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凝十八岁第一次出远门,就是广州这样完全南方的城市,着实给了她一个下马威。
出租车还没开到市区,雨说下就下了起来,不像连城脾气好,下雨还会和你商量商量。
就像——你看天上到处都是乌云啦,我要下雨啦!
广州顶着晒死人的太阳就敢哗啦啦往下掉雨点子。
即使司机师傅已经好心给他们送到了楼底下,姐弟两个还是落汤鸡一样提着行李箱和背包进的楼道。
噔噔噔,一口气爬了四层楼,盛凝的心脏在胸腔里乱撞。
到了合租房门口,防盗门上装了个密码锁,盛凝没用过,捣鼓了半天门锁才传出一句机械声:“门锁已开,欢迎回家。”
门缝里泄出一点光来,盛凝的心跳还是很快,不知道是刚才没缓过来还是第一次租房紧张。
带着程煦进了门,盛凝环顾一圈,是个三居室,客厅挺大的,其中一个卧室是主卧,带卫生间,空间比另外两个更大些,放眼看去,装修很简洁,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简陋,广州很多房子都是这样的,买来只是为了出租用,所以也不会用心装修,不讲究什么中式欧式的,恨不得只放一张桌子俩椅子就挂在出租网上,不过这间房子胜在干净,看着倒不那么糟心。
主卧和朝南的卧室门都紧闭,盛凝和程煦是最后到的租客。
本来短租就不好找,能有一间还看得过去的房间盛凝就谢天谢地了。
不知道上一任房客是不是情侣,盛凝一进房间就看见了存在感极高的大床,几乎占了卧室整个空间,只在缝里夹着可怜的床头柜和衣柜。
真是好大一张床啊!
倒也……不是坏事。
她本来还想买个折叠单人床和程煦换着睡,现在好了,两人各睡一边中间还能摆道席。
在连城仍然有坚守着不安空调的狠人,但在广州这招绝对行不通,盛凝和程煦对于短暂的空调使用权十分满意,开着十六度空调,盛凝要换新的床单,发现自己准备的明显小了,和程煦说明天去市场扯块布当床单用。
长途旅行实在疲惫,两个人就勉强枕着小一圈的床单,闷着夏凉被狠狠在空调房里补了一觉。
冷气不断地输送,空调显然不够智能,不是那种可以感知室内温度,如果太低会自动停止的高级货,报复性吹空调的后果就是,程煦是被冻醒的。
多新鲜啊,八月份的天被冻醒。
对于从前只吹电风扇入睡的程煦来说也是一段难忘的经历。
他醒来发现盛凝睡得太熟,屋里又太冷,于是完全是本能驱使她往热的东西上面贴,她就像个八爪鱼一样绕在程煦身上,时间大概很久了,因为程煦的胳膊已经麻了。
遥控器在盛凝那边的床头柜,程煦想把自己从八爪鱼的触角里抽出来,结果刚一动就被锁得更紧了。
温香软玉……
程煦暑假憋在家里看了好多集的红楼梦,也不知怎的脑子里就蹦出了这么个词。
他想起薛宝钗的冷香丸,如痴如醉沁人心脾,他姐也这么香,小时候不觉得,现在程煦一留意发现盛凝身上真的很香,各种好闻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沐浴露洗发水,留香珠洗衣液……整合成盛凝独有的一种味道。
是不是女孩长大以后都会有自己的香味?
以前程蔓君也是香的,但味道很单一,玫瑰香水的气息而已。
原本要拿到遥控器的目标也忘记了,程煦就飘飘然沉浸在温柔乡里了。
“咚咚。”
敲门声。
盛凝猛地睁开眼,先看见程煦的脖子。
他要开始发育了,但喉结还没显现,长得也未脱稚气,盛凝之前还想,如果把程煦头发留到肩膀,大概别人会以为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
就是这样不分性别的长相才能拉进盛凝对程煦的距离,忘却他以后将会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眼前的程煦就只是程煦而已。
所以即使是从程煦的怀里醒来,盛凝也只会面无表情的抹一把沾在程煦睡衣上的口水,然后哑着嗓子皱眉说:“靠,这是北极么,要冻死我了。”
房门打开,盛凝看见一张素净又清爽的脸。
她往女孩身后一瞧,对面房门开着。
看来是室友。
客厅窗帘没有拉上,盛凝看见窗外天已经渐黑了,但雨还没听。
姑娘长得好看,声音也好听,说话温温柔柔的,带着上扬的尾调,一看就是南方的。
“你好,我叫段晓楠。”她微笑着说:“我看你一直没出房间,到饭点了想叫你一起吃饭。”
盛凝受宠若惊,后知后觉闻到餐厅飘来的饭香,本来混沌的眼睛立刻冒了光。
直到程煦也从冰窖似的房间里走出来,和段晓楠面面相觑,后者这才发现原来他们是两个人。
情侣?
段晓楠眨眨眼。
但又觉得这男孩长相实在是有些年轻,说十六感觉都多了。
“长得好像……”她不自觉喃喃,问道:“你们两个是双胞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