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洗鱼虾的引线闻言一怔,却很快反应过来,看了一眼门口无人,依旧压低了声音,“你想请阿姥出面同爹说?”
“这件事,由娘的娘家人出面最合适。”穿针哼了一声,“当初爹答应了阿姥的要求才点头吴七娘进的门,结果我一嫁出去他转头就将箱子钥匙给了她保管,谁知道这两年她“保管”的如何?要是不能趁这个机会要回来,以后那可就真的只剩口空箱子了。”
引线也赞同这事,只不过她担心爹会觉得丢面子,继而对阿姥和大舅甩冷脸,到时候不知如何收场。
“放心,”穿针看出她的顾虑,宽慰道,“阿姥不是冲动行事的人,她向来比咱们想的有智慧,用不着咱们替她担心,咱们只管将饭菜做好。”
引线心知这个道理,只能听从姐姐的安排,先将晚饭做出来,好好招待远道来的阿姥和大舅小舅再说。
灶房里热火朝天,堂屋里却安安静静。
叶望山以为孟姥会主动提及关于嫁妆或是引线亲事,他虽然心里没鬼,但架不住在续娶这件事上心亏,因而面对亡妻娘家人时,总是不自在。
但令他意外的是,全程孟姥都只是问地里问庄稼,再不然问今年的田税,就是不提那些半个字。
杨大舅经过亲娘的那一虎,就跟哑巴似的,偶尔搭一句话,其余时候都在吃茶添茶。
杨小舅则是个口舌和脑子都灵光的,大多时候都是他同叶望山说家里事,说粮价,最后扯到了地里的收成,明年的粮种等等,到底也没让场面彻底冷下来。
没多会,穿针就端着饭菜进门招呼,“饿了吧,先吃饭,吃完了再慢慢谈,今日可是小妹亲手抓的鱼虾,我下厨做的。”
杨大舅好似活了过来,笑哈哈道:“赶了一日的路,我还真是饿了。”
“田螺要吐一晚上沙,大舅小舅,明日我再给你们做个酱炒螺肉,到时候你和爹陪着阿姥好好喝两杯!”
田螺肉不稀罕,但这份心意却令人动容,两个舅自然乐滋滋的应了。
直到饭菜摆好,借口做功课的叶锦砚才慢吞吞地出了房门走过来。
孟姥主动道:“三哥儿,叫你娘出来一起吃饭吧。”
叶锦砚去了,回来时身后无人,只好尴尬地笑了笑,转达吴七娘的意思,“多谢孟姥,我娘她说今日干活累了,身上不好吃不下,要早点睡,让我告诉您不必等她。”
杨大舅撇了撇嘴,忍不住嘀咕一句,“搞得跟偷鸡摸狗一样,什么人。”
“杨田!”孟姥目光凌厉地看了一眼长子,警告意味十足。
杨大舅这才噤声。
杨小舅则摇了摇头,暗道一声做贼心虚!
其实不单单是他们,就连叶望山也觉得吴七娘简直上不得高台盘,不过一顿饭露个面,孟姥母子根本不会对她如何,再说又不是偷来的,怎么就怕成这样,还要装病躲开?
心里揣着疑惑下,叶望山吃得这顿饭简直味同嚼蜡。
然而吃过饭,两姐妹收拾了桌子后,吴七娘依然没有出现,孟姥却眼神示意杨大舅到门口去,杨小舅借口出去,屋里人一散,自然就余下了孟姥和叶望山俩人。
他也明白过来这是要谈正事,腰板都不自觉挺直了些。
“望山,当初我说过,穿针引线两姐妹成亲,先问过我,这事是你应下的,是也不是?”孟姥看着长子的衣角始终露出半片,就放心开口问。
叶望山迟疑点点头,“是,您说过,我也应下了的。”
“那好,”孟姥也不兜弯子,毕竟双方都心知肚明她为何而来,装傻反倒让人猜忌,不如索性摊开说,“既然有言在先,明日你就捎个信给男方,让他来家里吃顿饭就成,别的不用多说。”
来家中吃顿饭,或许寻常人看来就是吃顿饭,但在经验老道生活阅历长久的老人眼里,却能通过这顿饭就能看出一个人品行与谈吐。
这要求属常理,叶望山立刻应下了,说明日一早就去。
这件事先说定,接下来便是另一件事。
“当初我还说过,菱儿的嫁妆箱子,以及里头的东西,她们两姐妹出嫁时一人一个,你也点了头的,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