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好委屈二弟!”樊氏叫了起来,发现陈河冷着眼看自己,顿时低下头去,却忍不住嘀咕,“当初婆母在世的时候咱们就搬出了老屋,也算是分了家了,再说二弟回来该属于他的那份咱们也给他了,何苦要住在咱家?而且陈青要上学,拢共就四间屋子,我还想着将那间给他做书房呢!”
做书房是托词,自己娘家人来了住才是真的,陈河一眼就看出她的意图。
见兄嫂有吵架的趋势,陈江赶紧出言阻止:“大哥,大嫂,我想好了,老房的确有些破漏,我回去修补一下就成,更何况我习惯住老屋了,村子里人多口杂,我反而觉着浑身不自在,你就别跟我争了。”
陈河心有亏欠,不容他反驳,“你当年才十五,人都只有别人肩头高,就替我去从了军,如今好胳膊好腿地回来也不知吃了多少苦头,就这两间房我还不能让给你了?听我的,明日你嫂子在家收拾,我去借个板车,你跟我一道将老屋里的东西都拉回来。”
见陈江还要说,陈河眉毛一挑:“你不来,莫非嫌弃大哥这儿窄?”
看着樊氏满脸的不乐意,陈江也不愿意兄嫂为了自己的事吵架,赶紧道:“大哥,不是我嫌弃,我现在住在老屋,进山更方便些,抬脚就能走。再说当初祖父祖母,爹娘也是住在山上的,要是女方嫌弃,那也说明两家不适合,不如推了的好。”
陈江搬出了爹娘,陈河就不好再说什么了,瞪了一眼松了口气的樊氏,又道:“你记着,要是何时不想在老房住了,随时可搬到大哥这儿来,这屋子我给你留着。”
陈江自然动容,顺从地点点头。
随后两兄弟商量起修补老房的事来,约定等陈江去将剩余的那五两银拿到后再说。
吃过了饭,雨小了不少,陈江谢绝了大哥的挽留,穿戴好斗笠和蓑衣走进了绵绵细雨中,一路往山上走。
陈家的老屋在山脚到山腰的中间位置,这里原本只有泥巴路,当初陈江的木匠爹见到妻子摔了两回后,花了好几年将这条路铺了石板和刷了油的木板。
陈河一家搬到山下后,这条路便无人再走,石板缝隙里长出茂密的青苔,木阶常年被雨水浸湿地越发深褐,两侧原本常清理的杂草因无人修葺而变得张牙舞爪,陈江走过的时候草穗上的雨水划在他的裤腿上形成暗色。
伴着两侧的排水沟里水流声,陈江回到了老屋。
山里宽阔,地方也亮堂,除了灶房、粮仓、杂房等,能住人的共有五间,他刚回来那日就将屋前屋后半人高的杂草给收拾了,又查看了漏水情况,发现只有左边第二间屋还算能住人,草草拾掇一番就住下了,如今看到这情形,他叹了一口气。
自打回来就进山去,这儿除了夜里睡个觉也没其他用处,如今细看还真觉得破破烂烂的,到底还是该好好修缮一番,否则真成不了亲事,到时只能一个人过一辈子了。
于是下晌他将需要的材料和工具都合计了出来,第二日去了城里,既是讨剩下那五两钱,也是为了用这笔钱采买修缮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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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宁县依旧热闹,引线手肘间一左一右挎着两个冬瓜大的竹篮,上头盖着布,每走到一户人家,布施的尼姑就会将布掀开,从里头将枣糕和笼饼递出去,再合十念一句阿弥陀佛。
等到篮子里头空了,引线再回去将里头填满,继续发放。
走到一处打着正元镖局的招幌的转角处时,却因没注意差点撞到人。
那人身后跟着两人,而他更是骂骂咧咧跟这两人说话,没注意就撞到了走在靠外面的引线。
虽说引线反应已经够快了,但还是有一篮子滑出手腕,枣糕笼饼滚了一地,沾惹上尘土,可惜极了。
尼姑“唉哟”一声,心疼道:“前头还有七八家没送完呢!都是有数的,这下怎么跟庵主交待!”
引线脚踝扭伤,试着站起来,倒是没问题,但稍微一走就隐隐地疼。
对面三人看过来,撞人的那个还没开口,后面两个已经是骂骂咧咧了:“怎么走路的!没长眼啊!”
“就是!没见这是咱们镖局的少东家吗,撞坏了你赔得起嘛你!瞎了眼的玩意,我瞧你眼睛长在屁股上了!”
前头那青年心情本就不好,脸色阴沉着正要开口,却在见到引线抬头时面色一变,笑道:“小娘子撞疼了吧?是我不注意没看到你,对不住对不住!我晓得这附近就有个医馆,要不送你过去,医药费我全出。”
那两个跟班一见这场景,哪里还有不懂的,对视一眼,不怀好意地嘿嘿暗笑两声。
引线一抬头,见面前的人身形微胖,面白浮肿,眼下乌青,两道眉毛像是蚯蚓一样弯弯曲曲,中间还断了一截。虽然穿着缎面衣裳,那上下打量的眼神却让人觉得接触一下跟大热天吃了一大碗浓浓猪油汤似的,格外不舒服。
她忍着疼往后退了两步,才及时躲开他伸过来的手,“我并无大碍,不必麻烦去医馆了。”
说着就要和尼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