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在等月欺霜回家。
最近的事情发生的太多,让他应接不暇,白云苏一边将碎片收拾干净,一边回答:“没事,只是不小心摔碎一个杯子。”
管家应了一声,小声询问道:“少夫人,先生真的没事吗?”
碎片割破手指,鲜血落在地上,触目惊心的红,就连他自己都没由得发颤,可还是强自镇定:“当然,天师府很厉害的,有师父在,不会有事的。”
一想到这里,他真是恨透了。
恨透了风如晦的无情,厌恶极了他的多管闲,也害怕极了,等马上再见到月欺霜,他会不会像厌恶风如晦、厌恶天师府那样厌恶自己。
可比起厌恶,他更想再见一见月欺霜。
他真的好想月欺霜。
管家:“好。”
洗漱完自己,白云苏吃过早饭,经过月欺霜房间时坐了一会,这才离开,公司里还有事务需要他出面处理,他必须要在月欺霜回来之前,守护好一切,保证月家一切如常。
虽没有领过结婚证,只是办过婚礼,空有个虚名,可在他眼中,他就是月欺霜名正言顺的爱人。
管家:“要去上班了吗?外面下雨了,虽然司机在外面等着,但还是拿着伞吧。以前先生总是忘记……”
白云苏一点点头,一边换上鞋子,就在他打开门,准备离开时,他看见了让他日思夜想的人。
只见灰暗朦胧的天幕之下,月欺霜手里拿着一把伞,于连绵不息的风雨里,缓步而来。
身姿挺拔如竹,眉眼一枚红痣灼热耀眼,因为看见他,下意识倏地一笑,于是在这昏暗的世界里,不再是灰白,而是迅速被五彩缤纷的绚丽颜色渲染。
“这么巧的吗?”月欺霜笑着说道,“我才回来。”
不是做梦,是真的,几乎是下意识地、狼狈地、不顾一切地奔向月欺霜。
他将自己摔进月欺霜的怀里。
他总是这样,一见到月欺霜,就再也站不稳了。
月欺霜被扑的身体一颤,差点骨头都散架了,本来还想要打趣几句,结果白云苏先抱着自己哭起来,无声无息,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此情此景,月欺霜再也说不出半句戏谑的话了。
嗯,这是一个被他辜负的可怜人,人之将死,仇恨消弭,许多事情都看得通透,月欺霜觉得自己现在,着实是个混蛋呀。不过好在,他还可以弥补一下。
于是月欺霜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乖——”
白云苏哭的更厉害了。
发现不对的管家保姆还有仆人们,纷纷走出来看,见是月欺霜,各个红了眼眶,颤着声音喊:“是先生!”
“是先生回啦,先生没事,是先生回来了!太好了,是先生回来了!”
“先生,夫人,您们快进屋子里,外面下着雨呢,可别把自己淋病了,快进来。对,还有姜汤,先生身体不好,得和姜汤暖暖。还有夫人,得换身衣裳。”
月欺霜见此,拍了拍白云苏肩膀:“好了,既然舒服点了,就去换身衣服,要不然生病怎么办?”
白云苏眼巴巴地看着他:“可是你会不会跑?”
月欺霜逗笑了:“苏苏你是不是忘记了,这是我家,我还能跑到哪里去?”
白云苏一听,瞬间羞红脸,抓了抓头发:“我……我忘记了。”
月欺霜:“去吧,我等着你。”
白云苏:“可是,我真的不难受……”
月欺霜手腕一转,漂亮的项链出现在他的手心,他笑着说:“我哄哄你,所以乖乖的好吗?”
白云苏呆呆地看着项链:“这是……”
月欺霜:“你的那枚吊坠毁去了,我对不住你。这是新的,是我送给你的。”
白云苏:“谢谢,那我师父……”
月欺霜眸光微闪:“我杀了他,我很抱歉,但我不后悔。”
白云苏:“我知道。”
月欺霜:“……”
白云苏:“他给我托梦了。大概是弥留之际,最后一丝执念入梦,他说他要离开了,他要我保护好你。我本来以为是他愧疚,没想到原来是死了。”
这不是假的,是风如晦最后的执念,他醒来时床边还有风如晦最常用的海棠花笺,上面是他师父亲手写下的字。
愿吾徒平安喜乐,愿欺霜身体康健。
他不怪他的师父了,如今他只想要所有人都好好的。
月欺霜不吭声了。
白云苏抓住他的手,给他看那封花笺:“霜霜,人死债消,我不怪你,你也不怪我,我们就这样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辈子了,好不好?”
月欺霜只是亲手为他戴上项链,温声道:“先去换衣服,好吗?”
白云苏点头:“好。”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回去房间。
等人离开,月欺霜看着花笺一会,小心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他看着管家仆人们关心的目光,笑着叮嘱了许许多多的事情。
比如公司由白云苏接手,他已经转让了股份,马上就可以交接。又说他找过律师了,名下的资产每年的盈利都会捐给慈善机构和学校。再说他们这些老人,这些年多谢照顾,给他们留下一笔不菲的钱,丰厚到足够他们下半生平安无忧,让他们安心提前回家养老。
仆人们哭起来,管家问道:“先生,所以您不是回家,是来和我们告别的吗?”
月欺霜:“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管家眼泪止不住流:“是您的病还没好吗,没关系的,我们继续找最厉害的医生,给您治病,就像以前那样,好不好?”其他人纷纷点头。
月欺霜却在摇头。
管家:“可您不是还要等夫人吗……他马上就下来了。”
月欺霜深深看了楼上一眼:“嗯,不等他了,要不然他会哭的,那就走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