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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大凶之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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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罗皱起眉,看着那个不速之客。

来人倚在门边,脸色白得像纸,一身衣袍被冷汗洇得深一块浅一块,肩膀处还隐约透出淡淡的血迹。他就那么站着,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让自己不倒下去。

“顾大人,”甘罗开口,声音恢复了几分往日的从容,“听说今日的夜宴顾大人重伤告假,现在又跑来这里做什么?”

顾峋没有看他。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赵衡,像是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似的。

“跟我走。”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说一个字都要喘一下,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甘罗上前一步,挡在赵衡身前。

“顾大人,”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冷笑,“你这是做什么?我和公主正在对弈,你闯进来就要带人走,未免太不把本使放在眼里了吧?”

顾峋终于看向他。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一个虚弱却寸步不让,一个沉稳却眼底带刺。

“就凭她是我的未婚妻子。”顾峋一字一顿地说。

甘罗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

那笑声阴冷,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讽刺。

“未婚妻子?”他重复了一遍,“我看可不一定。”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赵衡,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再者说,我看公主的意思,也不一定吧。”

顾峋没有理他,看向赵衡。

“顾大人,”赵衡开口,声音平平的,“阿衡不劳你费心。你先回去。”

顾峋像是没有听见她的话。他朝前迈了一步,身子晃了晃,又站稳了。他盯着赵衡,像这世上只剩她一个人。“阿衡,”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放得很软,“跟我走好不好?”

赵衡看着他。

他就那样站在门边,身后是漆黑的夜色,身前是满室的灯火。灯火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苍白照得无处可藏,那张脸明明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所有血色,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裹着骨头。

他捂着肩膀的手微微发抖,指缝间隐约能看见洇开的红。那红色还在慢慢扩大,一点一点,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身体里流走。

赵衡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似乎也有一个小小的人,站在她面前。不甘心的,倔强的,明明已经输了,却咬着牙不肯认。那画面一闪而过,太快了,快得像错觉。她还没来得及看清那张脸,就已经散了。

她的目光从他苍白的脸上扫过,从他捂住伤口的手上扫过。然后她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月光正好。

快到时辰了。

她走上前,拉住顾峋的胳膊。

那胳膊僵了一下,随即软下来,任由她扶着。她感觉到他的身体在轻轻发抖,感觉到他的重量正一点一点压过来,感觉到他掌心的湿冷透过衣袖传到她腕上。

“走吧。”她说。

顾峋愣了一瞬。

然后,那张苍白的脸上,竟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孩子气的喜色。

甘罗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他的手还攥着那颗白子,攥得很紧,硌得掌心生疼。

“公主,”他忽然开口,“棋还没下完。”

赵衡没有回头。

“下完了。”她说,声音淡淡的,“使者输了。”

门帘落下,遮住了她的背影。

甘罗站在那里,看着那颗白子,很久很久。

——

赵衡将顾峋拉到桥边的暗处,那儿有棵老槐树,树影刚巧能遮住他们。

“不是还在养伤吗?干嘛来?”她低头去看他的手臂,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给我看看伤成什么样了。”

顾峋却把手一缩,别过脸去。

那动作带着几分赌气,赌气底下,又藏着别的什么。他垂着眼,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像是把什么情绪都藏在了那阴影底下。

赵衡手一空,愣了愣,抬头看他。

月光被树影遮了大半,只在他脸上落下些斑驳的光。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抿得发白。下颌绷得紧紧的,绷得能看见青筋在皮肤下隐隐跳动。

“怎么了?”

顾峋没说话。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声音冷得像淬过冰似的:“公主是不是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赵衡的手顿在半空。“我答应过你不去冒险。”她开口,声音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可留着那个秦使,本身就是最大的风险。”

“那你不要管——”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又生生压下去,压得变了调,“既然你答应过我,为什么还往那个人跟前凑?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你知不知道他手上沾了多少血?我——”

“你对付不了他。”赵衡看着他,眼里浮起一丝无奈。

顾峋的脸色变了。不是变冷,是变得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那冷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裂开,正在流血,正在一点一点碎掉。

“我对付不了他?”

他一字一顿地重复,像要把每个字都嚼碎了,再咽下去。

“你说得对,我是对付不了他。他是高高在上的秦王,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我算什么东西?”

他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

“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连自己未婚妻都护不住,还要眼睁睁看着她在别的男人跟前周旋的废物。”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他上前一步,逼近她。月光从树影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脸上,她这才看清他的眼睛,那眼睛里不是冷,是痛。是那种被人戳到最痛处、又无从辩驳的痛。

“顾峋!”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抓得很紧,紧得能感觉到他脉搏在疯狂地跳。

他停住了。

他就那样看着她,喘着粗气,眼眶泛红,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如果我今天没有来,你原本打算做什么?”他盯着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美人计?嗯?”

最后那三个字,他说得极轻,轻得像是怕说出来就会成真。可那轻的底下,是压不住的恐惧,是藏不住的酸涩,是几乎要溢出来的、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委屈。

话音落下。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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