课堂笔记,往他那边轻轻挪了挪。
笔记上,时间线整理得清清楚楚,重点事件标记得明明白白,连老师随口提的考点,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出来,一目了然。
谢屿淮感受到她的动作,低头看着笔记上工整娟秀的字迹,心里瞬间涌上一阵暖意。他没说话,只是对着温宿轻轻点了点头,对照着笔记,慢慢梳理老师讲的知识点,一节课下来,竟真的听进去了不少内容。
下课铃声响起,老师刚走出教室,谢屿淮就主动把自己的历史课本和练习册,推到了两人课桌的中间。
他指尖点着课本上几处标记了问号的地方,语气里带着几分惯有的散漫,却又掺着实打实的认真。
“小老师,这几段时间线我还是理不清,帮我讲讲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