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娘子,咱们摊开来说吧。”
怀孕的人容易疲累,吃饱了饭更是能坐着就不想站着,她走到椅子边上坐了下来,“你跟吴家撕破脸,让你娘家低了头,这件事我记在心里,也不会再为难你,说到底我们没有什么大仇大怨,只要你以后安心和我爹过日子一切都好说。再说还有小弟,在如何也是我和引线的小弟,这是分不开的血脉……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吴七娘怎听不懂,但她担心的不是叶家这头,她担心的是四兄绝不是容易这样妥协的人,忽然这样,定然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目的。
可她什么内情都不清楚,不好胡乱说,只能点点头,说了三个字:“我明白。”
“好,既然你明白,我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穿针看她神情,看不出什么来,只好闭口不谈,起身就要走。
“大丫头,我……”谁知吴七娘喊住她,“我是担心我四哥不会这么容易低头,只怕是还有别的原因。”
“吴家可有人给你递过消息?”
“这倒没有。”
穿针心想,正如阿姥所说,这事过后,吴七娘就彻底和吴家分了心,以后她的指望只有爹和小弟,因而吴家要做危害叶家的事,她肯定头一个不答应。
“既然没有,就别乱想。”穿针说了这句就出去了。
孟姥临走时,曾告诉她,若是吴氏有悔改之意,就将她打算在县里给叶锦砚请个更好的先生的事告诉对方。
靠人不如靠己,吴氏只要是长了脑子的就应该明白,吴家好跟她没关系,叶锦砚出息她将来的日子才会过得好。
但穿针觉得,既然吴七娘已经跟她说了吴老四的动向,就说明她已经改过了,将心归拢到了叶家。既然如此,又何必多此一举?
一直到第二日离开她都没有再提此事,而柳守沉浸在终于不用干农活的喜悦中,喊驾的声音都比平日里响亮不少,透着压不住的高兴。
*
家里的事料理清楚,耕种也短暂结束,正式进入全年最热的伏天,除了还有种植粟和苎麻的人家还在地里忙着收割,其余的村里人都只用在家修补耕种器具。
除此外,早晚凉快的时候赶着日头升起来之前种秋白菜、秋萝卜,除了到处疯跑的孩子和偶尔吠叫两声的狗,再无任何闲聊的声。
陈江忙着帮石虎修新房,在陈家老屋旁边做邻居,中间共用一堵墙,只不过不是陈家的五间明亮大瓦房,隔壁是两间小屋,不算大,他一个人倒也够用了。
陈江在叶家忙活一整个农忙季,连自己大哥家里的田都没帮几天的忙,叶望山过意不去,就让引线去一趟南洼村。
除了送家里的瓜果鲜菜,引线觉得光这些不够,自己又早早起床进山去摘了一篮子青枣,让吴七娘拿去年的熏肉,挑了肥瘦最合适的两块,再提上昨天去河里捞的一筐河虾,一小坛子腌菜、以及昨天新做的豆角包子,满满装了一背篓,连带着一起去的杨梅和叶锦砚两只手都不空着,三人带好东西后,一道往南洼村去。
南洼村村子大,人户村落也多,穿过村子里时,有人认出她,就笑着招呼,“是叶家的小丫头?去二郎家送东西啊?”
引线觉得,反正都要成亲了,以后还会打照面,没什么红脸羞臊的,大大方方地喊了婶子嫂子,简单寒暄了几句,继续往山脚下去。
有进山的人顺嘴告诉了陈江,因此没走上山的几步路,就看到一个高大的黑影快速冲下山来。
走近了才看到他衣裳敞开,厚实的胸和紧实的胳膊都露出来,一笑露出白牙,两颊窝深,皮肤又黑又亮,飞奔下来的时候像是只黑扑扑的大蛾子,她眼睛都不敢看他身上了。
瞧见叶家姐弟三人来,陈江乐得找不着北,心里比吃了一碗冰镇绿豆水还舒畅,帮她提东西接背篓的时候无意触碰到引线的胳膊,顿时汗水到处乱飞,眼神四处飘。
“我爹让我给你和你大哥家送些东西。”
引线这会才红了脸说话,杨梅看她脸这么红,偷偷笑起来。
引线赶紧瞪她一眼,趁着陈江和小弟在前头说话,赶紧告诫自己别脸红,好一会心跳才恢复,跟在两人身后往上走。
说是半山腰,实则南洼村这边地宽山缓,不过走了两百来步木阶就到了。
看着陈家的五间青砖房,虽然听说好几十年的房子了,但经过修缮看不出有什么陈旧处,反倒是令人心情都明亮了起来。
要说有什么不足,那就是太安静了。
猪圈里没有哼哼乱叫的猪,院子里没有啄米啄食的母鸡和小鸡,墙角没有看家护院的狗,墙头更没有懒洋洋晒太阳的猫。
除了门外头两棵树被偶尔来的风摇地哗哗响,一切都格外安静,没有丝毫烟火气。
陈江挠挠头,看着引线仔仔细细打量自家的祖屋,心里有种难以言说的忐忑感,好像等着先生指点文章的学生,没等她说一句不好,光是皱一下眉头他就格外紧张。
“进去坐坐吧,我给你们倒凉茶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