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又做梦了

云竹又做梦了。

这次不是那种模糊的、像隔着一层纱的梦。这次很清晰，清晰到她能看清每一个细节，每一种颜色，甚至空气中的味道。

她梦见自己站在一个地方，不是紫竹林，不是天界。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地方。

那里有街道。

不是天界那种用云雾铺成的路，是用石头铺成的，一块一块，整整齐齐。街道两旁有房子，不是竹舍，是用木头和砖头盖的，有窗户，有门，有屋顶。屋顶上铺着黑色的瓦片，像鱼鳞一样，一片一片，整整齐齐。

街道上有很多人。

不是天界那种穿着素白衣裳的仙人，是穿着各种各样颜色的人。有穿红的，有穿绿的，有穿蓝的，有穿花的。他们走来走去，有的提着篮子，有的扛着担子，有的牵着小孩，有的骑着马。

云竹站在街道中间，看着这些人，看着这些房子，看着这些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她感觉到一种说不清楚的、像是兴奋又像是害怕的情绪。

"这是哪里？"她问自己。

没有人回答。

她往前走，脚步很轻，像是怕踩碎什么。街道两旁有店铺，门口摆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有卖糖的，有卖布的，有卖碗的，有卖书的。她走到一家卖糖的店铺门口，停了下来。

店铺里摆着很多糖。

有红色的，有绿色的，有黄色的，有白色的。有的像花，有的像动物，有的像星星，有的像月亮。它们被放在透明的罐子里，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像是一颗颗宝石。

"这是什么？"她问。

没有人回答。

她伸出手，想拿一颗糖，但手穿过了罐子，穿过了糖，像是一阵风穿过另一阵风。

"我是透明的？"她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后面的东西，像是用雾气做成的。她动了动手指，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淡淡的痕迹，然后消失了。

"这是梦。"她明白了，"又是梦。"

她继续往前走，穿过街道，穿过人群，穿过那些她看不见但能感觉到的东西。她走到街道的尽头，那里有一座桥，桥下面有一条河，河水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

她站在桥上，看着河水，看着月亮在水中的倒影。她忽然觉得，这个地方很熟悉，像是她来过，又像是她从来没有来过。

"云竹。"

有人在叫她。

她转过头，但没有人。街道上还是那些人，他们走来走去，没有人看她，没有人叫她。

"云竹。"

声音又响了，这次更近了，像是从她身后传来的。她转过身，但身后只有空气，只有那些半透明的、像雾气一样的东西。

"谁？"她问。

"是我。"

"你是谁？"

"你以后会知道的。"

云竹皱起眉头。这个声音很熟悉，像是龙女，又像是木吒，又像是她自己。她说不清楚，但觉得，这个声音很重要。

"你在哪里？"她问。

"我在这里。"声音说，"一直在这里。"

"我看不见你。"

"因为你还没有准备好。"

"准备好什么？"

"准备好看见。"

云竹还想问，但声音消失了。街道上的人还在走来走去，店铺里的糖还在闪闪发光，河水还在流淌，月亮还在天上。

她忽然感觉到一种力量，一种把她往外推的力量。她知道，梦要结束了。

"等等！"她喊，"我还有问题！"

但力量更大了，她感觉到自己在上升，在飘起，像是一片叶子被风吹起，像是一滴露水被阳光蒸发。

然后，她醒了。

天界的清晨，紫竹林，竹舍。阳光透过竹叶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润的气息，是昨天灵雨留下的味道。

云竹睁开眼睛，看着屋顶，看着那些紫色的竹干，看着那些从缝隙间漏下来的阳光。她的心还在跳，很快，很快，像是一只被惊动的小鸟。

"又做梦了。"她轻声说。

小金毛趴在她旁边，听到她的声音，抬起头，歪着头看着她，尾巴摇了摇。

"我梦见了一个地方。"云竹对小金毛说，"有很多房子，很多人，很多糖。"

小金毛"汪"了一声，像是在问："好吃吗？"

"我不知道。"云竹说，"我是透明的，拿不到。"

小金毛歪着头，似乎不理解"透明"是什么意思。

云竹坐起来，抱着膝盖，看着竹舍外面。龙女已经起来了，在溪边打水，素白的衣裳在晨光中格外显眼。她的动作很轻，很缓，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龙女。"云竹喊了一声。

龙女转过头："醒了？"

"我做梦了。"

龙女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梦？"

"我梦见了一个地方。"云竹说，"有街道，有房子，有很多人。还有一个声音在叫我。"

龙女放下水桶，走过来，在云竹身边坐下。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变得深邃了一些。

"什么样的声音？"她问。

"很熟悉。"云竹说，"像是你的声音，又像是木吒师兄的声音，又像我自己的声音。"

龙女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那是预知梦。"

"预知梦？"

"对。"龙女说，"你能梦见未来。"

"未来？"云竹瞪大眼睛，"我梦见的是未来？"

"也许是。"龙女说，"也许不是。"

"什么意思？"

"意思是……"龙女斟酌了一下，"你的梦，可能是未来的某个片段，也可能是你心里的某个愿望。"

"愿望？"

"对。"龙女说，"你想去凡间，所以梦见了凡间。"

云竹想了想，说："我想去凡间吗？"

"你想。"龙女说，"你问过很多次了。"

"我问过吗？"

"问过。"龙女笑了，"你问凡间有没有糖葫芦，有没有包子，有没有风筝。"

云竹想了想，好像确实问过。但她不记得自己那么想去凡间。

"那个声音呢？"她问，"也是愿望？"

龙女的表情变了。她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一种与温和外表不太相符的严肃。

"那个声音……"她说，"也许是你的指引。"

"指引？"

"对。"龙女说，"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声音，指引你走向该走的路。"

"我的路是什么？"

龙女看着云竹，看着她那双紫色的眼睛，看着她那副认真的表情。她忽然觉得，这个小小的精灵，可能比她想象的更复杂，更神秘。

"你的路……"她说，"还很长。"

"又是这句话。"云竹撅起嘴。

"对，又是这句话。"龙女笑了，伸手摸了摸云竹的头，"因为你还小，路还长。"

"那我什么时候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