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反应过来——今天是盛凝高考结束的日子。
“你今天哪里都不许去!”
她把程煦锁在随便一间卧室里,不听他敲门和喊叫。
程煦喊累了,其实他想说的不是求情和狡辩,在出门前他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味道,大概是管道泄露,煤气暴露在空气中的味道。
但是门外没有人回应他。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程煦默不作声躺在卧室没有床垫的木板上,闭上眼睛想了很多。
他想盛凝出考场是什么样的表情呢,大概是面色如常,没有一点波澜。
姐姐就是这样的,对什么事都淡漠,没有欲望。
他又想程蔓君在门外面会干什么,一定很崩溃吧,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抽烟。
是细杆的女士香烟,瘦骨嶙峋的指节颤颤巍巍地夹着烟,然后划开打火机,紧接着他就会解脱,在也没什么能阻挡他做想做的事情,靠近想要的人。
最后,他想象盛凝听见这个消息会是什么反应,他有信心,盛凝一定不会是像盛明康死的时候那样,连哭都哭不出来。
她大概会很害怕,很惊惧,连话都说不明白就开始流泪了。
想到这里,程煦闭着眼露出餍足的微笑。
大概十分钟以后,程煦快要睡着,猛烈的爆炸声响起,紧接着火光冲天,照亮昏暗夜空,火花烧得极漂亮,比游乐园用心准备的焰火还璀璨,程煦真想好好欣赏一下,但他太忙了,忙着逃命,忙着在路边求救。
“我妈还在里面,妈!”
程煦站在别墅不远处,火光映在满眼泪花里,他作势要往火海里冲,被一个警察手疾眼快拦住,他拼命挣扎哭喊着,嘴里不断叫着妈妈。
但是妈妈再也回不来了。
然后他在警局见到日思夜想的姐姐,和她一起回了家。
熟悉的房间和床铺,他本该好好睡一觉,却天天做噩梦,每次都吓得满头大汗惊醒。
盛凝为此愁坏了,每天盯着程煦吃饭睡觉,也害怕天热他伤口化脓,为此斥巨资给家里安了空调,这栋饱经数十年风霜的老房子终于凉快起来。
后来程煦就不再失眠和做噩梦了,盛凝终于放下心来,恰逢高考出分,她便专心钻研起自己的志愿。
盛凝高考发挥这么好,竟然每一个人高兴。
盛凝本人不太在乎分数,程煦则对这个姐姐超常发挥得到的数字感到害怕。
似乎这个三位数马上就要变成翅膀按在盛凝凸出的脊骨上,带着盛凝飞走了。
那他呢,他怎么办?
程煦心里悄悄和盛凝打赌,赌她的计划里有没有给自己留一块小角落。
在张妍家报完志愿那天,程煦要看盛凝的志愿表,从头到尾,除了盛凝凑数用的名校和保底,剩下有可能去的学校全在南方,大多集中在江浙沪广。
这个赌约还没见结局,程煦就开始害怕起来,他有预感——盛凝要抛下他飞走了。
录取结果还没出来的那几天他坐立不安,盛凝古怪地问他:“你身上长虱子了?”
程煦悻悻静下来,“没有,就是伤口结痂特别痒。”
“痒也不能挠,忍着。”
他是在忍,但第二天他便彻底忍不了了。
盛凝出门参加高中班里办的谢师宴,而独自守在家的程煦被一阵敲门声吵醒,打开后,快递员问这是盛凝家吗,他点点头。
随后,放在他手上的,是一张飞往加拿大的机票。
写着盛凝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