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牙膏沫好像呛到了嗓子里,她赶紧灌了口水吐掉,还是觉得好笑,蹲在洗手台前乐个不停。
程煦被她笑得心里发毛,嘴角往下撇,“你别笑了好吓人。”
“你……你为什么不早说啊?”盛凝扶着墙站起来,胸腔起伏,红唇微张粗粗地喘气。
她看一眼不明所以的程煦,一边梳头发一边说:“你吃醋了?那是张妍啊傻子。”
程煦:?
“她最近把自己逼得太紧,看起来压力特别大,可能是上次期中联考退步得有点多,她干脆把自己头发剪短了,削发明志吧这算?”
盛凝利落地整理好碎发,圆润的额头完全露出来,后脑坠着一条细长的马尾,程煦突然发现她的自来卷没了,估计是哪次逃掉晚自习去理发店拉直的,之前盛凝就总是抱怨班主任不讲人情,明明知道她是自来卷还叫她她头发弄直,否则老师就亲自拿剪刀把她的长发剪了。
一中并不严格要求女生剪短发,相反,连城除了一中以外的其他普高,女生都清一色留着齐耳短发,远处一看都有点分不清男女,全是一颗一颗的小蘑菇。
看见一中女生的马尾,别的学校学生就骂:“看看人家头发这么长见识也不短啊,没有重高命一身重高病。”
张妍头发剪这么短完全是自愿行为,她嫌洗头发太费时间影响她背英语,盛凝看见她那一头狗啃的毛差点哭了,张泽黍一身西装制服坐在本部食堂十分突兀,阳光一照整个人都闪闪发光的,他和盛凝面色沉重地坐在张妍对面。
“妹啊你是受什么打击了吗,告诉哥是哪个混小子!”
盛凝:“你们国际部天天就研究这些?”
张泽黍抬手否认:“不是。”
又觉得心虚,只能补充道:“至少我不是。”
张妍看他们两个吵吵闹闹难得扯出个笑容,“哎我就是嫌长头发洗头太费劲了,而且总抢不到热水,去年头疼了好久呢。”
张妍一入学就考进了实验班,班里实行淘汰制,连续两次考到年级50%以下就要被打入平行班,极高的压力法则让实验班学生在自负清高和摇摇欲坠两种极端的情绪下反复横跳,他们这一届理科实验班光是休学的就两个,毫无疑问是明智的抉择,否则到时候可就不是休学而是精神崩溃了。
好巧不巧,张妍期中考赶上生理期,长期熬夜喝凉水睡眠不足让她的生理期愈发难熬,最后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撑过考试的,成绩出来排到年级68%都算奇迹了,经过此事盛凝完全将她晋升为自己的女神,没想到一个礼拜回来女神飘逸的长发就没了。
“哦……”程煦尴尬笑两声:“张妍姐还真努力。”
好说歹说这件事算是揭过了,盛凝不再心事重重地度过自己最后一年高中生活,她想,反正跟程蔓君没什么感情基础,程煦上初中以后大概也没人管,姐弟俩还是能常常见面,盛凝寻思不管怎么样自己一年后也要去上大学了,她想起贴在学校外墙上的一大张《喜报》,金黄色的字体印在鲜红鲜红的塑料布上,在灰白水泥墙上特别扎眼。
从上到下,从清北人复交到全国各地的92和双一流,平时和盛凝一样穿着黑白色校服的学长学姐就因为一张试卷,像小鸟一样飘到了大江南北,更别说还有张泽黍那样已经跨过一个水坑去国外的了。
问什么水坑?
太平洋啊。
准高三生不配拥有名为暑假的奢侈品,整个连城只剩一中的高三年级顶着热辣辣的日头上学,盛凝在楼道门前踟蹰不前,她不舍得筒子楼的阴凉,也不敢承担伸出一只脚鞋底立马就被阳光烫化的风险。
程煦很合时宜地出现在她身后,用食指戳了戳盛凝的胳膊。
盛凝回头,看见程煦一脸谄媚的递过一把遮阳伞。
周末下午返校,整条街都是安静的,公交车上只有星星点点一中的学生,因为是一个年级的不免眼熟,盛凝点头示意后挑了后排阳光少的位置坐下。
从公交站台到学校门口,一百多米的路上所有人都没精力说话,后背和脖子僵直着,身后挂一个堪比核武器的巨型书包,里面装的是学校放一个月暑假发的六十套卷子,语数外物化生每科十套。
周日的傍晚夕阳美轮美奂,从橙黄色渐变到深蓝,玫瑰香气的头发,干燥的脸颊,扑面而来的热风,和美好景象截然相反的是学生们视死如归的脸。
班里鸦雀无声,有几个人稀稀拉拉在座位上赶作业,盛凝提前十分钟进班,再过一两分钟,班里才开始乌央乌央进人,大家都踩着点来的,身上带着饭香,沐浴露香,或者别的美好味道。
这样教室里才有点活人气,水笔卷子满天飞,课代表刚收上来的卷子立马又被下一个人抢了去:“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去拿一张。”
课代表叹气道:“那你记得一会两张分开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