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僵尸。”邓屹过度兴奋,猛地窜起,吓飞了正在如厕的的乌米,猫撒腿狂奔,险些撞翻了蓝梦云手里端着的盘子。
“没烫到吧?”张鹭清楚地看见汤汁泼到她手上,“我看看。”
“就一点点,没事的。”
放在水龙头下冲洗干净,红了一小片皮肤。
张鹭主动去厨房帮忙端了剩下的菜,盛好四人份的饭,拿了四双筷子和一只铁汤勺。
豆腐虾仁,蒜蓉娃娃菜,炒里脊,冬瓜汤,最后是主菜螃蟹烧鸡翅。
肇事猫在家里乱窜了好一阵才安静下来,期间甚至踹掉了邓屹的颜料盒。
它毫无歉疚之心,安逸地躺回空调下方的窝里。
“好臭,怎么在家里上厕所……”
张鹭后知后觉地闻到刺鼻的气味,虽然埋起来了,但架不住余臭绕梁,她险些干呕。
印象里家养猫都是去院子或者外面的土地里上厕所。
“那边阳台上有它的猫砂盆,”邓岭解释道,“就是猫厕所的意思。我去铲掉就不臭了。”
“还要人去铲?”
张鹭捏紧鼻子好奇地凑过去,邓岭拿了个小铁铲刨两下,将沙团子扔进垃圾桶。
“它平时吃什么?”
瞥见墙边的瓷碗,里面有许多小饼干似的棕色颗粒。
“吃这种,猫粮。”邓岭指着柜子上的粉白色袋子。
蓝梦云原本正在看客厅架子上的摆件与墙上的挂画,听到她们的聊天,也走过来看邓岭手里的“猫粮”。
“这是猫饲料吗?”她问。
“差不多,但是比饲料要贵,肉做的。”
两人第一回见到猫有专门的食物。
乌米听到摇袋子的声音扑过来大口吃饭。
“那它吃不吃别的?”
“吃呀,会吃鸡肉和虾,有时候也吃一点牛肉。”
“它会吃鱼吗?”
印象里猫都喜欢吃鱼的。
“它不爱吃鱼的。”邓岭说。
张鹭伸手摸猫的毛,很软。
“是不是因为有刺呀?它什么鱼都不吃吗?”
“鲈鱼会吃一点,其他的我试过了,不碰。”
邓岭招呼众人去吃饭,乌米跟过来,喵喵叫着趾高气昂地跳到一旁的柜子上,人猫围观吃饭的局面顿时倒转。
“它胡子怎么断了?”蓝梦云问。
“前几天它……”邓岭正准备解释,张鹭使了个眼色,她迅速会意,改口说:“乌米之前不是跑出去了么,它没什么脾气随便抱,估计是哪家小孩搞破坏剪的。”
“肚子也是秃的,生病了吗?”
“这个是做B超剃的毛。”
“做B超?它怀宝宝了吗?”
邓岭被张鹭的话逗乐了:“不是,它乱吃东西肚子不舒服,剃毛做检查的,我跟你说过的,它吃了假发,堵在肠子里下不去,差点动手术了。”
“嗯嗯嗯,”邓屹附和着点头,放下筷子打开柜门拿出一顶粉黄交替的假发,“这个,吃掉了。”
“这假发是买的还是做的?”
“定做的,”邓岭抢过妹妹手里的假发塞回柜子里,“我妹妹喜欢画这种动漫人物的设计稿,她今年过生日的时候我让她选了个最喜欢的,特意找人定做的。”
“那之前那顶红的……?”
“是我们自己弄的,我俩随便买了顶假发,回来修修弄弄上的色。”
“乌米是男孩还是女孩?”
张鹭夹了块鸡翅,感觉胳膊痒痒的,原来是乌米用爪子在扒她的袖子。
“它是太监。”
“哎?”
什么意思?
“它绝育了。”
邓岭把乌米抱过来。
猫尾巴下两颗铃铛的位置空空如也。
想到张鹭刚才说它“怀了宝宝”,蓝梦云没忍住笑出声。
“那它是全部割掉了吗?要怎么上厕所……”
“你以前没看过那种农村养猪吗?”蓝梦云敲她脑袋,用勺子舀了一勺豆腐,“劁猪知不知道?”
张鹭摇头。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用戴谷春的话来说,现在的小孩整天在学校里读书容易读傻了,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话说,你俩也是姐妹吗?”
蓝梦云反问:“你猜。”
“不太像,”邓岭迅速下结论,“起码不是亲姐妹。”
“我俩确实不是。”
“那是什么?”
张鹭比了个“朋友”的口型,但她没说出口,因为蓝梦云替她回答了:
“非要说的话……家人吧。”
“话说老板,你是不是没结婚呢?”邓岭夹了一块螃蟹给妹妹,发现她双手抓着蟹腿正吃的满嘴流油毫无形象,尴尬地收回手,勒令她吃蔬菜。
“没有啊。”
“我猜……你应该和我差不多大。”
“你几几年?”
“我八二年的。”
“蓝梦云惊讶,邓岭看着没比张鹭大两岁,没想到竟然和自己的同龄人。
邓岭把跳上桌子的猫拎下去,骂它馋鬼。
“小鹭应该是我们这里年纪最小的吧?”
“是,九二年的。”蓝梦云替她说。
“喔……小这么多呢,你还不到二十哇。”
正想问张鹭是不是在上学,倏地想到连续数月都看见对方在楼下面馆打工,想来又是个家里供不起读书的姑娘,邓岭闭口不谈这个话题。
“你看上去真的蛮年轻的,真没想到你岁数比我大。”蓝梦云不吝啬夸赞。
“我天天跟我妹待在一起能不年轻么,她现在心智都不到十岁。”
饭后,邓岭以洗碗为由头支开妹妹,解释了原因。
“以前没有这么严重的,只是有点迟钝,嗯……也不能这么说,邓屹她从小跟其他孩子不合群,反应慢,听不懂。后来我家里人带她治疗,好了很多,基本上和其他孩子没什么区别,我们那时候经常一起上学的,虽然她成绩不好,但是她很喜欢颜料,喜欢画画,我妈就花钱让她去专门的艺术学校里学画画,”邓屹咂了咂嘴,“后来有一次,我爸妈放假带邓屹去医院做定期检查,出了车祸,只有她一个人活了下来,醒来以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状态好的时候,就像今天这样,我们能正常交流,她能出去买买菜;坏的时候,就会砸东西,每天在家里哭。”
乌米在挠窗户,邓屹连忙把它拽下来。
“坏人吃你。”她呲牙恐吓。
邓岭说,她是为了照顾妹妹才辞掉了市区的工作,想找个安静的小地方休养,便选择搬到了这里。
“从镇江过来的话,坐过江轮渡几分钟就行,我不忙的时候会带她回去散散心,去西津渡这样的走走。”
“到我们这里远吗?”
“不远,离这边十公里,骑车就能过去,一直往南走就到了,有车的话,走润扬大桥也行,有一次我们晚上没赶上轮渡,是打车回来的。”
乌米安静了没两分钟又开始挠门。
“你们家猫是要出去吗?需不需要开门?”
“没有,我们从不放出去。”
“为什么?”
难不成是之前跑出去险些走丢留下后遗症了?
怕丢的话,可以像遛狗一样牵个绳子出去。
狗和猫不一样,猫是野的,没见过谁家能关住一只猫。
“主要是,外面有毒狗的,我家猫嘴馋,要是吃到那种毒狗的药或者不小心吃了老鼠药就危险了,我舍不得,宁愿养在家里。”
小时候在村里经常听说谁谁家狗被人下毒偷走了,现在居然还有这种,蓝梦云十分讶异。
也许是因为没养过狗,她对这些事从不关心。
“到处都是啊,特别是到秋冬天。你们这边有没有吃狗肉的馆子?我老家那边很多的。”
乌米挠门未果,气呼呼地在家里乱跑,在纸板上乱挠一通发脾气。
邓屹刷了碗,挤在张鹭旁边看她打僵尸。
“变黑了。”
“嗯,这是黑夜模式。”
“有鬼吗?”
“有蘑菇。”
“什么时候天亮?小花呢?”
“我没选太阳花。”
“为什么?没有花没有太阳了,会被吃掉大脑的,就像这样。”她模仿游戏失败的音效。
两人牛头不对马嘴乱聊。
“你怎么跟乐乐一样喜欢玩这种小游戏?”蓝梦云借机调侃专心打游戏的人。
邓屹趴在软沙发上,听姐姐和别人聊起自己擅长画画的事,立时来了兴致,抽出一沓画纸展示。
“她很喜欢画这种五颜六色的头发,也喜欢画衣服,”邓岭对妹妹的嗜好无奈又纵容,既然关在家里无事可做,想画就画吧,“总是想给人设计各种的奇怪发型,我不仅要当她画画的模特,还要陪她玩这种角色扮演的游戏,好累。”
邓屹放下西瓜,从架子上抓了一顶绿色的假发盖在张鹭头上:
“当当当——你是豌豆射手!”